第1章捉奸 “别,我是有夫君的人。” 娇媚的声音响起,顾楠羞耻地咬住了嘴唇,抓住男人在她腰间摩挲的大手。 男人一把将她的手反扣在了枕边,声音冰冷。 “呵,你以为是谁把你送到了本王床上?” 顾楠身子微僵,耳畔砸下男人讥诮的声音。 “自己把自己染绿,上赶着当王八的男人,本王还是第一次见。既如此,本王岂能辜负他的美意。” 这句话犹如炸雷一般,将昏昏沉沉的顾楠从沸腾的热意中拉回来。 伴随而来的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俊美如俦的脸,即使做着最亲密的事,这张脸仍然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又冷又沉,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一般。 这张脸她到死都记得。 摄政王萧彦,她上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 可她被关在文昌侯府后院多年,至少有十年不曾见过萧彦了吧? 为何眼下又和萧彦做起了这种事? 电光火石之间,她猛然反应过来。 她重生了。 回到了她十八岁,刚嫁入文昌侯府的第三年。 她和谢恒在热孝中成亲,今日守孝三年期满。 侯府举办宴会,准备今晚让她和谢恒圆房。 一身红衣,满心欢喜在院子里等待谢恒的她,却只等来了摄政王萧彦。 不,眼下他还不是摄政王,而是皇帝最宠爱的幼弟景王。 腰突然狠狠被人捏了一下。 “专心点。” 萧彦的声音低哑,望着她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悦。 腰间传来的热意让顾楠又羞又气,这个时候她如何专心。 咬牙抵着萧彦的胸膛,她吸着气快速说道: “快停下来,这是个局,谢恒马上就会带人来捉奸。” 萧彦错愕,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个时候让我停下来?瞧不起谁呢?” 这和瞧不起有什么关系? “谢恒马上就会过来,你.....” 话未出口,就被萧彦低头封住了嘴唇。 萧彦身上的热意几乎要将她焚烧,带着她起起伏伏,令她无意识抓紧了萧彦的手背。 不知过了多久,萧彦终于停了下来。 顾楠整个人瘫软得不成样子,却还是咬牙坐起身来。 身上没有一处不疼,就连穿衣裳的手都是抖的。 一旁的萧彦却双手枕在脑后,凤眼微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 顾楠脸一热,连忙将他的衣裳一股脑丢了过去。 “都说了谢恒马上要来捉奸,你穿好衣裳赶快走。” 萧彦扯下罩在头上的衣裳,唇间溢出一抹轻啧。 “倒是没小时候那么愚蠢了。” 顾楠背对着他,没听清他这声轻啧。 实际上此刻她整个人都很紧张,不停地在思索如何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前世谢恒和她婆婆淮阳郡主就是这个时候来捉奸的。 谢恒将萧彦请了出去,婆婆指着鼻子大骂她是无耻的荡妇,要将她浸猪笼沉塘。 谢恒回来了,坚定地挡在了她面前,护着她。 “母亲,我相信她一定是被人害的,顾楠不是这种人。” “我既然已经娶了她进门,就应该保护她,说到底是我没保护好她。” 前世不谙世事的她,被谢恒的维护感动得泪流满面。 世道严苛,女子的名誉大于天。 今日的事若是传出去,她只有死路一条。 她感激谢恒的维护与爱重,让她保住了颜面以及顾氏女子的名声。 又愧疚自己失了贞洁,对不住他。 正是这份感动与愧疚,让她在此后的十年里,任劳任怨地为谢恒打理着文昌侯府,用嫁妆养着整个侯府。 即便谢恒从不碰她,即便婆婆整日拉着脸骂她,她也将此归咎到自己身上,是自己失了贞洁在先。 在知道谢恒在外面有了女人和孩子后,还主动将那个女人孟云裳和孩子接进了侯府。 甚至还将孟云裳五岁的儿子过继到自己名下,当嫡子认真教养。 十年辛辛苦苦操持侯府,孝敬婆母,照顾丈夫,教养孩子,无怨无悔。 最后当谢恒从她手里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后,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将她囚禁在后院,一碗毒药灌了进去。 毒药入喉,仿佛五脏六腑都在灼烧,疼得她蜷缩成一团在床上打滚。 一口又一口的鲜血,将床上的褥子全都染成了红色。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谢恒搂着孟云裳,在她面前亲热得仿佛连体人一般。 孟云裳搂着谢恒的脖子满脸娇笑,“恒郎,说起来姐姐也是可怜,守了一辈子活寡呢。 姐姐放心,你死了之后我会烧几个俊俏的男纸人下去,你到了地下好好享受。” 谢恒看着她的目光满是鄙夷。 “也不算是守活寡,当年我把她送给摄政王玩过,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能顺利继承爵位? 顾楠,没想到你这辈子唯一一次享受男欢女爱的机会,还是我赏给你的,真是可怜啊。 哦,还有你怀的那个野种,也是我让人给你下药打掉的,已经成了破鞋,竟然还妄想生下个野种不成? 唉,也就是我不嫌弃你一个残花败柳,还让你占了侯夫人的位置十多年。 你还不知道吧?云裳如今可是安郡王的女儿,是县主了,你该给云裳挪位置了。 看在你这十年还算乖巧的份上,我让你以侯夫人的身份下葬......在荒郊野外。 一个破鞋而已,不配进我谢家祖坟,免得谢家祖宗蒙羞。” 谢恒说完,搂着满脸笑容的孟云裳离开了。 愤怒的她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满脸不甘地留下了两行血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谁知一转眼又回到了谢恒将她送给萧彦的这一天。 这一世,她不再是被人蒙骗在鼓里的傻子。 那些骗了她的,欺了她的,拿了她的,害死她的,她要他们通通都付出代价。 顾楠红着眼系上腰带,转身看到萧彦只套了裤子,上身还裸着,顿时又急又气。 “你能不能快一点?” “啧,嫌我慢了?刚才求我快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萧彦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声音暗哑,带着丝丝说不上来的邪魅之意。 顾楠想起某些旖旎的情形,又羞又恼又恨,脸涨得通红。 好在理智尚在,知道谢恒和婆婆马上就到。 这一世,她绝对不能被捉奸在床,让婆婆日日有借口骂她娼妇。 强忍着身上的不适,她下床准备整理乱成一团的床铺。 无奈身子一软,一头栽倒在萧彦怀里。 这时,婆婆淮阳郡主不满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不是我说顾楠,天还没黑呢就勾着你往内院跑,商户之家教出来的闺女就是粗鲁不懂礼教。” 紧接着是谢恒温润的声音。 “是儿子的错,刚才下人来报,说看到景王三叔朝内院这边来了。 景王三叔的性子您也知道,儿子担心吓着顾楠,所以急着回来看看。” 淮阳郡主的声音拔高两分,“景王进了内院?我的天啊,赶紧去看看。” 母子俩的脚步朝着正房走过来。 顾楠扭头看看乱成一团的床铺,再看看仍旧在不紧不慢套衣裳的萧彦。 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来不及了。 重来一世,难道她还要重蹈前世的覆辙吗? 她不甘心啊。 一只微凉的手捏住她的下巴,终于穿好衣裳的萧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大拇指颇有些粗鲁地帮她拭去眼泪,声音带着些许不耐烦。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求我,求本王,本王就帮你料理了这个人渣。” 第2章是带绿帽子那种吗? 顾楠抬起泪眼朦胧的眼,怔怔看着面前的萧彦。 前世萧彦可不曾说过这话。 那个时候她情绪很激动,萧彦说谢恒给她下了药,故意让人引他过来的。 她不信,哭着骂萧彦无耻下作。 谢恒和婆婆来捉奸的时候,谢恒请萧彦出去说话。 萧彦冷冷扫了她一眼,丢下四个字:愚不可及。 便随谢恒离开了。 现在萧彦却说要帮她,她能相信吗? 顾楠嘴唇颤了颤,抬手抹去眼泪,咬牙指着八仙桌的方向。 “不用你帮,你就去那里坐着,别乱了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萧彦颇有些玩味地挑眉,慢条斯理地走到八仙桌前坐下。 顾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快速收拾起来。 后窗,后门通通打开,屋里那股荼蘼味道散去。 沾了血的床单塞进柜子里,换上新的。 被子叠好堆放在床边,枕头也顺手摆放整齐。 萧彦靠在太师椅上,单手支着额,打量着顾楠有条不紊的动作,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有点意思。 但实际上顾楠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静,她心头慌得厉害。 外面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每一下仿佛都踩在她的心尖上,令她神经紧绷。 别怕,顾楠,重活一世就是你最大的底气。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已经恢复沉稳冷静。 门外,谢恒与淮阳郡主一前一后朝正房走来。 尤其是走在前面的谢恒,眼中闪烁着一股奇特的光。 想到可能会看到的情形,他便紧张地攥了攥拳头。 母亲身边的心腹婆子已经回过消息,说事成了。 只要他今日抓住了景王淫乱人妻的把柄,就可以让景王答应他袭了文昌侯的爵位。 至于顾楠....呵呵,本来娶她就是为了顾家的财产。 那个蠢女人,事后他稍稍几句甜言蜜语维护一番,保证她感动得一塌糊涂,一心一意为他当牛做马。 谢恒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房门。 一边往里走,一边喊:“三叔,你在里面吗?啊,你们......” 酝酿好的愤怒情绪恰好好处的拔高声调,却在看到屋里的情形后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突然捏住脖子的鸡一样,谢恒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萧彦坐在太师椅上,翘着脚,眉眼之间挂着浓浓的阴郁之气。 顾楠跪在地上,眼圈泛红,一副刚哭过的样子。 这个时候两个人不是应该在床上吗? 可是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一点没有捉奸现场的模样。 谢恒满脑袋问号,好在他反应迅速,立刻做出一副惊诧的神情。 “三叔,你是不是欺负我夫人了?” 文昌侯府祖上和皇室沾亲带故,按辈分算起来,谢恒该叫萧彦一声三表叔。 为了显得亲近,他平日里都是直接称呼萧彦三叔。 谢恒故作生气地看了一眼萧彦,又转身温柔地询问顾楠。 “夫人别怕,三叔如何欺负你了,你尽管说出来,我一定为你做主。 虽然咱们家如今不比从前,但我也不能任别人欺负你。” 就是这张温柔俊俏的脸,她前世每每见到,都觉得自惭形秽,觉得自己残破不堪,配不上美玉一般的谢恒。 如今才知道这美玉一般的面皮下,有一颗自私狠辣的黑心。 她一心一意为他着想,为整个文昌侯府着想,却不知正是他和他的家人,设计害了她一生。 他们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踩着她的血肉步步高升,却还高高在上地作践着她。 顾楠内心一阵反胃,心底滋生的恨意让她有些失控。 起身走到谢恒面前,死死盯着他,声音带着颤抖。 “世子,谁欺负了我都不行吗?” “当然,今天就是拼着性命不要,我也要保护你,你快说啊。” 谢恒焦急的催促顾楠。 眼前谢恒温柔深情的脸与前世临终前那张得意嚣张的脸来回交错。 顾楠垂在身侧的手抖了又抖,再也忍不住心头翻滚的恨意,抬起胳膊,颤巍巍给了谢恒一个耳光。 啪。 声音格外响亮,谢恒白玉般的面皮上浮起了五根鲜明的手指印。 可见顾楠用足了力道。 萧彦眉峰微挑,目光扫过顾楠垂在身侧的手。 纤细白皙的指尖微微颤栗着,似乎在宣示着主人的怒气。 萧彦收回目光,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摸了摸手背上的抓痕,听到谢恒的怒吼声,眸光微深。 “顾楠,你疯了不成?我在为你做主,你却打我?” 顾楠垂眸掩去眼底的恨意。 这个耳光,只是开始而已。 脸上却露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神情。 “世子不是说谁欺负我也不行吗?欺负我的就是你啊。” 谢恒捂着脸,眼中满是怒意。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顾楠脸色一沉。 “今日是我们两个的好日子,你一进门就一口一个三叔有没有欺负我? 知道的以为你心里维护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满心希望三....景王欺负我呢。” 想起刚才的旖旎,她顿了顿,到底没办法再将三叔两个字叫出口。 便改口叫了景王。 “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世子这话若是传出去,我的名声便毁了。 世子这般不在乎我的名声,是要置我于死地啊,这不是欺负我是什么?” 谢恒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顾楠望着他,眨巴着杏核大眼,一脸委屈又茫然的样子。 “世子想让景王怎么欺负我?是戴绿帽子那种吗?” “天啊,不能吧,难道世子希望自己戴绿帽子?” 谢恒腮边的肌肉抖了抖,觉得脸疼更疼了。 这话当然不能承认。 “当然不是,夫人,你误会了,我只是进来看到你和三叔两个人在屋里。 这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着实不妥,我难免多想了一些。” 顾楠眼圈一红,面露委屈之色。 “家里的小厮也不知道怎么带的路,竟然将景王带到了我的院子。 我难得见到景王,又知道世子一直在为袭爵的事担忧,所以便跪下恳求景王让世子早日袭爵。 我满心都是为世子打算,没想到世子却这般误会我。” 她捂着脸转过身去,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谢衡心下狐疑,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得讪讪解释。 “我只是看门窗紧闭,又是孤男寡女的,心里难免想得多了些,夫人别放在心上。” 顾楠冷笑。 “谁说我们门窗紧闭了?我们明明开着窗,也开着门呀。 至于你说的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就更不对了,外面那么多婆子丫鬟守着呢。” 谢恒一愣,见后门确实大开着,连旁边的窗户也开着。 甚至他还能看到后面天井里的大槐树上有一只蝉,聒噪的叫声令人心烦意乱。 顾楠探头往外看了看,一脸疑惑。 “咦,难道今日外面没有丫鬟婆子守着吗?她们人都去哪里了?” 谢恒眸光闪烁。 为了让景王顺利进入顾楠的院子,他特地让母亲身边的心腹把院子里的下人都支开了。 眼下面对顾楠那双清亮的眼睛,他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眸,向身后的淮阳郡主使了个眼色。 淮阳郡主在顾楠打自己儿子的时候,就按捺不住想跳起来骂人了。 只是她知道儿子一向有谋算,怕乱开口坏了儿子的计划,所以一直隐忍着。 眼下哪里还隐忍得住,上前一把扯住顾楠的衣襟。 刺啦。 交领的衣襟被扯开了,露出顾楠白皙的脖颈,以及上面一片红痕。 “下作的娼妇,你和景王若是没有什么?你告诉我你脖子上这是什么东西?” 「新书娇嫩,拜托各位小可爱呵护,有票可以投投票哈,喜欢的加入书架,多谢~」 第3章下辈子吧 顾楠连忙扯好衣襟,明艳昳丽的脸浮起一抹怒色。 淮阳郡主自以为抓到了证据,破口大骂。 “贱人,这是不是景王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真是造孽啊,我文昌侯府竟然被人欺辱到门上了,这是不给我们侯府女眷一点活路了吗?” 边说边满脸悲愤地看向萧彦,抖着手想像骂顾楠一般骂萧彦。 话到了嘴边,倏然想起萧彦的为人,连忙咽下到了嘴边的谩骂。 “景王,纵然你是皇室贵胄,身份尊贵,也不能这般欺辱我儿媳妇啊。” “来人,备轿,我这就去请太后娘娘评理,是不是皇室子孙就可以随便入臣子的内院,睡臣子的女眷啊。” “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淮阳郡主一边说着,一边朝院门口探头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婆子会意,大声应了一声。 “是,奴婢这就去备轿子。” 淮阳郡主眼底浮起一抹得意。 她鼻子灵,又是过来人,一进屋就闻到了男女欢好之后的那种独特味道。 景王和顾楠这个贱人刚才一定办那事了。 青天白日闯入臣子内宅,淫乱女眷,这种丑事闹到宫里,陛下定然饶不了景王。 景王一定不敢让她去宫里闹。 有了这个把柄,正好可以要求景王同意儿子谢恒袭了文昌侯的爵位。 用顾楠帮儿子换回爵位,值了。 淮阳郡主得意地等着顾楠和景王开口阻止她。 谁知却听到顾楠用格外清脆的声音吩咐婆子。 “备两顶轿子,我和婆婆一道进宫。” 淮阳郡主脸色一沉。 “你进宫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不知廉耻的东西。” 顾楠不紧不慢看过来,声音带着一丝悲愤。 “儿媳也想进宫请太后娘娘评理,看看哪家的婆婆当着外男的面扯儿媳妇的衣裳。 儿媳不过是被蚊子咬了一口,便被婆婆满口诬陷说与景王有染。 不知道是婆婆关心我,还是婆婆巴不得我和外男有染,儿媳不好断定,只要进宫求助太后娘娘。” 淮阳郡主满脸嘲讽。 “蚊子咬的?你当我眼瞎?这屋里哪来的蚊子?” 嗡嗡嗡。 话音未落,一只大黑蚊子闪动着翅膀,落在她手背上。 顾楠眼疾手快,一巴掌拍了上去。 蚊子死得透透的。 被拍烂的尸体带着一抹血沾在淮阳郡主的手背上,恶心的她差点吐了。 顾楠摸出帕子擦着手心,仿佛上面沾染了极为不干净的东西。 面上神情却十分无辜。 “也不知道为何我屋里今儿会进这么多蚊子,婆婆屋里有蚊子吗?” 语气慢条斯理,仿佛在话家常一般。 淮阳郡主气的鼻子都歪了。 拍个蚊子需要用那么大力气? 她手背都红了。 “一个蚊子能咬出那么大一片红疹,我不信,这分明就是男人留下的痕迹。 事到如今,你别想遮遮掩掩,若不肯实话实说,我便让人扒光了你的衣裳检查。” 顾楠被她的无耻气笑了。 “我弄错了,红疹确实不是蚊子咬的。” 淮阳郡主双眼一亮,语调比刚才缓和了两分。 “你说实话,若真是景王强迫了你,我和世子还能为你做主。 若是你水性杨花勾引景王,呵呵.....你知道后果是什么,我劝你想好了再说。” 言语间带着明晃晃的胁迫之意。 顾楠垂眸,“婆婆真是误会了,红疹是因为我吃花生起的,不是男人留下的痕迹。” 淮阳郡主声音忍不住拔高两度。 “吃花生起的?你骗谁呢?” “婆婆不信,可以看看我脸上,手上也有。” 顾楠指着自己的脸,一脸无辜。 只这么片刻功夫,她白嫩光洁的脸,以及葱白似的手都出现了一片一片的红痕。 淮阳郡主脸色大变。 顾楠上前一步,语调柔和却步步紧逼。 “我倒想问问婆婆,明知道我吃花生会起疹子,为何还打发人送这么多花生到我房里?” “我意外遇到景王,诚心求王爷让世子袭爵,却被婆婆信口诬陷我与景王有染。 为了往我身上泼脏水,婆婆还想进宫去分辨此事。 既如此,咱们便一起进宫,将事情分辨清楚,我正好跪求太后娘娘准许我与世子和离。 没有发生的事都能往我身上泼脏水,这文昌侯府的世子夫人,不做也罢。” 她神情冷静,一声声质问却掷地有声。 淮阳郡主被她逼得步步后退,差点撞到身后的谢恒。 母子俩对视一眼,心头同时浮现一抹疑惑。 难道他们俩真的没成事? 淮阳郡主扯了扯谢恒的衣裳。 谢恒放软了声音哄着顾楠。 “我和母亲也是出于关心,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夫人别生气。 更不要提什么和离不和离的话,我既娶你做了世子夫人,便不会轻易与你和离。” 顾楠心中冷笑。 谢恒当然不会在此时同意和离。 他还满心筹谋计划着将顾家的财产占为己有。 但这一世,她不会让谢恒染指一分一毫她家的财产。 她要将她的嫁妆一笔一笔收回,然后再和离,看着谢恒和孟云裳身败名裂。 她垂眸遮去眼中的冷意。 “咱们自己家人关起门来怎么说都好,只是让景王殿下看了笑话。 亏我先前还在王爷面前为你说了诸多好话,王爷才松了口说考虑。” 谢恒双眼一亮,下意识看向萧彦,眼底的渴望压都压不住。 三年前他父亲文昌侯随军出征,战死沙场。 按理说该他这个世子袭了文昌侯的爵位,但陛下身体不好,太子年幼,景王监国。 景王一直摁着他袭爵的折子不批。 这一拖就是三年,他走了许多门路都行不通。 诺大的侯府,没了侯爷,却只有世子,这在京城勋贵世家中简直就是笑话。 若非如此,他今日也不会用意献出顾楠拿捏景王。 虽然没成功,但若是顾楠帮他求得了景王同意,他也愿意从此给顾楠几分好脸色。 “三叔,是真的吗?您真的考虑要让我袭爵了?” 萧彦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顿时显得谢恒矮了两分。 他深深看了谢恒一眼,嗤笑。 “本王先前确实同意了,但刚才细看下来,发现你行事冲动,不堪大用,袭爵的事暂且算了。” 说罢,径直转身向外走去。 行事冲动。 不堪大用。 暂且算了。 谢恒如遭雷击,满嘴苦涩,恨不得刚才的事从没发生过。 顾楠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微笑。 想继承爵位,下辈子吧。 这时,萧彦在门口站定,转头目光落在顾楠身上。 幽潭般的眸子涌动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今日多谢侄媳妇的招待。” 第4章 像小野猫 “今日多谢侄媳妇的招待~” 招待两个字拉了个长音,带着点点戏谑的意味。 顾楠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那些旖旎的画面飞快在脑海中闪过,她心口一跳,脸上浮起浅浅的红晕。 萧彦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出了文昌侯府,贴身护卫平安一脸古怪地打量着萧彦。 萧彦轻哼,“有话直说,有屁滚边上放去。” 平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王爷,你刚才撩了你侄媳妇你知道吗?我的天啊,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萧彦乜斜他一眼,冷嗤。 “本王哪个部位看起来有道德?” 平安挠挠头,“那确实没有,但.....” 他家王爷也不用这么理直气壮吧? 仿佛读懂了他未尽的话,萧彦唇角微抿。 “她小时候曾救过我。” 平安惊得瞪圆眼睛。 “救命之恩,你就跟她这个.....”平安伸出两只手在他面前,一上一下,啪啪啪拍了三下。 一脸意味深长,“算辈分人家是你侄媳妇呢,王爷确定是在报恩?” 萧彦睨了他一眼。 “谢恒给她下了桃花雾,一个时辰内不解了药性,即便服了解药,也会落下病根,生不如死。” 平安倒抽一口冷气。 “谢世子好狠的心,这么说来王爷是帮她解毒,算是救命报恩,以身相许了。” 萧彦瞪了他一眼。 “本王是知恩图报的人.....我跟你解释什么?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平安嘿嘿一笑,“您,自然是您是主子,属下去套马车。” 萧彦等在原地,垂眸看到手背上泛着血丝的几条抓痕。 想起顾楠先前收拾床铺的样子,明明紧张得手脚都在颤抖,眼神却冷静得吓人。 如此慌乱的时刻,她甚至还想到了遮掩身上的痕迹。 在谢恒推门而入的前一刻,迅速抓了一把花生塞进了嘴里,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 若不是一直注视着她的动作,他都要被惊得跳起来。 萧彦摩挲着手背上的抓痕,狭长的眼漫出几分兴味来。 “长大了倒有几分像小野猫了。” ------ 文昌侯府。 如花急匆匆冲进来,“夫人,奴婢看到老夫人和世子气呼呼离开了,他们欺负你..... 哎呀,夫人你的脸怎么了?你又吃花生了是不是? 奴婢就说前院也没那么多客人,张妈妈为何非得叫我和如意姐去帮忙,原来就是想趁机算计您。” 如花看到顾楠脸上大片大片的红疹,顿时变了脸色,顾不得再问先前的问题,转身去找药膏。 “奴婢再三交代过夫人不能吃花生,哪个天杀的还把花生送过来了。” 顾楠心里多少能猜到花生是谁送的。 但幸好今日有这一盘花生,否则她身上的痕迹真的不好遮掩。 如花找出药膏,一边小心地涂药,一边骂骂咧咧。 “让奴婢知道是哪个黑心肝的送上来的,一定去扯烂她的耳朵.....” 顾楠听着她响亮的嗓门,眼底有热意逐渐泛出来。 前世她身边两个丫鬟,如意和如花。 如意识文断字,沉稳聪慧,又总管着她铺子里的账,是被谢恒第一个算计的。 谢恒让一个老男人玷污了如意的清白,如意不堪被辱,悬梁自尽。 如花心直口快,得罪了刚刚接过管家权的孟云裳,被活活杖毙。 想起前世种种,顾楠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真蠢啊,怎么就被谢恒算计至此呢。 “好了,奴婢一会儿给你找个面纱带着,今儿可是你和世子的好日子。 那个送花生过来的黑心肝,一看就没打好主意,世子也不......” 如花想到什么,突然顿住了不再往下说。 骂骂咧咧收起药膏,抬头看到顾楠泪眼汪汪的神情,不由吓一跳。 脱口叫出了闺中的称呼,“姑娘,你怎么了?您看奴婢的眼神跟几年没看到奴婢似的。” 可不是好几年没见了嘛。 顾楠破涕为笑,拍了拍她的手,叮嘱,“以后还叫我姑娘,听着舒服。” 如花一脸吃惊。 她家姑娘自嫁入文昌侯府的第二日,就吩咐身边的人改口叫夫人,不许再叫她姑娘。 怎么今儿要和世子圆房的日子,又吩咐她改口了呢。 如花觑着她的脸色,忍不住道:“姑娘,您嫁入府中三年,世子除了要钱的时候,什么时候给您摆过好脸色? 跟咱们欠了他八百六十万银钱似的,也不想想,当初可是他们侯府先上门求亲的。 这门亲事也不是咱们家上赶着来的,如今倒好,圆房的好日子,他家里人还来欺负你。 世子连句公道话都没有,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是啊,这桩亲事并不是她上赶着来的。 三年前,她出门去寺庙上香,在山道上不慎遇到几个地痞流氓。 谢恒突然出现,带着家丁赶走了流氓。 她感激谢恒的救命之恩,没过几日,谢家竟上门求亲。 得知上门求亲的人正是那日救自己的世家公子,她满心欢喜地应下了这门亲事。 后来文昌侯在押运粮草的时候不慎死在边关,她在热孝中嫁了过来。 婆婆淮阳郡主说守孝三年,不能圆房,委屈她了,转手便将管家大权给了她。 她当时还曾为婆婆的贴心感动,接过管家大权之后才发现文昌侯府早就入不敷出,成了一个烂摊子。 谢恒第一次拥她入怀,满脸愧疚。 “委屈夫人了,家里不争气,我以后一定撑起家中门楣,让你不受委屈。” 那时的她满心欢喜,以为得嫁良人,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嫁妆来贴补侯府。 却不知一切都只是他们恶毒算计的开始。 顾楠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放心,以后他们欺负不了我的,以后你们也不用听张妈妈差遣。 咱们院里的人,只听我的吩咐。” 如花小脸倏然就亮了。 “真的吗?姑娘。” 以前她每次在姑娘面前抱怨世子不好,淮阳郡主身边的妈妈作威作福,姑娘总是沉着脸教训她,说什么都是一家人,不要太过计较。 顾楠见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忍不住莞尔一笑。 “当然,眼下我便有件急事差你去做,你点几个陪嫁的妈妈,去厨房一趟。” 如花一撸袖子,兴匆匆地道:“姑娘,是不是要去抓那个送花生过来的贱人? 奴婢这就去把人提过来,撕烂她的嘴,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姑娘。” 顾楠摇头,指着桌子上的一盘茯苓糕。 “不,你去把做茯苓糕的,送茯苓糕的人请过来,客客气气的,就说我有赏赐,要悄悄的,别惊动人。” 耶?不是去抓人吗? 如花一脸茫然。 不抓送花生的嘛?怎么变成请人了呢? 不过那不重要。 她家姑娘让请,她去请就是了。 “姑娘你瞧好吧。” 如花笑嘻嘻的去厨房将人请了过来。 人一进院子,顾楠就黑了脸,冷声吩咐如花。 “关上院门,堵了嘴,给我打。” 第5章大闹 淮阳郡主住的南山堂里。 谢恒一脸懊恼地抱怨:“早知道顾楠能求动三叔,咱们何必折腾。 白折腾一番不说,还让三叔看了热闹,对我的印象差了许多。 我本就说这主意有风险,母亲偏要兵行险招。” 淮阳郡主阴着脸摇头。 “他们两个肯定成了,那屋里味道不对,我们都被顾楠这个贱人骗了。 我就说她这种商户女心思都深着呢,你爹当初偏要为你聘这么个世子夫人。 若不是看在她有几个臭钱的份上,早就让你休了她。” 谢恒因景王那句评价满心烦乱,再听母亲抱怨更觉糟心。 “所谓捉奸捉双,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计划失败现在不能袭爵,云裳也不能顺利接进府里做平妻了。” 按照原计划,今日顾楠失贞,从此必然抬不起头来。 到时他提出娶云裳做平妻,顾楠不敢不答应。 这样儿子瑞哥儿就可以做嫡子了。 “瑞哥儿已经四岁多了,到了要开蒙的年纪。 这孩子出生时天降祥瑞,算命先生可说了,他能给咱们家带来大运道。 这孩子养在外面,根本请不到好先生,耽误了孩子,就是耽误咱们家的前程啊。” 淮阳郡主也觉得很糟心。 瑞哥儿是她的心肝肉小孙孙啊。 那么可爱的孩子,却只能偷偷摸摸地养在外面。 “你先别着急,此事我们再从长计议。” 这时,心腹婆子张妈妈在外面禀报,“郡主,松雪堂那边请您和世子过去一趟。” 松雪堂是顾楠住的院子。 淮阳郡主满脸不悦。 “有什么事非要劳动我和世子跑过去一趟?让顾氏自己过来说。 天还没完全黑呢,她就这么着急和世子圆房吗?真是不知廉耻。 让她等着吧,就说世子今晚不过去了。” 谢恒抿了抿嘴,没说话。 过了片刻,张妈妈又急急忙忙冲进来。 “郡主,不好了,世子夫人押着长顺媳妇,拿着一盘茯苓糕,说要去御史台呢。 如今人已经快到大门口了,再不拦着就要出事了。” 茯苓糕? 淮阳郡主倏然一惊。 “糟了,那盘茯苓糕你是不是没收起来?” 谢恒脸色微变。 长顺是他的贴身小厮,媳妇在厨房当差。 他将桃花雾交给长顺,让长顺媳妇下在了茯苓糕里。 本想着事成之后让人把茯苓糕收走,神不知鬼不觉。 谁知道事情出了偏差。 他一时着急,倒忘了让人把茯苓糕收走。 “难道顾楠发现了什么?” 淮阳郡主急咧咧起身。 “没教养的东西,快拦住她,不能让她出府。” 母子二人急匆匆跑出去,赶在大门口拦住了顾楠。 顾楠脸上蒙着一层薄纱,露在外面的杏眼清澈如水。 淮阳郡主可没心思欣赏,阴着脸斥责顾楠。 “今儿可是你和恒儿圆房的好日子,闹腾什么呢?我们侯府可是勋贵世家,不是你娘家那等低贱商户,上不得台面。 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非要去御史台闹,我们家可丢不起人。” 顾楠微微屈膝,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铿锵有力。 “我娘家是先帝钦封的皇商,婆婆一句一个低贱商户,上不得台面,是在指责先帝不该封顾家为皇商吗?” 淮阳郡主脸色微变,没想到会被顾楠抓住话里的漏洞。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做儿媳妇的倒不依不饶来指责起长辈来了? 行了,都别围在这里了,有什么事回屋去说。” 顾楠站着没动。 “并非我要闹,而是有人在大喜的日子害我啊,我打发人去请婆婆和世子,你们不肯来。 儿媳没办法,只能自己去御史台讨个公道了。” 淮阳郡主噎了一下,先前确实是她不肯去松雪堂的。 “我们没去,你就不能过去找我们吗?难道还要我这个婆婆天天去看你?” 顾楠勾起一抹嘲弄。 “儿媳可不敢去探望婆婆,在我自个儿的院子里,都有人敢在茯苓糕里下药害我。 若到了婆婆的院子里,儿媳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能出那个院子。” 提起茯苓糕,淮阳郡主目光微闪。 “什么茯苓糕,什么下药?你莫不是被人糊弄了?” 顾楠笑容微敛,转头看向如意和如花扯着的人。 “长顺媳妇,把你先前说的话再说一遍。” 长顺媳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前日世子给了奴婢男人一包叫桃花雾的药,愤怒奴婢今日下在世子夫人的饭食中。 此药吃了之后若不及时和男人欢好,便会终身落下病根。” 谢恒瞳孔微缩,一脚踹向长顺媳妇。 “下贱东西,胡说八道,竟然敢污蔑本世子。” 他一脸失望地看向顾楠,语气沉重。 “夫人可千万不要相信一个下贱奴婢的话,她是故意挑唆咱们呢。” 顾楠淡淡看着长顺媳妇,声音冷淡,“你知道挑唆主子感情的下场是什么吗? 割了舌头,全家发卖。” 长顺媳妇面色惨白,趴在地上不停磕头。 “奴婢不敢说谎,我男人说这药贵着呢,我们做下人的根本买不起。 世子给了我男人一包,另外一包药就在世子书房呢。 世子还吩咐奴婢男人将景王引到世子夫人院子里,说事成后就提拔我男人做前院管事。 若没有世子的允许,打死奴婢也不敢做下这等背主的事啊。” 事成? 纵然已经听过一遍事情的始末,顾楠此刻还是觉得无比愤怒。 前世她所有的悲剧都是从事成这一刻开始的。 怒火从心底涌起,冲向四肢百骸,气得她两眼泛红。 “怪不得世子和婆婆冲进松雪堂,口口声声质问景王有没有欺辱我。 怪不得婆婆言语间逼迫我认下被景王侮辱,原来这一切都是世子计划好的啊。 为了爵位连妻子的清白都不顾,亲手给自己织绿帽子,世子真是.....” 她满心恨意,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形容谢恒的无耻。 谢恒没料到顾楠短时间内竟然推断出了事情的始末,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很快又镇定下来,先是满脸不悦斥责顾楠。 “长顺媳妇是因为我斥责了她男人,怀恨在心,故意报复咱们。 你若是听这下贱东西几句挑唆,坏了咱们夫妻情分,那才是中了他们的奸计呢。” 平日里他若是满脸失望地看着顾楠,顾楠便会手足无措地先认错。 但今日她气狠了,还得哄一哄。 他又换了一副深情款款的面孔,握住顾楠的手。 “你可是我真心娶回来的世子夫人,疼惜你都来不及,又怎舍得算计害你? 我本就是文昌侯府的世子,袭爵不过是早晚的事,何须用你去换?” 平日里只要他说几句好听话哄一哄,顾楠便什么气恼都丢开了。 这一次想必也不例外。 他等着顾楠先是自责,然后道歉。 「向大家求一波票票支持,比心~」 第6章休了你 顾楠抽回手,用帕子用力擦了擦。 神色淡淡,“故意报复,挑唆我们?” “当然。” 谢恒虽然不满她没有道歉,但见她神色淡淡,只当她接受了这个说法。 便使眼色吩咐下人。 “来人啊,把这个栽赃污蔑主子的贱人给我拖下去,立刻杖毙。” 侯府下人立刻过来拖人。 顾楠一个眼神,她带来的陪嫁婆子和家丁立刻挡在了长顺媳妇前面。 两方人马呈对峙之势。 谁也不肯让一步。 谢恒眼底快速闪过一抹阴沉,随即又一脸受伤地看着顾楠。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宁愿相信下人的污蔑之言?也不相信自己的夫君吗? 咱们可是要携手过一辈子的人啊,你这般不信任我,太让我伤心了。” 呵,谁要和你携手过一辈子。 顾楠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 “我只相信真相,既然长顺媳妇和世子各执一词,那便去御史台,让御史们来断案吧。 看看究竟是下人记恨世子,生出歹毒之心毒害我,还是世子心怀不轨,故意算计我和景王呢? 听闻御史台的老御史们个个极会断案,事情又牵扯到景王殿下,想必很快就能查出真相。 这种叫桃花雾的药哪里买的?谁买的?药钱几何?府里哪些人接触过药? 但凡事情发生过,必然都会留下痕迹的。” 她抬眸冷静看着谢恒,一字一句道: “世子,你说是不是?” 谢恒脸色铁青。 以往只要他放低姿态哄顾楠几句,顾楠就会对他百依百顺,掏钱给铺子给庄子都不在话下。 今儿怎么这般难缠,像换了个人一般? 他眼底闪过一抹阴冷,这件事绝对不能闹到御史台。 御史台那些老御史们碰到这种事,犹如闻到了腥味的猫一般扑上来纠缠不清。 别说查清楚这件事,文昌侯府里哪个下人爱钻什么狗洞都能查清楚。 到时候他袭爵就更没有希望了。 谢恒按下心底的怒意,努力摆出柔和的目光看着顾楠。 “清官难断家务事,咱们家毕竟是勋贵世家,这种事情真闹出去,只会让人看咱们的笑话。 何况侯府如今是你掌家,真要闹出去,别人也会笑你治家不严,连个下人都能算计你。 再说事情毕竟牵扯到景王三叔,若真的传扬出去,让人知道景王三叔进过你的院子,你的名声也会受损。 今儿的事,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出来,为夫都满足你,好不好?” 他做足了低姿态,一脸深情看着顾楠。 顾楠攥了攥手心,压下反胃感。 “真的我要什么都可以?” 谢恒点头,“可以。” 旁边的淮阳郡主想反驳,却被他摇头制止。 顾楠转头叫了一声:“如意。” 人群里走出一个身穿青色比甲,银盘脸的丫鬟,是她另外一个大丫鬟如意。 如意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大声念了出来。 “永和九年六月初五,世子打点书院,借走嫁妆银子五千两。 八月初八,郡主借走嫁妆银子一万两,九月二姑娘借走一千两。 永和十年四月十二,世子借走米粮铺一间。 五月初九,郡主借走首饰铺子一间,清河庄子一个.....” 谢恒脸色大变,“住口,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楠道:“这是我嫁入侯府三年来,婆婆,世子和小姑从我手里借走的嫁妆铺子,庄子,以及银子。 我算了算,世子和婆婆一共从我手里借走了六间铺子,两座庄子,银票五万两。 世子不是说我要什么都可以吗?” 她看着谢恒,一字一顿,“我要你们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真的闹到御史台去,事情真闹出来,她的名声也就完了。 她的目的是想趁着这次机会逼谢家母子将她的嫁妆吐出来。 谢恒脸色十分难看,显然没料到顾楠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不应该求自己以后多疼惜她,爱护她几分? 女人要的不就是丈夫多宠爱嘛。 他在书院读书,平日里需要应酬和打点,确实在顾楠这里拿了不少银子。 每次只要他表示缺银子在书院被人看轻,顾楠二话不说便会拿出银子来给他。 “没想到你每次给我银子,竟然还暗地里记账,还说什么借的?顾楠,我真是看错你了。” 顾楠目露错愕。 “不然呢?若不是借的,世子岂不成了吃软饭,靠妻子嫁妆养着的废物?” 谢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靠妻子嫁妆养着,这样的名声传出去可太难听了。 他暗暗朝淮阳郡主使了个眼色。 淮阳郡主指着顾楠的鼻子大骂。 “商户家出来的女儿,就是满眼铜臭,当初这些东西可不是我们要的,是你上赶着送给我们的。 从来没有听说送出去的东西,还有往回要的,真是不要脸。” 顾楠被气笑了。 “送?当初婆婆可说过,咱们文昌侯府是勋贵世家,做不出那等花用媳妇嫁妆的腌臜事的。 所以收我银子的时候说了权当是借的,借债还钱,天经地义。 难道婆婆想昧下我的嫁妆铺子和银子不还,堂堂侯府花用媳妇的嫁妆,这才是不要脸吧?” 淮阳郡主被呛得一口气上不来,憋得心口疼。 这话确实是她先前说过的。 可那不过是句哄顾楠的场面话而已,如今却被顾楠当做反击的话柄。 顾楠一脸惊讶。 “婆婆不会从来没想过还吧?” 当然没想过,钱既然已经进了她的口袋,顾楠想要回去,门也没有。 淮阳郡主捂着胸口,翻了个白眼,软软往地上栽去。 顾楠冷笑着转身吩咐如意和如花。 “走,去御史台,让御史大人们好好查查茯苓糕里的药到底是谁下的。 顺便也让御史大人大人断一断侯府花儿媳妇的嫁妆这事对不对。” 淮阳郡主栽到一半的身子一僵,没倒下去却闪了腰。 “哎呦。” 她扶着腰疼的脸都变了形,靠在心腹张妈妈身上怒骂顾楠。 “你去啊,去告诉御史大人,这事真闹开了,侯府不过就是丢点脸面。 你丢的可是名声,勾引外男进内宅,你顾氏全族的名声都得被毁,我立刻就让恒儿休了你。” 第7章追加利息 淮阳郡主看着顾楠泛白的脸,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今日的事就是一个下人污蔑主子而已,真到了御史台,文昌侯府可是传了三代的勋贵世家,御史大人也会给侯府几分薄面。 至于说花用你的嫁妆,都说了是借的,我们又没说不还,只是眼下没银子而已。 你既然嫁入谢家,便是谢家人,都是一家人,你追着自己的婆婆和丈夫还债,传出去,你也落不了好。” “顾楠,你若是有几分脑子,就应该知道你这样闹对你更不利。 倒不如放下芥蒂,咱们和和气气的说,我便还当你是侯府的世子夫人,咱们还是一家人。” 谢恒紧随其后,低声劝顾楠。 “母亲说得有道理,虽说下人可恶,但你也没有被害到。 你向来识大体明事理,就别再闹了,我保证以后会加倍疼爱你。” 顾楠被他们的无耻嘴脸恶心坏了。 什么叫她没被害? 若不是她机警,恰好重生过来,此刻被摁在地上嘲讽逼迫的人就是她了。 愤怒充斥着四肢百骸,气得她手抖个不停。 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愤怒,她抬手再次狠狠给了谢恒一巴掌。 啪。 谢恒的左脸浮现五个纤细的手指印,右脸的手掌印还未消散,一左一右,正好对称。 “顾楠,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谢恒没料到顾楠敢再一次打他,怒吼声几乎掀翻了天。 顾楠冷冷看着他。 “御史会不会给文昌侯府面子,我不知道,但事情牵扯到景王殿下。 不知道在御史大人心中,是侯府面子大,还是景王面子大。” 她吩咐如意和如花,“带上人,咱们走。” 如意和如花狠狠瞪了谢恒一眼,扯着长顺媳妇往外冲。 “给我拦住她们。” 谢恒沉着脸低声怒吼。 话音一落,侯府的下人纷纷冲了过来。 顾楠这边陪嫁的家丁虽然竭力抵抗,但还是被冲散了队形。 眼看着就要被拦在大门内,这是家丁中间冲出来一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 只见他手长脚长,三下五除二,便将侯府的护卫打倒了一片。 通往门口的路开了出来。 顾楠带着人已经冲到了门口。 谢恒生怕顾楠拼着鱼死网破,真闹到御史台去,连忙喊道:“我答应你。” 顾楠顿步,转身看过去。 谢恒黑着脸,“我把庄子,铺子和银子都还给你,行了吧?” 顾楠点头,“现在就还。” 谢恒咬牙,转头看向淮阳郡主。 “母亲,还给她。” 淮阳郡主摇头,“不行,家里哪有银子?” “母亲!”谢恒头上青筋直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吼。 “给她,难道你真想让她将事情闹到景王那里去?” 淮阳郡主想起景王素日的为人,心底到底有些打怵。 但让她拿钱出来还给顾楠便等同于喝她的血,割她的肉,她做不到。 谢恒了解自己母亲,只得自己吩咐张妈妈。 “去我屋里拿铺子和庄子的地契。” 顾楠晃了晃手上的小本子,“还有五万两银子。” 谢恒只能咬牙加了一句。 “再拿五万两银票来。” 淮阳郡主看着顾楠的眼神恨不得撕了她,“不要,不许给她。” 谢恒不耐烦捏了捏眉心,厉声怒吼:“还不快去。” 张妈妈快去快回,很快就从南山堂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红契并一叠银票。 淮阳郡主疼得心肝肉直颤颤,下意识想伸手去夺,却被谢恒一把抓过来,塞给了顾楠。 顾楠望着手里的银票,心里更加惊怒。 能出手就拿出五万两银票来,可见文昌侯府根本不是捉襟见肘。 不过是合起伙来骗她罢了。 她将东西递给了如意。 “仔细数数,免得错了账。” 淮阳郡主气得肺管子疼。 谢恒脸更黑了。 如意上前接过来地契仔细查看一番,然后又清点了一票,大声道: “回姑娘,夫人和世子借的六间铺子,两座庄子和五万两银票都还回来了。 这些东西若是存在钱庄,三年少说也得有两千两的利息呢。” 顾楠故作惊讶,“这么多利息呢?那我岂不是亏很多?” 如意有些意外自家姑娘会接她的话,连忙点头。 “谁说不是呢,姑娘就是太心善了,才会借了这么久都不催着还。” 顾楠冷笑。 今生她可不会做个心善的人。 “婆婆也听到了,那就再加两千两的利息吧。” 淮阳郡主气得想吐血,指着顾楠大骂。 “黑心肝的东西,自个家人借钱竟然还要算利息,你钻进钱眼里去了?” 顾楠眉峰微挑。 “婆婆这话可就不对了,所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借钱算不算利息,自然是债主说了算。” “呵,不给利息也行,那咱们还是去御史台分辨吧。” 淮阳郡主捂着胸口,气得直翻白眼。 谢恒黑着脸拽下身上的荷包丢给了顾楠。 “里面有两千两银票,你拿着,可以结束这场闹剧了吗?” 顾楠两根手指捏住荷包,用拇指和食指挑开,从里面拿出两张银票来。 然后反手将荷包又丢了回来,然后摸出帕子一点一点将手指擦干净。 那嫌弃的模样仿佛丢得慢一点,擦的慢一点,手就会被荷包污染似的,看得谢恒双目喷火。 能气到他,顾楠觉得很开心。 “婆婆和世子说的有理,闹到御史台确实不太妥当,既如此,今儿我便不去了。” 她转身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淮阳郡主只觉得脑子嗡一声,整个人仿佛要炸开。 她赶紧推了谢恒一把,“愣着干什么啊,让她把长顺媳妇留下啊。” 谢恒望着顾楠离开的背影,嘴唇紧抿。 他有预感,即便开口要人,顾楠也不会同意。 往日只要几句好话就能哄好的顾楠,为何今日格外难缠? 谢恒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阴着脸扫过众人。 “今日的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若传出去半句,立刻杖毙。” ------ 景王府。 平安匆匆走进书房,一脸兴致勃勃凑上去。 “王爷,新鲜出炉热乎乎的八卦,你听不听?” 正在擦拭配剑的萧彦眼皮都没掀一下。 “没兴趣,出去。” “哦。”平安摸了摸鼻子,转身往外走,嘴里还小声嘀咕,“我好不容易才从文昌侯府打听到的,不听算了,我去找叶公子说。” 听到文昌侯府几个字,萧彦耳尖微动。 “滚回来。” 平安眼珠子转了转,笑嘻嘻地趴在桌子上看着自家主子。 “小的就知道王爷还是关心你那位侄媳妇的,毕竟你们俩都那样过了。” 他两只手一上一下,又啪啪啪拍了三下,嘿嘿一笑。 嘴刚咧开,眼前寒光一闪,萧彦手里的剑就甩了过来。 第8章男人的占有欲 平安就地一滚,堪堪躲开飞过来的剑。 他拍着胸脯一脸后怕,但凡躲得慢一点,小命就没了。 “王爷,小的说错话了?” 萧彦将剑身入鞘,冷冷睨了他一眼。 “我和她的事敢再乱说一个字,或者让我听到一句风声,我割了你的舌头。” 平安从小跟在他身边,眼珠子一转,便领会了主子的意思。 “王爷怕事情传出去,会影响世子夫人的名声?您放心,小的绝不会在外面说一个字的。” 他抬手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萧彦神色稍缓,“说吧,她怎么了?” 平安立刻拍拍屁股爬起来,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说了出来。 “......世子夫人迅速拿住了下药的人,和谢世子,淮阳郡主一顿大闹。 听说最后把这几年谢家从她手里拿走的嫁妆全都拿回去了呢。 没想到谢世子夫人看起来娇娇弱弱的,竟然有这等魄力,真是.....” 萧彦眉心微蹙,突然打断。 “顾姑娘,或者顾娘子。” “什么?” 平安一脸茫然,挠挠头试探着问:“王爷让小的以后称呼谢世子夫人为顾姑娘,或者顾娘子?” 萧彦颔首。 平安双眼一亮,冲萧彦挤挤眼睛,一副王爷我懂你的表情。 “王爷是不是觉得谢世子夫人这几个字眼听着很刺耳?嘿嘿,小的都明白。” 萧彦蹙眉,“你明白什么?” 平安撇嘴,“小的读了叶大公子那么多话本,都明白的,这就是话本里说的那种男人的占有欲。 王爷既然已经和她那样......” 他往后退一步,没胆子再做出双手啪啪啪的动作,小声道: “你们生米煮成了熟饭,她就是王爷的女人了,王爷肯定不愿意她冠上别的男人的姓氏啊。 王爷不用多说,小的都明白。” 萧彦抬腿给了他一脚,冷哼。 “胡说八道,本王说了,她是本王幼时的救命恩人。” 想起小时候的事,他冷峻的眉眼之间流露出两分柔和。 “我不过是念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想护她在婆家一世无忧。 她既然不想留在谢家,自然不该再称呼她谢世子夫人,仅此而已。” 平安一脸茫然。 “什么叫她不想留在谢家?难道谢世子.....呃,顾娘子想和离?” 萧彦不置可否。 “盯着点文昌侯府,她若是有任何需要,或者被人欺负,及时禀报我。” 平安应了声是,又忍不住凑上去问。 “真的只是想报恩?王爷真没别的想法?” 萧彦冷嗤,“不然呢?你想怎么样?本王把她娶回来做王妃?” 平安双眼一亮。 “不是不可以啊,陛下早就盼着您娶妻了。” 萧彦脸色一沉,周身满是冷峻的气息。 “本王这辈子都没有娶妻的打算。” 平安知道自家主子的心结,心中暗叹一声,不敢再说什么,弯腰退了出去。 走到门外,忍不住小声嘀咕。 “奇怪,王爷怎么会知道顾娘子想和离呢?顾娘子若真想和离,拿着这么大的把柄,怎么不直接要求和离呢?” 萧彦垂眸摩挲着剑鞘上的雕饰,一言不发。 松雪堂的洗浴间里,热气氤氲。 顾楠泡在浴桶里,贴身丫鬟如意满脸心疼地看着她,提出同样的疑问。 “他们谢家也欺人太甚了,姑娘刚才为何不直接要求和离呢?” 顾楠疲惫地靠在浴桶上,苦笑。 “傻丫头,和离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世道对于女子有诸多要求,女子在家从父,嫁人从夫,夫死从子。 女子犯了七出之条,就会惨遭休弃。 但若是要求和离,则需要双方家族都同意才行。 如今她父兄皆不在了,娘家只有寡母和寡嫂,以及年幼的侄子侄女。 且她受谢恒挑唆,已经与顾氏的族老们翻脸。 眼下根本不会有人为她出头,与谢家谈和离之事。 她拍了拍如意的手,轻声道:“我是一定要与谢恒和离的,但眼下时机尚未成熟。 咱们虽然拿回了嫁妆,但铺子和庄子里的人都被谢家换掉了,需要花心思将铺子和庄子彻底收回来。 然后想办法让顾氏族里同意我和离,以后咱们就过自己的日子去。” 当然,在和离之前,她要让谢家身败名裂。 前世那些害她的,害她身边人的,她要他们通通付出代价。 如意抹了一把泪,“奴婢只是心疼姑娘被欺辱至此,若咱们老爷和公子还活着,定然不会让人欺负姑娘的。” 顾楠叹了口气。 她的父亲和哥哥都患有心疾,在她嫁入侯府之后,前后不过一年便离开了。 当初文昌侯府盯上顾氏的家产,想必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顾楠敛去眼底的冷意。 “父兄不在了,我便想办法帮着撑起顾家,放心吧,以后谁也欺负不了我们。” 如意哽咽,“好在如今姑娘自己立起来了,总算看清了世子的伪善。” 顾楠道:“若不是你把这几年他们拿走的嫁妆都登记造册,今日我也要不回这么多银子来。 所以还是你最聪慧沉稳有见地,今儿能这么顺利,多亏了你。” 如意被夸得扑哧笑了,看着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又忍不住心疼起来。 “姑娘疼吗?景王这...这也太不知道疼惜人了。” 顾楠低头看了看身上。 花生引起的过敏痕迹已经消散,露出萧彦在她身上留下的青一块,红一块的痕迹。 尤其是胸前,一个个拇指大小淡粉色的印记,看得人面红耳赤。 她有些羞涩地往水里缩了缩,小声道:“不疼....这事也怪不得景王,他也是为了救我。” 其实萧彦很温柔了,是她的皮肤娇嫩,容易留下痕迹。 脑海中闪过零星旖旎的片段,顾楠的脸热气蒸腾。 耳畔响起如意担忧的声音。 “姑娘,要不要奴婢悄悄去熬一碗避子汤?这要是有了孩子可怎么办啊?” 顾楠浑身一僵。 是了,孩子。 前世这一场荒唐之后,她被谢恒和淮阳郡主捉奸,整个人都是懵的。 昏昏沉沉过了两个多月才发现自己腹中已经有了孩子。 她惊恐万分,又害怕谢恒会因此更加嫌弃自己,便偷偷摸摸找了个大夫,想打掉孩子。 大夫说她身子弱,强行打掉孩子会伤身体,很可能以后都没办法再怀孩子。 她犹豫了,就这样拖了下来。 直到五个多月,肚子遮掩不住了,还是被谢恒发现了。 谢恒脸上一副柔和的样子安慰她,“你的身子最重要,你放心生下来,我会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看待的。” 她感动万分,当天又拿了三万两银子给谢恒,让他去打点仕途。 可几天后她却腹痛不止,随后大出血,流下一个已经成形的男孩。 想起孩子满脸青紫的模样,顾楠眼圈瞬间红了。 “姑娘别哭。”如意以为自己的话吓到了顾楠,连忙抬手帮她擦泪。 “也不一定会有孩子,奴婢这就去熬避子汤,喝了避子汤就没事了。” 「向各位小可爱求一波票票,喜欢本书的宝子们可以动动小手指,加入书架,多谢多谢~」 第9章 要孩子 顾楠泪流满面,抬手拽住如意。 “不,不要。” 如意见她哭得伤心,蹲下来柔声哄她,“好,不要孩子,喝了药就不会有孩子了。” 顾楠不停地摇头,声音沙哑。 “不喝药,要孩子。” 如意目瞪口呆。 顾楠吸了吸鼻子,洗了一把脸,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又对如意说了一遍。 “不喝避子汤,我要这个孩子。” 如意神情怪异,“姑娘这话说的,好像笃定会有孩子似的。” 顾楠顿了顿,手下意识摸了摸腹部。 她知道一定会有孩子的。 这一次她拼死也要护住孩子。 那个已经有心跳,在她肚子里会踢她,会响应她的孩子。 等到与谢恒和离后,她带着孩子一起过,有孩子相伴,余生足以。 如意总觉得自家姑娘似乎与往日有所不同,但哪里不同,她又说不出来。 或许是被今日的事吓到了,彻底醒悟了。 这么一想,如意更觉心疼。 “水凉了,姑娘起来吧。” 顾楠起身穿衣,又吩咐她:“这件事先瞒着如花,她性子冲动,免得惹出事端来。” 如意点头记下。 顾楠想起一事来,“刚才在门口护着咱们往外闯的那个家丁,叫什么名字?” “姑娘说的是陈力吧,他是前几年老爷去潼关做生意的时候救的难民。 后来看他人老实,又会点拳脚功夫,便让他留在了顾家,后来陪着姑娘一起嫁到了侯府。 只是姑娘不喜欢粗手大脚,孔武有力的人,所以他一般都是在前院干些杂活。” 陈力? 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顾楠揉了揉眉头,脑海中想起一些久远的记忆来。 前世她是在庄子里突然大出血,血一下子就染红了她的裙子。 如意和如花吓坏了,尖叫着快来人。 后来一个孔武有力的男子冲了过来,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回床上。 然后又冲出去找大夫,老大夫是被他扛着狂奔来的。 等把老大夫放下地的时候,老大夫脸都是白的。 虽然她的孩子最终没有保住,但因为大夫来得还算及时,保住了她的性命。 只是她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伤中,缠绵病榻两个月,等好了想起救她的那个下人,却已经找不到人了。 如意说他的名字叫陈力,因为冲撞了谢恒,被杖毙了。 她为此还和谢恒起了一场争执。 现在想来,什么冲撞谢恒,恐怕是因为陈力救了自己而被谢恒记恨,所以才找借口杀了他。 这一世,绝对不能让谢恒再害了自己身边任何人。 顾楠交代如意,“今儿多亏有他在,你去拿五十两银子给陈力,让他回头打酒喝,明儿再找个时间叫他来见见我。” “是。”如意点头记下。 “长顺媳妇关在哪里了?” “在柴房呢。” 顾楠想了想,“去叫陈力看好了,等到后半夜,悄悄将她送到庄子上关着,长顺媳妇留着还有用。” 将来她与谢恒和离能用到这个人证。 如意想起先前顾楠打完长顺媳妇说的那番话,看着顾楠的目光不由充满了钦佩。 “茯苓糕里下了药是铁定的事实,事情已经闹出来了,世子必然是不会承认支使你们下药的。 那便只能是你下药的,下药害主子是要杖毙的。 你死了,你的男人顶多被打几下,哭几声很快就忘了你。 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娶别的女人做填房,别的女人花着你攒下的银子,打着你的孩子。 若是遇到狠心的,自己生了孩子,直接将你的儿女打死,毒死都是有的。” 如意道:“姑娘你可真厉害,清清淡淡几句话,就说得长顺媳妇嚎啕大哭,全都招了。” 顾楠勾了勾唇,“我也不过是说中了她心底最害怕的事实而已。” 攻心为上。 说白了,是这世道的男人不可信。 长顺媳妇害怕自己被杖毙后,留下一双儿女在世上孤苦无依。 答应招供,至少顾楠会暂时留她一命,还答应照看她的孩子们。 这时,外面响起如花的声音。 “我家姑娘要休息了,世子请回吧。” “放肆,你敢拦着本世子?”谢恒的声音随后响起。 如花气嘟嘟的打帘子进来。 “姑娘,世子来了。” 话音刚落,谢恒随后撩开帘子进来了,满脸不悦。 “你的丫鬟看到主子不行礼不说,连帘子都不给打,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如花朝天翻了个白眼,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嗤。 顾楠正侧身用帕子绞着湿漉漉的头发,看也没看谢恒一眼,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比起侯府敢在主子饮食里下药的下人,我觉得我的丫鬟已经很好了。” 谢恒眼底闪过一抹恼怒,却很快又镇定下来。 “今儿的事委屈你了,我过来向夫人赔罪。” 他在顾楠对面坐下,斟了一杯茶,双手捧给顾楠。 顾楠挑了挑眉,没有伸手去接茶。 “我晚上没有喝茶的习惯,就不劳动世子了。” 谢恒讪讪地放下了茶盏。 顾楠不再理会谢恒,侧着身子梳理头发。 她一头长发乌黑如同墨玉,丝滑柔顺,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如同绸缎一般。 侧身坐着的剪影投射在窗上,静谧娇柔。 刚刚沐浴不久,她的脸上还泛着一丝湿气,越发显得眉眼昳丽,皮肤白皙,整个人宛如一幅画一般。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谢恒不觉看得有些入神。 刚嫁入文昌侯府时的顾楠,还是个刚刚及笄,尚未长开的青涩小姑娘。 什么时候她竟然长成了这般美丽明艳的大姑娘。 “天色晚了,世子请回吧,我还要看会账本。” 美丽明艳的大姑娘一开口,谢恒眼底闪过一抹莫名的失望。 可惜了,这般美丽明艳的姑娘,开口闭口就是铜臭之物。 他还是喜欢温柔如解语花一般的女子,就像他心爱的云裳那般。 想起孟云裳,谢恒心下定了定。 今日的事惹恼了顾楠,母亲说得对,今晚他务必先将她安抚住。 “你让我回哪里?今儿可是咱们两个的好日子,夫人莫不是忘了?” 顾楠神色微僵。 谢恒这是要留下和她圆房? 一股恶心感从胃里泛起,直冲上来,她恨不得吐谢恒一身。 谢恒隔着桌子,神色柔和。 “怎么?难道夫人不想和为夫圆房吗?” 当然不想。 谢恒继续道:“夫妻敦伦之礼是正经事,也是夫妻间的大事,时间不早了,咱们安歇吧。” 说着他伸手去拉顾楠的手。 第10章圆房? 顾楠浑身僵硬。 他们现在还是夫妻,如果谢恒执意要圆房,她并没有理由直接拒绝。 可她真的觉得恶心反胃。 谢恒是如何做到一边算计她,将她送到别人床上,一边又深情款款来哄她,想和她圆房的? 就在谢恒的手要碰到她指尖的一瞬间,顾楠没忍住。 哇一声,吐了出来。 淡黄色的呕吐物全喷在谢恒那只伸过来的手上。 还有几滴溅在了谢恒脸上和衣襟上,依稀还能看到里面夹杂着粉白色的花生仁。 “顾楠。” 谢恒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了房顶。 哕。 顾楠秀眉微蹙,捂着胸口又吐了一口。 谢恒吓得立刻跳起来,忘记手上都是顾楠吐出来的碎花生仁。 这一跳一退,手上的花生仁全甩到了他自己身上。 谢恒的脸顿时黑如锅底。 “姑娘,你还好吗?”如意一脸担忧,上前轻轻拍着顾楠后背。 如花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姑娘一定是被今儿的事恶心到了,没事,吐出来就好了,快漱漱口。” 顾楠漱了口,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神情淡淡。 “嗯,是挺恶心的。” 谢恒脸色铁青,总觉得顾楠是在说他恶心。 再看屋里两个大丫鬟都围着顾楠转,根本没人伺候他这个一身呕吐物的主子。 “这房,不圆也罢。” 他冷声丢下一句,转身拂袖而去。 如花朝着他的背影淬了一口。 “呸,不圆就不圆,当我们姑娘稀罕啊。” “如花。”如意瞪了如花一眼。 如花撇撇嘴,低头收拾谢恒洒在小几上的呕吐物。 如意扶着顾楠在临窗的榻上坐下,神情担忧。 “今儿暂时躲过去了,可若是明日世子还来呢?姑娘总不能一直用这招吧? 妻子拒绝丈夫,是不合规矩的,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影响姑娘的名声。” 顾楠吐了一场,整个人舒服了许多。 她靠在床头,想着谢恒刚才离去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笑。 “下次他再来要求圆房,就在他茶里下巴豆,下蒙汗药,或者软筋散也行。” 顿了顿,又咬牙加了一句。 “再不济放狗也行,赶明儿你去弄条小狗在院子里养着,到时候咱们放狗咬他。” 如意扑哧笑了。 如花开心地直拍手。 “要奴婢说,就应该下毒药才好。” 顾楠也想直接下一把毒药。 可若这么让谢恒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何况杀夫是要砍头的,谢恒不值得她搭上自己的命。 揉了揉肚子,吩咐如花。 “去帮我煮完面吧,有些饿了。” “如意,你明儿去铺子里一趟,叮嘱所有掌柜,从这个月开始,铺子的红利送到我手上,不必入侯府的账。” 如意拉着如花出去,到了外面小声叮嘱她。 “世子毕竟是侯府的主子,你注意些言行,说话别总是没大没小。” 如花气得瞪圆了眼睛。 “如意姐姐你什么意思?他都这么欺负咱们姑娘了,难道还要我对他恭恭敬敬? 难道还要我天天对他笑脸相迎?我没当面骂他就不错了。” 如意叹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得顾及姑娘两分,咱们毕竟是奴婢。 大面上不能让人抓了错处,否则为难的还是咱们姑娘。 就说刚才吧,若世子执意以你不敬主子发落你,你让姑娘怎么办?” 如花不服气,却也知道如意是为姑娘,为她好。 “行吧,大不了我以后避着点,尽量不乱说话就是了。” 两个丫鬟的话,顾楠在屋里听了个大概。 她微微一笑,如意向来沉稳有心计,如花直爽泼辣,两人对她都是忠心耿耿。 这辈子她要尽力护住她们,绝不让她们两人再遭毒手。 吃了一碗汤面,夜已经深了,顾楠整个人又累又困,倒头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极沉,就连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棂哐当响,都没有惊动她。 直到耳畔响起如意有些焦急的声音。 “姑娘快醒醒。” 顾楠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如意略带惊慌的神情。 她倏然惊醒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如意蹲下身子给她套上鞋,“柴房着火了,好大的火势。” 柴房? 顾楠急的倏然站起来。 “长顺媳妇呢?” “如花已经先过去看情况了,不知道呢。” 顾楠扯了件披风,急匆匆往外走去。 柴房在临近角门的地方,有些偏僻。 当时把长顺媳妇关在这里是为了方便让陈力夜里将人送出去。 还没走到地方,顾楠就看到火光冲天。 整个柴房都陷入一片火海,火焰在夜空中翻腾,烟雾弥漫,连风都带着一股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周围了不少下人,正在卖力提着水桶,试图灭火。 顾楠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人是陈力。 如花脸上挂着一抹焦黑,冲过来喊道:“长顺媳妇还在里面呢。” 顾楠攥了攥拳头。 这么大的火,柴房里又全是柴,长顺媳妇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身后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谢恒不满的怒吼声。 “怎么回事?好好的柴房怎么会突然起火?” 顾楠转身,看到谢恒衣冠楚楚,大步而来。 他不慌不忙,即便是如此匆忙的时候,身上的衣裳连个褶皱都没有。 “给我查,到底是谁放的火。” 一名小厮扑通跪倒在地上。 “世子,是长顺,今晚吃饭的时候,小的看到长顺去大厨房偷了一桶油。 他喝了酒,一边哭一边骂,骂他媳妇作死,还说世子对他们这么好。 他媳妇却猪油蒙了心,陷害世子,是他对不住世子。 这火一定是长顺放的,他这是亲手处置他媳妇向世子赔罪啊。” 谢恒面沉如水,“长顺怎能如此糊涂?杀妻是要掉脑袋的啊,他人呢?” “小的也不知道,估计是没脸见世子,跑了吧?” “立刻让人把他找回来。” 顾楠面无表情地看着谢恒与下人一唱一和,心头又悔又恨。 风不知道何时停了,但她却一瞬间遍体生寒。 是谢恒。 一定是谢恒让人放火烧死了长顺媳妇,杀人灭口。 她本想夜深人静将人悄悄送走的,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长长的指甲扎进手心里,疼痛让她整个人更加清醒了两分,也让她意识到谢恒要比她想得还要狠辣无情。 不知道站了多久,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的时候,火终于扑灭了。 一片灰烬中只找到几块骨头,散发着烧焦的味道。 顾楠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酸涩。 耳畔响起谢恒的声音。 “长顺媳妇栽赃陷害主子,按规矩该杖毙,如今被长顺烧死,也算是她咎由自取。 此事就此揭过,夫人你以后也莫要再提起此事。” 顾楠睁开眼,“就此揭过?” 第11章一封书信 谢恒看过来,眼底有着明显的不耐烦。 “长顺媳妇下药害你,如今她人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咬着不放吗? 再说你也没受到实质伤害,别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行吗?” 顾楠昳丽的脸浮现一抹怒色。 “世子这话真真可笑,难道要我和景王被你们捉奸在床,失了贞洁才算实质伤害吗? 还是说没有捉奸在床,世子十分失望?” “放肆。”谢恒额头青筋微露,神情震怒。 “顾楠,看在你受委屈的份上,我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忍让你,你别得寸进尺。 我再说一遍,今日的事就此揭过,你若再纠缠不清,别怪我不客气。” 顾楠心中怒火翻涌。 “谢恒,你是不是以为长顺媳妇死了,我就只能生生咽下这份委屈了吗?” 谢恒没说话,但眼中的傲然与得意不言而喻。 长顺媳妇死了,顾楠没了人证,就算真的闹到御史台去,也没人会相信她说的话。 先前那种仿佛被顾楠捏住喉咙的窒息感总算散去。 顾楠读懂他眸中的含义,怒极反笑。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顾楠不会硬生生咽下任何委屈,尤其是你谢恒给的委屈。” 什么意思? 谢恒心底生出一份不祥的预感。 “顾楠,你要做什么?” 顾楠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谢恒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急切追问,“把话说清楚。” 顾楠甩开他的手,冷冷睨了他一眼。 “谢恒,你这幅跳墙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顾楠拂袖而去。 谢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楠在骂他是狗。 狗急了才跳墙呢。 “顾楠。” 谢恒怒吼着,想去追顾楠。 迎面遇上赶来的淮阳郡主。 淮阳郡主看到儿子这般,又看看被烧成灰烬的柴房。 “你怎么气成这样?难道人没烧死?” 不等谢恒回答,又忍不住念叨。 “你才二十岁啊,又没经过什么事,母亲就说你处事不妥当,早知道这事还是应该我来安排。” “母亲。” 谢恒不满地打断淮阳郡主。 “人烧死了,已经处置妥当。” 淮阳郡主满脸怀疑,“那你怎么还气成这样?” 谢恒一噎,不好意思说自己被顾楠气得,便含糊其辞。 “反正这件事已经处置好,母亲别担心了。” 淮阳郡主嗯了一声,低声交代谢恒。 “顾楠没了证人,这件事就算是捂住了,她再闹也翻不出花去。 袭爵的事,母亲再好好帮你谋划,你且哄好了顾楠,将咱们拿出去的庄子,铺子和银子拿回来才是。” 谢恒心里十分别扭。 向来都是顾楠主动拿银子给他花,难道这次他还要放低身段去哄顾楠? 淮阳郡主看着儿子俊秀的脸,呵呵笑了。 “我儿子长得俊美不凡,只要你肯放低身段哄顾楠几句,保管她被你哄得团团转。 等拿回她的嫁妆,咱们就把云裳接进来。” 谢恒想起昨夜顾楠吐了他一身的事,脸色有些难看。 顾楠回到松雪堂,院子里的婆子已经准备了早饭。 她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碗粥便放下了筷子,琢磨着接下来的事。 如意道:“幸好姑娘有先见之明,留下了长顺媳妇的供词。” 顾楠苦笑。 “傻丫头,长顺媳妇死了,只有供词是没办法核实的,到时候谢恒完全可以将此事全推到长顺媳妇身上。 他之所以要烧死长顺媳妇,就是想死无对证。 我刚才在谢恒面前不过是故作镇定,不想让他太得意而已。” 如意慌了,“啊?那咱们怎么办?难道咱们真要生生咽下这份委屈?” 顾楠揉着眉头叹气。 下桃花雾害她失身于景王,这件事若真闹出来,首先毁的便是她的名声。 她留着长顺媳妇,不过是为了将来和离多一分筹码。 眼下人死了,只能再从长计议了。 “你找个婆子私下多关照一下她的一双儿女,找个机会调到我庄子上去养着。” 既然答应了长顺媳妇,顾楠便不会食言。 这时,如花从外面回来了。 她跟着灭了一夜的火,身上沾满了水和黑灰,就连小脸也是一脸焦黑。 如意皱眉,“你怎么不换身衣裳就跑来姑娘跟前伺候?” 如花吐了吐舌头,“姑娘,陈力在外面候着呢,说有要事禀报。” “让他进来吧。” 不大一会儿,外面进来一个身形高大,面容黝黑的男子,看年龄有二十出头。 陈力没进门,就在廊下跪着磕头行礼。 “小人陈力见过姑娘。” 顾楠见他身上的粗布衣裳沾满了水和焦灰,便知他是从柴房那边回来的。 “进来说话吧。” 陈力搓了搓手,有些拘谨地摇头。 “不了,小人身上脏,别弄脏了姑娘的屋子。” 如花翻了个白眼,大咧咧扯了陈力一下。 “姑娘说让你进来,你便进来说话,大男人家的,别扭扭捏捏的。” 陈力进了门,却没敢往里走,只站在门口规规矩矩地回话。 “姑娘别担心,长顺媳妇没死。” 顾楠惊得倏然坐直了身子,连忙吩咐如花去廊下守着,然后才低声问: “到底怎么回事?长顺媳妇如今在哪里?” 陈力黝黑的脸上满是懊恼。 “昨夜小人饭菜里被人下了蒙汗药,中招昏睡了过去,后来被人推醒的时候,火已经烧了起来。 小人想冲进去把人救出来,这时黑暗中有人从火场里冲出来,身上还背着被打晕的长顺媳妇。 小人以为他是世子派来的,就与他交了手,小人惭愧,没打过人家。 男人临走的时候给了小人这个。” 陈力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尽管衣裳被水打湿了不少,但信纸却一点没沾上水,可见保存得很小心。 顾楠打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笔势张扬,遒劲有力,又略显潦草,可见是匆忙写就。 待她看清上面的内容后,顿了顿,脸上瞬间浮起一抹怪异的红霞,倏然将信丢在了桌子上。 如意吓一跳,“姑娘怎么了?信是谁写的啊?” 顾楠稳了稳心神,道:“没事,是帮我们的人。” 她转头问陈力,“既然长顺媳妇被带走了,火场里被烧死的人又是谁?” 陈力道:“是长顺,那人走后,小人在柴房后看到了被打晕的长顺。 小人想着这等杀妻求荣的卑鄙之徒,实在可恨,又怕世子发现火场里没人,就把长顺丢了进去。” 原来是这样。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对外不要声张。” 顾楠又吩咐如意拿二十两银子给陈力。 陈力连忙摆手,坚决不肯要。 “姑娘昨日已经给了五十两,小人受之有愧,以后姑娘有差遣,尽管让院子里的姐姐来叫小人便是。” 说罢,生怕顾楠再赏银子,陈力行了个礼,一溜烟跑了。 如意被逗笑了。 “这个陈力倒是个老实人。” 转头见自家姑娘对着那封信发呆,不由又好奇地追问。 “姑娘,这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第12章一只狗 信上只有一句话。 “人,我先替侄媳妇~保管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问题就在于侄媳妇后面那个弯弯的符号。 瞬间就让顾楠想到了昨日萧彦离开的时候,那句拖长音的话。 “今日多谢侄媳妇的招待~” 那拖长的声调再代入信上这句拖长的侄媳妇,莫名就让顾楠脸红了。 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热意,她才对如意解释。 “是景王的护卫将长顺媳妇带走了。” “景王?”如意一脸惊讶,“景王的护卫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咱们府里?” 顾楠也不清楚。 如意神色有些古怪,小声道:“不会是景王对姑娘有了别的心思吧?” 顾楠脸上才消散的热意瞬间又升了起来。 “这话可不能胡说。” “那姑娘如何解释景王的人深更半夜出现在咱们府里?火一烧起来就恰好把人救走了? 除非那护卫一直在暗中盯着咱们府里的动静呢?” 是这样吗? 萧彦难道真的让人一直盯着文昌侯府? 顾楠心头有些乱糟糟的。 前世她和萧彦除了那一场慌乱的纠缠,并没有其他太多的接触。 她不知道那一切是谢恒的算计,心中痛恨萧彦夺走了她的清白,就算是后来怀了孩子,也没想过告诉萧彦。 后来小产后,养了大半年出来,才知道皇帝突然驾崩,小太子登基,萧彦成了摄政王。 她生怕别人知道自己和萧彦的事,所以一直躲避着萧彦,就连宫里的宴会都时常推脱不去。 有两次在宫里碰到萧彦,也是远远行个礼。 萧彦冷冷扫她一眼,那模样仿佛充满了嫌弃一般。 他们之间曾有的那一场纠缠,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一场错误而已。 怎么重生后,萧彦和前世不一样了呢? “姑娘,你在想什么?” 如意的声音令顾楠回神。 她点了灯,将信纸凑上去点燃,然后丢到了火盆里。 看着火苗一点一点将信烧成灰烬,她叮嘱如意。 “刚才的话以后不要再提了,记住,我和景王之间没有任何瓜葛。 不然真传出去,被人捕风捉影,我的名声就毁了。” “是,奴婢记下了。” “你去叮嘱陈力,想办法去弄条狗送进来,最好是条大狗,给咱们看家护院用。” 今晚谢恒放火杀人的事让她有了警醒。 哪日谢恒若是突然要对她用强,她便放狗咬他。 景王府。 “人已经安顿好了?”萧彦问平安。 平安道:“属下将人安排在了王爷在京郊的庄子上了,有人看着呢。 王爷放心,不会有人发现文昌侯府的一个小厮媳妇会在咱们庄子上。” 顿了顿,平安又乐颠颠地说:“属下还打听到,顾娘子想在院子里养条狗。” 萧彦斜了他一眼。 “你最近很闲?还是你觉得本王很闲?” 平安没摸准主子的脉搏,“闲.....闲吗?” “本王让你盯着文昌侯府,是为了报恩,她若是被人欺负了,伸手帮一把,养狗养猫这种小事,不用向本王汇报。” 平安挠挠头,“哦,那您当属下没说。对了,叶大公子说今儿在他的小院请您喝酒。” 他家王爷从小性格古怪,唯一的朋友就是叶崇扬叶大公子。 萧彦去了叶崇扬的小院子。 是真的很小,只有一进,三间正房,连个厢房都没有的那种。 他进去的时候,叶崇扬正坐在葡萄架下,一身惨绿罗衣,手里拿着一根笔正埋头奋笔疾书。 萧彦在对面坐下,抬脚踢了他一下。 “不是说喝酒,酒呢?” 叶崇扬反脚踢了回来。 “别闹,我正文思如泉涌,等我写完这段男主把侄媳妇压在床上亲的段落。” 把侄媳妇压在床上亲? 萧彦脑海里倏然浮起昨日的旖旎情景,他将顾楠压在身下。 顾楠肌肤白皙如瓷,吐气如兰,纵然理智提醒他是为了帮她解药性,可他还是忍不住压着她亲了一遍又一遍。 柔软香甜的回忆让萧彦生出口干舌燥之感,他忍不住又踢了叶崇扬一脚。 “叔叔和侄媳妇?你现在写话本都这么重口味了?伦理都不顾了?” 叶崇扬一边写字,还分出两分心思怼他。 “男主又不是女主的叔叔,是她未婚夫的三叔。” “你懂什么?这叫伪禁忌关系,现在人就爱看这种话本。” “我和你说,还必须得是三叔,六叔读者都觉得不香。” 萧彦斜睨着叶崇扬冷笑。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他是顾楠丈夫的三叔,这关系不正好对上了? 叶崇扬反驳,“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太子一个侄子,太子今年才六岁,你侄媳妇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萧彦不说话了,转头瞥见廊下栓了一只小狗。 那狗身材矮胖,四肢健壮,全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水汪汪的大眼睛像两颗黑珍珠。 见他看过来,小狗两只锋利的前爪摁在地上,摆出进攻的架势,发出了警觉的叫声。 “汪汪汪!” 虽然看起来体型不大,却很凶猛。 萧彦不知想起什么,眸子眯了眯。 叶崇扬放下笔,满意大笑。 “哈,一气呵成,这段真是绝了,张力十足,哎,萧远尘,你干什么,你牵我的狗干什么?” 抬头看到萧彦牵着他的狗已经走到了门口,急得他喊出了萧彦的字。 萧彦拍了拍小狗的脑袋。 “这狗我要了。” 叶崇扬气得跺脚,“这是我花了重金才买回来的霜花鹞啊。” “重金?多重?” 叶崇扬:“这可是名犬霜花鹞啊,通人性,警惕性又高,还忠心护主,我花了整整一万两银子才买到的。 我上个话本的稿酬全花进去了。” 忠心护主?不错,萧彦摆摆手,吩咐平安。 “给他一万两。” 叶崇扬气得叉腰,“你霸道,你无情,你强买强卖。” 萧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将狗交给平安,吩咐道:“打听一下她什么时候出门,想办法把狗送过去。” 她? 平安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 “王爷很闲?不是说养猫养狗的事不管吗?” 萧彦给了他一脚。 “本王报个恩还要听你啰嗦?再啰嗦一句明天就去给我扫茅厕。” 扫茅厕是不可能滴。 平安抱着狗溜了。 “回来。” 萧彦叫住他,“做得隐蔽些,不要让人知道狗是本王送的。” 这可把平安为难坏了。 这么名贵的狗,他要怎么隐蔽地送给顾娘子? 第13章当年事 顾楠暂时没有外出的打算。 陈力离开后,如花在外面禀报: “管事婆子们都在花厅等着回话呢,姑娘什么时候过去?” 顾楠看了看屋里摆着的沙漏,已经辰时一刻了。 平日这个时候,她都已经坐在花厅里管家理事了。 听各处的婆子回话,吩咐各处差事,发放对牌。 不管刮风下雨,三年来从未间断,也从未出过差错。 可在谢恒和淮阳郡主却将一切当成理所当然,半点没将她的付出放在心上。 顾楠冷笑一声,吩咐如花。 “去把账本,钥匙和对牌送到南山堂去,告诉夫人,就说我病了,暂时不能管家。” 如花抱着账本和对牌离开了。 顾楠又叮嘱如意,“从我陪嫁的人里找个擅长做饭的,从今儿起,咱们松雪堂的人就不去大厨房吃饭了。 把院子里的小厨房开起来,以后吃什么用什么,咱们的人单独上街采买。” 如意:“姑娘是担心再有人给咱们下药?” 顾楠点头。 “他们能在茯苓糕里下药,又给陈力下蒙汗药,保不齐哪天就能再下药害我们。” 防人之心不可无,眼下还不是和离的时候,她要提防谢恒再使下作的手段。 南山堂。 如花转述了顾楠的话,将一应账册,钥匙和对牌放下,转身就走了。 淮阳郡主阴着脸摔了一个茶盏。 “什么病了?分明就是故意甩脸子给我们看呢。” “商户女就是不懂规矩,不过是受了点委屈,竟然就敢和长辈甩脸子。” “呵,用不管家来威胁我?真当我文昌侯府离了她不转吗?” 顾楠没进门之前,文昌侯府是淮阳郡主在管理中馈,心中虽然不满顾楠不管家的事,但并没有太当回事。 “没有她顾楠,文昌侯府照样能被我管理得井井有条。” “左右顾家的产业如今都有咱们的人,总归家里是有进项的。” 谢恒不耐烦听母亲说起这些俗务。 “母亲,我想尽快娶云裳进门做平妻。” 淮阳郡主眉头皱了皱,心里颇有些不情愿。 “非要做平妻吗?昨日若拿捏住了顾楠,让孟氏进门做平妻,自然好说。 只是如今无端端要娶个平妻进门,传出去咱们侯府的名声不好听啊。” 她心里也有些看不上孟云裳。 “也不知道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整日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 论长相样貌,她不如顾楠明艳,论财产,她一个破落秀才的女儿,更是不能和顾楠相比。 若不是看在我小孙子瑞哥儿的份上,我都不想让她进门。” “母亲。”谢恒皱眉,“你别这么说云裳,顾楠容貌是艳丽了些,但满身铜臭味,好像有钱就了不起一样。 哪里是比得上云裳的温柔才气,善解人意。” 淮阳郡主不满。 温柔才气不能当饭吃啊。 她这个儿子被养得太心高气傲了。 谢恒猜出母亲的心思,拿出几张纸递了过来。 “这是云裳刚才打发人送过来的,是瑞哥儿一早起来描的。” 上好的宣纸,上面分别写着四个大字。 问祖母安。 字体稚嫩,但却横平竖直。 淮阳郡主脸色顿时露出满脸笑意。 “哎呦呦,不愧是我的乖孙儿,这么小就知道给祖母请安了。 才三岁多字就写得有模有样了,真像你小时候。” 提起儿子小时候,淮阳郡主叹了口气。 “当初若不是你父亲不争气,做下那等事,咱们堂堂侯府世家,也不至于委屈你娶一个商户之女。” 提起往事,谢恒脸色微沉。 三年前,他考中举人,在京城出尽了风头,成为勋贵子弟中的翘楚。 勋贵世家子弟,大多都是游手好闲,读读书做做样子,只等着年龄到了走家族荫封,领个差事。 像他这般十七八岁就凭借自己的能力考中举人的,可谓是凤毛麟角。 谢恒觉得以他的才华,封侯拜相不过是早晚的事。 正当他踌躇满志,准备在来年春闱大展身手的时候,父亲文昌侯被查出贪墨军饷的事。 父亲竟然悄悄将为边关将士筹措的军粮换成了发霉的粮食,箭簇和长枪也都是用残次料所做,根本没办法用。 这件事一旦被披露出来,文昌侯府就要面临抄家灭族。 好在察觉此事的人是兵部尚书,与父亲有几分香火情,暗中压下了此事。 只要父亲在规定之日将贪墨的银子补上,重新购买军粮,打造兵器,便既往不咎。 将近三十万两银子啊,还有那么多箭簇和长枪,他们哪里能一下子拿得出来。 情急之下,父亲将目光放在了顾家身上。 顾家是皇商,代皇室管理着铜铁经营买卖,若有顾家助力,何愁武器补不上? 父亲为他谋划一番,让他娶了顾楠。 文昌侯府借着顾家顺利度过了那次危机。 “就因为要哄住顾家,父亲和母亲不许儿子接云裳进门。 我娶顾楠那日,云裳更是伤心早产,若不是瑞哥儿命大,当日险些就一尸两命了。” 提起孟云裳和儿子瑞哥儿,谢恒一脸心疼。 “顾楠如今这样闹,不如趁这个时机正好将云裳和瑞哥儿接进府里来,也好打压一下顾楠的气焰。 母亲不知,昨日你非要让我去哄她,我都已经放下身段,她竟然吐了我一身,摆明了根本不愿意同我圆房。” 淮阳郡主的脸倏然沉了下来。 “反了她不成?竟然不肯伺候你?” “你是侯府世子,俊美不凡,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想伺候你呢,她竟然还不愿意。 既如此,那边找个时机将云裳和瑞哥儿接进府吧。” 谢恒脸上露出了两分笑意。 “多谢母亲,那平妻的事.....想想瑞哥儿,云裳若是做妾,瑞哥儿就成了庶子。” 淮阳郡主目光落在手里的几张纸上,想想孙儿软糯糯的小脸,哪里舍得让孙子做庶子。 “那就做平妻吧,顾楠那里,少不得我亲自去哄两句了。 如今咱们家还要用到顾家,也不能真的寒了顾楠的心。” 谢恒脸上露出笑意。 “多谢母亲为儿子筹谋。” 松雪堂。 “姑娘,夫人来看你了。” 如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后挑开帘子让淮阳郡主进来。 顾楠正躺在靠北窗的榻上看书,闻言作势起身。 “婆婆怎么来了?” “快别起身,下人说你身子不爽利,我过来看看。” 淮阳郡主上前拦住了她起身的动作。 顾楠也没打算真的下床行礼,顺势又躺了回去。 “婆婆可是有事吩咐?” 淮阳郡主见顾楠真的没起来向她行礼,笑容微顿。 但很快就调整了面部表情,说起了要为谢恒娶平妻的事。 「将这章重新修改了一下,小可爱们可以刷新一下2023.12.27修订」 第14章娶平妻 淮阳郡主拍着顾楠的手,脸上露出一抹歉意。 “我在闺中时有一好友,当年我们同时有孕,曾约定过若各生一儿一女,便结为夫妻。 只是后来我那好友夫家出了事,她随夫远离京城,断了联系,也不知她生得是男是女。 本以为此生都见不到了,谁知前些日子,我那好友的女儿竟然寻到了侯府。” 顾楠一直安静地听到这里,忽然抬头看了过来。 “前些日子找上门的?是哪一日?” 淮阳郡主对上顾楠那双清澈如水,黑白分明的大眼,心头忽然慌了一瞬。 难道顾楠察觉了什么? 她含糊其辞道:“就上个月,具体哪一日我也记不清了。” 顾楠:“奇怪,我日日管着家,怎么没不知道上个月有人上门寻亲呢?” 淮阳郡主目光微闪。 “哎呦,我想起来了,就那日你出门去参加李家的赏花宴,没在府里。 下人直接将人领到我这里来了,后来府里事多,我也忘了和你提及此事。” 顾楠哦了一声,嘴角微勾。 “我就是随口一问,婆婆怎么看起来有些紧张呢?” 淮阳郡主见她没怀疑什么,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可不就是紧张嘛,那孩子手里拿着当年我与好友约定的玉佩,请求履行两家当年的婚约。 可是恒儿已经娶了你做世子夫人,两家的婚约着实没法履行。 我真是左右为难,实在没办法,所以来和你商议此事。” 顾楠垂眸掩去眼底的讽刺。 好友的女儿? 呵,前世她这位好婆婆也是用这种话来掩饰孟云裳的身份。 还口口声声说不忍伤她的心,才将孟云裳和孩子暂时养在外面。 她当时觉得自己失了贞洁,对不住谢恒在先,所以主动将孟云裳和孩子接入府中。 甚至不顾自己的面子,主动帮着遮掩孩子未婚奸生子的身份。 却不知她这位好婆婆吃着她的,喝着她的,还满心满眼地联合孟云裳算计她到骨子里。 这一世,她不会了。 她一脸为难看着淮阳郡主。 “是啊,世子如今已经娶了我,该怎么履行和人家的婚约呢? 不如我与世子和离,让世子娶她进门?” 淮阳郡主心口一窒。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你可是恒儿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好好的夫妻,哪有和离的?” 她不动声色将问题丢回去。 “世子是什么想法?” 淮阳郡主一脸为难。 “恒儿说昨日的事你本就受了委屈,自然不舍得你再受委屈。 只是云裳如今一届孤女,咱们若不认下婚约,又怕她闹出事端,也是左右为难呢。” 顾楠并不意外,却还是被这对母子的无耻和贪婪给恶心到了。 既想成全自己的爱情,又想得到顾家的家财。 真是一方都舍不下啊。 淮阳郡主接着叹息:“云裳那孩子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着实是个好孩子。 她拿着侯府的玉佩,又一心认准了和恒儿的婚事,说生是谢家人,死是谢家鬼。 你向来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主意又多,快帮我想想办法。” 顾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浮起的怒意。 这是要逼她主动提出接孟云裳进门呢。 她十分善解人意地提议。 “不若婆婆将她认作义女,她若是愿意嫁人,咱们就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若是不愿意嫁人,侯府就养她一辈子,这样也满足了她生是谢家人,死是谢家鬼的愿望呢。 婆婆觉得我这个主意是不是很妙?” 淮阳郡主被这话堵得心口有些疼,险些将妙个屁三个字蹦出来。 她用帕子压了压眼角,红着眼眶道: “收义女这事我提过了,云裳不同意,还差点想不开走了绝路。 此事终究是侯府理亏在先,若是传扬出去,世子和侯府都会丢了脸面。 夫妻一体,世子脸上不好看,你脸上也无光啊。” 顾楠一脸为难。 “婆婆不许我与世子和离,她又不愿意做义女,总不能将她接进府做个妾吧?” 淮阳郡主心头微跳。 儿子想要的是平妻啊。 没等她开口,顾楠又自顾自说:“可妾是玩物,身份低贱,她是母亲好友的女儿,咱们可不能这么作践人家。 我着实想不出别的法子了,要不明儿出去找人打听打听这种事怎么应对?” “不可。”淮阳郡主大惊失色,连忙开口。 见顾楠不肯再接话茬,她只能抚着胸口顺了顺气,自己开口。 “要不就让恒儿把云裳娶进门做平妻?如此一来,既全了咱们侯府的名声,也不会让云裳走了绝路,岂不是两全其美?” “平妻?” 顾楠声音微扬。 “朝廷律令,年过四十无子者,欲图继嗣,方可再娶平妻。 我嫁入侯府三年,晨昏定省,管家理事,自问没有任何行差踏错。 且我与世子尚未圆房,谈不上子嗣之事,婆婆却要为世子娶平妻进门。 婆婆要全侯府脸面,又要救云裳姑娘,世子要享齐人之福,那我的脸面呢? 我没有任何过错,为何要让婆婆这般打脸?为何要承受丈夫娶平妻的侮辱和委屈?” 虽然不意外淮阳郡主的话,但想起前世的事,顾楠还是忍不住气的双手颤抖。 淮阳郡主对她的质问颇有些不以为然。 顾楠既然已经嫁入谢家,就应该全心全意为侯府,为她儿子的脸面考虑。 受点委屈又怎么了? 何况她儿子是人中龙凤,娶了顾楠一个商户女,本就委屈了,如今再娶房平妻,也是应该的。 但这话不能摆在台面上说。 她拍着顾楠的手,满脸歉意。 “好孩子,我知道这个提议让你受委屈了,但咱们女人啊,嫁了人,做了人家的媳妇,哪里有不受委屈的呢? 一辈一辈都是这么过来的,熬一熬就好了,何况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向你保证,即便云裳进门做了平妻,地位也绝对不会越过你这个正妻。” 顾楠沉着脸一言不发。 淮阳郡主一咬牙。 “好孩子,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来求你,你若是不同意,婆婆我便给你跪下了。” 她说着,作势就要跪下来。 顾楠自然不可能让她跪下,伸手扯住她。 “婆婆这是要折我的寿啊,你是长辈,哪里有向媳妇下跪的道理? 再说我也没说不同意世子娶平妻啊。” 淮阳郡主双眼一亮,“这么说你同意了?” 内心却一片狐疑:顾楠就这样同意了?我怎么有点不信。 脸上的笑意刚展开,就听到顾楠淡淡开口。 “不过.....” 第15章惩下人 淮阳郡主神色微僵,心道果然顾楠没那么容易答应下来。 “不过什么?好孩子,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顾楠等的便是她这句话。 “娶她进门做平妻可以,只是我担心.....” “担心什么?” 顾楠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 “昨日送到我房里拢共两盘点心,茯苓糕被下了药。 另一盘花生米,我听说是巧玉打发下人送过来的。 知道的说是下人无礼,不知道的还以为巧玉想害我这个嫂子呢。 若是平妻进门了,又多了一房主子,府里人多嘴杂的,我真是担心受怕,府里的饭菜都不敢吃了呢。” 谢巧玉是淮阳郡主的小女儿,心头肉。 谢巧玉看中了她为圆房准备的钗环首饰,一心想要过去。 她当时满怀欢喜地期待着与谢恒圆房,没有答应谢巧玉的无理要求。 谢巧玉便怀恨在心,故意吩咐丫鬟将送到她房中的一盘糕点换成了花生米,想害她在圆房的时候遭谢恒嫌弃。 虽然阴差阳错为她解了围,但不代表她不追究谢巧玉想害她的行为。 淮阳郡主听出顾楠的话音,这是逼她惩处小女儿巧玉呢。 这事她昨日已经问清楚了,见顾楠没提,她便也故意装作不知道。 没想到顾楠在这里等着她呢。 淮阳郡主不舍得责罚小女儿,可见顾楠满脸委屈的模样,不得不咬牙做出取舍。 “巧玉不知道你吃不得花生,一时做错了事,我罚她来向你道歉,然后闭门思过,抄写女诫十遍。 至于说吃食.....” 顾楠适时开口,“我想在松雪堂建小厨房,府里每月拨固定的银两到松雪堂来。” 淮阳郡主心头一窒。 她院子里都没有小厨房呢,顾楠就想建小厨房? “非要建小厨房吗?大厨房的管事已经责罚过,想来以后不敢怠慢你。” 顾楠垂眸,“不是我非要为难婆婆,实在是我真的怕了。 平妻进了门,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若是再来一次,我不知道有没有昨日那般幸运呢。” 顾楠咬死了不松口。 淮阳郡主心中暗恨顾楠多事,却不得不咬牙应下此事。 “以后我会每个月往松雪堂拨银子的。” 顾楠脸上露出了笑意。 如此她建小厨房的事便过了明路,谁也挑不出过错来。 “多谢婆婆体谅,既如此,我看十日后八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就那日让世子娶平妻进门吧。” 淮阳郡主见她如此痛快,哽在心头的一口气总算吐了出来。 总算达成了儿子的愿望。 淮阳郡主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觉得有些疲惫。 以前明明很好拿捏的顾楠,自昨日起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 目送淮阳郡主离开,如意红着眼走进来。 “姑娘糊涂啊,怎么就答应了让世子娶平妻进门? 什么好友的女儿?说不定是世子在外面勾搭的不三不四的女人呢,进门就做平妻,这是明晃晃打姑娘的脸啊。” 顾楠心头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有愤怒,也有苦涩。 就连如意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幌子,婆婆该多么不顾及她的脸面,才会扯这样一戳就破的谎言。 前世她其实也怀疑过,只是被愧疚不安蒙蔽了双眼,不愿深究此事。 想起前世的自己,顾楠闭了闭眼,压下泛起的苦涩。 “世子和婆婆执意要娶平妻进门,你觉得我反对有用吗?” 如意眼圈更红了。 “他们就是欺负姑娘你没了父兄,没人为姑娘出头。 可即便如此,姑娘也不能应下此事,还主动选了十日后的好日子啊。” 顾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因为她恰好需要十日的时间。 “别哭了,你去叫陈力来一趟,我有事吩咐他去做。” 转眼就到了十日后,连着下了多日的雨突然停了。 天气晴朗,碧蓝如洗。 文昌侯府四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顾楠坐在镜子前梳妆,抬手制止了如意要往头上簪的第二根金簪。 “不用带那么多,压得慌,再簪一根玉钗就行了。” 她知道如意的心思,恨不得将她贵重的首饰都戴在头上,生怕她被今日要进门的孟云裳压下一头去。 如意按她的意思换上玉钗,端详片刻,点头笑了。 “还是姑娘眼光好,换上玉钗更衬姑娘肤色,钗环也就罢了,衣裙必须得穿大红色的。” 如意拿出一身大红色的裙子为顾楠换上。 “这还是出嫁前夫人给姑娘做的,可惜姑娘嫁入谢家就开始守孝,一直没曾上身。” 顾楠摩挲着上面繁复精巧的金线暗纹,柔软的触感令她有些恍惚。 前世谢恒喜欢素雅的颜色,她为了讨谢恒欢心,摒弃掉自己喜欢的明艳颜色,只穿莲青,淡紫一类的素雅衣衫。 明明不过二十几岁,却总是穿得老气横秋,背地里没少被人嘲笑。 “当时做这身衣裳的时候,夫人就说姑娘白净高挑,穿上一定十分好看。 这哪里是好看啊,分明就是惊艳啊。 姑娘穿着这身衣裳,一定能把那孟氏压得毫无颜色。” 顾楠揽镜自照,见镜子里的自己,眉目如画,肤若凝脂。 一头青丝盘成高髻,左边的金镶珠石蝴蝶簪,右边一根白玉压鬓簪,既利落飒爽又显得庄重。 身上的大红色裙子衬得她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明艳,令人眼前一亮。 这幅模样与前世小产后缠绵病榻,一脸病容的模样截然不同。 能再看到这样鲜活的自己,真好。 顾楠脸上扬起笑容,“走吧,去正厅。” 刚出院子,就听到前面传来吵闹声。 如花撸着袖子,叉着腰,正同一群婆子媳妇们对骂。 “你们一个个再敢编排我家姑娘,我撕烂你们的嘴。” 那些婆子媳妇脸上纷纷露出讥笑。 “今日新少夫人就要进门了,你家姑娘都要失宠了,逞什么威风啊。” “连着下了多日的雨,偏今儿新夫人进门,天气就好了,可见新少夫人是个旺夫地,以后指定能得夫人和世子疼爱。” “虽说两边都是妻,但世子宠谁,谁才是真正的妻,才是这侯府真正的女主人呢。” “大家以后都把眼擦亮,看清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如花气得小脸通红,跳起来就去厮打为首的婆子。 “满嘴喷粪的老虔婆,我和你拼了。” “如花。” 顾楠示意如意拉住如花,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一众下人。 她认得,为首的婆子是谢巧玉身边的管事妈妈。 她借着娶平妻的事,让婆婆发作了谢巧玉,不用想也知道今日的事是谢巧玉故意让下人来羞辱她。 “随意编排主子,每人掌嘴二十。” 管事妈妈脸色微变。 “世子夫人,老奴是二姑娘院里的管事妈妈,你不能罚我。” 顾楠冷眼看过去。 “是吗?我管不得你吗?” 她毕竟管了三年侯府,一双冷眼看过去,管事妈妈吓得顿时脸色发白,不敢接话。 顾楠冷哼,“如花,掌嘴。” 如花兴匆匆撸起了袖子,摩拳擦掌走过去。 “慢着。” 第16章走正门 伴随着尖利的喝声,谢巧玉急匆匆走过来。 看到一身红色长裙的顾楠,她微微一愣。 没等她开口,管事妈妈突然扑过来。 “二姑娘,你可算是来了,老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世子夫人,世子夫人要掌老奴的嘴。” 谢巧玉满脸不悦。 “今儿是新嫂嫂进门的日子,我知道嫂子心里不痛快,但你也不能拿我身边的管事妈妈出气啊?” 顾楠被谢巧玉倒打一耙的指责气笑了。 “原来这是你身边的管事妈妈,该当差的时间,一大早却堵在我院子门口说三道四。 我乍一看还以为婆婆才管家几日,家里就乱得没有章法了呢。” 谢巧玉气呼呼的反驳。 “胡说,母亲向来管家有道,家里才没乱呢。” 顾楠:“那为何这个时辰,管事妈妈却跑到我院子门口嚼舌根?哦,我知道了,是二姑娘指示她来的对不对? 莫非二姑娘对母亲责罚你向我道歉,心中不满,故意派下人来给我添堵? 小姑子编排长嫂,这名声传出去,你还怎么说亲?” 谢巧玉脸色微变,下意识反驳。 “我才没有指使她来编排你。” 顾楠脸色微沉。 “这可是你院子里的下人,你说不是你指使的,谁信呢?” “不如咱们去正厅找婆婆和今日来的宾客评理?看看到底是小姑子编排长嫂,还是下人自作主张侮辱主母?” “不要。”谢巧玉脸色一变,脱口阻止。 今儿哥哥请来了不少书院里的同窗,这事闹出去,她的名声会受损。 她脑子有一瞬间的迷糊,事情怎么没有按照计划来呢? 计划本来应该是顾楠听到下人编排她,恼羞成怒,必然要闹起来。 如此一来,正好让宾客们看到顾楠不贤善妒的一面。 怎么顾楠没闹,反而变成了她要向顾楠自证清白呢? “二姑娘若是想不出来如何处置,咱们就去正厅找婆婆,让婆婆来断一断是非公允。” 谢巧玉额头有细汗渗出,情急之下,反手给了管事妈妈一个耳刮子。 “混账东西,我是让你去帮忙的,你竟然跑到这里来编排嫂子。” 管事妈妈被打倒在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二姑娘,明明是你.....” “住口!”谢巧玉生怕咬出自己,厉声吩咐自己的丫鬟。 “给我掌嘴,使劲打。” 丫鬟十几个巴掌下去,管事妈妈的脸肿成了猪头一般,嘴角都被扇破了,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饶。 “二姑娘,老奴错了。” 顾楠的声音淡淡传来,“你该道歉的是二姑娘吗?” 谢巧玉脸涨成了猪肝色。 “还不赶紧向世子夫人道歉。” 管事妈妈向顾楠磕头赔罪。 “世子夫人,老奴知错了。” 顾楠目光淡淡扫过其他一同嚼舌根的下人。 她毕竟管了侯府三年,这一眼极具威力。 众人吓得面如土色,纷纷跪在地上求饶。 顾楠淡声道:“既然知道错了,便跪着吧,跪到新娘子进门为止。” 她淡淡扫了谢巧玉一眼,带着如意和如花离开了。 谢巧玉气得脸都狰狞了。 “顾楠,你得意什么?等新嫂嫂进了门,有你哭的时候。” 望着地上跪了两排的下人,她眼珠子一转,吩咐道: “她也就这点罚跪的能耐了,你们都去前院门口跪着。 吉时就要到了,我云裳嫂子马上就进门了,左右跪不了多长时间。” 顾楠不知道谢巧玉的安排,她走到正厅门口,恰好听到下人禀报淮阳郡主。 “花轿到门口了,新夫人坚持要从正门进来。” 如花听到后立刻就急了。 “平妻在正妻面前是要行妾礼的,哪有平妻从正门入的道理?” “姑娘,咱们快去看看,不能让她从正门抬进来啊。” 顾楠神色恍惚了一瞬,想起前世的事情。 前世也是这般,花轿抬到大门口。 孟云裳坚持要从正门入,谢恒不舍得她受委屈,同意了这个要求。 她心里很是难受,试图阻拦此事。 谢恒冷冷看过来,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说了一句: “你以不贞之躯,尚能容你占着世子夫人的位置,云裳冰清玉洁,为何不能从正门入?” 一句话仿佛如利箭一般刺入她的咽喉,剧痛传遍四肢百骸,令她脸色苍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孟云裳从正门抬了进来,她这个世子夫人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笑柄。 想起前世那个痴傻的自己,顾楠的心仿佛针扎一般。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将她从往事中拉回来。 抬眼看到门口大红灯笼高高挂,四周扯满了喜庆的红绸子。 好一派喜庆的氛围。 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下人,门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 “听说是侯府世子娶平妻呢。” “平妻?这阵仗比娶正妻都要大呢。” “你还不知道吧?侯府的世子夫人是热孝期间嫁进来的,别说披红挂彩了,连个大红喜字都没有呢。” 是啊,确实连个喜字都没有。 顾楠想起她嫁进文昌侯府时的情形。 文昌侯往前线运送物资的时候,意外遭遇敌人埋伏,一场混战,最后连尸体都没找到。 婆婆伤心病倒在床,侯府乱成一团,便要求让她在热孝期间嫁过来。 成亲本该是每个女人一生中最幸福最喜悦的日子。 可是她成亲当日,没有张灯结彩,没有披红挂绿,甚至连挂鞭炮都没有。 唯有身上一袭嫁衣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新娘,可是进门后就脱下来换成了白色的孝服。 至于谢恒,更是连堂都没和她拜,就神色匆匆离开了。 “来人,开正门。” 外面响起谢恒的声音。 顾楠闭了闭眼,并不意外谢恒的决定,只是心疼前世那个被蒙蔽了眼睛,傻傻付出的自己。 “让开,别在这里挡路。” 谢巧玉将顾楠撞到一边去,吩咐下人打开正门。 然后一脸挑衅地看了顾楠一眼,指着身后自己带来的两排下人道: “嫂子不是罚她们下跪嘛,那就在大门口跪吧,正好迎接新嫂嫂进门。” 她摆了摆手,吩咐下人分两边跪好。 “我新嫂嫂就要从正门进来了,你们一个个放机灵点,新嫂嫂一迈进来,立刻就磕头行礼,改口喊少夫人。” 她要帮云裳嫂嫂把排面撑起来,看顾楠的脸往哪里放。 谢巧玉满脸得意地看着顾楠。 如意和如花气得脸都白了。 大门被打开了,谢巧玉笑容满面,屈膝行礼,大声道:“恭迎新嫂嫂。” 热闹的唢呐声响起,谢恒牵着孟云裳,一步步踩着台阶走到了正门口。 正要抬腿迈过正门高高的门槛,顾楠站了出来。 “且慢。” 第17章他不配 顾楠的声音十分柔和,带着一股冷淡的气息。 “我不同意!” 热闹的唢呐声戛然而止。 谢恒十分不悦,转头瞪向顾楠。 却在看到顾楠的一瞬间,愣住了。 顾楠一身大红色云锦长裙,腰间淡黄色的束腰上,用金线挑织着展翅欲飞的蝴蝶,衬得她纤腰盈盈不堪一握。 她本就五官明艳,大红色一衬,更显得整个人高挑白皙,妩媚动人。 顾楠原来这么好看的吗? 相比之下,他身边一身大红嫁衣的孟云裳都黯然失色。 谢恒看着顾楠,眸光微深。 纵然昨日她吐了自己一身,心里终究还是在乎自己的吧。 闹来闹去,顾楠无非就是想让他多宠爱几分吧? 他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云裳,也不喜顾楠出身商户,满身铜臭。 但她若是乖乖听话,他也不介意给她两分体面和疼爱。 谢恒心中不悦散去两分,声音缓和。 “夫人不同意云裳从正门进?” 顾楠目光梭过谢恒那张俊美的脸,多少猜到了他的心思,不由觉得讽刺和恶心。 谢恒口口声声说爱着孟云裳,却在面对她这个正室夫人时,还想分出几分疼爱。 他的爱可真容易分散。 讽刺的是前世自己看不穿谢恒俊美外表下的虚伪,竟然还费尽心思讨他欢心。 谢恒,不配。 她勾了勾唇角,不卑不亢道: “朝廷律令,为子嗣计,正妻同意者可娶平妻,但平妻在正妻面前需执妾礼。 也就是说平妻在正妻面前就是妾的身份,既然是妾,怎可从侯府正门进去?” 谢恒面露迟疑,顾楠说得不无道理。 “恒郎。” 袖子被人扯了扯,他转头看到心爱的女人正娇娇怯怯地看着自己。 孟云裳察觉到谢恒眸光一直专注在顾楠身上,心中有些慌。 顾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一身大红云锦长裙在阳光下是那般的娇艳耀眼。 相比之下,她身上的红嫁衣黯然失色,成了个笑话一般。 明明今日她才应该是最耀眼的新娘,顾楠穿成这般,分明就是故意给她难堪。 此刻见谢恒看着自己的目光依然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心中方才松了口气。 顾楠穿得再好看又如何,恒郎心中只有她一人。 娇娇柔柔地提醒谢恒:“恒郎,你已经答应了人家从正门进的。” 谢恒低声哄孟云裳,“既说定了是平妻,不管走正门还是侧门,侯府都不会有人看轻你的。” 孟云裳握紧手里的团扇,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她为谢恒生下了长子,已经委屈自己做了平妻,怎么能从侧门被抬进去。 她扯着谢恒的袖子,委委屈屈地红了眼眶。 “不是我非要和恒郎争,平妻也是妻,朝廷法令也没有明确规定说平妻不能从正门进啊。 我不是考虑自己,只是担心今儿若从侧门进了,怕来日影响瑞哥儿的运道。” 提到儿子谢瑞,谢恒神色迟疑了。 算命先生说瑞哥儿命格贵重,将来必定出人头地,能给文昌侯府带来三世好运。 若是瑞哥儿运道被影响了..... 他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顾楠没说话,看到陈力在人群中向她比了个手势。 她微微勾了勾唇,向陈力点了点头。 匆匆赶来的淮阳郡主看出了儿子的迟疑。 她虽然不甚喜欢孟云裳,但也怕影响小孙儿的运道,因此红着眼将自己为孟云裳编造的身世又说了一遍。 “好孩子,我知道你心中觉得不满,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啊。 按道理,云裳与恒儿订亲在前,她应该是正妻才是。 可恒儿爱重你,不忍你受委屈,又不能不履行与云裳的婚约,这才委屈云裳做了平妻。 云裳已经退了一步,你就再退一步,让她从正门进来吧。 算是我这个做婆婆的求你了,行吗?” 淮阳郡主握着顾楠的手,满脸恳求。 四周围观的百姓们纷纷议论起来。 “怪不得谢世子要娶平妻呢,原来还有这番典故。” “一方是热孝进门的发妻,一方是自幼订亲的姑娘,确实左右为难啊。” “侯府怜惜孤女,又信重承诺,谢世子重情重义啊。” “要我说平妻该从正门进啊。” “是啊,该开正门。” 众人纷纷响应淮阳郡主从正门入的提议。 淮阳郡主眼底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谢恒暗暗松了口气,舆论站在他这边呢。 孟云裳一扫刚才心头的不满,望着顾楠的目光充满了得意。 恒郎和婆婆都站在她这边,顾楠不足为据。 顾楠心头一阵恶寒,被淮阳郡主颠倒黑白的本事气到了。 她上前一步,一脸为难地说:“婆婆和世子这样说,可就冤枉我了,我并不是出于嫉妒才阻止孟氏从正门进。” 淮阳郡主根本不信她的说辞。 顾楠道:“我在热孝中嫁入侯府,为公公尽心守孝三年,上孝婆婆,下敬小姑。 又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夫君可以安心在书院读书。 顾楠自问没有任何对不起侯府的地方,如果世子坚持要她从正门进,便是打我的脸。” 顾楠神色幽幽,“我的脸倒无所谓,最主要的是世子的前程要紧。 正妻无过错,世子却让平妻从正门进,不管多么情有可原,终究会被人指责。 世子刚出孝期,正等待朝廷选官,若是在这个当口被御史弹劾行事荒唐.....” 顾楠点到为止,侧身往旁边站了站。 “如果世子无惧,坚持从正门进,顾楠无话可说。” 谢恒被她惊出一身冷汗。 是啊,正妻无错,他坚持娶平妻,尚且能用正妻贤惠来做借口遮掩。 但若平妻从正门入的话,那便是打脸无错的正妻,御史可以扣他一顶行事荒唐,内帷不修的帽子。 若因此影响了他的选官,那就得不偿失了。 谢恒瞬间有了决断,一把扯住孟云裳。 “不,从侧门进。” 顾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在谢恒心里,他的前程是最重要的。 纵然他再爱孟云裳,也不会让孟云裳影响到他的前途。 孟云裳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就差一点,她就要迈进去了呢。 她明白谢恒在顾忌什么,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脸上露出一抹善解人意的笑,眼角却泛着一抹委屈,柔声道: “我一切都听恒郎的,恒郎说从侧门进,我便从侧门进。” 谢恒一脸感动,握着她的手低声许诺。 “你放心,我心里只爱你一人,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恒郎。” 得了心上人的保证,孟云裳委屈散尽,感动地偎依进谢恒怀里,眼角得意地看向顾楠。 却发现顾楠抬眼看向前方,连个眼风都没给她。 孟云裳悻悻地垂下眼眸,跟着谢恒走向侧门。 她提起裙摆,准备用最完美的仪态迈进去。 脚抬到一半,就听到一道声音。 “等等。” 第18章去衙门 孟云裳吓一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台阶。 谢恒眼疾手快,扯住了她的手臂。 孟云裳狼狈地站住脚,委屈地红了眼。 “恒郎,姐姐两次三番阻拦我进门,是不是根本不愿我嫁给你? 如果是这样,云裳现在就绞了头发,去寺庙做姑子去,也好过这样被人刁难。” 谢恒揽着她的腰,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 “云裳,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人为难你的。” 顾楠看着他小意温柔的哄着孟云裳,心中泛起丝丝缕缕的隐痛。 前世谢恒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孟云裳为了让她将家产过继给谢瑞,在她面前惯会伏低做小,一副温柔贤惠,绝不与她争宠的模样。 但她偶尔也撞见过几次谢恒这般搂着孟云裳温柔宠溺的场景,那时的她心中只觉得苦涩和羡慕。 苦涩于她的丈夫满心满眼都是别的女人,羡慕孟云裳能得到谢恒的宠爱与温柔。 于是她就更加尽心尽力地教养谢瑞,操持侯府。 每次谢瑞有所成就或者侯府出风头的时候,谢恒就会来她的院子里坐一会儿,温柔地同她说会话。 “我知道夫人是个端庄贤惠的,侯府有今日的成就,夫人的付出,我都记在心里。 夫人若是有任何难处尽管说,有我在,不会让人为难你。” 心头的闷痛犹如针扎一般,反复提醒着她前世是多么愚蠢,为了谢恒那片刻的温柔,她付出了所有,最后落了个惨被毒死的下场。 “顾楠,你又怎么了?不想让云裳进门又何必做出一副贤惠大度的模样来?” 谢恒哄好了孟云裳,看着顾楠的目光十分不悦。 顾楠轻轻抚了下胸口,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世子听错了,不是我叫你们等等的。” “等等。” 急匆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谢恒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道声音是从人群后面传出来的。 是他先入为主认定了顾楠在阻拦。 谢恒神色讪讪,转头看向身后。 一队穿着黑底镶红边的衙役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为首的衙役班头拱手行礼。 “卑职是京兆府衙门的衙役班头,今日一早有人去京兆府击鼓鸣冤,状告文昌侯世子夫人。 卑职奉京兆府尹之令,请世子夫人去京兆府衙门走一趟。” 话音一落,四周一片哗然。 “京兆府衙门啊,天哪,莫不是世子夫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谁知道呢,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谢恒脸色铁青。 “顾楠,你做了什么恶事,竟然让人告到了京兆府衙门?” 顾楠摇头,亦是满脸惊愕。 “我自问平日里行事从不欺人,不知是何人鸣冤?” 班头拱手,“未经府尹大人审案,案情不方便透露,还请世子夫人跟卑职走一遭。” 顾楠一脸为难。 “今日家中有喜事,世子娶平妻进门,新人尚未进门敬茶,错过吉时不好。 能否请府尹大人宽限一下,明日我再去府衙说明情况。” 班头脸色一沉。 “有人击鼓鸣冤状告世子夫人,府尹大人已经接了状纸,案情相关人员应立刻缉拿到案。” 顾楠咬着嘴唇,脸色有些泛白。 班头看向旁边偎依在一起的谢恒与孟云裳,再看顾楠苍白的脸,心中多了一抹同情,说话的声音缓和两分。 “念在文昌侯府门第的份上,大人让我等前来相请,还请世子夫人莫要为难卑职。” 顾楠看向谢恒,“世子觉得呢?” 谢恒神色冷峻,“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惹了什么事,但府尹大人都来传唤,侯府应当配合。 你跟着衙役们走一趟吧。” 顾楠的脸色更白了。 “世子能不能陪我一起去?衙门那种地方,我一个妇道人家自己去,总归是不好。” 谢恒皱眉,有些不情愿。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直接拒绝顾楠,未免会让人觉得他不顾夫妻情义。 他暗暗向谢巧玉使了个眼色。 谢巧玉早就在一旁急不可耐,接到谢恒的暗示,立刻指责顾楠。 “一定是你在外面做的生意犯了事,欺负了人家,才会让人家告到京兆府衙门。” “我们文昌侯府可是勋贵世家,你怎么能在外面做下如此恶事?简直丢尽了我们侯府的脸。” “竟然还想让我哥陪你去趟衙门,内宅夫人做的事,与我哥有何想干? 何况今日是我哥和云裳嫂嫂的好日子,云裳嫂嫂没有任何过错,若是让我哥将她丢在大门口,岂不是辜负了云裳嫂嫂?” “嫂子,你不能为了自己心安就欺负云裳嫂嫂吧?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顾楠:“吉日和吉时都可以再选,我一个妇道人家见识有限,若是在公堂上说错了话,万一连累了侯府和世子.....” 谢恒面色微变。 淮阳郡主将谢巧玉拉在身后,笑着拍了拍顾楠的手。 “好孩子别害怕,这么大的事,理应让世子陪你走一趟的。” 顾楠抽回自己的手,屈膝行礼。 “多谢婆婆体谅,等衙门事了,回来再向世子和云裳致歉。 到时候是走正门还是走侧门,全凭世子一句话。” 孟云裳双眼一亮,伸手扯了扯谢恒的袖子。 “恒郎去帮帮姐姐吧,姐姐看起来怪可怜的。” 谢恒点头应下。 “既如此,我便一同去趟京兆府衙吧。” 淮阳郡主将谢恒拉到一旁,小声叮嘱。 “你去了见机行事,最好是借这个机会毁了顾楠的名声。 她名声毁了,才能任由我们捏扁搓圆。” 谢恒会意,“我知道了。” 顾楠与谢恒一道去了京兆府衙门,四周围观的百姓们从未见过这等奇事,纷纷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景王府门口。 萧彦满身疲惫地跳下马,将马鞭随手丢给身后的内侍多福。 “王爷亲自训练神机营两日,一定累坏了吧,今儿可一定要好好歇歇。” 萧彦嗯了一声,听到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平安满脸兴奋地跑过来,小声道: “王爷,我终于找到契机,可以不露任何马脚送狗顾娘子了。” “嗯?说来听听。” 平安:“王爷这两日不在京中,不知道今日谢世子娶平妻进门的日子。” 萧彦脚步一顿,狭长的凤眼倏然眯了起来。 “谢恒娶平妻?她同意了?” 平安点头,看到自家王爷眼中的怒火,连忙道: “不过人还没进门呢,京兆府衙门就上门了,说有人状告顾娘子。 王爷,我想好了,等会儿顾娘子从京兆府衙门回去的路上,咱们就把狗丢......” 平安话没说完,屁股就被重重踹了一脚。 “混账,这是重点吗?” 平安一头雾水。 这不是重点吗? “咦,王爷,你去哪里啊?等等我啊,我把狗带上。” 「向大家求一波波票票支持,比心呦~~」 第19章讨房租 京兆府衙门。 京兆府尹是位干瘪的小老头,头发稀疏,胡子稀疏,一双小眼却是未语先笑。 “谢世子,世子夫人,两位身上有爵位与诰命,站着说话便好。” 小老头一拍惊堂木,“带原告。”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威武低喝声,衙役领着一个蓄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原告姓甚名谁?为何要状告文昌侯世子夫人?” 中年男人道:“小人名叫张强,状告文昌侯世子夫人拖欠小人两年房租,小人屡次讨要都不给,反遭殴打。” 张强扯开衣裳,露出身上一片又一片青紫。 那是被人拳打脚踢的痕迹。 四周一片哗然。 “欠人家房租不还,还殴打人,太过分了。” “谢世子夫人仗势欺人,恶妇啊!” 谢恒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眸光微闪。 若是今日能坐实顾楠恶妇的名声,顾楠以后便只能任他拿捏了。 他神色冷淡地看向顾楠。 “堂堂侯府世子夫人,竟然拖欠普通百姓的房租,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愣着干什么?欠了多少?还不赶紧还给人家。” 顾楠被他不由分说的指责气笑了。 京兆府尹一拍惊堂木,开始问话: “你的房子在何处?谢世子夫人何时租的?” 张强道:“小人的宅子在积福巷最里面一家,是栋两进的宅子。 当时租房子的是侯府一个小厮,说受她家世子夫人委托,特地租个宅子,方便世子夫人偶尔出来散散心。 宅子大概是四年前租的,当时先交了两年的房租,后面约定一年一交。 两年前到期后,小人上门讨好房租,谁知侯府小厮却以各种理由推脱不给。 小人惧怕侯府势力,不敢强要,这一拖便是两年。 谁知前些日子,小人家中老母病重,急需银子治病,小人没办法,再次上门讨好。 哪只侯府小厮不仅不给,还让人打伤了小人,说世子夫人能租小人的宅子,那是小人的福气。 小人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京兆府衙门击鼓鸣冤,求大人为小人做主啊。” 积福巷? 谢恒勾起的嘴角僵住了,脸色微变。 张强话音刚落,顾楠便率先开口。 “大人,我从来没让人租过积福巷的宅子,还请大人明查。” 张强满脸怒容地转头看过来,却在看到顾楠的一瞬间,惊讶得瞪圆了眼睛。 “你是谁?我告的是文昌侯世子夫人。” “我便是文昌侯世子夫人。” “不可能。”张强急得站了起来,指着顾楠道:“世子夫人住在我的宅子里,我见过她,根本不是你这样。” 公堂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张强突如其来的话弄糊涂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有其他人冒充谢世子夫人住在那里?” 京兆府尹犹如闻到了耗子味的猫一般,小眼顿时亮了。 这案子有点意思啊。 他清了清嗓子,“本官可以作证,这位就是文昌侯世子夫人。 既然你说住在你宅子里的不是她,想来此事有些误会。” 谢恒攥了攥有些汗湿的手心,连忙点头。 “大人所言甚是,既是误会一场,本世子便携夫人回去了。” 京兆府尹皱眉。 张强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恒,突然大声道: “大人,我认得他,住在我宅子里的男人就是他。” 四周一片哗然。 京兆府尹的眼亮得犹如瓜田里的猹一般。 “此话当真?你确定住在你宅子里的人是谢世子?” 张强信誓旦旦。 “千真万确,小人虽然只见过他两次,但他一身贵气,眉心还有颗美人痣,小人见过就记住了。” 谢恒左边眉心中间确实有颗美人痣。 他脸色冷怒,“胡说,本世子从未见过你,岂容你随意污蔑。” 张强摇头。 “世子不记得小人,小人却是记得世子的,今年端午的时候,小人曾去宅子里讨过一回房租。 当时看到世子和夫人正在院子里赏花,世子摘了一朵花给夫人簪在头上。 夫人笑得好开心,小人当时还感慨了一句世子和夫人感情真好。” 张强振振有词,一番话再次在公堂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听了半天,敢情是谢世子带着另外一个女人住在那宅子里啊。” “天啊,原来是谢世子养了外室,还用世子夫人的名义租房子。” 顾楠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 “世子,这是真的吗?你真的养了外室?” 谢恒脸色一片铁青,矢口否认。 “我没有,你莫要听别人挑拨。” 当初云裳突然有孕,他想着早晚都要接云裳入府的,买宅子有些浪费了,所以先租了积福巷的宅子。 一应事都是交给身边的小厮去办的,他根本不知道拖欠房租的事。 他抬头向京兆府尹施压。 “大人,我文昌侯府传了三世,百年门风清正,谢恒更是自幼受圣贤教导,怎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此人一定是受了别人指使来污蔑本世子,还请大人严惩此人,我文昌侯府必定会大人感激不尽。” 张强满口喊冤枉。 “大人,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啊。” 京兆府尹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 “你说你所言句句是实,可有人证物证啊?” 张强当即从怀里摸出两张纸来。 “大人,这张是积福巷宅子的地契,可以证明房子是小人的。” “这张是小人当时与侯府小厮长明签的租房契约,上面还有一方私印呢。” 京兆府尹接过契约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下官没看错的话,这是谢世子的私印吧?” 谢恒脸色瞬间涨成了青色。 他话都已经暗示到那个份上了,没想到京兆府尹竟然如此不给文昌侯府面子。 “有契约为证,张强又亲眼看到谢世子在宅子里出现过,看来宅子确实是谢世子租的了。 既如此,拖欠人家房租,确实不好,还请谢世子尽快归还房租。” 谢恒脸色稍霁。 “我想起来了,前几年确实有个远房亲戚上门,我叮嘱小厮在外面租了栋宅子。 但本世子每年都将房租如期交给小厮,叮嘱他交给房主。 想来是下人中饱私囊,阳奉阴违,倒让人闹出了笑话。 大人所言有理,欠债还钱,确实该归还房租。” 三言两语将事情推到小厮身上,只要他和孟云裳的事情没被扯出来,损失些银子倒不要紧。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荷包,丢给了张强。 “这里有一千两银票,抵两年的房租绰绰有余,剩下的就赏给你治伤了。” 张强捏着荷包,吹着八字胡瞪眼。 “世子,小人那是两进的宅子,一年的租金就要八百两,你这一千两连房租都不够呢。” 第20章丢尽脸 扑哧。 人群中发出一声响亮的爆笑声。 “笑死人了,堂堂侯府世子养外室租房子,竟然连租金都付不起。” 谢恒的脸如同打翻了染缸一般,青红交加。 他怒目瞪向人群,“本世子没养外室。” 吼完后看围观人群看着他神色各异,他又觉得悻悻。 和一群无知的百姓解释什么? 他转头看向顾楠,示意顾楠再拿一千两银票出来。 顾楠一脸为难,“今日出来的匆忙,我并没有带银票在身上,咦,婆婆来了。” 顾楠眼尖地看到人群后面的淮阳郡主和孟云裳,扬声道: “婆婆身上应该有银票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淮阳郡主和孟云裳。 孟云裳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张强满脸激动地冲过来,一把拉住了孟云裳的袖子。 “夫人原来在这里啊,世子和夫人住了我家宅子四年,却只付了两年房租.....” 孟云裳被突然凑过来的脸吓一跳,下意识甩开张强,尖声道:“放开我,要房租你去找长明啊.....” “云裳!”谢恒连忙喝止。 但为时已晚,孟云裳的话已经说了出来。 不仅堂上的人听到了,围观的百姓们也都听见了。 “原来租的房子里住的是今日娶进门的平妻啊。” “刚才在侯府门口,文昌侯夫人不是说平妻是失散多年的好友女儿,才找上门的吗?” “嗐,这话咱们听听就是了,这明摆着就是世子的外室,找了个借口接进侯府罢了。” “只是可怜了世子夫人啊,听说是热孝中进门的,尽心尽力打理侯府,丈夫却在外面养着外室风流快活。” 众人的议论声传入孟云裳耳中,她惊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惨白地看向谢恒。 “恒郎。” 谢恒暗恨孟云裳没脑子说错了话。 周围人的议论声仿佛响亮的巴掌,一掌又一掌,刮得他脸生疼。 “世子,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顾楠走到谢恒面前,双眼泛红,指着孟云裳的手不停地颤抖。 “原来你们四年前就在一起了,所以她根本不是婆婆好友的女儿,也不是前些日子才找到侯府来的。 她就是你的外室,不过是找个借口哄骗我,把她接进府里做平妻,对不对?” 她脸色苍白,一脸伤心欲绝。 “自嫁入侯府后,我自问没有任何差错,世子,你为何要这样骗我? 四年前我们还没成亲呢,未婚就养外室,无媒苟合,还生下庶子,你....你....” “我没有。”谢恒矢口否认。 他绝不能认下未婚养外室,无媒苟合这些事,否则,整个文昌侯府的名声就完了。 “有租房契约为证,张强为人证,两者皆可证明你们四年前就在一起了。 如果她不是你的外室,那你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世子,这里是京兆府衙门,有府尹大人在,世子定然不会欺骗我的,对不对?” 谢恒攥了攥拳头,只觉得喉咙里犹如卡了一块石子一般,生生卡得他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他不能认下养外室无媒苟合的罪名,可要怎么解释他和孟云裳这四年的关系? 他咬紧了牙齿,只觉得后背冷汗淋漓。 “夫人,这是侯府的家事,我们回家去说,别在外面让人看了笑话。” 他低声哄着顾楠,看着顾楠的眼里带了一抹恳求。 顾楠心头泛起一抹隐隐的痛快。 谢恒竟然会恳求她。 前世不管是她掏银子为谢恒疏通官路,还是她三顾茅庐为谢瑞花重金礼聘名师。 谢恒最多也就是施舍一般温和地同她说会话,仿佛一切都是她应该做的。 可如今她不过刚开始揭穿他和孟云裳的关系,谢恒就怕了么? 她示意谢恒听外面的议论声。 “传闻谢世子才学敏捷,年少有为,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 “未婚养外室,又娶外室做平妻,勋贵世家做出这等荒唐事?” 还有一道义愤填膺的声音格外响亮。 “全家人联合起来欺骗世子夫人,以外室为平妻,简直等同于宠妾灭妻,今日御史大人们可有材料写了。” 谢恒脸色瞬间大变,他不能身败名裂。 顾楠咬着嘴唇,低声叹息。 “世子还不明白吗?事情闹到了公堂,又牵扯到拖欠人家的房租,就已经不是家事了。 何况今日侯府这么大阵仗娶平妻,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以外室为平妻,这事一旦传到陛下耳朵里.....” 谢恒惊出一身冷汗,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不是平妻,是妾。” “恒郎。” 孟云裳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恒,眼中蓄满了伤心的泪水。 她为谢恒辛辛苦苦生下了儿子,差点连命都丢了。 到头来只换来一个妾的身份? 谢恒目光闪躲,不敢看孟云裳的眼睛。 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没法收回。 谢恒咬牙,坚定地说:“没错,本世子今日是纳妾,不是娶平妻” 顾楠一脸茫然,“妾?可婆婆明明说的是平妻。” 淮阳郡主上前拉住顾楠的手,一脸歉疚。 “好孩子,这事是我做得不对,云裳确实是我好友的女儿,在外面租房子也是我的主意。 我出门不方便,便托恒儿多照顾她几分,谁知一来二去云裳便对恒儿生出了爱慕之心。 是我想左了,一心想多疼云裳几分,所以有了平妻这个想法,但恒儿根本没同意。 所以今日就是纳妾,不是娶平妻。” 见婆婆也肯定了妾的说法,孟云裳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先前在侯府门口,谢恒和婆婆都站在自己这边,当时孟云裳有多得意,此刻她就有多悲伤。 顾楠却觉得好笑,“既然是纳妾,她身上为何穿着大红嫁衣?” 门外传来嘲笑声。 “是啊,谁家的妾会穿大红色啊?” “当我们是瞎子呢。” 淮阳郡主僵着脸,反手甩了孟云裳一个响亮的耳光。 “下作的东西,既说了为妾,今日却穿着大红色,你安的什么心啊?” 孟云裳狼狈摔在地上,脸上浮起五个血红的手指印。 她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是我错了。” 淮阳郡主拉着顾楠,“一个妾而已,别让她污了你的心,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去说好不好。” 今日的事闹得太大了,整个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若是顾楠再不管不顾地闹起来,儿子的前程就真的完了。 顾楠垂眸,遮住眼底的冷意。 她要的可不是孟云裳为妾。 抽回手,正要开口,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道嗤笑声。 她转头望去,恰好对上了一双狭长的丹凤眼。 第21章是贱妾 门外站了许多人。 顾楠却一眼就看到了萧彦。 他斜斜倚在门外的廊柱上,双手抱臂,一身玄色箭袖长袍衬得他高贵矜持。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顾楠倏然咬住了嘴唇,脸色有些泛白。 萧彦何时来的,刚才的情形,他都看到了? 丈夫在外面养外室,找借口哄骗她以平妻的名义娶进门。 门外的百姓都觉得她可怜,值得同情。 这本来是顾楠想要的。 但在看到萧彦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又觉得有些难堪,难堪之中又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想让萧彦看到世人眼中那个可怜的自己。 不止顾楠看到了萧彦,京兆府尹也看到了,连忙下来行礼。 “见过景王殿下,王爷驾临京兆府,可是有什么指示?” 京兆府尹一边请萧彦进大堂,一边揣摩着他的心思。 淮阳郡主和谢恒没想到景王会突然出现,两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谢恒上前一步,抢先一步开口。 “三叔前来可是为了替顾楠撑腰?” 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却令人浮想联翩。 景王为何要替谢世子夫人撑腰? 莫非他们之间...... 谢恒双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攥成了拳头。 他生怕景王横插一脚,所以先声夺人。 只要景王插手此事,他便能往顾楠和景王之间有一腿上引导舆论。 萧彦斜了他一眼,一脚踢在了谢恒腿窝上。 谢恒吃痛,扑通跪倒在他面前。 萧彦用手里的剑鞘敲了敲谢恒的肩膀,一副长辈训斥小辈的口气。 “顽皮,这么大的人了,话都不会说吗?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侄媳妇是你侯府的世子夫人,本王为她撑什么腰? 再说你愿意娶这等无媒苟合,不懂规矩的玩意儿进门做良妾,那是你谢家自己的事情。 说到底这是你的家事,败坏的也是你谢家百年门风,关本王何事?” 谢恒涨得面红耳赤,剑鞘敲在肩膀上不疼,但景王的话却犹如耳光一般,令他脸疼。 顾楠眸光微闪,屈膝行礼。 “王爷误会了,婆婆和世子也只是刚说了要纳妾,没说是良妾。” 萧彦目光飞快扫过顾楠,嗤笑一声。 “良妾也好,贱妾也罢,用不着和本王解释。本王回京路过此地,进来瞧个热闹罢了。” 他冲京兆府尹微微颔首。 “审你的案子吧,本王走了。” 说罢,背着手转身往外走去。 顾楠看着谢恒扶着腿从地上站起来,小声呢喃。 “景王本就不许世子袭爵,也不知道今日的事会不会影响世子。” 谢恒只觉得头脑嗡嗡作响,一想到景王若是为此不许他袭爵,他就五内俱焚。 “王爷,不是良妾,是贱妾。” 他踉跄着走到门口,冲着萧彦的背影嘶吼。 萧彦脚步微顿,转头冲他勾了勾嘴角,转身离开了。 谢恒长长松了一口气,抬眸却对上孟云裳伤心欲绝的眼神。 “恒郎,你要我做贱妾?” 良妾和贱妾虽然都是妾,但良妾是自由身,算得上府里的主子。 贱妾却是签了卖身契的妾,地位只比府里的奴婢高一点,是主人家不高兴便可以随意大骂,甚至提脚卖了的。 她跟了谢恒四年,又辛辛苦苦生下了瑞哥儿,怎么能做贱妾? 孟云裳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谢恒不敢直视孟云裳的眼睛,狠狠心低声道: “刚才的事景王都看到了,此事只能委屈你了。” “就算是贱妾,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谁也不敢怠慢了你。” 孟云裳心如刀割,可也知道眼下的情形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只得委委屈屈的写下了卖身契。 京兆府尹让人留了一份卖身契在衙门备档,另外一份递给了顾楠。 张强在旁边委委屈屈地道:“世子还没还给小人房租呢。” 谢恒气得想骂人,众目睽睽之下又不敢骂出来,只得咬牙看向淮阳郡主。 淮阳郡主吩咐下人拿了一千两银票给张强,还不忘警告两句。 “你既已拿到了银子,此事就算是了结,希望你在外面不要乱说话。” 张强欢天喜地收了银票,点头如捣蒜。 “夫人放心,小人出去绝不乱说话,祝愿世子和夫人长命百岁。 哦,还有世子和那位夫,哦,不是,那位妾所生的小......” 眼看着张强就要顺嘴秃噜出来瑞哥儿的事,谢恒和淮阳郡主吓坏了。 当即两眼一翻,整个人软软倒在地上。 谢恒扑过去,大声盖住了张强的话。 “母亲,母亲你没事吧?” “快来人啊,把母亲抬回府。” 京兆府尹看着晕倒在地的淮阳郡主,摆摆手吩咐:“都散了吧,此案已经审完。” 众人纷纷散去。 顾楠上了马车,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微微松了两分,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如花一脸痛快,压低声音也难掩其中的兴奋之情。 “真是太痛快了,从平妻到妾,再从妾变成贱妾,那孟氏哭得都快晕过去了。” “呸,无媒苟合的下贱玩意儿,竟然还妄想进府做平妻,同姑娘你平起平坐。 姑娘可要将孟氏的卖身契收好,她若是敢在府里作妖,就把她提脚卖了。” 如意倒了杯茶递过来。 “姑娘喝些茶润润嗓子,奴婢刚才一直悬着心呢,就怕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幸好姑娘让陈力查到了世子租房子,拖欠房租的事,不然真的要让孟氏以平妻的身份进门了。” 顾楠喝了口茶,闻言勾了勾唇。 说起来前世她会知道孟云裳的存在,也是因为张强讨要房租的事。 谢恒从她这里拿了银子,交给贴身小厮长明租了积福巷的宅子,却只付了两年的房租。 房租到期后,张强讨好,但长明已经将房租私自扣下,自然不肯给。 不仅不给,还带人打伤了张强。 张强遍体鳞伤,倒在了她的马车前。 她让人救了张强,询问之下知道了谢恒养外室的事情。 回府询问谢恒,他犹豫片刻,承认了此事。 谢恒说:“你放心,云裳温柔乖巧,不会和你争抢什么的。” 那是谢恒已经袭爵,成了年轻有为的文昌侯。 望着英俊潇洒的丈夫,再想想失贞的自己,她自惭形秽,主动提出接孟云裳母子入府。 重生回来,当淮阳郡主提出要孟云裳做平妻时,她便想起了前世的事情。 利用前世的事情做局,揭穿了谢恒与孟云裳的奸情。 再想想刚才公堂上的情形,顾楠畅快地吐出一口气。 只是可惜淮阳郡主装晕,及时遮掩了谢瑞的事。 顾楠扼腕,听到如意突然感慨。 “幸好今日景王殿下突然出现,不然要把孟氏变成贱妾,还真要费一番口舌。” 顾楠笑容微敛。 萧彦今日为何会出现在公堂? 他.....看穿自己的计谋了吗? 虽然她有办法让谢恒主动将孟云裳降为贱妾,但不可否认,萧彦的出现,让事情顺畅了许多。 即便他不帮自己说话,但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便是一种威压。 这份情她得领,只是...... 马车这时突然停下来,外面响起急促的犬吠声。 哈哈,送狗的来了。 「就要跨年了,祝愿大家新的一年顺心顺意,快乐开心~」 第22章又贵又周全 顾楠拉住差点掉出马车的如花,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外面传来陈力有些惶恐的声音。 “回姑娘,咱们的车撞到了一只狗。” 一只狗? 顾楠开了车门,探头朝外看去。 陈力怀里抱着一只小狗,通体雪白的毛发,像涂了一层油一般,在阳光下十分亮眼。 狗儿一动不动趴在陈力怀里,圆滚滚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楠。 “好漂亮的小狗。” 顾楠几乎一眼就喜欢上了它。 “它受伤了吗?主人在不在旁边?” 陈力摇头,“小人驾车的速度并不快,这狗儿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来,一下就撞到咱们车前。” 话音一落,小狗在他怀里挣扎起来,鼻子里喷出吭哧吭哧的声音,似乎有些不高兴。 顾楠伸手,“你先把它给我,你去找找附近是不是有它的主人。” 她接过小狗,先检查了一遍,确定狗儿身上没有伤,才揉了揉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问:“是不是受了惊吓?” 狗儿似乎很享受她的抚摸,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顾楠,闭上眼睛做休息状。 如花惊喜道:“姑娘,这只狗很喜欢你呢,你前几日不是正好说要养狗吗?不如咱们养它吧。” 顾楠道:“这狗一点杂毛都没有,看起来十分名贵,定然是有主人的。 只怕咱们想养,人家未必肯割爱。” 话音未落,陈力回来了。 “小人问了一圈,没找到狗主人。” 顾楠没办法,“只能先将狗带回府了,你在附近的店铺留个口信,若是狗主人来找,可以去侯府。” 不远处的拐角处,平安看着顾楠的马车离开了,一溜烟跑上了茶楼。 二楼的窗户开着,萧彦坐在窗前自斟自饮,目睹了街上发生的事情。 平安禀报,“顾娘子还让人留了口信,说若是有人寻狗,可以去侯府。” 萧彦点头,表示知道了。 平安轻啧一声,“谢世子瞧着一表人才,行事可真够荒唐的,竟然打着顾娘子的名义租房养外室。 只是可怜了顾娘子,怪不得王爷前几日猜测顾娘子有和离的心思。 就这样的人家,今儿放火烧人,明儿被拉到衙门的,顾娘子那么娇弱的人,怎么能受得住啊。” 萧彦摩挲着酒杯,闻言眉头微挑。 “今儿衙门这出戏,她可不是被拉过去的。” “什么意思?”平安机灵的眼珠子转了转,“王爷的意思是今儿这场戏是顾娘子设计的?” 萧彦点头。 平安惊得嘴巴都能塞个鸡蛋下去。 “真的假的?王爷怎么知道的?” 萧彦没回答,想起先前顾楠应对谢恒捉奸时的情形,冷静中带着丝丝颤抖,缕缕慌乱。 今儿在公堂上却格外的冷静,她的眼中有悲,有恨,唯独没有慌乱。 他仰头喝尽杯子里的酒,忍不住轻笑。 “知己知彼,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捏住了七寸,小时候单纯娇憨,长大了倒长出心眼来了。” 平安挠头,“既然王爷都看出了顾娘子的盘算,为何当时不帮她出头做主呢?” 萧彦瞪了他一眼。 “这是文昌侯府的家事,本王若是直接插手,定然会被人传出乱七八糟的话来。” 平安哦了一声,“明白了,王爷不舍得顾娘子名声受损呢。” 萧彦抬脚踢了他一脚。 “胡说什么呢,她是本王的救命恩人,本王只是为了报恩罢了。” 平安朝天翻了个白眼。 又是报恩。 从小到大,可没见过王爷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 “你去找几个御史,暗示他们明日一早就上书弹劾谢恒私德不修。” “还有积福巷那宅子的主人,你去走一趟处理善后,别让人查到此事和她有关。” 平安拉长音哦了一声。 “上万两银子的霜花鹞送了,如今又要帮着添柴,又要帮着扫尾的,王爷这恩报得真是又贵又周全啊。” 萧彦睇了他一眼,冷哼。 “再啰嗦滚回府扫茅厕。” 平安拍拍屁股麻溜撤了。 文昌侯府门口。 谢恒扶着淮阳郡主下了马车,身后跟着委委屈屈,双眼红肿的孟云裳。 比起去衙门时的神采奕奕,此刻三人看起来都十分疲惫。 谢恒抬起头,看向后面那辆马车上下来的顾楠。 大红云锦曳地长裙衬得她身材高挑纤瘦,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看起来高贵又典雅。 她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神色从容淡定,一点没有才从衙门回来的狼狈,倒像是刚刚出门逛街似的。 他不觉多看了几眼。 顾楠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提裙上了台阶。 走到大门口时,倏然转头看了过来,微微屈膝。 “感谢世子今日陪我去衙门,去之前我曾答应过婆婆,回来后孟氏走正门还是侧门,一切由婆婆和世子做主。” 她清亮的杏眼扫过淮阳郡主和谢恒。 “婆婆,世子,孟氏还要走正门吗?” 这话犹如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淮阳郡主脸上一般,昭示着她先前为孟云裳争取从正门进有多么的可笑。 她嘴角颤了又颤,只觉得愤怒充斥着整个胸膛,恨得她咬牙又甩了孟云裳一个耳光。 “下贱的东西,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从侧门滚进去。” “还有你身上那身红衣裳,赶紧给我扒下来,一个贱妾,穿什么大红。” 两次都摔在了同一边脸上,孟云裳左边脸高高肿了起来。 她抽泣着看向谢恒,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恒郎。 谢恒也正心烦意乱,哪里有时间哄她。 “云裳你先进去,有话晚上再说。” 孟云裳只得委委屈屈地捂着脸,低着头从侧门进去了。 刚一进去,谢巧玉就迎了上来,高高兴兴地喊道: “恭迎新嫂嫂进门。” “都愣着干什么啊?还不赶紧向新少夫人行礼。” 她摆手大声吩咐两边跪成两排的下人。 这些都是被嚼舌根被顾楠罚跪的人,听了谢巧玉的话,纷纷磕头行礼。 齐声大喊:“拜见新少夫人,祝世子和新少夫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谢巧玉满脸得意地看着顾楠,等着看顾楠气得花容失色的脸。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顾楠望着谢巧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新年快乐,小可爱们,愿大家20204年都能平安健康,顺遂暴富~」 第23章小满 “新少夫人?世子果然想的还是娶平妻,刚才说的话不过是托词。” 顾楠挑眉看向谢恒。 没等谢恒说话,谢巧玉抢先开口,掐着腰满脸得意地说: “当然是新少夫人,顾楠,新嫂嫂进了门,我就多了一个人疼我呢。 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摆嫂子的谱,我告诉你......” “谢巧玉,住口。” 谢恒怒吼一声,一巴掌重重扇在谢巧玉脸上。 谢巧玉没有防备,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尖叫一声。 “哥哥你打我做什么?” 谢恒憋了一上午的怒气忍不住倾泻而出,他双眼冒火地瞪着谢巧玉。 “你胡说什么?什么新少夫人?什么新嫂嫂?你的嫂子只有顾楠一人。” 谢巧玉骄纵惯了,哪里被人打过耳光,还是被向来疼爱自己的哥哥打的耳光。 她又气又羞,根本没听清谢恒说了什么,哭闹着扑向淮阳郡主。 “母亲,哥哥他打我,明明是他说的云裳姐姐要做我新嫂....” “我的小祖宗啊,你快别说了。” 淮阳郡主一把捂住谢巧玉的嘴,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孟云裳就是个贱妾,哪里有资格做你的新嫂子啊,快别乱说话了。” 贱妾?孟云裳? 谢巧玉一脸茫然地看向孟云裳。 哥哥不是最疼爱云裳姐姐吗?怎么舍得让她做贱妾? 孟云裳读懂她话里的含义,哭得更伤心了。 谢巧玉接受了现实,总算反应过来了。 “你做了贱妾为何不早说?还让我带着人向你行礼。” “一个贱妾,哪里有资格让我叫新嫂嫂?真是丢死人了。” 她十分不满地剐了孟云裳一眼,气呼呼地转身跑了。 淮阳郡主揉着额头,直呼头疼。 “恒儿,我有些吃不消了,你送我回去。” 谢恒搀着淮阳郡主离开了。 孟云裳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下意识看向顾楠,却发现顾楠不知何时早就离开了。 她从来没进过文昌侯府,根本不知道东南西北,更不知道她的院子在哪里。 她手足无措地看向两边跪着的下人。 下人们被罚跪了一上午,谁知却迎来一个身份没比自己高多少的贱妾,顿时撇撇嘴都散了。 没人理会孟云裳,她白着脸,眼底闪过一抹阴狠。 南山堂里,淮阳郡主半躺在榻上,愤怒地捶着身下的褥子。 “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租房子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拖欠房租,让人闹到衙门去? 这下好了,本以为丢人的是顾楠,没想到最后反倒是我们丢尽了脸,还差点身败名裂。” 谢恒脸色同样难看,一脸惭愧地请罪。 “刚才多谢母亲为我遮掩周全,不然瑞哥儿的事就要暴露了。” 淮阳郡主叹气,“孟云裳做贱妾就贱妾吧,瑞哥儿可是我的乖孙,绝不能现在暴露。” 谢恒点头。 “只能再另外想个名目让瑞哥儿进府了。” 淮阳郡主揉了揉额头,折腾了一上午,她整个人疲惫极了。 “去查,看看到底是谁在算计咱们家,若没有人撑腰,我不信那个房主敢去状告咱们侯府。” 顿了顿,她迟疑地问:“你说此事会不会和顾楠有关?” “顾楠?”谢恒下意识否认,“不可能,她根本不知道积福巷的事。” “除了她还有谁这般盯着你?” 谢恒眼底闪过阴冷。 “儿子一时也想不到,母亲放心,若查到背后设计之人,儿子定然不会轻饶。” 顾楠回到松雪堂,让如意拿了点水和煮鸡蛋给小狗吃。 狗狗只喝了一点水,然后又跑过来趴在她的脚边,不停地蹭着她的裙摆。 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一边叫,一边委屈巴巴地看着盘子里的鸡蛋。 顾楠拍了拍它的脑袋,“你不喜欢吃鸡蛋?那你喜欢吃什么?” “汪汪汪。” 顾楠想了想,吩咐如意:“去找些肉骨头来。” 她院子里的小厨房里炖着高汤,如意很快就拿了几块炖得软烂的肉骨头。 狗狗见了肉骨头,双眼一亮,欢快地摇了摇尾巴,大快朵颐起来。 如花惊叹,“看它个头小小的,奴婢还担心它不顶事呢,没想到它竟然喜欢吃肉骨头。 听说爱吃肉骨头的狗咬起人来可凶了,将来它肯定是个看家护院的好狗。” 正在啃肉骨头的狗狗抬头看了如花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如花叉着腰瞪了回去,“怎么?你对看家护院不满啊? 我家姑娘养狗就是为了看家护院的,不好好干活,不给饭吃。” 狗狗转头看向顾楠。 顾楠一脸惊奇,“它好像听懂了你的意思啊,你别听如花的,跟着我,一定有你的饭吃。” 狗狗得意地冲如花摇了摇脑袋。 如花气的跺脚,“哎呦,你还得意上了。” 顾楠被一人一狗逗得笑出了声。 如意看着自家姑娘脸上的笑容,提议:“姑娘,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顾楠望着狗狗圆圆滚滚的身材,“叫小满如何?” 如意与如花对视一眼,纷纷表示赞同。 “小满好听,好记又朗朗上口。” “以后你就叫小满了。”顾楠揉了揉狗狗的脑袋,笑了。 前世二十几岁就落了个惨死的下场,这辈子她希望能圆圆满满过一生。 顾楠今日高兴,吩咐如意:“打发个婆子从角门出去,买些螃蟹回来。 再配上梅子黄酒,我们今儿晚上关起门来好好吃一顿。” 没等如意说话,如花兴奋地就跳了起来。 “八月螃蟹最是肥美,奴婢早就馋了,今儿可要多吃两只。” “尽管吃,管够。” “多谢姑娘。” 如意点了点她的脑袋,“就你最馋,也就姑娘纵着你。” 到了晚上,顾楠让人将桌子摆在院子里。 院门一关,桌上摆上两大盆螃蟹,整个松雪堂的人个个都有份,开开开心吃了一场螃蟹宴。 翌日一早起床,如意服侍顾楠梳妆,如花汇报刚打听到的消息。 “世子让人查了一下午,只查到那房主确实是老母病重,没办法才咬牙去告的。 那两年的房租都被长明昧下了,世子一怒之下将长明杖毙了。” 顾楠有些意外。 前世没有告状的事情发生,虽然知道长明昧下了房租,谢恒也只是打了他二十大板,并没有杖毙。 想想又觉得正常,谢恒查不出什么,自然将一腔怒火全都撒在长明身上。 果然,触碰到谢恒的利益,他就会变得狠辣无情。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顾楠蹙眉,“外面在闹什么?” 如花目光微闪,脸上浮起一抹怒意。 第24章请安 顾楠从镜子里看到如花沉下来的脸色,心中猜到了怎么回事。 “是孟氏那边?” 如花一脸愤愤不平道:“世子把孟氏安排在秋水院,秋水院伺候的粗使婆子出来炫耀,说昨夜要了两次水呢。 今儿一早,世子又让人摘了秋水院的牌匾,改成了慕云阁,如今外面正在换牌匾呢。” 顾楠神情怔忡。 秋水院与松雪堂相邻,是除了淮阳郡主的南山堂,她的松雪堂外,后院最宽敞的院子。 前世孟云裳便住在那里,只是前世直到她被毒死,秋水院仍旧叫秋水院,并没有改名的事情。 慕云,爱慕云裳。 想来是昨日的事情刺激到了谢恒与孟云裳,故意膈应她呢。 如意扯了如花一下,打断她的话。 “一大早说这些做什么,没得惹姑娘不高兴。” 如花惊觉,连忙改口: “姑娘别生气,孟氏不过一个贱妾,世子就算再宠她,她也越不过你这个正室夫人去。 咱们姑娘天生丽质,世子总会发现你的好,到时候姑娘和世子琴瑟和鸣,再生个小世子,有孟氏哭的时候。” 顾楠勾了勾嘴角,遮住眼底的沉郁。 前世死的那般凄惨,这一世她断然不会和谢恒琴瑟和鸣。 生孩子? 那就更不可能了。 那些无数个独守空房的空虚孤冷,早就让她对谢恒没了任何期待,更何况还有杀身之仇。 这时门外传来孟云裳娇柔温婉的声音。 “妾孟氏来向夫人请安。” 如花脸上浮起一抹愤怒之色,提议道:“姑娘若是不想见她,奴婢出去打发了她。” 顾楠摇头,嘴角勾出一抹弧度。 “不用,既已进了侯府,早晚都要见的,让她进来吧。” 她倒想看看孟云裳从平妻变为贱妾之后的表现。 帘子挑起来,孟云裳穿着一袭粉色交领织锦碎花百合裙,衬得她身材格外纤细。 她眉毛细长,容貌清秀,鬓边簪着两朵粉色的芍药,一双眸子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加之身上带有两分淡淡的书卷气,一副清水芙蓉的佳人之态。 谢恒就喜欢这幅温柔解语花的模样,前世曾多次夸孟云裳沉静淡雅,知书达理,嫌弃她说话行事不够温婉。 孟云裳袅袅婷婷走过来,翘着兰花指微微屈膝。 “妾一早就想来和夫人请安,偏偏世子缠着不放,想必夫人也知道世子缠人的功夫......哎呀。 妾说错话了,夫人毕竟没伺候过世子呢,又怎能体会世子缠人的滋味。” 孟云裳掩嘴,一副说错话,满脸歉疚的模样,嘴角却勾着一抹炫耀的笑容。 纵然顾楠已经对谢恒没有了任何期待,可不免还是被孟云裳这话恶心到了。 孟云裳嘴角的笑容,将她前世被蒙骗,被欺辱的恨意一点一点又勾了起来。 她嗤笑一声,道:“昨儿夜里,隔壁动静确实有点大,吵得我都没睡好呢。” 孟云裳眼底闪过喜意,脸上却含羞带怯。 “都怪世子太粘人,又喜欢变着花样地折腾妾。” 顾楠打断她的话,“今儿一早才听下人说是有条母狗被骑了一夜,听说那条母狗气得都不理那条公狗了。 怎么母狗都不喜欢的事情,也值得你这般炫耀?” 扑哧。 如意与如花没忍住,皆笑出了声。 孟云裳恼羞成怒,“你...你竟然把我比作母狗?” 话音未落,又慌乱捂住嘴。 顾楠可没指名道姓骂她,她这般上赶着反倒自己承认了自己是母狗。 孟云裳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扯烂手里的帕子。 顾楠勾了勾唇,“不是要敬茶吗?如花,去给孟姨娘拿个蒲团过来。” 如意端了一壶茶出来,倒了一杯,走到孟云裳跟前。 如花撇着嘴在孟云裳面前放下一个蒲团。 孟云裳眼底闪过一抹屈辱。 顾楠竟然要她跪着敬茶? 若她是平妻,今日敬茶根本不用向顾楠下跪行礼。 都怪顾楠,硬生生让她从平妻成了一个签了卖身契的贱妾。 孟云裳掐着手心,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忽然她想到什么,眸光转了转,抬手接过如意递上来的茶盏。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蒲团上,娇娇柔柔道:“妾孟氏向夫人敬茶,夫人请喝茶。” 顾楠嗯了一声,伸手去接茶盏。 手尚未碰到茶盏,孟云裳手一抖,忽然举起茶碗朝自己脸上一扬。 一盏茶全都泼到了她脸上,冒着热气的茶水瞬间让她白皙的脸皮泛起了一层红。 “啊。” 她尖叫一声,将茶盏摔在地上,然后哭着看向顾楠。 “妾知道自己碍了夫人的眼,是妾的罪过。 夫人有任何不开心,尽管罚妾,妾绝对不敢有任何怨言。” “你!”顾楠心口一紧,惊得倏然攥紧了手。 没想到孟云裳竟然对自己都能下得了这般狠手,用苦肉计来陷害她啊。 这时,院门口响起下人的声音,“见过世子。” “嗯,都忙去吧,本世子找孟姨娘。” 透过帘子,隐约看到谢恒一袭宽袖长袍,背着手跨过院门,朝正堂走来。 孟云裳哭得更加伤心,声音还带着两分惊恐。 “夫人心里若是难过,尽管责罚妾,别说热水烫妾,就是划烂了妾的脸,妾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顾楠望着孟云裳掩面而泣,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是故意掐准了谢恒来的时间,用苦肉计陷害自己呢。 谢恒这个时候进来,必定先入为主地认为是她在故意磋磨孟云裳。 如意和如花显然也被孟云裳的举动吓到了。 如花脾气火爆,当下就气炸了。 “孟姨娘,你哭什么,我们姑娘都没碰到茶盏呢,你这分明就是陷害我们姑娘。 你一个贱妾,竟然敢这般不分尊卑,算计主母,简直是黑心烂肝,提脚骂了你都不为过。” 孟云裳并不辩解,脸上挂着一副惊恐悲伤的模样,连连哀求顾楠。 “妾不是来拆散世子和夫人的,妾是真心想加入这个家的。 千错万错都是妾的错,求夫人不要卖了妾。” 嘴上说着哀求的话,眼中却没有任何惊慌恐惧,反而带着一抹明晃晃的嘲讽。 她就是贼喊捉贼又如何? 恒郎这个时候进来,绝对不会相信是她自己泼自己热茶的。 所以这杯热茶就是顾楠这个主母为了磋磨她,故意泼在她脸上的。 她今日一定要坐实顾楠蛇蝎心肠,狠辣善妒的名声。 听着门口谢恒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孟云裳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第25章倒打一耙 如意急得额头冒出一层汗,咬牙切齿地等着孟云裳。 如花气得想上前撕扯孟云裳。 顾楠抬手制止了如花,似笑非笑地看着孟云裳。 “世子常夸孟姨娘知书达理,今日看来,书读得多不多不知道,倒是挺有演戏的天分。” 孟云裳微怔,看着顾楠的目光带有一丝茫然。 恒郎就在外面了,顾楠不害怕吗? 她脸上仍旧摆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妾不懂夫人的意思,夫人若是觉得妾读书不对,妾以后都不读书了,只一心一意伺候夫人。” 顾楠挑眉冷笑一声。 “演够了吗?演够了就起来吧,你的恒郎怕是不能进来为你做主了。” 孟云裳跪在地上一脸茫然。 不可能,她明明听到了恒郎的声音啊。 是她泼茶泼早了吗? 这时,院子里想起仓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气急败坏的声音。 “哪里来的恶狗,走开。” “汪汪汪!” 孟云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挑开了帘子。 “恒郎。” 院子里,通体雪白的小满正摇晃着它灰色的尾巴,追着谢恒满院子跑。 谢恒被追得绕着石桌与小满对峙着。 “恶狗,滚开。” “汪!汪!” 小满圆溜溜的眼睛瞪着谢恒,一副看到肉骨头的兴奋模样,叫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凶猛, 谢恒吓得脸都绿了,绕着院子跑了两圈,被迫跳上了石桌。 小满摇了摇尾巴,灵活地跃上了石桌,一口咬住了谢恒的衣摆。 谢恒吓得脸色苍白,不停地甩着脚。 “滚开,快来人啊,给我赶走这只恶狗。” 小满跳起来,饿虎扑食一般扑向谢恒。 “啊,啊!” 谢恒大叫一声,从石桌上连滚带爬翻下来。 “恒郎。” 恰好孟云裳含着两泡泪奔过来。 谢恒惊慌失措之下,一把扯住孟云裳,往后一甩。 孟云裳被甩在了小满脚下。 “恒郎。” 她惊恐万分,不敢相信谢恒竟然将她推向了恶狗。 没等她反应过来,小满嗷呜一声,扬起了两只前爪,踩在了她胸前。 “啊啊!” 孟云裳吓得花容失色,闭着眼尖叫连连。 “该死的狗,滚开。” 小满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低头在孟云裳身上嗅了嗅,随即一脸嫌弃地跳下来。 又追着谢恒跑了过去。 “汪汪汪!” 谢恒一口气尚未喘匀,看到狗又朝着他追过来,当即抬起两条腿,一阵风跑出院外。 独留孟云裳一人在风里摇晃。 “哈哈哈哈嗝。”如花站在廊下,笑得直打嗝,“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啊,爽快啊。” 如意也笑着小声同顾楠嘀咕。 “真是太痛快了,姑娘,小满真是好样的,今晚给它加鸡腿吧。” 顾楠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笑,点头嗯了一声。 “加两个。” 没想到小满这般通人性,昨夜她才拿谢恒的衣裳让小满闻过一次,就记住了谢恒身上的味道。 孟云裳从地上爬起来,发髻散乱,鬓边的芍药花掉了一朵,另外一朵蔫巴巴地挂在鬓边。 加上脸被茶水烫得通红,粉色的裙子上挂着几个梅花形狗爪印。 整个人没了一丝刚才的清水芙蓉姿态,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在来敬茶之前,故意朝谢恒哭诉,担忧顾楠会为难她。 谢恒不忍她受委屈,承诺他会在敬茶时过来为她撑腰。 她算计好了时间泼的茶水,目的便是坐实顾楠善妒狠辣的名声。 谁知却被一条狗给破坏了,计划全盘落空。 孟云裳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恨意,双眼通红地瞪着顾楠。 “你是故意的,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对不对?” 顾楠笑容敛去,冷冷看着她。 “我算计好的?笑话,难道是我让你朝自己泼茶水,自己烫自己吗?” 孟云裳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抹狰狞。 “一定是你心中害怕恒郎误会你,所以故意让下人放狗咬恒郎。”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道惊怒的声音。 “什么?你朝自己泼茶水,烫伤自己?” 谢恒从门外一瘸一拐走进来。 他被小满追得玉冠也掉了,头发松松垮垮缠在头顶,身上一贯干净儒雅的青衫皱皱巴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忧心忡忡赶回来为孟云裳撑腰,谁知一进门却听到了这句话,顿时又惊又怒。 “亏我担心得要命,摆脱恶狗就赶来为你主持公道。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竟然用茶水烫自己,云裳,你疯了吗?” 孟云裳身子一颤,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事情不是这样的,恒郎,你听我解释。” “还解释什么?”谢恒眉头紧蹙,看着孟云裳的目光带着一丝失望。 “云裳,你真是让我失望。” 孟云裳红着眼圈迎上去,眼泪啪嗒啪嗒流下来。 她也不去擦泪,只痴痴看着谢恒。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恒郎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她扯着谢恒的袖子,柔声细语,满脸关切。 “我只担心方才那狗有没有伤到你?我刚才被狗扑倒的时候吓坏了。 心中只想着幸好扑倒的是我,若是伤到恒郎,我这颗心只怕要心疼死了。 恒郎若是有事,我一个人也活不下去了呢。” 她哭得哀哀凄凄,梨花带雨,一副没了谢恒活不下去的模样。 谢恒目光微闪,想起是自己刚才失手将孟云裳甩到狗脚下,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愧疚。 他握住孟云裳的手,神色懊恼。 “刚才太慌乱了,没看到跑来的人是你,云裳,你没事吧?” 孟云裳垂眸,露出被烫红的侧脸,轻轻摇头。 “只要恒郎没事便好,我便是受点伤不算什么。” 谢恒望着她白皙的脸起了一个个的小水泡,顿时十分心疼。 “你的脸疼吗?” 孟云裳眼圈一红,眼中顿时蓄满了泪水,软软靠在谢恒怀里小声啜泣。 “恒郎,夫人说是我泼的茶水,便是我泼的吧。 是我没端稳茶盏,不是夫人故意泼茶烫我,我认错,我受罚便是。 还有那狗,一定不是夫人故意放的,恒郎可千万别因此伤了你和夫人的夫妻情分,不然云裳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谢恒心中惊疑不定,想起自己刚才被狗追得狼狈模样,顿时更加恼火。 他温柔地安抚着孟云裳。 “云裳,你不用为她遮掩,你向来温柔胆小,怎么可能自己泼自己茶水? 你啊,就是太善解人意了,才会被人这么欺负。” 言罢,又满脸愤怒地瞪向顾楠。 “顾楠,你太过分了,你嫉妒云裳,故意用热茶烫她,竟然还倒打一耙。 你可真是蛇蝎心肠,恶毒狠辣,有你这样的恶妻真是败坏我谢家的门风。” 第26章打脸 “娶你这样的妻子真是败坏我谢家的门风。” 这话猛然灌入耳中,顾楠心口仿佛被人扼住一般,一抽一抽的疼。 前世婆婆淮阳郡主总是指着她骂:“你失贞败坏我谢家门风,娶了你谢家真是倒了血霉。” 那种被骂却无力反击,无人相助的彷徨无助感再次袭来,她呼吸一滞,下意识扯住衣襟。 如花愤愤不平为自家姑娘辩解。 “真的是孟姨娘自己泼的自己,我家姑娘都没碰到茶盏呢。 世子你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我家姑娘啊,姑娘她连句重话都没对孟姨娘说。” “贱婢,主子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余地,竟然还敢指责本世子。”谢恒怒火高涨,一脚踢在了如花肚子上。 如花疼得蜷缩在地上,小脸煞白。 顾楠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扶起如花,“要不要紧?” 如花靠在如意怀里,额头冷汗都下来了,却还是气愤地喊:“我家姑娘没泼孟姨娘,世子不要冤枉姑娘。” 谢恒冷哼:“主子心狠手辣,奴婢没规没矩,今儿本世子便教教你们规矩,来人啊,把这贱婢拖下去杖毙。” 门外进来两个婆子,伸手去拖如花。 “我看谁敢动她一下。”顾楠挡在如花身前,冷冷看向两个婆子。 她管家多年,积威甚重,此刻一双妙目满是怒火,周身的气势又冷又沉。 两个婆子竟一时吓得缩手缩脚,不敢动弹。 顾楠攥着手心,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头不断上扬的怒火。 “世子好大的威风,在我的松雪堂,杖毙我的丫鬟。” 谢恒下颌崩得紧紧的,青着脸道:“你既然嫁入了谢家,便是谢家的人,你的丫鬟便是谢家的奴仆。 奴仆以下犯上,主子教训是应该的。” 顿了顿,他话音倏然一转。 “如果你为今天的事向我和云裳赔礼道歉,我也不是不可以饶这贱婢一命。” 让她道歉? 顾楠掐着手心,只觉得怒火在整个胸腔中游离,一路窜向头顶。 前世没能护住如花,让孟云裳活活杖毙了如花。 但这一世,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 顾楠看着谢恒冷笑,“你进院子后有问过一句事情经过吗?你就这么认定是磋磨孟氏?” 谢恒嗤笑,“云裳向来温柔贤惠,绝不可能做出陷害你的事,有什么可问的?” 孟云裳拉着谢恒的袖子,小声抽泣,一副委屈求全的模样。 “恒郎,别说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夫人罚我是应该的,今儿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好不好?” “确实都是你的错,算你还有自知之明。”顾楠冷呵,抬手狠狠给了孟云裳一巴掌。 “啊。” 孟云裳尖叫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 她脸上本就被热水烫起了小水泡,顾楠一巴掌下去,水泡被打烂了,疼得她整张脸都在颤抖。 谢恒怒不可遏,“顾氏,云裳口口声声都在为你遮掩,你竟然不知悔改,还动手打人,恶毒至极,恶毒至极啊!” 顾楠反唇相讥。 “我的丫鬟没有犯错,你尚且能踢她一脚,一个犯了错的贱妾,我为何不能教训。” 她目光紧紧盯着谢恒,不肯退缩半分。 你打我的丫鬟,我便打你的心上人。 谢恒莫名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不由更加恼火。 “狠毒妇人,不可理喻。” “我狠毒?呵,你怎么不问问你这位好妾室,她都做了什么?” 顾楠冷冷看着孟云裳,“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是你的错,那便说说你错在哪里了。” 孟云裳一怔,显然没料到顾楠会有如此一问。 她期期艾艾看向谢恒。 谢恒将她揽入怀中,怒斥顾楠。 “云裳错就错在真心将你当成主母,一早就赶来向你敬茶,以后我不会再让她来向你请安了。” 顾楠冷着小脸,逼近孟云裳。 “刚才打你一巴掌,是因为你把世子的房中事渲染得人尽皆知,一副妓子做派,还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败坏谢家门风。” 孟云裳含着两泡泪,委屈地摇头。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音未落,顾楠再次上前,反手又甩了孟云裳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是你借敬茶之机,用苦肉计陷害主母,不分尊卑,其心可诛。” 啪。 又一巴掌重重扇在孟云裳脸上。 “打你第三巴掌,是因为你满口谎言,言语挑拨我和世子的关系,丝毫不将世子的名声和前途放在心上。 世子若传出内院淫乱的名声,脸上无光,与你有何好处?” 三句话,三巴掌。 字字铿锵有力,声声掷地有声。 顾楠冷冷看着孟云裳捂着高高肿起来的脸,软软哭倒在谢恒怀里。 “不是这样的,恒郎,我真的没有.....” 顾楠冷笑一声,再一次抬起了巴掌。 “够了。”谢恒铁青着脸,一把抓住了顾楠的手,“顾楠,你住手。” 这就够了? 顾楠甩开他的手,杏眼中泛着一抹冷嘲。 “身为主母,如果要磋磨一个贱妾,罚跪,掌嘴,灌绝子汤,正室折辱妾室的手段比比皆是。 又何须只泼一杯热茶这样的手段?如果真要泼茶的话......” 她顿了顿,叫了一声如意。 如意连忙递上一壶茶。 顾楠冷笑着解开茶壶盖,将一整壶茶全浇在了孟云裳头上。 “如果我真的泼茶,我会从头浇到底,只泼一杯热茶,这样的手段,我不会用,也不屑用。” 黄褐色的茶水带着茶叶从头上流下来,孟云裳瞬间就成了落汤鸡,连带着谢恒胸前也湿透了,还挂着几片茶叶。 两人说不出的狼狈。 谢恒整张脸都黑了,愣愣地看着顾楠。 顾楠嫁入侯府三年,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含羞带怯,说话温声细语,从来没有这样疾言厉色过。 难道他真的冤枉了顾楠? 他低头看向孟云裳,“所以真的是你自己泼自己?” 孟云裳的脸肿得高高的,被打破的水泡泛着血丝,钻心的疼。 见谢恒看向自己,她顿时慌了,哭着摇头。 “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没有,我.....” 孟云裳哭得浑身颤抖,两眼一翻,晕倒在谢恒怀里。 “云裳。” 谢恒狠狠瞪了顾楠一眼,抱起孟云裳转身大步离开。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了摇着尾巴,颠颠跑回来的小满。 小满两眼一亮,龇牙咧嘴扬起了前蹄。 第27章家业 谢恒吓得脸都白了,失手将孟云裳摔在了地上。 “哎呦。” 孟云裳本就是装晕,冷不丁被摔在地上,疼得叫出了声。 等她睁开眼,只来得及看到谢恒一闪而过的衣角。 以及面前虎视眈眈的小满。 她尖叫一声,吓得连滚带爬跑走了。 人狗相逢,小满胜出。 如花被这一幕逗得都顾不上肚子疼了,笑着向小满竖起大拇指。 “小满,你真是好样的。” 小满颠颠跑到顾楠身边,毛茸茸的脑袋蹭着顾楠的衣角,黑黝黝的眼睛眨啊眨,仿佛在邀功一般。 顾楠不由揉了揉它的脑袋。 “好小满,以后顿顿给你吃两只大鸡腿。” “汪汪汪。” 小满撅了撅尾巴,心满意足地跑开了。 顾楠吩咐如意将如花扶到屋里去,掀开她的衣裳,看到她肚皮上青了一块。 如意找了药膏出来。 顾楠用手指蘸了药膏,准备为如花涂药。 “姑娘,让如意姐姐为我涂就行了。” 顾楠不肯,推开她的手,轻轻将药膏涂抹在如花肚子上。 感觉到如花身子轻颤,她又放松了力道,轻声问:“疼吗?” 如花摇头,笑嘻嘻地吐舌头。 “奴婢皮实着呢,就刚才疼了一下,现在已经不疼了。” 顾楠忍不住红了眼眶。 前世如花伺候她的时间最长,最后被孟云裳打了五十个板子。 抬回去的时候,如花已经成了血人一般。 可她还是扬起笑脸,努力做出平日里欢笑的模样哄她。 “姑娘别哭,奴婢皮实着呢,这点伤很快就好了。” 可那个总做鬼脸说自己皮实的丫头,当天夜里没熬过去,撇下她离开了。 她抱着如花的尸体,枯坐了一夜,眼泪都哭干了。 第二日却只等来了谢恒送来了一碗致命的毒药。 “姑娘别哭呀,奴婢真的不疼了。” 如花手忙脚乱地用帕子为顾楠拭泪,又喊如意。 “如意姐姐,你快哄哄姑娘啊。” 如意点了点如花的额头,“傻丫头,姑娘是心疼你呀。 早就和你说过了,让你管着点自己那张嘴,别给姑娘惹麻烦。 你是奴仆,世子是主子,要发落你难为姑娘,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如花不服气。 “世子怎么了?我就是看不惯他冤枉姑娘,谁也不能欺负咱们姑娘。” 如意瞪了她一眼。 “你应该相信姑娘,若姑娘没有应对之策,岂会随意让孟氏进松雪堂? 你难道忘记昨夜姑娘特地让小满闻过世子的衣服了?世子最爱熏龙涎香。 有小满在,世子根本不能随意进松雪堂的正房,孟氏的计谋得逞不了。” 如花撇撇嘴。 “小满后面还不是被世子甩开了,看来小满还是得加强训练啊。” 顿了顿,如花又忍不住愤愤不平。 “孟氏一个贱妾,才进门就敢这般挑衅姑娘,这么下去,以后咱们姑娘的日子可没法过了。 总不能让咱们姑娘一直忍气吞声,让一个贱妾耀武扬威吧?” 顾楠安静地听着两个丫鬟说话,直到听到这句,接口道:“没法过就不过。” 如花惊讶得瞪圆了眼睛。 “姑娘你.....” 顾楠将她的衣裳扯好,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先前是怕你藏不住话,所以没告诉你,这文昌侯府我们不会住太久的。 只要时机成熟,我便会与谢恒和离。” 如花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恶狠狠地道:“和离好,这样不分是非的人家,本就配不上姑娘你。” 顾楠笑了笑,“眼下还不是和离的时候,所以我们要暂且忍耐。 你和如意都要小心警惕些,以后也尽量避免和谢恒,孟氏正面冲突。” 如花眼珠子转了转,“那咱们还要忍多久?姑娘你知道的,奴婢脾气火爆,万一忍不住.....” 顾楠忍俊不禁。 “不会太久,只要顾氏族人能支持我和离,肯为我出面与文昌侯府谈和离,我们便有机会离开侯府。” 她父兄皆不在了,要想与谢恒和离,只能求顾氏族人出面。 提到顾氏族老,如花脸色垮了下来。 “只怕顾氏族人担心姑娘和离会影响家中待嫁女子的名声,他们定然会顾虑重重。 何况二老爷,三老爷和那些族老们本就生气姑娘将顾氏的家业交给文昌侯府的管事,只怕未必肯支持姑娘。” 顾楠心里有些难过。 她嫁入文昌侯府不久,父兄皆因为突发心疾而先后过世。 母亲病倒在床,嫂嫂既要伺候母亲,又要照顾一双年幼的儿女,无暇分身。 谢恒这个时候挑拨她与顾家二房,三房的关系。 他说:“顾氏商号是岳父辛辛苦苦,一手创起来的,是岳父一生的心血,不能就此毁了。” 他又说:“顾家二房,三房野心勃勃,小侄子又年幼,若是让二叔,三叔接管顾家产业,等小侄子长大了,产业必定会被顾家二房,三房蚕食干净。” 最后他说:“倒不如将顾氏产业交给侯府大管事代为保管。 一来有侯府这块勋贵招牌罩着,顾家二房,三房不敢反对。 二来顾家是皇商,平日里与内府监那边往来频繁,文昌侯府管事出面,顾氏的货很少被卡。” 她信了谢恒的话,与顾家二房,三房撕破了脸,任由侯府大管事出任顾氏商号总管事,总管着各处商铺。 顾氏各房每个月从侯府大管事手里领分红银子。 明明是顾氏的产业,却要看着侯府的脸色。 二叔,三叔也因此与她翻了脸。 顾楠苦笑,“所以我们要先拿回顾氏产业的主导权,取得二叔,三叔的信任和支持,他们才能支持我和离。” 生意上的事,如花不懂。 但她听懂了自家姑娘的意思,一撸袖子,兴致勃勃地问:“姑娘只说需要奴婢做什么,不管骂人还是掐架,奴婢都是好手。” 顾楠被逗笑了,心里的沉郁散去不少。 “先起来收拾东西吧,咱们先回趟娘家。” 如花眨眼,“回家?郡主那边能同意吗?” 出嫁的女子,没有婆婆允许是不能擅自回娘家的。 如意笑嘻嘻眨了眨眼,“姑娘早就猜到孟氏今日会有一闹,故意将事情闹大,目的便是为了回娘家。” 事情闹大和回娘家有什么关系? 如花一头雾水。 顾楠笑了笑,“你尽管收拾东西,让陈力备好车等着,我去趟南山堂,回来咱们就走。” 第28章差事 南山堂。 淮阳郡主眯着眼听完心腹婆子张妈妈说了孟云裳敬茶的事,不由恨得咬牙。 “顾楠明知道恒儿小时候被恶狗追过,最是害怕猫狗,竟然还在院子里养狗,她安的到底是什么心啊。” 张妈妈道:“谁说不是呢,奴婢找人问过了,那狗是昨日从衙门回来的路上,世子夫人捡的。” 提起昨日衙门的事,淮阳郡主心中更加不痛快。 “顾家出身商户,眼皮子到底浅了些,昨日但凡她在公堂上护着些恒儿,咱们侯府也不会那么丢脸。 今儿她放狗咬恒儿,我看就是嫉妒恒儿纳了孟氏嘛。 如此善妒不贤,真是委屈恒儿了,若不是看在顾氏家业......” 淮阳郡主顿了顿,及时止住了话头。 眼下侯府还离不得顾楠,她转而又去骂孟云裳。 “孟氏这个蠢货,瑞哥儿还没接进来呢,她不去巴结顾楠,反倒去寻晦气,真是愚不可及。”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下人的声音。 “世子夫人来了。” 淮阳郡主皱了皱眉头,坐直了身子。 顾楠红着眼眶走了进来,屈膝行礼,然后坐下也不说话,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淮阳郡主眼底闪过一抹不悦,却又不能假装看不到,只得咬牙换上一副慈爱的面孔。 “这是怎么说的?好端端地哭成这个样子。” 顾楠压了压眼角,道:“婆婆当初说要迎故交好友的女儿进门做平妻,我二话不说便应了。 谁知世子和孟氏竟然早就暗通款曲,公堂上闹成那般,这我也认了。 当初婆婆再三承诺孟氏进门,不会对我有任何威胁,可今儿一早,孟氏就陷害我这个主母。 世子被孟氏蒙蔽,也对我心怀不满,这日子,我还怎么过下去呢。” 淮阳郡主脸上做出怒不可遏的样子。 “竟有此事?” 顾楠心中冷哂,知道淮阳郡主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来便是想问问婆婆,咱们文昌侯府的家规可容妾室挑衅陷害主母?” “自然不能。”淮阳郡主拧着眉头吩咐张妈妈。 “孟氏不分尊卑,去罚她在院子里跪足两个时辰,然后再抄写女诫十遍。” 张妈妈去传话。 淮阳郡主温声劝慰顾楠。 “好孩子,我已经罚了孟氏,这件事你就别计较了。” 顿了顿,到底没忍住,说了句:“再说你养的狗不是也险些咬到恒儿,他可是咱们侯府最重要的人,将来侯府兴旺,都寄托在恒儿身上。 若是让狗咬伤了,你岂不是得担一个恶妻之名?” 顾楠垂眸掩去眼底的冷笑,轻声细语道: “狗喜欢世子,追着世子玩闹呢,我特地训练过,别看它叫得凶狠,会叫的狗都不咬人的。 最怕的是那不声不响不叫的狗,面上一副牲畜无害的模样,咬起人来却凶猛得很呢。 婆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淮阳郡主神色讪讪,总觉得顾楠话里有话,却一时又没品过味来。 “孟氏罚也罚了,恒儿也差点受伤,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顾楠叹气,“婆婆都如此说了,我自然不敢再计较。” 话音一转,接着又说:“只是我心里难受得紧,想找个地方安静几日。 我想回顾家住几日,还请婆婆准许。” 淮阳郡主皱了皱眉头。 她并不喜欢让顾楠回娘家,尤其是侯府管事接管顾家生意后,她也就只让顾楠在年节的时候回去一趟。 转念一想,顾楠刚受了委屈,她若是执意不许她回娘家,又显得她这个做婆婆的不仁慈。 眼珠子转了转,她想起一件事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也好,你便回家住上两日散散心,也陪陪你母亲,过两日我让恒儿接你回来。” 顾楠福身行礼,“多谢婆婆。” 目的达成,她也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南山堂。 她前脚刚走,后脚谢恒就来了。 他是来为孟云裳求情的。 “云裳昨日才进门,母亲今儿便罚她在院子里跪两个时辰,这让下人们如何看她? 她毕竟是瑞哥儿的生母,这样没脸岂不是让下人轻视瑞哥儿?” 提及自己心爱的小孙孙,淮阳郡主迟疑了。 “左右顾楠一会儿就回娘家了,罚跪就算了,但女诫总要抄的,总要让她知道侯府的规矩。” 谢恒松了口气,不罚跪便好。 云裳今儿故意朝自己泼茶陷害顾楠,确实也该受些教训。 他问起顾楠回娘家的事,“母亲怎会允许顾氏回娘家,万一.....” 淮阳郡主摆手,“顾家二房,三房已经同顾楠交恶,大房又只剩下她的寡母寡嫂,不足为惧。 倒是咱们正好可以趁她回娘家的时候,商量个章程,早点把瑞哥儿接进府里来。 孟氏如今已经进门,积福巷那里只留了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瑞哥儿,我着实不放心。” “这事交给儿子去安排就是,母亲放心,儿子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淮阳郡主:“瑞哥儿接进来后,想办法让顾楠来抚养。 只要顾楠对瑞哥儿生出感情,就不怕她不同意将顾氏的财产都过给瑞儿。” 谢恒点头,这也是他们原本的计划。 “母亲放心,顾氏虽然近日闹腾了些,但她愚蠢好哄。 咱们且耐着性子,顾氏那些生意早晚是我们的。” 淮阳郡主叹了口气。 “若不是你父亲不争气,咱们侯府也不至于落魄至此。 罢了,等瑞哥儿进府,你的差事再落定了,我想办法求求太后娘娘让你袭了爵位,我就没有心事了。” 说起自己的差事,谢恒眸光微亮。 “吏部尚书夫人给母亲回信了?” 淮阳郡主脸上带出两分笑意。 “你三年前便已考中了举人,若不是侯爷突然去世,也不用蹉跎三年无法入朝。 吏部尚书夫人前儿回信说尚书已经点头,你进吏部的事,应当是八九不离十了。” 谢恒激动地站了起来。 吏部主管官员的考核,任免与调动之事,着实是个肥差。 “多谢母亲为儿子操心走动。” 淮阳郡主拉着他坐下,笑着道:“左右这两日便会有消息,我让针线房给你做两身新衣裳准备着。” ------ 景王府。 平安兴匆匆凑到萧彦跟前。 “殿下,文昌侯府新出炉的八卦,主打一个热乎。” “谢世子被一只狗追得满院子跑,连新纳的娇美妾室都扔了。” 萧彦一身玄衣,正在院子里练剑。 闻言挑眉睨了平安一眼,神情略有不满。 “只是满院子跑?没咬他一口?” 看来那丫头训狗的本领不够啊。 平安抽了抽嘴角,试探着问:“要不殿下帮着去训训狗?” 第29章乳名 萧彦对平安的提议不置可否,收起剑丢了过去。 平安一手接剑,一手递上帕子。 萧彦慢条斯理地擦着汗,仿佛随口一问。 “除了被狗追,侯府就没别的新鲜事了?” 平安眼珠子一转,然后茫然摇头。 “没了啊,殿下想听什么?您直接吩咐,属下再去打探。” 萧彦哼了一声,将帕子直接丢在了平安脸上。 “胆子肥了,敢跟本王玩心眼。” 平安笑嘻嘻地拿下帕子,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 “哎呦,瞧属下这记性,殿下想听的,自然是顾娘子的消息嘛。” 萧彦一记冷眼扫过去。 “谢家人不是善茬,她年纪小,又是本王的救命恩人.....” 又来了。 平安暗暗翻了个白眼,“明白了,殿下要报恩嘛。” 萧彦哼了一声。 平安小声嘀咕:“还说顾娘子年纪小,殿下也不过比她大两岁而已。 人家都十八了,哪里小了?普通女子这个岁数都当娘了。” 萧彦微怔。 倏然想起那日在他身下炙热喘息的顾楠,她的呼吸是那样的热烈,身子是那样的柔软丰满。 确实是不小了。 想起什么,他脸倏然一热,瞪了平安一眼。 “你说不说。” 平安笑嘻嘻的连忙道:“听说谢世子的妾室挑衅顾娘子,被顾娘子打了好几个巴掌呢。 属下回来的时候,顾娘子已经让人套车回娘家了。” 萧彦嘴角微勾。 小时候单纯娇憨的丫头,长大了不光有了心眼,还会打人了呢。 “御史弹劾谢恒的折子递进去了吗?” 平安点头,“今儿一早就递进去了。” 萧彦点头,“换身衣裳,我进宫去看看皇兄去。” 安庆宫是皇帝平日起居之所,因为身体不好,平日里大多数奏折也会直接送到这里来。 萧彦进去的时候,皇帝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奏折在打瞌睡。 秦皇后在一边打着扇子,动作轻柔。 萧彦悄无声息地在脚踏上坐下,朝秦皇后伸出手。 秦皇后笑着拍了他一下,却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将团扇递了过来。 萧彦没扇两下,皇帝便醒了,扬起手上的奏折便丢了过来。 “朕就知道是你小子在作怪。” 萧彦一手抓住奏折,有些不服气。 “明明都是一样的扇风,皇兄怎么知道换成了我?难道皇嫂扇的风是香的不成?” “等你将来娶了媳妇就能明白这其中的差别了。” 萧彦丢开奏折,丹凤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皇兄你又来了,你知道我没有娶妻的打算。” 自从去年皇兄身体虚弱,他从封地进京后,这个话题几乎每天都要提起。 皇帝瞪着一双与他相似的丹凤眼,却拿这个最疼的弟弟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得转而埋怨秦皇后,“你看看你把他惯成了什么样,自小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他都二十了,还不肯娶妻,再蹉跎几年,谁家姑娘还能看上他?” 秦皇后翻了个白眼,说话不紧不慢。 “陛下多虑了,如陛下这般容貌,当年尚有我这样的美人看中下嫁。 何况咱们小满生得俊美不凡,纵然再过几年,也会有成群结队的姑娘想嫁给他。” 一句话消遣了兄弟两个。 皇帝却不服,“皇后那是分明就是看上了我的脸才嫁的,小满有我年轻时俊美?” 萧彦无奈。 “我都二十了,不许再叫我乳名。” 他因生在小满那日,所以乳名小满。 皇帝又丢了一本奏折,“你自四岁到了我们身边,你皇嫂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容易吗? 怎么?长大了翅膀就硬了?叫你一声小满就不愿意了? 呵,那你赶紧娶妻啊,娶了妻子便是大人了,我们就不叫你乳名了。” 得,话题又绕了回来。 萧彦无奈摸摸鼻子,“反正我是哥哥嫂子养大的,你们爱叫什么随心意,你们高兴就好。” 皇帝满意了,试图从榻上坐起来,却有些力不从心,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萧彦连忙起身,一手轻抚着皇帝后背,一手去接他吐出的痰。 一口浓痰吐在洁白的帕子上,夹杂着鲜红刺目的血丝。 萧彦脸色微变。 “御医呢?宣御医来。” 皇帝摆手示意他将帕子收起来。 “大惊小怪做什么,朕的身子自己知道,就是劳累了些,没有大碍。” 萧彦看着一手将自己养大的皇兄,心里有些难受。 皇兄与他相差二十岁,今年也才不过四十,鬓边却已经生出了华发。 秦皇后知他心意,拍了拍他的手。 “放心吧,御医来看过了,已经开了药,你若心疼你哥哥,就多帮他分担些朝政,好好教导太子,让他少劳累些。” 皇帝冷哼,“他赶紧娶妻,朕便了了一桩大心事。 哥哥嫂子都老了,能陪你几年?你身边总要有人陪着。” 萧彦不以为意,“我有平安陪着啊。” 殿门口守着的平安打了个寒颤,浑身发抖。 殿下,属下可没有那种特殊爱好。 皇帝冷着脸训斥,“荒唐,平安是个男人,能给你暖被窝生孩子啊? 能给你红袖添香,软语解意啊?” 萧彦玩笑一句,又敛了笑意,认真解释。 “不是所有夫妻都能像哥哥与嫂嫂这般,不离不弃,相濡以沫,忠贞不二。 若我不能遇上一心一意待我,我也一心一意待她之人,我是不会随意娶妻的。” 他很少这般正经解释,皇帝知道他心结,最终叹了一句。 “你看着通透,却死犟得很,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能走进你心里。” 萧彦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他微微一怔,连忙摇头,将脑海里顾楠的脸晃走。 想什么呢,按辈分,那丫头是你的侄媳妇啊。 “罢了,哥哥不催你了,你来得正好,朕有事问你。 今儿御史台连上四五封折子,都是弹劾文昌侯世子以外室作平妻的事。 还有吏部也递了折子,想让谢恒出任吏部郎中,你觉得谢恒此人如何?” 萧彦随手翻了翻旁边的折子,薄唇微启,淡淡吐出八个字。 “自以为是,不堪大用。” 皇帝眉头微蹙,有些失望。 “朕本来还奇怪你为何会一直压着他袭爵的折子,你既如此说,可见他是个不中用的。” “老文昌侯辅佐太祖夺天下,立下不少战功,又与先帝有结拜之意。 朕与文昌侯也曾兄弟相称,文昌侯三年前也死在了战场上,为国捐躯。 念着这些功劳,倒也不好让他身上没有差事,你觉得朝中哪个部门比较适合他?” 萧彦嘴角微勾,随口说了两个字。 皇帝点头,“就依你,让内侍走一趟吧。” 很快内侍就到了文昌侯府。 听说传旨的内侍来了,淮阳郡主与谢恒激动地连忙迎了出来。 第30章娘家 淮阳郡主一边吩咐张妈妈拿红封出来,一边帮谢恒扯了扯衣襟。 “一定是你的差事有着落了,吏部尚书前几日就递了折子。” 谢恒神色亦难掩激动之色。 “没想到陛下竟然会亲自下旨,一般勋贵子弟可都没有这份荣耀。” 等闲勋贵子弟入朝为官,都是直接由吏部呈报陛下批准后,再由吏部直接下达公文。 他们直接去所分到的衙门当差即可。 由皇帝直接派人来宣旨,是极少数的勋贵之家才有的荣耀。 淮阳郡主满脸笑容。 “咱们可不是寻常勋贵,你祖父和太祖结拜过的,不然你平日里也不能叫景王一声三叔。 说句不敬的话,你就是叫陛下一声伯父,也是当得的。” 顿了顿,她又接着夸赞谢恒。 “我儿才学过人,勋贵子弟中有几个像你这般,未及弱冠之年就凭自己考中举人的? 陛下一定是看中了你的才学,你入吏部后当尽心尽力当差才是。” “母亲所言有理,儿子晓得。” 母子俩一起去前厅接旨。 传旨的内侍看到淮阳郡主,笑眯眯地屈膝行礼。 “恭喜郡主了。” 淮阳郡主双眼一亮,看来真是稳了。 她连忙摸出红封来,塞给内侍。 “公公辛苦。” 内侍收了红封,展开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文昌侯世子谢恒孝期已满,当入朝为国效力。 命谢恒领工部营缮司郎中一职,钦此。” “谢....什么?工部营缮司?”淮阳郡主失声喊了出来,“怎么会是工部?” 不是吏部吗? 谢恒神色凝重,“公公是不是弄错了?怎么会是工部?” “放肆。”内侍脸色一沉,将圣旨合起来。 “陛下亲自命人拟的诏书,岂会有错?世子若是不信,可入宫去询问陛下。” 谢恒脸色有些泛白。 “是我失言,还请公公勿怪。” 内侍嗯了一声,将圣旨递了过来。 “谢世子还不接旨?” 谢恒感觉犹如吃了苍蝇一般,说不出来的难受。 说是好事吧,偏偏是工部营缮司,负责一些修修补补的活计,又苦又累不说,还受气。 和他满心期待的吏部差远了。 说不是好事吧,又是陛下特意命人传的旨意。 这种待遇一般人没有。 谢恒只觉得满嘴犯苦,却又不敢反驳,双手接过圣旨。 “臣谢恒遵旨。” 内侍脸上浮起一抹笑意,“陛下有命,谢世子明日便可去工部营缮司报道。” “是。” 淮阳郡主有些不甘心,又往内侍手里塞了个更大的红封。 “陛下为何会突然选了工部营缮司,还请公公提点一二。” 内侍捏了捏红封,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吏部尚书确实递了折子,只是偏巧今儿一早,御史台递了好多弹劾世子的奏折。 世子未婚养外室,又企图以外室为平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这个关口,陛下怎好让世子去吏部呢。” 说到这里,内侍扼腕感慨。 “听说陛下拟旨的时候,曾感慨府上老侯爷与太祖结拜之意,又念及侯爷为国捐躯..... 陛下也为难啊,再念及旧情,也得世子自己立身正不是?” 内侍感慨着走了。 淮阳郡主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红,咬牙切齿骂孟云裳。 “早就知道她不是好玩意儿,你非要让她做平妻,现下好了,平妻没做成,还破坏了你的大好前程。” 谢恒攥着圣旨,心中说不清楚什么滋味。 孟云裳待他一心一意,又为他生下长子,他心疼云裳,娶她做平妻,难道错了吗? 陛下为何不理解他的难处呢? 若没有顾楠占着正妻的位置,他又何须委屈云裳? 顾楠还不知道谢恒的差事波折,此时她刚回到顾家。 因是皇商,家大业大,顾家的宅子占了杏花胡同整整半条街。 只可惜自从父兄过世,他们大房与二房,三房交恶后,便分了家。 原本的顾家大宅一分为三,东路住着二叔一房,西路住着三叔一房。 偌大的中路院落,住着母亲,嫂子常氏以及小侄子和小侄女。 想起母亲,顾楠不由加快了脚步,急切走向内院。 前世母亲自从父兄皆过世后,郁郁寡欢,忧心成疾。 一年后小侄子又因为心疾去世,母亲备受打击,自此缠绵病榻,拖了两年便过世了。 前世到现在,算算她已经有八九年没有见过母亲了。 顾楠一迈进院子,顾夫人便在丫鬟的搀扶下迎了出来。 她才四十多岁,眉心已经刻下了川字纹,鬓边也有了许多细碎的白发,看到顾楠便红了眼眶。 “楠楠回来了,快让娘看看。” 顾楠眼眶一热,泪水沿着眼角滑落下来。 “娘,楠楠回来看你了。” 能够再一次见到母亲,回到母亲的怀抱,真好。 顾楠扑进顾夫人怀里哭成了泪人。 如意和如花劝解着将母女二人扶进厅堂。 顾夫人迫不及待地拉着顾楠询问:“外面都在传世子娶平妻的事,听说还闹到了衙门。 我听了消息急坏了,想派人去谢家问问,又怕惹了你婆婆不开心磋磨你。 楠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顾楠擦了眼泪,偎依在顾夫人身边,简单说了两句孟云裳从平妻变成贱妾的事。 顾夫人抹着泪小声啜泣。 “我可怜的楠楠,你父兄皆早逝,连个能为你去婆家撑腰做主的人都没有。 以后姑爷若是欺负你,婆婆磋磨你,你可怎么办啊?” 顾楠握着母亲的手,到底没忍住,将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 “娘,我想同谢恒和离?” 顾夫人一愣,随即一把抱住顾楠,哭得更厉害了。 “娘记得你当初嫁给谢恒的时候满心欢喜,孩子啊,你在谢家一定受了很大的委屈,才会生出和离的心啊。 你和娘说说,娘去找你婆婆理论,纵然她是侯夫人,是诰命,娘也得要个说法。” 她激动地喘息着,哭得几乎要晕过去。 顾楠忍着眼中的泪,轻轻拍着母亲的心口,喉头哽咽到失声。 在谢家受了很大的委屈吗? 家产败尽,惨被毒死,这些都是前世的事,眼下还没发生。 她只能低声说:“谢恒不是良人,娘,我想好了,一定要和离。” 顾夫人睁着红肿的双眼,怔怔看了她片刻,喃喃道:“和离,好,我们和离。” “可和离要族人出面,咱们家谁能为我的楠楠去侯府出头啊?” 想起家里如今只有寡妇和孩子,顾夫人的眼泪掉得更急了。 第31章撑腰 顾楠心头却热腾腾的,说不出的感动。 在外人看来,谢恒不过就是纳了个妾室,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何至于就到了和离的地步。 可在母亲眼里,她提出和离,一定就是受了大委屈。 母亲首先想的是谁能出头为她讨公道,为她争和离。 她抬手拭去母亲脸上的泪,“娘,别怕,事在人为,只要咱们想,总能找到和离的法子。” “我不同意小姑和离。” 这时,帘子外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带着些许气急。 顾楠抬头,见嫂子常氏挑帘子大步迈了进来。 父兄去世尚不满三年,常氏还在孝期,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莲色裙子,梳着高髻,银盘脸,柳叶眉。 望着顾楠的目光满是冷淡与疏离,夹杂着两分厌恶。 “女子名声大过天,小姑你心里不痛快,就闹着要和离。 你就不想想我的姣姣怎么办?有一个和离的姑母,我的姣姣将来怎么议亲? 小姑如此行事,未免太过自私了吧。” 顾姣姣是她的小侄女,今年刚满六岁。 “常氏,楠楠从小懂事贴心,她若不是在谢家日子过得艰难,不会提出和离的。”顾夫人急急帮女儿解释。 常氏冷笑。 “怎么就艰难了?不过是姑爷娶了一房妾而已,哪个男人不是如此? 就是您儿子,我夫君,不也曾有两个通房?哪个女人不经历这一遭? 何况她是尊贵的世子夫人,一个妾,就算再蹦跶,难道还能越过她这个正头夫人去? 怎么?她不痛快了就要闹和离?浑然对阖族姑娘的名声不管不顾? 若天下女人都这般,当初夫君宠幸通房的时候,我是不是也该闹着和离?” 顾夫人脸色发白,气得嘴唇颤抖。 儿子自幼患有心疾,无法享常人之寿,因此亲事上格外艰难。 家世好的姑娘不愿嫁,家世不好的,又恐人品不好。 到了二十多岁,才娶了家境贫困的常氏。 常氏虽然性子泼辣,说话得理不饶人,但待公婆却尽心尽力,没有什么过错。 如今一边是女儿,一边是儿媳。 她心疼女儿,可儿媳为公公送葬守孝,如今又为儿子守寡,待她这个婆母也很孝顺。 何况儿媳顾及小孙女的名声,也是为人母的人之常情。 她不能苛责儿媳,只能抖着嘴唇看向顾楠。 想问女儿是不是必须得和离,可话到了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 她自小养大的女儿她了解,若不是真到了绝境,怎会开口和离? 室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常氏冷笑一声,说话夹枪带棒。 “当初小姑嫁入侯府时,口口声声说世子年少有为,才学过人,是难得的良配。 怎么?如今世子不过娶了一房妾室,在你眼里就不是良人了?” 顾楠心里难受极了,不是生气,而是懊悔。 嫂子的话虽然难听,却没有一句说错。 她当初真的以为谢恒是难得的良配,自己能以商户之女嫁入侯府,是她的福气。 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她的福气,而是她的孽缘。 常氏接着说:“如今顾家的生意都捏在侯府手上,你折腾闹和离,小心和离不成,反被休回家来。 夫君比小姑大了整整十岁,求小姑看在夫君自幼疼爱你的份上,给你侄子,侄女留条活路吧。” 这话说得顾楠心中难过,但她知道嫂子的心结所在。 “和离与休妻不同,若是他文昌侯府宠妾灭妻,谋夺正妻家产,我即便是和离了,也不会影响小侄女的名声。” 常氏愣了一下,柳眉一竖,脸上露出一抹讥笑。 “妾才进门一日,且不说是不是宠妾灭妻,只说谋夺正妻家产这一条。 呵呵,当初公公和夫君先后过世,小姑力排众议,要侯府接手顾家的生意。 一口一个世子没有坏心,只怕公爹心血被二房,三房霸占,待将来我儿子长大了,再交还回来。” 常氏重重往地上淬了一口。 “我呸,自古就没听说过代管妻子娘家财产还能还回去的事,谢家的算盘珠子都打到脸上去了。 怎么?小姑今日要闹和离,就承认谢家要谋夺财产了?就一下看清谢家的真面目了? 你说这些话,自己打自己的脸,不疼吗?” 顾楠的脸一阵青一阵红,有些难堪,但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她自嘲地叹了口气。 当初嫂子,二叔,三叔其实并不同意文昌侯府接管顾家的生意。 是她被谢恒迷了心,坚定认为二叔,三叔有野心。 也是她说服了娘,坚持支持侯府接管。 谢家以侯府权势,最终压服了二叔,三叔。 原来嫂子早就看穿了谢家的算盘,而且以为她和谢恒联手,一起谋夺娘家财产。 “嫂子,我.....” 常氏根本不听她解释,直接下了逐客令。 “小姑若是无事就回侯府吧,别没事闹什么和离,指望家里给你出头撑腰吗? 别开玩笑了,如今我们顾家要生活还得看一个侯府管事的脸色。 小姑自己的日子,就小姑自己熬着吧,我们顾家为你撑不起这个腰。” 门外传来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 “母亲这话说得不对。” 顾楠抬头,看到不满九岁的侄子顾青鸿板着小脸走进来。 他有一双像极了哥哥的疏朗阔眉,因为自幼有心悸的毛病,所以会走路开始便会吃药,生得秀气瘦弱。 小家伙此刻抿着嘴唇,一双黑黝黝的眼睛严肃地看着常氏。 常氏脸色微变,“今儿没有日头,又有风,你怎么出来了?” 顾青鸿向顾楠揖手行礼,又说回先前的话题。 “母亲刚才所言有误,儿子在书上看到,两姓联姻,一堂缔约,是结两姓之好。 如今谢家立身不正,损的是咱们顾家的利益。 我们为姑母撑腰,也是为咱们自己家撑腰,若任由姑母被侯府欺负,顾家沉默不语。 别人就会以为顾氏嫁出去的女子娘家不管,顾家的姑娘以后在婆家连腰板都直不起来。“ 常氏脸色一沉。 “大人说话,哪里有小孩子插嘴的余地,回去读你的书去。” 顾青鸿皱着眉头,像个严肃的小老头一般。 “祖父和父亲都不在了,我是顾家大房唯一的男丁,我有权利对姑母的事情提出建言。 难道娘亲希望姣姣将来嫁人后,指望不上娘家吗? 常氏脸色大变。 “你胡说什么?你妹妹有你这个哥哥呢。” 顾青鸿苦笑,“姑母曾经也有哥哥疼爱,她的哥哥是我父亲,如今父亲去了,我更应该代表父亲为姑母做主。 何况儿子自幼有心疾,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妹妹出嫁。 若将来妹妹遇到这种事,母亲难道也要让妹妹像姑母一样,将委屈咽进肚子里吗?” “我....”常氏被儿子驳得哑口无言。 顾青鸿走到顾楠身边,一脸认真地说: “姑母,你的父亲和哥哥不在了,但娘家还在,你还有侄儿。 侄儿一定为你做主,为你撑腰。” 第32章你敢吗? 顾青鸿一句话让顾夫人哭成了泪人,也让顾楠潸然泪下。 她一把将顾青鸿抱进了怀里,喉头像堵了一团棉花一般。 只能哽咽呢喃:“鸿哥儿,好鸿哥儿。” 鸿哥儿出生的时候,她刚满十岁。 第一次做姑母,又激动又兴奋,日日都要跑到嫂子房里去逗弄鸿哥儿。 等鸿哥儿会走路了,发现遗传了哥哥的心疾,不能跑跳,她就天天抱着,背着,哄着他玩。 她及笄后出嫁的时候,刚满五岁的鸿哥儿哭着喊着非要跟她一起上花轿,陪她嫁进谢家。 鸿哥儿脸上有两个小酒窝,笑起来格外好看,会细声细气地叫她姑姑。 可父亲和哥哥先后去世后,鸿哥儿脸上就没了笑容。 他努力板着小脸,装作大人的样子,想努力撑起顾家大房。 可这么好的鸿哥儿,却在一年后,还不满十岁时突发心疾去世了。 顾楠想起这些,顿时心如刀割。 重活一世,她不仅要和离,要守护顾家的财产,更要守护自己的家人。 “姑母,鸿哥儿已经八岁多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不能再这么抱我了。” 顾青鸿努力从顾楠怀里挣脱出来,板着小脸纠正。 顾楠被他故作大人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 “我们鸿哥儿确实长大了,都能为姑母撑腰了呢。” 常氏冷哼,满脸不悦地看着顾青鸿。 “幼稚,你一个八岁多的孩童怎么去撑腰?你去了侯府,只怕侯府下人都未必正眼看你。” 顾青鸿小脸涨得通红。 顾楠起身走到常氏身边,恭恭敬敬,诚心诚意向常氏行了一个大礼。 常氏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满脸警惕。 “你又做什么幺蛾子?” 顾楠认真道:“嫂子,我为以前的无知和愚蠢向你道歉。 以前是我眼瞎,不懂得看人,被谢恒蒙蔽了双眼,才会做下那些蠢事。 如今我已然明白谢家包藏祸心,图谋顾家的家业,又怎会同他们同流合污? 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和离,但不是现在,在和离之前,我要先把咱们顾家的家业都拿回来。” 常氏微愣,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公公和你哥哥都不在了,二房,三房又离心了。 你把顾家的家业拿回来,交给谁管?难道你要亲自管吗?” 嫂子这话并不是随便问的。 父亲早年做生意,时常赔钱,但自从有了顾楠那一年,却否极泰来,生意越做越大。 一路建了十三个商号不说,还拿下了皇商的牌匾。 父亲时常说顾楠是家里的福星,加上父亲,兄长都有心疾,难享常人之寿。 父亲临终前留下遗言,一旦哥哥不在,顾氏商号的将来全由顾楠做主。 顾楠微微一笑,“交给嫂子你管啊。” 常氏脸色微变,声音拉高了两度。 “我?” 顾楠点头。 她说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 前世娘家只剩下嫂子带着小侄女, 她那时已经养了谢瑞五六年,加上谢瑞又惯会在她面前装得乖巧懂事。 她将谢瑞当成亲生的孩子一般疼爱,所以回娘家拿了顾氏商号所有的契书,过户给了谢瑞。 只留给嫂子一间绸缎铺子过活。 嫂子骂她狼心狗肺,与她断了联系。 但后来她听说嫂子硬是咬牙将绸缎铺子做大了,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绸缎庄。 嫂子性子泼辣,敢闯敢拼,又有生意头脑。 前世是她对不住嫂子和顾家,今生将顾氏商号交由嫂子来接管再合适不过了。 这是她欠嫂子的,也是她欠顾家的。 常氏看着顾楠嗤笑。 “姣姣该起来了,我要回去了,可没功夫陪小姑说笑逗闷子。” 她转身边走。 顾楠面露讥诮。 “怎么?我敢把顾氏商号交给嫂子,嫂子反倒不敢管吗? 是惧怕自己管不好,让顾氏商号赔钱,还是怕女子抛头露面,名声不好?” 常氏顿步,急急转过身子,满脸愤怒。 “呸,名声都是挂在别人嘴上的,我常素珍才不会在意那些东西呢。 何况女人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的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我们顾家是商户,家里男人不在了,女人出来做生意怎么了?” 她抬着下巴冷冷看着顾楠。 “你敢把顾氏商号拿回来,我就敢接管,问题是你敢吗?你不怕侯府休了你?” 顾楠松了口气,勾唇道:“那嫂子便拭目以待吧。” 常氏哼了一声,甩着袖子转身离开了。 顾青鸿一脸担忧,“姑母,鸿哥儿能做些什么?” 顾楠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道:“鸿哥儿只需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 等过些日子,姑母想法子请个神医过来为鸿哥儿调理身体,以后鸿哥儿就能像妹妹那样能跑能跳了。” 顾青鸿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兴奋。 “姑母说的是真的吗?鸿哥儿的病真的能治好吗?真的有这样的神医吗?” 顾楠想起自己前世听说的那位神医,点了点头。 “嗯,鸿哥儿一定能治好的。” 别的大夫没有办法,但那位神医一定有办法。 顾青鸿满怀期待地离开了。 顾夫人也高兴坏了,脸上出现难得的笑容。 “楠楠,你真的认识能治好鸿哥儿的神医?” 眼下自然还不认识。 顾楠点头,“娘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人请来的。” 顾夫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啊。” 外面婆子禀报已经做好了午饭。 顾楠摆手,吩咐如意:“你带上十个家丁,亲自去十三家商号去收上半年的账册。 然后通知十三家商号的掌柜,以及赵永,让他们午后未时来家里见我。” 赵永是文昌侯府派来接管顾家生意的大管事,如今总管顾家十三个商号。 顾氏总号里,赵永剔着牙打了个酒嗝,圆圆的肚皮跟着晃了晃。 外面走进来一个蓄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神色略带紧张。 “赵大管事,世子夫人刚才派人来兴味楼收走了上半年的账册,又通知我们去顾家集合。” 赵永胖乎乎的脸眉头一皱。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转头看向门口,那是世子派来伺候自己的小厮。 小厮连忙摇头,“小的一直在外面守着,世子夫人不曾派人来通知大管事。” 赵永脸上浮起一抹不悦之色。 八字胡道:“先前世子夫人虽然也常查账,但都是让咱们将账本送到侯府去。 怎么今儿变成送到顾家去?” 赵永眯着眼想了想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不由嗤笑。 “世子新纳了一房妾,听说十分受宠,世子夫人这是和世子闹呢。 让咱们把账本送到顾家去,是想提醒世子这些商号都是她顾家的。” 八字胡问:“那账本咱们送不送?” 赵永讥笑:“送啊,为什么不送?左右咱们账本做得巧妙,世子夫人一个后宅女子,能看出什么来?” 第33章查账 顾楠陪着母亲用了午饭。 顾夫人精神不济,午后必须小睡片刻。 她守在母亲房中,吩咐如花研墨,然后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等如意带着整整十三个箱子回来时,她已经写满了五六张纸。 “姑娘,每家商号一个箱子,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 顾楠一一扫过十三个箱子。 如意做事向来细心沉稳,每个箱子上都贴了编号。 顾家十三个商号,分别涉及铜铁,皮革,茶马,丝绸布庄,酒楼,粮油,首饰等。 她认真绕着十三个箱子走了一圈,努力回忆着每个商号的掌柜,然后闭眼思索片刻,从里面挑出了七个箱子。 “这七个箱子不用看,剩下这六个,给我仔细地查,重点查进货价格。” “如花,你去请嫂子过来,让她一起过来看账。” 如花曾跟着府里的管事学过算账记账,是一把算账的好手。 倒是常氏过来后,看着摆了满满一地的账册,看着顾楠的目光怔忡不已。 “你要来真的?” 顾楠面露微笑,“自然,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是真心要拿回顾家的家业。 若有半分退缩,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如此重的誓言,让常氏脸色微变,又忍不住冷哼。 “我不过问一句,你巴巴地发什么誓?就不怕真的食言了,真被雷劈了?” 顾楠眼眶有些酸涩。 其实嫂子刚嫁进来的时候,对她这个小姑子挺好的。 虽然说话厉害了些,但衣食住行上向来都是有鸿哥儿的,就有她的。 嫂子心里一直将她当成孩子一般,若不是她做下那些事,嫂子不会如此对她恶言相向。 她有些厚脸皮地笑着道:“嫂子关心我,我都知道,说得多不如做得多,嫂子且看我做事吧。” 常氏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话,僵着脸哼了一声。 “谁关心你了?自作多情。” 转身却走到如意身边,拿了一本账册低头看起来。 顾楠抿嘴笑了笑。 她会一点一点改变嫂子对她的成见的。 顾楠没有盯着如意和常氏看账,而是先去了东路的顾家二房,去见二叔和堂哥顾宇。 她想同谢恒和离,就必须由二叔,三叔出面,再由他们说服族老一起去侯府。 如果娘家族人不能为她据理力争,她没有任何和离的希望。 到了二房,顾楠见到二叔,二婶,二话不说直接就跪下了。 顾二叔为人老实又倔强,嘴唇动了动,虽然很生侄女的气,但到底没说出难听的话来。 顾二婶说话就十分不客气了,斜眼看着顾楠指桑骂槐。 “哎呦,这不是侯府世子夫人嘛,我们可当不起世子夫人一跪。 外面守着的人呢?一个个都瞎眼了不成?什么香的,臭的玩意儿都敢放进门。” 被人骂到脸上,顾楠心里自然不好受。 她稳了稳心绪,打断顾二婶的话。 “二叔,二婶,往日种种皆是顾楠错了,今日我便准备拿回顾家所有的家业。 还请二叔和二堂兄助我一臂之力,以后我们顾家三房,共同管理顾家的产业。” 开门见山一番话,让顾二叔和顾二婶都愣住了。 顾二婶扯着嗓子还要再骂,顾楠红着眼看向顾二叔。 “二叔,顾家的产业,是父亲,你和三叔,你们三兄弟一起打拼起来的。 你难道真的甘心让侯府占了去?” 这话说得顾二叔脸色铁青。 顾家的产业虽然是大哥一手创建,但他和老三也没少跟着出力。 谁知到了最后,大哥临终遗言,却是将顾氏商号交由顾楠做主。 他心中不是没有怨恨的,加上顾楠竟然让侯府接管,他们二房,三房每个月只能得一笔少得可怜的红利银子。 这让他心中怎么能不憋屈,怎么能不怨恨。 顾二叔紧紧抿了抿嘴唇,“你此言当真?” 顾楠点头。 “我已经让人在查账了,今日定会夺回顾家产业。” 顾二叔神情微动。 顾二婶嗤笑,“别是又想利用我们二房,三房吧?我们出人又出力的,等产业拿回来,又一脚将我们踹了。 这是打量我们家爷们都是冤大头呢,用着我们可前,用不着我们可后的。” 顾二叔脸色暗了下来。 顾楠摇头。 “顾家的产业,是父亲,二叔和三叔共同的心血,理应由顾家三房共同管理。 父亲拿下皇商牌匾不易,如果真的让顾家产业毁在我手里,我便是顾家的千古罪人。 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顾氏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有咱们三房拧成一股绳,才能将顾家的产业真正保得住,二叔二婶若是不信我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签下契约。” 她想将顾氏商号交给常氏管是认真的,但也从来没想过将二房,三房踢出去。 顾二叔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评判她话里的真实性。 顾楠从怀里掏出自己写好的东西,“二叔若不信,可以先看看,我契约都写好了。” 顾二叔没接她递过来的东西,伸手扶起她。 “不用看了,我信你。” “老爷。”顾二婶气急败坏,“你就不怕人家用完再把你踢了?” 顾二叔瞪了她一眼。 “就算踢了,顾家的产业也在我们顾家人手里,在我侄女或者侄孙手里。” 顾二婶跺跺脚,气得转身离开了。 “不用管你二婶,她生两天气自己就好了。” 顾二叔转头问顾楠。 “你三叔那里我亲自去帮你叫,先说说你的计划吧。” 顾楠鼻子微酸,二叔虽然对她有成见,却还是愿意信她一次。 她没说自己要和离的话。 二叔虽然疼她,但到底自己做的事让彼此感情有了裂痕,需要时间修复。 ------ 未时。 顾楠走进偌大的议事厅,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是昔日父亲和哥哥在这里召集商号管事们议事的地方,她出嫁前也曾跟在父亲身边学习。 父亲说她是顾家的福星,有她在,顾家生意会一直兴旺。 所以父亲曾手把手地教她学做生意,只是可惜她那时年幼,不曾体会到父亲的良苦用心。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变得平静而明亮。 两边各放着一排椅子,那是平日里来议事的掌柜们坐的地方。 如今两边坐满了人,十三家商号的掌柜们都来了。 顾楠并没有走到上首最中间坐下,反而走到了侧边第一把椅子上缓缓坐了下来。 原本乱糟糟的议事厅内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顾楠,目光在顾楠和最上首中间的椅子中间徘徊,不明白顾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34章不服 蓄着八字胡的兴味楼曹掌柜率先站起来,“世子夫人叫我等前来议事盘账,为何不坐上首? 难道今日还有更尊贵的人来盘账?” 顾楠点头,“自然是有更尊贵的人。” 曹掌柜:“难道是世子要来?” 顾楠冷笑,“曹掌柜这话说得可笑,顾家盘账,与世子有何关系?” 曹掌柜目光微闪,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果然让赵大管事说对了,世子夫人分明就是变着法地和世子闹呢。 他有些敷衍的拱手。 “不知世子夫人口中的更尊贵的人是谁?” 顾楠转头看了如意和如花一眼。 如意和如花将手里的账册放到她手边的小几上,然后分别又搬了两个椅子放在了上首。 这样议事厅中间便放了三把太师椅。 众人面面相觑。 顾楠起身,朗声道:“请顾家大房,二房,三房的掌事人。” 常氏,顾二叔,顾三叔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在所有掌柜注视的目光中,三人径直走向上首。 常氏身子崩得笔直,嘴唇紧抿,垂在身前的手不停地扭着,看得出她整个人十分紧张。 顾楠见状,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道:“嫂子害怕了?想退缩了?” 常氏倏然将她的手臂抽回来,哼了一声。 “谁说我害怕了?” 她大步走到中间那把椅子跟前,然后屈膝向顾二叔,顾三叔行礼。 “二叔,三叔请坐。” 顾二叔,顾三叔分别走到左右两边坐下,常氏深吸一口气,坐在了中间。 顾楠扫过嫂子不停颤抖的手,微微勾了勾唇,站在了常氏身后。 常氏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姑子往她身后一站,她忽然从心底泛出无限的勇气来。 曹掌柜按捺不住,率先发问:“世子夫人这是何意?难道以后我们十三个掌柜每个月都要向三个管事汇报吗?” 顾楠摇头。 “自然不是。以后铜铁,皮革相关的商号,由我二叔掌管,粮油茶马商号,由我三叔掌管。 剩余的丝绸布庄等商号,由我大嫂亲自掌管。 几位掌柜只需要每个月向对应的负责人汇报,需要商议的事,由我嫂子,二叔,三叔共同商议后决定。” 话音一落,除了常氏之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二叔和顾三叔亦面露错愕。 顾二叔答应顾楠,纯粹是不想让顾家的家业被外人占了去。 对于顾楠的保证,他心中是半信半疑的。 而大大咧咧,性格疏朗的顾三叔,反应就更大了。 他惊讶的一屁股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狼狈的爬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楠,脱口而出: “楠楠,你真的放心将这些商号交给我和你二叔管?你真的相信我们?” 连他亲生的大哥临终前可都还防着他们呢。 他和二哥一人分四家商号,那就是八家商号啊。 顾楠微微一笑,“你们是我的亲叔叔,我当然相信你们啊。 两位叔叔会做出将来不利于顾家商号的事吗?” “当然不会。” 顾二叔和顾三叔异口同声。 顾楠笑了。 她信这话,前世顾氏家业过给谢瑞时,二叔和三叔曾来侯府找过她。 只是被谢恒和孟云裳拦住了人。 她知道的时候,二叔和三叔已经在重新做生意,还时常暗中帮扶嫂子。 “所以啊,交给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顾二叔与顾三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这个侄女,真的改变了呢。 变得比以前沉稳了,也比以前懂事了。 顾二叔率先表态。 “只要你信二叔,二叔一定把铜铁皮革商号管得妥妥当当,就算我不行,还有你二堂兄呢。” 顾三叔不遑多让,笑眯眯地说:“你三堂弟虽然小,帮不上大忙,但我一个人也能挑起来。” 顾楠笑着看向常氏,“嫂子?” 常氏脸有些红,攥了攥手,深吸一口气,道:“我相信顾家商号在咱们手里,一定会越来越好。 侄媳妇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两位叔父尽管指正。” 顾二叔,顾三叔纷纷点头。 这幅其乐融融的模样,却有人不乐意了。 曹掌柜捋着八字胡道:“世子夫人,咱们先前都是直接向赵大管事汇报,这事是不是应该和赵大管事商量一番?” 顾楠眉头微挑。 “笑话,这是我顾家的产业,自然由我顾家人做主,你竟然让我去问一个管事? 曹掌柜,你是不是舒服日子过久了,不记得自己领的是谁家的薪俸了?” 厅内安静了一瞬。 曹掌柜神色讪讪。 “小人的意思是说赵大管事毕竟是由世子亲自挑选的人,世子夫人突然改了规定,可曾和世子商议过?” 顾楠清亮的眼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淡笑一声。 “你们也觉得我应该先和世子商议?” 皮革行掌柜:“世子与世子夫人夫妻一体,应当商议为好。” 茶楼掌柜:“世子夫人若是与世子生气,拿我们闹着玩,过两日又改回原来的样子,岂不是耽误生意?” 首饰行掌柜:“做生意不是儿戏,还请世子夫人三思而后行。” 粮铺掌柜:“赵大管事平日里最是忠心耿耿,世子夫人不分青红皂白就罢免了他。 这让我等掌柜感到心寒啊,以后如何还能尽心为顾家商号尽心尽力?” 曹掌柜指着众人,“世子夫人,你听到大家的意见了?大家和赵大管事共事这么久,早已经合作默契。 突然换掉赵大管事,我们不服啊。” 先前说话的几位掌柜纷纷附和。 “我们不服。” “世子夫人今日辞了赵大管事,明日是不是要辞了我等?” “没想到顾家竟然如此无情无义啊,以后谁还敢待在顾家啊。” “老东家,你若是在,绝对不会如此对待我们吧?” “老哥几个,这是用不着我们了啊,如此行事,天理不容啊。” 甚至还有人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顾楠的父亲。 议事厅内一时间的乱糟糟的。 常氏脸色微变,紧张地看向顾楠。 顾二叔和顾三叔也下意识看过去。 这些都是跟了顾家十几年的老掌柜了,侄女若处理不好,真的会寒了人心的。 顾楠面对虎视眈眈站出来的几位掌柜,内心抑制不住的冷笑。 果然是这六位掌柜,一个都不少。 前世谢恒和赵永几乎换遍了顾家商号的掌柜,唯独这六个人没有换。 这说明他们早早就倒戈向了谢恒。 今日一看,果然不假。 顾楠冷笑,“拿住,给我打,狠狠地打。” 第35章承诺 门外冲进来一排家丁,不由分说就将曹掌柜等人摁在了地上。 几杖打下去,议事厅内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曹掌柜努力抬着脖子,犹如被人摁住的鸭子一般叫喊。 “我等不过说句公道话,世子夫人为何要恼羞成怒,责打我们? 我们都是跟了顾家十几年的掌柜,你就不怕如此行事,惹得众叛亲离吗?” “为何打你们?” 顾楠冷冷看着曹掌柜,倏然拿起小几上的账本,倏然砸向曹掌柜。 曹掌柜不妨,恰好被账册砸中鼻梁,两管鼻血啪嗒啪嗒流了下来,落在了青石地砖上。 紧接着第二本账册砸向了皮革行掌柜。 第三本账号砸到了茶楼掌柜。 顾楠将内心的愤怒全都倾注在手上,一砸一个准。 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酒楼的油盐酱醋,柴米油盐进价比市价虽然低,但却比批发价高两成。 笑话,我顾家本身就有粮油铺子,进价只会更低两成才是,里外里多出来的这四成,曹掌柜是喂狗了吗?” “虎皮,狍子皮,狐狸皮等的炮制的失误率一般不足一成,顾家老工匠又多,手艺也好。 这半年失误率却到了三成,那两成也喂狗了吗?” “还有首饰行......” “粮铺......” “还有茶楼,上好的雪顶含翠,一年产量不过三斤,我们一个茶楼进货就三斤半? 那你告诉我,顾家进贡到宫里的雪顶含翠是什么?你这账册记录的不是账,是要害我们顾家掉脑袋的送命符啊!” 整个议事厅里只有顾楠蕴含着怒气的质问。 每一句质问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以曹掌柜为首的六个掌柜脸色瞬间就白了,看着顾楠的目光满是惊恐。 他们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的账本,竟然被赤裸裸地直接挑了出来。 顾楠一个养在深闺的妇人,到底为何会对外面的行市,进货价格如数家珍? 顾楠冷哼,“顾家雇你们做掌柜,是想和你们一起齐心协力,光大顾家的生意。 这么多年,顾家未对你们有过一丝一毫的期待,你们呢? 吃里扒外,中饱私囊,端着顾家的碗,败着别家的菩萨. 如你们这般的叛徒,别说打你们,便是将你们送进监牢,也是要判刑的。” 曹掌柜等人脸上血色褪尽,到了此刻终于知道害怕了。 “世子夫人饶命啊。” “小人再也不敢了。” 六个掌柜纷纷跪在地上求饶。 顾楠冷哼:“我顾家用人的原则是一次不忠,永远不用。 从即日起,你们不再是我顾氏商号的掌柜,来人,扒下他们身上顾氏的衣裳,给我赶出去。” 六个掌柜哭喊着被拖了下去。 议事厅内一片安静。 顾楠扫视剩下的七个掌柜,“现在还有人不服吗?” 剩下的掌柜们面面相觑,神色迟疑。 谁也没料到顾楠会如此利落,丝毫不含糊地发作了六个掌柜。 一时间有些人人自危。 许久,一个头发斑白,身子有些佝偻的管事率先站出来。 “老东家过世前曾留有遗言,顾氏的家业由世子夫人做主。 按理说世子夫人做了安排,我等不该有意见。 只是少夫人毕竟没有管过商号,我等实在是担心老东家的心血付之一炬啊。” 其他几位掌柜纷纷附和。 “是啊,生意场上虽然也有女掌柜,但毕竟少啊,先前也没听说少夫人管过生意。” “让我等听一个女人号令......这...这实在难以服众啊。” 众人的质疑声中,常氏的脸涨得一片通红。 虽然顾楠提醒她会遭到众人的质疑,但真正当面被人说到脸上,她一时还有些慌乱,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下意识看向顾楠。 不知为何,她心里莫名觉得小姑一定会有安排。 顾楠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走到七位掌柜中间,认真向各位屈膝行礼。 七位掌柜吓一跳,纷纷避退。 “世子夫人使不得啊。” “我等不能受世子夫人的礼啊。” 顾楠神色郑重。 “各位掌柜在顾家多年,真心真意为顾家商号着想,各位的情义,我领,这一拜,你们受得。” 她说着,郑重福下身去。 七位掌柜对视一眼,眼中的惊恐和震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感动。 “我等拿着顾家的薪俸,自当应该为顾家效力。” 顾楠微笑,“我也知道各位的担忧,你们放心,选嫂子做总管事,我自然也认真考察过。 嫂子也亲口向我承诺,她会在一个月内拿下朝廷军队的棉衣供应。” “什么?军队的棉衣供应?” 丝绸布行的吕掌柜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顾氏十三家商号,要说排在最后面一位的商号是谁。 要数他们丝绸布行了。 顾家虽然是皇商,但主要向朝廷供应的是铜铁茶马以及粮油生意。 丝绸布行是后面逐渐的,但生意一直在民间发展,顶多是年节期间,向朝廷供些丝绸。 要知道朝廷消耗的大头便是军队,朝廷十三行省,军队人数上百万。 若是能拿下军队的棉衣供应单子,他们丝绸布行将一跃成为顾氏最赚钱的商号。 吕掌柜迫不及待地看向常氏。 “少夫人真有把握能拿下朝廷军队的棉衣供应单子?” 常氏目瞪口呆地看着顾楠,脸色涨得通红。 她什么时候说过能拿下朝廷军队的棉衣供应单子了? 还要一个月内拿下,天啊,给她一年她也办不到啊。 顾楠到底是想帮她,还是想害她啊? 常氏看向顾楠,不知为何,对上她那双清亮的眸子,她原本乱糟糟的心忽然安静下来。 一腔孤勇突然在心中油然而生。 顾氏的家业是公公和夫君留下给顾家子孙的,她就是拼死也要守护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自然,我一定会在一个月内拿下的,对,就是一个月。” 她忍不住重复了一遍,仿佛多说一遍,她的勇气和自信就多一分。 七个掌柜对视一眼。 “若少夫人真能应下此事,我等唯少夫人马首是瞻。” “我等愿奉少夫人为大东家。” 常氏看着下面纷纷揖首的掌柜们,心中莫名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胆气与豪情,又隐隐夹杂着恐惧和担忧。 仿佛有一扇新的大门在她面前打开了。 她站在门口,既被里面光怪陆离的世界所吸引,又害怕恐惧自己不能适应。 而顾楠就站在这个门口,神色温和地看着她,鼓励她走进去。 她真的可以进去吗? 她可以相信顾楠吗? 顾楠亲自送七位掌柜离开,转身看着议事厅里面面相觑的常氏,顾二叔和顾三叔。 笑着将一份契约摆在了桌子上。 “现在,我们把这个签了吧。” 常氏,顾二叔和顾三叔仔细看了契约上的内容,不由脸色纷纷都变了。 第36章寒冬 纸上写的是顾楠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顾氏商号以后的经营方案。 顾氏家业是父亲和两位叔叔共同的心血,她不能单将二房,三房撇出去。 何况大房如今只剩下母亲和嫂子带着年幼的侄子侄女,独木难成林,嫂子一个人管整十三家商号,根本管不过来。 所以嫂子总管,将铜铁皮革,粮油茶马分别交给二叔,三叔管。 嫂子不插手他们的经营管理,不会干扰二叔,三叔管理的商号,一切由二叔三叔自己做主。 “二叔,三叔每个月只需要将红利和账本交到大房,十三家商号每个月的盈利拿出两成经营顾氏一族,建族学。 一成资金留作备用,一成分给掌柜们做红利,剩余六成有三房平均分配。” “此契约一式四份,三家各执一份,最后一份放入顾氏祠堂。” 顾二叔和顾三叔望着契约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的内容,一时间内心百感交集。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竟然能独立经营顾氏的商号。 大哥在世的时候都没有完全放权给他们呢。 没想到侄女竟然这般干脆利落,说到做到。 顾三叔捏着契约,看着顾楠的目光十分复杂。 “你不是真的和世子赌气才这般吧?若是过两日世子哄得你高兴了,你又觉得我们是白眼狼,要拿回去了吧?” 当日顾楠口口声声指责他们有野心,坚持让侯府接管顾氏商号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顾楠想起那时候一心一意信任谢恒的自己,不由苦笑。 她斩钉截铁摇头。 “不会有那一天的,由此契约为证,二叔,三叔,嫂子尽管签字吧。” 顾二叔和顾三叔不再有疑问,分别签了字。 顾二叔考虑事情更仔细一些,忧心忡忡问:“侯府那位大管事赵永是个绵里藏针的人。 你不声不响甚至都没通知他这件事,只怕他要闹呢。” 顾楠冷笑,“不怕他闹,就怕他不闹,二叔,三叔放心,此事我有分寸。” 顾二叔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悬着的心往下落了落,还是忍不住叮嘱: “总之你仔细些,需要帮忙尽管找你二叔,三叔。” 顾楠没有客套,笑着道:“需要两位叔叔的地方,我一定会直接开口的。” 顾二叔和顾三叔离开后,常氏白着脸瘫坐在椅子上。 “一个月内拿下军队的棉衣供应单子,你....你哪里来的这么大底气啊? 我一定是疯了,竟然也跟着答应下来。 天啊,那可是军队的单子啊,听说向来都是由大布商孙家供应的。 咱们的布庄连孙家的三成大都没有,咱们靠什么拿到军队的单子啊。” 常氏越说越着急,到最后脸上只剩下了懊恼和后悔。 早知道就不答应下来了。 现在她在一众掌柜面前信誓旦旦承诺下来了,却做不到,最后她丢人是小,影响了顾家的生意可就麻烦了。 “要不还是......” 顾楠打断她,声音清脆,又带着一抹沉静。 “嫂子还没开始上战场就要打退堂鼓了?” 常氏瞪向顾楠,见她坐在小几前,捧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啄饮。 莹白的手指握着茶盏,举手投足间说不出来的气定神闲。 常氏心里的焦灼忽然就安静下来。 暗自自嘲,自己好歹也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反而没有小姑子这个十八岁的人镇定呢。 不就是军队的订单嘛,明儿她就四处打听想办法去。 顾楠将常氏的变化看在眼里,眼底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嫂子放心,我既然说一个月,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什么办法?”常氏迫不及待地问。 顾楠眼波微转,“嫂子相信我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若是不相信你,能跟你在这儿讨论这些?” 常氏没好气地瞪她。 顾楠微笑,“嫂子若信我,就先说动顾氏布庄的掌柜,拿出所有能用的钱,先去买棉花和粗布。 最好是能调动顾氏所有的银钱去买,买得越多越好。” “买棉花和粗布?” 常氏探头扫了一眼外面仍旧挂得高高的太阳,一脸困惑。 “这都已经八月中旬了,秋老虎还能烤死人,今年绝对是个暖冬。 你让我买那么多的棉花和粗布,京城哪里有那么多棉衣需求量? 你不会是想提前给军队棉衣准备吧?” 常氏眼睛一亮,“你真的有把握拿下军队的棉衣供应?” 当然不仅是军队的棉衣供应,更庞大的需求是老百姓们。 虽然此刻秋老虎正盛,所有人都信今年是个暖冬。 事实也确实如此,进入十月初天气也还十分暖和,只穿一个夹袄就够了。 谁也没料到,从十月底开始,连着下了半个月的大雪,天气一下子变得酷寒无比。 很多人都是紧急买棉花做棉衣,棉花的价格疯狂上涨。 寒冷一直持续了到了开春二月,连续四个月的酷寒天气,听说还有人被冻死了。 但眼下才八月中旬,她若说今年是个寒冬,嫂子必定不信。 且让嫂子以为她是为军队棉衣做准备吧。 顾楠点头,“嫂子就说买不买吧?” 常氏一咬牙一跺脚。 “买,我一定想办法去说服掌柜们拿银子出来。” 顾楠笑了,嫂子果然还是像前世那般有魄力。 “明儿我想去报国寺为父亲和哥哥点长明灯,嫂子陪我同去吧。” 常氏满心想的都是说服掌柜们出钱买棉花的事,但顾楠说为去世的公公和夫君点长明灯。 这理由她没法拒绝。 “好,我明日陪你去报国寺走一遭。” 且说赵永很快就得到消息,得知顾楠打了六位掌柜,还将他们赶出顾家的事,顿时十分恼火。 他径直去了文昌侯府,对着谢恒和淮阳郡主哭诉。 “世子夫人叫了十三个掌柜去盘账,唯独没叫小人,小人实在不知哪里得罪了世子夫人? 听说世子夫人已经将商号一分为三,顾家三房各自管一部分。 小人好歹是世子亲自雇佣来的大管事,世子夫人这般漠视,不说免职,也不说续用,心中实在是委屈啊。 小人委屈事小,但世子夫人这般是赤裸裸打世子和郡主的脸啊。” 谢恒今日本就因为差事的事心中不顺,此刻更是火冒三丈。 一拳重重拍在书案上,“顾楠到底要做什么?” 淮阳郡主冷笑一声。 “呵,真以为顾氏商号离了我们侯府能随意运转呢?我呸,顾家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就凭他们低贱商户的身份?没有咱们侯府,他们顾氏连一个月都撑不了。 放心吧,顾楠很快就会转头来求我们。” 第37章请罪 谢恒眉头微蹙,瞬间反应过来淮阳郡主话里的意思。 “母亲是说内府监那边?” 淮阳郡主点头。 “没错,这两年我可没少让赵永打点内府监的监正李伟,吃了咱们谢家这么多供奉,他可是亲口保证过只认咱们侯府这块招牌的。” 谢恒神色微松,缓缓坐了回去。 “母亲说得没错,内府监负责皇家所有采买事务,顾家每一批货品,都要加盖李公公的印章后才算合格。 往日都是赵永送货过去,若送货的人便成了顾家的人......” 淮阳郡主轻哼。 “李伟不认顾家的人,顾家的货就是不合格,货积压在内府监,收不回钱来,顾楠就会转头来求我们。” 她摆手吩咐赵永。 “你且回去等消息吧,顾家那边坚持不了多久的。” 赵永离开后,淮阳郡主对谢恒道:“这次如果顾楠回来求我们,你可不能太过心软。 必须要让顾楠把之前从我这里拿走的银子还回来,还有,她不是回娘家了嘛。 你且晾她几日,不用着急去接,免得她以为我们家上赶着似的。” “好,都听母亲的。” 且说赵永从侯府离开后,贴身小厮问:“赵爷,难道咱们就干等着世子夫人同世子服软?” 赵永阴着脸冷笑。 怎么可能? 他赵永在掌柜圈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被这般打脸都不还击,岂不是以后要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话? “你去打听一下世子夫人的行踪。” 翌日用了早饭,顾楠和常氏同坐一辆马车去了报国寺。 报国寺位于京郊,临近中秋,前来上香祈福的人特别多。 顾楠和常氏两人在大殿上了香,又去侧殿捐了香油钱,提出要点两盏长明灯。 接待的小沙弥道:“点长明灯之前,必须要焚香净手,亲自抄写佛经,然后将佛经在长明灯之前焚烧,过世的亲人方能受到佛祖庇佑。” 报国寺后院有许多供客人休息的厢房。 两人跟着小沙弥往后院走。 穿过一道月洞门的时候,对面的月洞门外闪过一道暗红色的身影。 顾楠眸光微闪,笑着对常氏道:“我一人在这里抄写佛经就够了,嫂子不必陪着我。” 常氏蹙眉,“左右我也无事,陪你一起抄写得了。” 顾楠坚决不同意。 “嫂子已经为父亲和哥哥点过长明灯,这次是我的心意,就不劳烦嫂子了。 听说报国寺的菊花养得不错,嫂子且去转转,为母亲挑两盆合适的花,母亲看着心里也敞亮。” 提到婆婆,常氏果然不再执意陪着她。 “我去转转就回来。” 她带着丫鬟转身走向对面。 “嫂子且慢。” 顾楠解下身上的荷包塞到常氏手里。 “这个时节蛇鼠虫蚁正是出没的时候,这是我特地找人配的药。 若是不小心被药了,记得拿出来先服下可以解毒。” 常氏一脸莫名其妙,要将荷包还回来。 “我是去花园,又不是去偏僻的后山,哪里有什么蛇鼠虫蚁? 若真有,你给了我,你用什么?” 顾楠坚持将荷包塞给她,径直带着如花离开了。 常氏望着她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 贴身丫鬟劝道:“姑奶奶这是变着法地想和您修复关系呢,既是姑奶奶的心意,少夫人且收着吧。” “也罢,带着吧。”常氏点头,将荷包挂在了腰间。 顾楠走到厢房前,看着嫂子带着丫鬟消失在不远处,不由嘴角带出了一抹笑意。 如花紧张兮兮地靠在她身边,“姑娘这报国寺真的有蛇啊?” 顾楠看着她泛白的小脸,轻笑:“你说呢?” 如花小身子抖了又抖,脸一下子垮下来。 “肯定是真的,你昨日还特地让奴婢上街去配蛇毒解药,姑娘咱们不会遇到蛇吧?” 顾楠拍了拍她的脑袋。 “放心吧,这里没蛇,再说咱们带着小满呢,真有蛇,咱们就放小满。” 她指着如花怀里抱着的小满笑着说。 小满仿佛听懂了她的话,摇摇尾巴汪汪了两声。 如花嘀咕。 “真有蛇,小满也起不了作用啊,不对啊,姑娘说没蛇,没蛇为什么要给少夫人蛇毒解药?” 顾楠笑而不语。 蛇毒解药不是给嫂子准备的,而是给另外一个人准备的。 但这份解药必须要有嫂子交给那个人,这样那人会承顾家的情。 半个时辰后,顾楠两卷经书抄写完了。 揉着酸疼的手腕,看着趴在门口,一脸无聊的小满,她轻笑起身,准备带小满四处转转。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如花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气的柳眉圆瞪,声音陡然尖了两分。 “哪里来的狂徒?还不赶快退下,此处是文昌侯府女眷休息之处。” 顾楠往外扫了一眼,只见门外走来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穿着薄薄一层单衣,背着荆条,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世子夫人,小人赵永前来负荆请罪了。” “小人受世子夫人之托,代为管理顾氏商号,昨日世子夫人不声不响收回了所有商号,对小人只字不提。 一定是小人哪里做得不对,才惹恼了世子夫人。 今日小人特来负荆请罪,还请世子夫人重重责罚,小人绝对不敢有任何怨言啊。” 赵永跪在地上,一脸内疚自责。 “小人自接管顾氏商号以来,自问勤勤恳恳,不敢有半分懈怠。 如今夫人接连责打罢免六位管事,却对赵永不发一言。 小人到底哪里做得不对,还请世子夫人明示,这般不清不楚,含含糊糊,小人以后真是没脸见人了。” 今日前来寺内祈福上香的人本来就多,赵永一番似是而非的话,很快就吸引来一大批围观的人。 “一连责打罢免六个掌柜,顾家的掌柜可都是跟了顾家十几年的,这未免也太心狠了些。” “哎呀,女人管事,哪里有什么理智可言,她们也不懂生意上的事,当然是随着自己的性子来了。”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这么胡乱当家,顾氏商号恐怕要被毁了。” 议论声逐渐嘈杂起来,一声高过一声。 夹道外的月洞门外,一身锦衣的萧彦忽然驻足,拧眉看向旁边的沙弥。 “何事喧哗?” 沙弥前去打探一番,很快回来禀报。 “是文昌侯府世子夫人来点长明灯,被侯府的管事给拦住负荆请罪呢。” 萧彦眉头顿时一挑。 这么巧,她也在? 第38章反击 如花站在厢房门口,叉着腰对赵永怒目相向。 “这里是前来报国寺祈福的女眷休息之所,岂容得你放肆? 你追到这里来,哪里是想请罪,分明就是逼迫我家姑娘。 你再不走,我便让寺里的和尚将你赶出去了。” 赵永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小人去了府上求见,压根见不到世子夫人,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夫人可不能冤枉小人,小人是真心实意向您请罪啊。” 说着他抽出身后背的荆条,狠狠鞭向自己的前胸。 啪,啪啪。 荆条抽了三下,胸前便渗出刺目的血迹,可见力道之重。 赵永疼得浑身轻颤,却仍旧没有停手,继续用荆条抽打自己。 “小人真心悔改,求世子夫人告知小人错在何处。” 很快,赵永身上的白色单衣就被血迹渗透了,看起来十分吓人。 围观的人群中胆子小的女眷,不由惊呼连连。 “谢世子夫人也太心狠了些吧,人家到底哪里错了,好歹给个准话啊,哪有这般含糊其辞的。” “呵呵,估计是根本就挑不出人家的错来,就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罢了。” “我看也是,听说顾家的家主和少爷去世后,是侯府帮忙照管生意才没让顾家没落。” 赵永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他是从顾家没少拿钱,但那又怎么样,下面分号的账,他从来没经过手。 不管是查账,还是对货,半点油腥也查不到他身上。 他就不信顾楠能抓到她任何把柄。 顾楠站在门口,冷冷看着赵永。 她没错过赵永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内心翻涌的恨意再次掀起。 前世赵永一直帮忙管着顾氏商号,一直到她动了心思将顾氏商号过继到谢瑞名下时,才发现了赵永背地里的算计。 从账面上看,赵永确实没贪过顾家一分钱财。 盘查顾氏的生意时才发现赵永中饱私囊,打着顾氏的旗号做自己的生意。 他利用顾氏的人力,物力做出来的东西,然后再以赵氏的名义卖出去。 等他发现的时候,赵永儿子名下已经有了六家商号。 用她顾家的东西玩着空手套白狼的把戏,赚了足足近百万两银子。 她将此事告知谢恒,谢恒动了怒,要处置赵永。 赵永便是用了负荆请罪这一招,逼得谢恒毫无办法,还差点让她顶上一个过河拆桥的阴狠罪名。 那时她便知道赵永是个狠人,行事阴险狡诈,却又小心谨慎。 但这一世,赵永是没命套到那么多银子了。 顾楠攥了攥手心,抬脚迈过台阶。 因为要来寺里,她着装素淡,一袭白色云锦长裙,头发梳成高髻,发间插着一支珍珠白玉兰簪子,却衬得她小脸明艳清丽。 围观的人群忽然就噤了声,目光都集中在顾楠身上。 顾楠站在台阶上,垂眸静静看着赵永,淡粉色的唇轻启。 “赵大管事,你当真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赵永摇头,脸上是一副疼痛又茫然的神情。 “小人自问自接管顾氏商号后,忠心耿耿,从不敢有半点逾矩之处,不知小人到底错在何处。” 顾楠冷笑,忽然打断他。 “我且问你,昨日被我发落的六个掌柜中饱私囊的事,你可知情?” 赵永腮边的肌肉抖了抖,额头忽然有冷汗下来,不知是疼得还是吓得。 几番斟酌之后,他谨慎回答。 “小人从不插手各商号日常经营,对于他们错误的行为,小人前些日子才有所耳闻,还没来得及向世子夫人禀报。” 顾楠讥笑。 “你,赵永,既受我所托,管理顾氏商号,却说自己不插手商号日常经营,分明就是没有尽心履责,此乃一错也。 手下掌柜中饱私囊,你既知情却不及时禀报东家,此乃你二错也。” “你拿着顾氏的货物私自出去贩卖,将顾氏布庄做出来的成衣,私自拿到你铺子里贩卖,打着顾氏的名头,做着自己的生意,此乃你三错也。” 她声音清脆,每说一句话便下一个台阶。 等说完最后一句,恰好走下台阶,仍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赵永,冷声道:“赵永,你可知错?” 赵永瞳孔猛然一缩,腮边的肌肉抖动得更加厉害。 “前两错小人认下,可这最后一条,从何说起啊,小人冤枉啊,小人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 他双手举着荆条,一副无力辩解,你说什么我都认的模样。 “世子夫人若非要如此冤枉小人,小人愿意认下此罪,请世子夫人尽管责罚小人。” 围观的人群纷纷为他发声。 “谢世子夫人,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啊,我们平日时常光顾顾氏商号,赵大管事为人和善又仗义,不像是这种人啊。” 赵永听着众人的声音,心中越发得意。 他笃定顾楠拿不到任何证据,只是想诈他罢了。 顾楠冷笑连连。 “赵永,你以为我只是在诈你吗?小草胡同上的永春布庄,三条巷的永春粮油铺子,还有狗儿胡同的永春茶庄。 当真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吗?你还要我说出其他两个地方吗?” 赵永眼中有恐惧之色一闪而过。 他自认做的隐秘至极,顾楠是怎么知道那些地方的? 这不可能啊。 顾楠勾了勾唇,“你以为这些铺子没有挂在你赵家人名下,便没有人知道和你赵永有关系吗? 呵呵,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但凡你做过这件事,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这个时间,怕是宣课司的人已经上门去调查了。” 赵永倏然握紧了手里的荆条,跳起来就往外跑去。 “汪汪,汪汪汪!” 小满突然从屋里窜出来,忽然咬住了赵永的裤脚。 赵永吓得连连蹬腿,试图踹开小满往外跑。 小满却紧追着不放。 眼看着赵永就要跑到夹道的月洞门门口了。 一道身影窜过,当胸一脚,踹在了赵永的胸前。 赵永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小满趁机长啸一声,扑上去,踩在他身上,两只爪子一把扒开赵永的前襟。 露出赵永血迹斑斑的前胸,还滚落下来两个油纸包。 “汪汪汪。”小满一口咬开了油纸包。 哗啦,里面流出鲜红的血来。 众人纷纷惊呼。 “啊这.....” “原来是鸡血啊。” 这时,突然从天而降一盆水,哗啦全泼在了赵永胸前。 他胸前的血迹被冲洗干净,露出了他白腻得毫发无损的胸膛。 四周完全安静下来。 来不及躲闪的小满也被淋成了落汤狗,有些恼怒地抬起脑袋,循着水泼来的方向看去。 第39章报答 站在墙角的平安迅速将水盆藏在身后,一脸无辜地朝着月洞门点了点下巴。 萧彦双手抱臂,两腿交叉,斜斜靠在门柱上。 英挺的眉毛朝着小满微微一挑,一副:“我让泼的,你有意见?”的样子。 小满缩了缩脑袋,呜呜两声,委屈地摇了摇脑袋。 脑袋上的水溅了赵永一脸。 啊噗。 赵永吐出一口水,愤怒大叫:“哪里来的恶狗.....” “汪汪汪。” 小满扬起身子,两只前爪扑向赵永,精准地摁在了他胖虎的脸上,冲他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赵永吓得面无人色,下意识喊道:“救....救命啊,世子夫人救我啊。 是小人不好,小人不该空手套白狼,求世子夫人饶命啊。” 围观人群发出轰天的讥笑声。 “呸,平日里看着和善一个人,原来是伪善。” “我刚才那么同情他,没想到他胸前装着鸡血来伪装,虚伪的狗东西。” “这种叛徒,就应该让狗咬死他。” “谢世子夫人,快,下令让狗咬死他。” 围观的群众刚才有多同情赵永,眼下就有多痛恨他的欺骗。 纷纷向赵永吐口水表示不屑,甚至还有人愤怒地跑去踢了赵永一脚。 顾楠向着围观的人群微微屈膝行礼,“不好意思,顾氏商号清理叛徒,让各位见笑了。” 她态度从容真诚,围观的人神色讪讪,为自己刚才对她的指责感到不好意思。 顾楠微微一笑。 “大家散了吧,希望各位以后照常光顾顾家的商号,不要被这等叛徒所影响。 今日在场的各位,可以跟着我的婢女到外面登记一下,免费去我顾氏布庄领一身衣裳。” “好,谢世子夫人真是大方。” “多谢世子夫人。” 顾楠微微一笑,示意如花领着众人去外面登记。 厢房前顿时安静下来。 赵永趁机一把推开小满,抖着手脚连滚带爬往外走。 “汪汪汪!”小满拔腿就追。 顾楠上前两步,叫道:“小满回来,不许再追了。” “哈哈哈哈嗝。” 月洞门口突然响起一连串的爆笑声。 顾楠一惊,转头望去。 平安连忙伸手捂住了嘴巴,只留下两个圆圆的眼珠子转个不停。 顾楠的目光梭过他手里的木盆,然后看到了门柱子上斜倚着的萧彦。 她的心跳瞬间慢了一拍。 萧彦何时来的?刚才的情形他都看到了?是他指使泼水的? 她的心里莫名有些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暗自镇定向萧彦行礼。 “见过景王殿下。” 萧彦见她玉簪斜插,掩映乌云,螓首低垂,露在外面的一截脖颈晶莹如玉,如花树堆雪,粉白细腻。 他恍惚忆起大手抚过她肌肤的手感,软腻生香。 心口莫名生出一股燥热感,他不自在地站直身子,轻轻嗯了一声。 “无需多礼,起来吧。” 顾楠抿了抿嘴,说了他派人救下长顺媳妇,以及京兆府衙门的事。 “还有刚才的泼水之情,殿下几番相助之恩,顾楠都记在心里,有机会一定报答殿下。” 要说起相助,平安觉得可聊的话题就太多了。 “啊,顾娘子,你不知道.....” 萧彦抬腿踢了他一脚,“怎么哪里都有你,话真多。” 平安抬手做了个封口的动作,默默抱着木盆缩到角落里去了。 萧彦垂眸看向顾楠,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 “哦?侄媳妇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一句侄媳妇,莫名让顾楠羞恼起来。 面对萧彦,她总是会不可避免地想起那日的事情,想起两个人那些炙热的纠缠。 这让她很不自在,就连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只想着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偏偏她领了人家的情,不得不说感激话。 谁知道这家伙竟然会这般问。 她脸上浮起一抹红霞,贝齿轻咬着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萧彦见她小脸涨得通红,原本樱花似的嘴唇被咬后看起来更加嫣红饱满。 他目光微暗,转头看向听着湿哒哒的毛发走过来的小满。 “这是你养的狗?” 顾楠见他没再执着刚才的话题,暗暗松了口气。 “嗯,它叫小满,是我起的名字。” “哈哈哈嗝。”平安没忍住,再次爆出剧烈的哄笑声,几乎笑岔气。 萧彦脸色说不出的古怪。 顾楠一脸疑惑,看了看平安,又看了看萧彦。 “可是这名字有何不妥?殿下觉得小满不好听?” 萧彦神色僵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听。”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 “你就没觉得这两个字有些熟悉?” 熟悉吗? 顾楠眼中露出茫然之色。 她应该觉得熟悉吗? 萧彦眼中浮起一抹失落。 小没良心的。 他从宫里刚被接到皇兄府里的时候,身子孱弱,皇嫂就带着他去温泉庄子上住了几年。 七岁的时候,隔壁庄子上来了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 天天跑来找他玩,追在他屁股后,一口一个小满哥哥叫得不知道有多甜。 现在却一点都不记得了,不仅不记得,还给狗起名叫小满。 简直气死人了。 不知为何,顾楠敏感地察觉到萧彦身上气场不对。 他好像在生气。 她将刚才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觉出自己那句话不对。 莫非是因为自己没提出怎么报答他的恩情? 她心下忐忑,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到萧彦冷哼一声。 “算了,我和你生什么气,走了。” 说罢,径直抬腿走了。 平安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上去,一直到走出夹道,没忍住又爆笑出来。 “殿下,对不住,且让属下再笑一盏茶的时间。” 萧彦的声音冷如刀锋。 “很好笑?” 平安面对着墙,尽管竭力压制,还是笑得肩膀直耸。 没办法,只要一想到他家英明神武的殿下竟然与顾娘子的霜花鹞同名,他就怎么也忍不住想笑呢。 “殿下费尽心思送顾娘子一条狗,结果人家反手就给狗起了和殿下乳名一样的名字。 哈哈哈,小....小.....” 萧彦阴恻恻地说:“你敢再笑一声,本王阉了你。” 平安倏然捂住嘴,鼓着腮,主打一个收放自如。 “姑娘子也不知道殿下的乳名啊,要不属下去暗示一下顾娘子,让她给那只霜花鹞改个名字?” 萧彦的脸更黑了,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 “不用了,就当本王报恩了。” 就让她天天对着那只狗叫小满好了。 等有一日她想起他这个曾经的小满哥哥,他再收拾那只狗。 平安一脸不可思议。 啊这...... 和一只狗同名?他家殿下这恩报的真是特立独行啊。 说回顾楠,她看着萧彦的背影消失在夹道口,有些无措地咬了咬嘴唇。 他是在气自己只有口头上的感谢,过于虚伪? 忽然,顾楠想到什么,疾步追了上去。 她想到该如何报答萧彦了。 第40章孟浪 “景王殿下。” 顾楠疾步走出夹道,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彦,倏然站住脚。 平安笔直地站在墙角下,头盯着木盆,垮着脸,咧着嘴,一副假笑至极的模样。 这是? 她疑惑地眨眨眼。 萧彦靠在夹道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目光在她泛红的小脸上一扫而过。 “有事?” 顾楠点头,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有些紧张的呼吸,才小声道:“我有事想单独和殿下说。” 萧彦眉头微挑,淡淡睨了一眼平安。 “滚到旁边去笑。” 平安双手扶住木盆,十分自觉。 “属下去花园入口处守着。” 旁边是报国寺的花园,他站在入口处恰好能看到四面来人,为殿下和顾娘子把风。 平安哭唧唧地盯着木盆,继续摆出假笑状态。 殿下说了,让他一次笑个够,必须笑足半个时辰。 但凡少笑片刻,罚他打扫一个月的茅厕。 “说罢,什么事?” 顾楠收回打量平安的目光,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萧彦已经站到了她跟前。 两人离得有些近,近到她能嗅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松香味。 炙热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上投射出两个人影紧紧靠在一起。 仿佛她靠在萧彦怀里一样。 顾楠脸一红,连忙往后退去,直到看到两人的影子中间有了一条宽宽的缝隙,才停下脚步。 抬头见萧彦挑眉不解地望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脱口而出。 “我想向殿下推荐一位妙手回春的神医。” 萧彦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一眯,“神医?你觉得我有病需要大夫?” 顾楠连忙摇头。 “不是,推荐他是为了......” 是为了皇帝。 她不能冒然直接提起皇帝的身体状况,迟疑着不知该如何措辞。 萧彦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有话直说。” 顾楠:“这个人叫卫少谦,只知道他住在南阳府。 虽然眼下他只是个乡间大夫,但他的医术得祖上真传,尤其善治心疾,头疾之类的顽症。” “本王身边又没有人有心疾。”萧彦不解。 顾楠攥了攥手,不知道该如何说。 前世皇帝便是劳累过度,突发心疾而死。 但眼下没听说皇帝有任何心疾,这话便不能胡说,说了估计萧彦也不信。 萧彦摸着下巴想了想。 “听说你父兄皆是心疾过世,侄子也有心疾,所以你是想请本王帮忙找来这个卫什么....” 顾楠:“卫少谦。” “哦,你是想让我把他请来,医治你侄子?” 顾楠迟疑着该不该点头。 前世卫少谦是在两年后进京,因为治好了皇太后的头疾而闻名天下。 那时她才听说卫少谦最擅长的是治疗心疾,曾治好不少自幼患有心疾的病人。 所以昨日见到小侄子鸿哥儿时,她便动了让人去南阳寻找卫少谦的心思。 但今日见到萧彦时,她突然想起前世皇帝同样也是死于心疾的事。 当今皇帝是位仁和宽慈的君王,自登基后夙兴夜寐,勤政爱民,很受百姓爱戴。 萧彦是陛下一手带大的,若是能提前找到卫少谦,救下皇帝的命,也算是她报答萧彦的恩情了。 但眼下萧彦明显误会自己在请他帮忙找人治疗小侄子。 她若是点头了,万一萧彦忽视了皇帝的身体,仍旧无法救治陛下。 正迟疑间,听到萧彦似笑非笑。 “本王为何要帮你这个忙?” 她不由惊讶地瞪眼望去,忍不住脱口问道:“殿下先前为何会帮我?” 萧彦目光微深。 “自然是因为你也算是本王的.....” 救命恩人四个字尚未说出口,就被顾楠急急打断。 “我不是殿下的女人,而是文昌侯府的世子夫人,按辈分也应该叫殿下一声三叔。” 萧彦面色古怪一瞬,随即被她急着撇清关系的话气笑了。 他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一身反骨。 顾楠越是这般急着与他撇清关系,他就越不能让她撇清。 上前抬手轻轻捏住了顾楠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着,撇嘴冷哼。 “你和本王身下承欢的时候,怎么不叫三叔?” 顾楠两颊通红,就连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那日的事情是个意外,还请殿下忘记那日的事情。” 她瞪大眼睛看着萧彦,却不知这副模样,像极了刚出生的猫儿一般,眼眸透亮清澈,又娇又怜,让人有一种想护在手心娇宠。 萧彦不由眸光微深,捏着她下巴的手缓缓松了力道,嘴角勾出一抹戏谑。 “忘记?不如侄媳妇来教教本王,该如何忘记呢?本王的技术应该很好啊,你忘得掉吗?” “你...你孟浪!” 顾楠从未听过如此孟浪的话,又羞又气,鼓起勇气拍掉萧彦的手,转身就跑。 跑到夹道口,想起自己跑过来的目的,又跺跺脚停下来。 “我不是求你非找卫少谦不可,只有一条殿下务必重视。 十月初一那日,陛下不可做任何让身体感到疲累的活动。”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萧彦望着她的背影,脸上笑容微敛。 皇兄? 卫少谦? 治疗心疾? 这丫头到底想说什么? 顾楠一直跑到厢房门口才停下来,拍了拍跳得飞快的心口。 不知道萧彦能不能将她的话听进去。 前世陛下是在十月初一那日皇帝突然来了兴致,陪着小太子在御花园玩闹。 陛下本就身体虚弱,一番劳累后突然引发心疾,等到太医赶到的时候,已经回天乏力。 皇帝骤然崩逝,年仅六岁的小太子一个月后登基,萧彦成为史上最年轻的摄政王。 顾楠对这个日子记忆深刻,是因为那时她身为文昌侯夫人,要日日进宫哭灵。 连续几日跪着哭灵,她在出宫回府的路上就疲惫晕了过去。 如意带她在医馆找大夫一把脉,才知道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想起往事,顾楠叹息一声。 她已经言尽于此,但愿萧彦能听进去她的话。 若是萧彦不去找卫少谦,只能她想法子派人去找了。 “小姑怎么独自一人在此处?我听说赵永来闹事了,你没事吧?” 常氏急匆匆地带着丫鬟快步走来,神色急切地打量着顾楠。 见她双颊生晕,看起来比来时气色还红润两分,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赵永人呢?” 顾楠道:“跑了,这个时候估计去应付宣课司的盘查了。” 她在出发来报国寺之前,就已经委托二叔去宣课司揭发赵永的不法勾当了。 只要宣课司盘查完,赵永从顾家获得的银子全都可以拿回来。 她目光越过常氏,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人,不由面露惊讶。 “嫂子,这位是.......” 第41章施压 常氏身后站着的男人三十上下,带着一顶四带巾帽,身穿青色圆领袍子。 是宦官惯常的打扮。 常氏微微侧身,向顾楠介绍。 “这位是赵三友赵公公,刚才我为婆母选花的时候,恰好遇到赵公公被毒蛇咬了。 我想起身上有你给的解毒药,便给了他一颗。 赵公公听说药是你配的,坚持跟过来当面向你道谢。” 赵三友长着一张方形脸,向顾楠揖首行礼,未语先笑。 “谢世子夫人和常夫人的救命之恩,杂家记在心里了,来日若有机会,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楠微微一笑。 “赵公公客气了,不过是恰好遇上了,搭把手的事。” 赵三友摇头,“于两位夫人而言,确实是搭把手的事,但对杂家而言,确实性命攸关的事。 杂家在内府监当差,以后顾家有用到的地方,尽管开口。” “内府监?”常氏惊呼,“哎呦,这可真是巧了,我们顾家倒是经常和内府监打交道。 不知赵公公负责哪一块的差事?” 赵三友神色有些惭愧。 “杂家位卑言轻,平日里只负责宫里的香烛买卖一事,今日来报国寺便是勘察香烛的。” 常氏眼中露出失望之色。 顾楠莞尔一笑,“赵公公不必过分自谦,我见公公行事沉稳,来日必定有一番大作为。 就像你们内府监监正李公公一般,听说年轻时只是宫里浣衣局的小内侍,如今不也成了一府监正。” “承世子夫人吉言了。”赵三友笑了笑,“杂家身份低微,不敢和李监正相提并论。” 顾楠摇头。 “我的看法与赵公公不同,只要发心发愿,日日潜心准备,自然有心愿达成的一日。 我们还要去前殿点灯,就不叨扰了。” 她微微颔首,吩咐如花带上小满和她抄写的经书,同常氏一道离开。 赵三友望着顾楠离开的背影,一时陷入了沉思。 点完长明灯,回去的马车上,常氏忍不住感慨。 “幸好今日咱们身上带着解毒药,若是等到报国寺的和尚将大夫请来,这位赵公公就要咽气了。 对了,好好的你怎么想起准备解毒药丸了?” 顾楠解释道:“我婆婆就曾在报国寺遇到过蛇,在家念叨过几回,所以我才留心备了解毒药丸。” 常氏哦了一声,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转而说起了赵永的事。 “没想到侯府找来的是这样一个包藏祸心的大管事,谢家真的是其心可诛。 堂堂侯爵府邸,一心想霸占妻子的产业,真是烂到根上了。” 若说原先她还怀疑顾楠想和离是想和谢恒闹,今日她发落赵永的事让常氏彻底相信了顾楠和离的决心。 因此骂起谢家来,嘴上丝毫不留情。 顾楠靠在车厢壁上冷笑。 谢家早就烂到了根子上。 公公文昌侯是个虚有其表的伪君子,惯会吃喝玩乐,将祖上传下来的家业败坏的所剩无几。 婆婆淮阳郡主,因为娘家父亲的功绩,父母过世后在太后跟前养过几年,虽有郡主名号,却没有封地,面甜心苦,平日里只知道算计。 所以才会养出谢恒那般眼高于顶,刚愎自用的伪君子。 “阿嚏。” 谢恒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夜里着凉了?”淮阳郡主一边关心儿子,一边吩咐下人换热茶上来。 谢恒摆手制止,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抿了抿有些干哑的嘴唇,他皱眉抱怨。 “儿子今儿去工部报道,直接就被尚书大人派去指挥修缮东城门了。 修缮的工匠都是些大老粗,儿子和他们鸡同鸭讲一日,口干舌燥。” 淮阳郡主听了十分心疼。 儿子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苦。 “等过些日子想法子活动活动,让尚书大人派个清闲点的差事给你。” 谢恒点头,他的手是用来握笔的,岂能一直干那些粗活。 “母亲,听说今儿顾楠发落了赵永?到底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淮阳郡主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 “提起这个,我就来气,当初我念着赵永曾帮你外祖父打理过家里的生意,所以才给了他这个恩典。 他倒好,管着顾家的生意,做着自家的买卖。 这还不到三年,他都已经在外面私自开了三家铺子了,估计他贪的银子都比拿给咱们家里的多。 就算顾楠不收拾他,我也容不了他。” 顿了顿,淮阳郡主转而提起顾楠。 “赵永毕竟是咱们派去的大管事,她不声不响就处置了,这是打咱们的脸呢。 我看她就是因为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同你置气呢。” 谢恒觉得顾楠有些无理取闹。 “家里的事在家里闹就算了,生意上的事是大事,她一个女人家懂什么? 儿子暂时不想去接她了,且晾她在娘家几日再说,不能惯得她无法无天了。” 淮南郡主很是赞同,叮嘱谢恒。 “你明儿亲自去一趟内府监,让李伟暂且将顾家的货都压下来。 总要让顾楠知道,这两年多到底是谁在为顾家出力,顾家赚钱看的到底是谁的脸面。” 顾楠在娘家又住了两日。 这两日是她重生回来后过得最惬意的时光。 早上起来陪母亲说笑用饭,然后陪小侄子读书,陪小侄女玩躲猫猫。 到了下午便听巡查商号回来的常氏念叨各个商号的情况。 嫂子突然接手商号,千头万绪,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她便将自己前世打理生意的一些经验分享给嫂子,姑嫂俩的感情恢复不少。 这日下午,常氏神色匆匆从外面回来,脸色十分难看。 “内府监那边将我们这一批送进宫的布料全都扣下了。” 顾楠蹙眉,“扣下了?什么理由?” 常氏:“李监正说要近日市面上的布料参差不齐,需要一匹一匹检查。” “以前也是一匹一匹检查的吗?” “我问了布庄掌柜,他说以前都是赵永去送货,听说是抽几匹验一验就好了。” 顾楠脸色微沉,“这分明就是为难咱们顾家。” 话音一落,顾二叔和顾三叔一前一后走进来。 顾二叔道:“内府监把我们前几日送过去的炊具,以及铜鼎什么的都退回来了。” 顾三叔满脸气愤,“还有咱们家的马蹄掌,马鞍,马镫什么的,说咱们家做的有问题。 我呸,咱们家做了多少年的这些东西了,怎么就突然不合格了呢。” 顾楠逐渐回过味来,不由冷笑。 “这是文昌侯府在向我们施压呢。” 第42章买棉 顾二叔面露怒色。 “你的意思是说文昌侯府与内府监的李伟互相勾连,逼顾家低头,重新用回赵永?” 顾楠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宣课司的盘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赵永空手套白狼,两年多就在顾家牟利十多万两。 如今赵永在这行的名声彻底臭了,谢家定然恨透了他,绝不会再用他。 但施压也是真的,想让我们觉得顾家离了侯府根本转动不起来。” “狗日的,什么侯府勋贵,行事龌龊,心都是黑的。”顾三叔没忍住,狠狠骂了起来。 顾二叔皱眉扯了他一下。 顾三叔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顾楠。 “世子一直没来接你,这也是变相在逼迫你呢。” 顾楠没有掩饰,直接点头。 出嫁的女子回了娘家,一般当日就要返回,有事需要住个两三日的,一般婆家就会来接。 尤其是勋贵之家,更重视这种规矩。 婆家不来接,就意味着出嫁的女子在婆家不受重视。 虽然她巴不得谢恒永远不要来接,但也知道她还没有和离,早晚都还是要回去那个虎狼窝。 “楠楠,若是世子来接你,又待你百般温柔,你会不会.....”顾二叔神色迟疑。 顾楠见二叔,三叔同时看过来,知道他们的担忧。 只怕在他们心中,她突然闹如此大,主要还是因为谢恒纳妾的事。 她一脸认真地摇头。 “二叔,三叔放心,谢恒会来接我,但我不会反悔。 顾家的东西必须在顾家人手里,我不会让侯府再有任何插手的机会。” 顾二叔,顾三叔两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顾二叔:“只要你不反悔,就算是内府监施压,咱们也不怕。” 顾三叔一拍桌子,“大不了咱们也给李伟多塞些银钱,他们内府监那些阉人,图的不就是个钱财嘛。” 李伟图的可不仅仅是钱财。 顾楠冷笑,“二叔,三叔不用担心,此事我自有办法,你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送走二叔和三叔,顾楠又问起常氏收购棉花的事。 常氏叹气,“别提了,我好不容易说动吕掌柜调用所有账上能用的资金去买棉花和粗布。 今儿内府监一扣下咱们的货,吕掌柜立刻就不同意了。 而且我打听到前两日,马家就已经将今年冬天的军队棉衣送到内府监了。 咱们根本不可能拿到军队的棉衣订单了。” 常氏脸上的神情十分失望。 顾楠却十分坚定,“嫂子你信我,不瞒嫂子,我拿了五万两银子给陈力,已经去收购棉花和粗布了。 嫂子若是再不下手,怕是只能去京城以外的周边城池去采买了。” 她从婆婆那里拿回来的银票,全都给了陈力。 五万两! 常氏倒抽一口凉气。 “今年暖和,棉花价格本来就低,你知道五万两能买多少棉花和粗布吗? 咱们今年肯定是拿不到军队的棉衣单子了,棉花积压到明年就卖不上价了。 你一下子投这么多银子,小心到时候血本无归。” 顾楠点头,试着向常氏透点口风。 “但若是今年冬天不是严冬,而是酷寒呢?” “这不可能。”常氏脱口而出,指着外面高挂的烈阳。 “这都八月下旬了,热得都不能出门,冬天怎么可能会冷?” 顾楠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常氏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惊疑不定。 “你为何如此笃定?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顾楠苦笑,因为前世她经历过。 她换了个说法,“其实是父亲托梦告诉我的,所以我前日才去报国寺点长明灯,便是为了告诉父亲此事。” 常氏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公公托梦告诉你的?真有此事?” 顾楠点头。 常氏渐渐冷静下来,沉默许久,咬牙道:“好,那我便强势一些,直接命吕掌柜拿银子出来。 我再把家里能调动的银子全都拿出来,让吕掌柜和陈力一起去买棉花和粗布。” 常氏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那架势,颇像即将上战场的女英雄一般。 很快,顾家人大肆收购棉花和粗布的事情就传扬开来。 有不少人纷纷嘲笑顾家。 “听说没,顾家如今是女人当家,这女人哪里懂做生意的事啊。” “谁说不是呢,今年天气都热成什么样了,还买棉花,肯定赔个底朝天啊。” 所有人都等着在看顾家的笑话。 内府监。 监正李伟斜靠在小榻上,左右各两名小太监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为他捏着脚。 “伟爷,这个力度合适吗?” 李伟眯着眼嗯了一声。 他不喜欢别人叫他李公公,那会时刻提醒他比别的男人少了一根东西。 所以在内府监他的地盘,所有人都叫他伟爷。 副监正进来禀报,说了顾家买棉花的事。 “伟爷,您听说没,谢世子夫人还放出话去,说顾家今年一定能拿到军队的棉衣单子。 要我说这女人家家的就是鼠目寸光,根本不知道今年的棉衣已经入库了,再有两日就该发下去了。 顾家这回要成为全城的笑话喽。” 李伟眯着眼嗤笑,“竟然还想拿到军队的棉衣单子,简直是痴心妄想。 你派人把顾家这次进贡的布全都退回去,就说做工不合格,不必遮掩,务必让全城人都知道。” 副监正迟疑。 “那顾氏不过是同谢世子置气,咱们这么打顾氏的脸,侯府那边......” 李伟斜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咱们越打顾氏的脸,才越能彰显侯府对顾家的重要性,侯府那边巴不得咱们如此做呢。” 副监正一脸谄媚。 “还是伟爷您英明啊,只是让谁去打顾家的脸呢?” 这可不是个好差事,以后顾氏与谢世子和好了,指不定就要被收拾呢。 李伟面露得意之色,看到门外扫地的人影,下巴微抬。 “让赵三友去跑一趟吧,反正他也没什么正经差事。” 副监正出门向赵三友传达了李伟的意思,趾高气扬道: “伟爷说了,一定要强调先前赵管事在的时候,顾家的货从来没出过问题。 若是顾家管不明白,可以让谢世子来帮忙交涉。” 赵三友垂眸,低声应了声是。 随后让人套了车,装上顾家的布料,送到了顾家。 常氏得知布料被退了回来,气得脸色铁青。 见到退回来的人又是赵三友,想起自己前日还用解毒药丸救了他一命,顿时更生气了。 “这些布料我一匹一匹验过,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合格,还请赵公公给个说法。” 赵三友神色愧疚。 “来的路上,杂家仔细看过,这些布料做工精致,颜色雅致,没有任何问题。 无奈杂家在内府监人微言轻,实在帮不到夫人,还请夫人恕罪。” 常氏也知道罪不在赵三友,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赵三友躬身告辞。 “赵公公,请留步。” 顾楠笑盈盈走出来,“我有一言,想说与赵公公。” 第43章三天 赵三友离开没多久,顾家商号十三个掌柜都来了。 七个老掌柜,另外六个是新提拔上来的。 所有人都集中在议事厅里,一脸难色。 其中脸色最难看的要数布庄的吕掌柜了。 “今儿咱们布庄有六家客户上门退货,听说内府监把咱们的布退回来,那些正在量身做衣服的夫人们转身都离开了。 这么下去,不出十日,咱们的布庄就得倒闭啊。” 吕掌柜一脸焦急地看着顾楠,常氏,顾二叔和顾三叔。 “东家们赶紧想想办法吧。” 其他掌柜们也纷纷诉苦。 “我们茶行也有客户上门来退货了,说咱们的茶味不正。” “我们皮革行更惨,上游的供货商直接突然提价,进货价格涨了。” “我们兴味楼连着两日都没啥生意了,客人们都在观望呢。” “粮油行的进货价直接给翻了一成,这分明是欺负顾氏商号呢。” 吕掌柜急得不停跺脚。 “少夫人还把账上能调动的钱全拿去买棉花,供货商涨价,账上又没有资金了。 这么下去,咱们顾氏商号根本撑不住啊。” “是啊,东家们快拿个主意吧。” 有人直接对顾楠表示不满。 “先前世子夫人口口声声说能助少夫人拿下军队的棉衣单子,如今别说棉衣单子了,咱们顾氏的货连内府监这一关都过不了。” “多少人和顾氏合作,就是冲着咱们皇商这块招牌啊,如今内府监卡了咱们的货,人家就以为咱们顾氏要不行了。” “棉衣单子没有希望了,赶紧把买棉衣的钱都拿回来,账面上有钱,商号也能多撑些日子。” “如今外面都传咱们顾氏商号的人是傻子呢,大热天买棉花。”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反对,要求常氏将买棉花的钱拿回来。 顾二叔和顾三叔也提出了质疑。 常氏一脸为难地看向顾楠。 公公托梦的事她是信的,但说给各位掌柜听,他们肯定不会信。 顾楠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买棉花和粗布的事,我和嫂子心意已决,不会更改。 若真的因此让顾氏赔钱,无论赔多少,我都会用我的嫁妆来抵。” 众掌柜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老家主疼爱顾楠,她出嫁的时候,嫁妆足足一百二十八抬,陪嫁庄子铺子十几个。 吕掌柜长吁短叹。 “咱们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内府监摆明了认侯府的脸面,要不....要不世子夫人回去和世子服个软?”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响应。 “若世子肯出面帮忙,内府监那边肯定会通融的。” “世子夫人借这个机会也能与世子和好,岂不是一举两得。” 顾楠心绪有些起伏。 想来在这些掌柜眼里,她不过是因为谢恒纳妾的事才会突然如此发作。 反正如今赵永已经处置,她借这个机会求谢恒帮忙,正好可以夫妻和好,两全其美。 可她心里明白自己是在为和离做准备,打死也不会求谢恒。 她转头看向顾二叔,顾三叔以及常氏。 “你们也想让我回去求谢恒吗?” 常氏板着脸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顾三叔大大咧咧地骂,“侯府若有心帮忙还用你开口求?分明就是故意的,我早说了他家没安好心。” 顾二叔想得更多一些。 “内府监这般行事,只怕也有侯府的授意吧? 你终究还是要回侯府的,你回去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亲人没有迟疑,也没有委屈她低头,这让顾楠心中微暖。 这时,如意在外面禀报。 “世子来接姑娘回府了。” 下面的掌柜们脸上露出迟疑之色,眼巴巴看向顾楠。 在他们心中,顾楠已经是侯府的世子夫人,如果侯府肯罩着顾家,顾家生意兴隆,这实在是件好事。 顾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我们顾氏商号屹立多年,靠的是皇商这块牌子,根本不是他侯府。” “三天,各位给我三天的时间,我必然解决此事。”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留下议事厅内一群人面面相觑。 出了议事厅,顾楠看到穿着一身湖蓝锦绣长袍,缓缓走来的谢恒。 行走间一派世家公子的俊美潇洒,引得路过的丫鬟纷纷驻足。 她冷笑一声,微微屈膝。 “多谢世子体谅,让我在娘家多住了两日。” 谢恒撇了一眼她身后的议事厅,又见顾楠脸色有些泛白,眼底闪过隐隐的笑意。 “听闻岳母身子一直不好,你多留两日也是应该的。” 顾楠无心同他寒暄。 “既然世子来了,我们便回侯府吧。” 她转身吩咐如意和如花去收拾东西。 谢恒犹豫片刻,主动提出要去内院拜访顾夫人。 “按规矩应该向岳母请安的。” 顾楠直接拒绝了。 “不必了,这个时间我母亲刚用完午饭歇下了,你过去反倒打扰了她老人家的清净。 再说内院只有我嫂子和母亲两位女眷,世子去了反倒不方便。” 谢恒皱眉,顾楠这是在抱怨他来午后来接人? 他能主动来接就已经是给了顾楠脸面,又主动提出向岳母请安。 顾楠还想要他怎么样? 果然女人就不能太宠,晾了她两日,看来还是没学到教训。 他拂袖转身,“既如此,便直接回家吧。” 夫妻二人一路无话,回了侯府。 下人禀报,说淮阳郡主要见他们。 顾楠直接去了南山堂。 淮阳郡主见到她,开门见山直接问起赵永的事。 “这么大的事,怎么也没派人回来说一声?毕竟是我挑出来的管事,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侯府想霸占顾家财产呢。” 顾楠垂眸,掩去眼底的冷笑。 她不信赵永没来侯府找过谢恒。 “我本想着从报国寺回来亲自禀报婆婆的,谁料赵永竟胆大包天,去报国寺堵我。 打着负荆请罪的名义,想往咱们侯府身上泼脏水。 事发紧急,我若不处理赵永,岂不是让人怀疑咱们侯府居心不良? 来不及向婆婆禀报,还请婆婆不要怪罪。” 她句句有理,堵得淮阳郡主无话可说,只能大骂赵永。 “是我识人不清,但你要知道,咱们家绝没有要霸占你顾氏家业的意思。” 她拍着顾楠的手,脸上满是关切。 “叫你来,就是想只是赵永突然被处置,家里的生意一切可顺当?” 顾楠垂眸,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第44章养子 淮阳郡主看到她这番做派,心中暗笑不已。 “若是有需要侯府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顾楠抬头看过来,眼眸清亮。 “倒确实有件事需要婆婆帮忙拿个主意。” 淮阳郡主得意地看了谢恒一样,坐直了身子,慢条斯理地端起了茶盏。 “什么事,你说说看。” 这一次她一定要顾楠跪下来求她,并将先前拿走的银子全都还回来,再答应侯府重新派个管事去接管顾氏商号。 否则一切免谈。 顾楠叹了口气。 “我娘家如今在买棉花过冬,婆婆,不如侯府也出些银子一起买。 到时候若是赚了钱,咱们侯府定能分得不少银钱。” 她睁着清亮的杏眼,眼巴巴地看着淮阳郡主。 “噗.....咳咳。” 淮阳郡主没忍住,一口茶呛进了喉咙里,手里的茶盏也打翻了,泼了一身的茶。 她一边咳嗽,一边没好气地瞪着顾楠。 “咳....买棉花?咳咳咳....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顾楠点头。 “对啊,不然婆婆以为是什么事?” 淮阳郡主攥了攥帕子,神色有些阴沉。 “钦天监的人都说了,今年冬天是个暖冬,你听谁说今年冬天会很冷?” 顾楠:“家父给我,说今年冬天很冷,我便想着多买些棉花和粗布备着。” 淮阳郡主嗤笑。 “托梦的事岂能当真?算了,侯府就不凑这份热闹了。” 顾楠还想再争取。 “可是.....” 淮阳郡主不耐烦摆摆手,转身进了内室去换衣裳。 等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来的时候,外间谢恒一人在外间坐着了。 “母亲,要不咱们也买些棉花?岳父向来疼爱顾楠,万一托梦是真的?” 淮阳郡主瞪了他一眼。 “胡说,若真有托梦的说法,你父亲都死三年了,也没见他给我托过一次梦。 子虚乌有的事,你跟着瞎胡闹什么?” “再说如今外面都在嘲笑顾家呢,咱们跟着插一脚,让人家也嘲笑咱们侯府傻吗?” 谢恒便不再提这件事,说起将谢瑞接进府中的事。 “瑞哥儿一人在外面住着,儿子着实不放心,云裳这两日都是以泪洗面,生怕瑞哥儿出点什么差错。 儿子琢磨着顾楠正是要求我们的时候,倒不如趁这时将瑞哥儿接进来。” 淮阳郡主眯着眼想了想,同意了。 “你说得没错,眼下是个好时机,听说顾氏商号账上快没有钱了。 我倒要看看顾楠能牙硬到什么时候。” 翌日一早,淮阳郡主便亲自派了张妈妈带着人将谢瑞接回了侯府。 顾楠用了早饭,去向南山堂请安。 一进门,就听到满屋子的欢声笑语。 淮阳郡主坐在上首,怀里抱着个小男孩,正拿了点心喂孩子吃。 谢恒与孟云裳一左一右守在两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孩子。 孩子小口小口吃着点心,吃相十分秀气。 吃完一块点心,脆生生地笑着对淮阳郡主说:“祖母这里的点心可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淮阳郡主心疼坏了,抱着心肝肉地喊。 “以后祖母这里的点心都给你吃。” 这时,孟云裳一抬头,看到了站在帘子外的顾楠,不由脸色一白。 “世子夫人来了。” 她低头上前为顾楠打起帘子,姿态摆得很低。 “妾孟氏向世子夫人请安。” 今日恒郎再三叮嘱过她,谢瑞能不能当嫡子养,全看顾楠的态度。 为了儿子,她咬牙也得伏低做小,讨好顾楠。 顾楠抬脚迈了进来,屋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仿佛她是一道凌厉的剑一般,一进来就划破了空气。 顾楠心中冷笑,淡淡看向淮阳郡主怀里的小男孩。 白嫩的小脸,乌黑发亮的眼睛,笑起来两只眼睛会完成月牙一般十分可爱。 这便是她前世当做亲生孩子一般养大的谢瑞。 为了谢瑞的学业,她不辞辛苦,三顾茅庐为他请来了当世大儒悉心教导。 不论是三伏,还是三九,谢瑞读完书,永远都有她亲手熬的汤。 谢瑞吃的喝的穿的,读书用的,她从不假手他人,都是亲自准备。 别的孩子有的,谢瑞一定会有,别的孩子没有的,她也为谢瑞花钱准备。 整整十年,她在谢瑞身上倾注了一个母亲所有需要付出的心血。 谢瑞以十五岁稚龄便考中秀才,成为京城勋贵子弟的佼佼者。 之后她更是将顾氏所有的产业都过给了谢瑞。 可谢瑞是怎么回报她的呢? 她被软禁在侯府内院之后,谢瑞却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偶尔让下人将他请过来,更是连门也不进,在门口不耐烦说两句便拂袖而去。 “你明知道先生性格古怪,不喜爱我,却强逼着我跟他读书学习。” “我读书累到不行,你还是催我读书,你怎么那么狠毒?” “实话告诉你,我根本不想做你的儿子,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强逼,狠毒,不喜欢,这些字眼仿佛钝刀子一般,一刀一刀穿过她的胸膛。 那时她不明白,自己尽心尽力养大的孩子,怎么会恨着她。 直到死前她才知道所有真相,明白谢瑞这孩子,从根子上就是烂的。 顾楠脸色泛白,捂住心口方缓解了突然泛起的锥心之痛。 神色淡淡向淮阳郡主屈膝请安,仿佛没看到她怀里的孩子一般。 淮阳郡主却拉着谢瑞,让他向顾楠磕头行礼。 “她以后就是你的母亲了,快磕头叫母亲。” 谢瑞灵活的眼珠子转了转,从淮阳郡主膝上跳下来,乖巧地磕头行礼。 头还没磕下去,就被如意拦住了。 顾楠坐在淮阳郡主下首,面带微笑。 “哪里来的孩子啊?你自己没有娘吗?怎么叫我母亲?” 孟云裳浑身一颤,脸更白了。 顾楠掩口一笑,仿佛随口一说。 “哎呦,看着倒是与世子有几分相像呢。这不会是世子在外面和哪个野女人生的吧? 看他年龄得有四五岁了吧?那时我和世子还未成亲呢。”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孟云裳脸色苍白,下意识看向谢恒,泫然欲泣。 亲生的儿子就在眼前,却要认别的女人做娘,还被人家怀疑是奸生子。 这种滋味犹如刀割心头肉一般疼痛难忍。 谢恒脸色也不好看,嘴唇微动,迟疑着要不要坦诚谢恒的身份。 他不信顾楠敢把这件事捅出去。 看出儿子的打算,淮阳郡主连忙吩咐下人将谢瑞领下去,然后瞪了顾楠一眼。 “胡说什么呢?恒儿不是那样的人,这孩子的父亲谢氏族人,也是军中之人。 三年前跟着侯爷去了战场,替侯爷挡了一箭,死了。 她母亲一个人带着他艰难度日,如今她母亲因病去了,便将这孩子托付给了侯府。 这孩子的父亲是侯府的恩人,我们不能不管他,所以便想着记在你名下养着。 顾楠,你不会连这点小事都不同意吧?” 第45章威胁 恩人的后代? 我呸。 顾楠没料到淮阳郡主无耻至此,竟然硬生生为谢瑞编造出这样一套身世来。 她把玩着手里的帕子,大眼睛眨啊眨啊,一副不解的样子。 “记在我名下,那便是我和世子的嫡长子,将来是要继承侯府的。 他不是世子亲生的孩子,婆婆和世子怎么能将整个侯府都托付给他? 将来婆婆百年以后,就不怕被谢家祖宗指着鼻子骂么?” 淮阳郡主被这话噎得心口疼。 瑞哥儿本就是她的亲孙子,谢家祖宗怎么会怪她? 谢恒连忙道:“母亲也是一番好心,他父亲是侯府的恩人,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 别说把侯府家产都给他,即便他将来想袭爵,我也不会有二话。” 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斩钉截铁。 孟云裳听得两眼放光,含情脉脉地看着谢恒。 顾楠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世子报恩之心令人赞叹,只是我尚年轻,将来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若是他占了嫡长子的位置,将来我生的孩子可怎么办? 我的孩子明明是嫡长子,却被一个外人占了位置,这不公平。” 谢恒脸色一沉。 “什么外人?我说了,他也姓谢,是恩人的儿子,便是我的儿子。” 顾楠哂笑,“既是恩人,不知他父亲是谢氏族里的哪位? 既是救侯爷而死,按理说该每年都要拨钱给他们母子的。 怎么我打理侯府三年,从未听说过此事?” 谢恒脸色一僵。 母亲临时编出来的身世,他去哪里给瑞哥儿捏造个父亲? 淮阳郡主连忙接过话茬。 “是老家那边的族人,你没见过,这几年也都是从我这里拿私房给他们母子。” 谢恒抿了抿嘴。 “我主意已定,以后瑞哥儿就是我的嫡长子,明日便开祠堂,记族谱。 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你以后就是瑞哥儿的母亲了。” 顾楠心底积压的怒火翻涌而起,眼中泛起了火星子。 “世子这是要按头逼我认儿子?若我执意不肯呢? 一个不被嫡母认可的孩子,他将来如何在世家中立足?” 谢恒倏然起身,眼中怒火高涨。 “顾楠,叫你来商量此事,已经给了你体面,你别太过分。” 她过分? 顾楠被气笑了。 “我平白无故就要多一个儿子,多一个外人来分我的财产,我还不能不同意?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世子要报恩,收他做养子,让他在侯府平安长大,享受侯府公子的待遇,一样是报恩。 我倒想问问世子为何偏偏要让他做嫡子?世子安的又是什么心?” “你!”谢恒怒不可遏,脸色铁青。 “好了,不是说好的商量嘛,你们两个怎么反而起了争执?” 淮阳郡主连忙在中间打着圆场,笑呵呵地吩咐谢恒去内室休息,又让孟云裳先下去。 孟云裳眼巴巴地看着谢恒,眼中满是祈求之意。 她生怕自己的儿子做不了嫡子。 谢恒用眼神安抚她,示意她稍安勿躁。 孟云裳这才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谢恒沉着脸进了内室。 淮阳郡主笑眯眯地拉着顾楠坐下。 “好孩子,这事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也得体谅恒儿报恩心切不是。 你和恒儿是要夫妻,夫妻之间过日子,就像一根绳一样,难免会打结。 若是两人都往外扯,这结啊就会越打越紧,若是有一个人率先退让一步,中间的结不就松了。 咱们女人啊,就应该心胸宽广一些,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顾楠心中冷笑。 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们怎么不退? 淮阳郡主接着说:“我以前啊,也和侯爷有争执的时候,每次都是我先退让。 他们是男人,是爷们,我们女人哪能不给爷们面子? 我们女人啊就是这样的命,你得记住一个理,家和才能万事兴啊。” 顾楠仍旧坚持不同意。 “真要过继到我名下也可以,世子和婆婆签字保证他将来不分我的财产和嫁妆。 我的东西,全部要留给我亲生的孩子。” 淮阳郡主心中暗恨顾楠油盐不进。 她冷着脸放开了顾楠的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我听说内服监近日将你们顾家的货都退回去了?是顾家的货确实出问题了,还是内府监那边缺乏打点?” 顾楠脸色微变。 淮阳郡主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的笑,脸上却一副叹息的神情。 “赵永虽说不是好东西,但他来回打点内府监,想必内府监看在侯府的面子上,也对顾家多有照拂。 这几日我怕外人误会侯府觊觎顾家财产,所以也不敢提重新派管事去打点的话。” “唉,顾家毕竟是侯府的亲家,不能眼睁睁看着被为难不是?我看不如这样。 我重新派个人去帮着顾家打点,照看顾家的生意,你呢,也别一口咬死不同意孩子过继。”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顾楠。 “顾家毕竟是你的娘家,你总不希望顾氏商号就这么毁了吧?那可是你父亲一生的心血。 你也不用麻烦婆家不好意思,总归是一家人,只要你不误会我们觊觎顾家财产就是了。” 饶是心中早就猜到了这些话,顾楠还是忍不住气得脸色发白。 怎么能有人做到如此厚颜无耻,明明处心积虑觊觎她家财产,还口口声声都是为你好,不用感谢我的样子? 怎么能有人做到如此薄情寡义,不惜威胁她达到将亲孙子过继的目的。 她脸上做出挣扎的神色,然后冷着脸起身。 “我没办法做到像婆婆这般容易退让,儿媳还有事,先离开了。” 她转身离开,淮阳郡主气得抓起小几上的茶盏摔得稀碎。 “给脸不要脸的贱人。” 谢恒从内室出来,“她执意不肯,咱们怎么办?” 淮阳郡主冷笑。 “左右瑞哥儿已经接进来了,再等等看,听说这个贱人扬言三日内解决问题了。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解决问题。” 翌日一早。 萧彦骑着马,身形从景王府门口闪过。 “殿下。” 平安急急火火地跑过来,却只看到他家王爷英俊潇洒的背影。 他急得直跺脚。 “这去了清河几日,怎么还玩起过家门而不入了? 今儿就是最后一天了,您再不帮顾娘子,顾娘子可能真要出事了。” 萧彦并不知道顾楠的事,他奉陛下之命去了趟清河。 眼下着急回宫复命,并没有看到身后快急哭了的平安。 第46章等待 顾楠一早来向淮阳郡主请安。 因着昨日的事,淮阳郡主神色不阴不阳。 当顾楠提出想再回一趟顾家时,她脸色倏然就沉了下来。 “你已经嫁入了文昌侯府,是侯府的世子夫人,哪有出嫁的女人见天往娘家跑的?” 顾楠笑了笑。 “本来没打算今日回去的,只是昨儿晚上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婆婆的提议。 如今顾家正是艰难的时候,婆婆的提议也不无道理。 所以我便想着再回去一趟,听听顾家长辈们的意见。 先前赵永行事的确可恨,如今就算侯府想再派个管事,只怕顾家长辈和掌柜们心里也有顾虑。” 听她说要考虑自己的提议,淮阳郡主神色缓和下来,脸上多了两分笑意。 “既如此,你便回去一趟吧,将事情利弊都分析给顾家人听。 你要知道,若不是有亲家这层关系在,咱们侯府这样的勋贵世家是断然不会插手你家生意之事的。” 顾楠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 淮阳郡主得意地笑了。 “今儿就是她放话的最后一天了,我还以为她真憋着什么绝招呢。 呸,昨日说得那么硬气,到头来还不是要靠咱们侯府。” 张妈妈笑着附和。 “世子夫人这么闹就是想让世子和您多疼她几分罢了,如今您都提出要帮忙了。 她又不傻,还真能眼睁睁看着娘家生意黄了不成。” 淮阳郡主哼了一声,“昨日服个软多好,害得我白白生了一晚上的气。 本想借这次机会把银票拿回来呢,偏又遇上瑞哥儿上族谱的事。 算了,等接管了顾家的生意,银钱迟早能拿回来。 去告诉世子一声,让他准备瑞哥儿上族谱,拜祠堂认亲的事吧。 等顾楠回来,立刻就让瑞哥儿过继上族谱。” 顾楠一进议事厅,顾家的掌柜们一窝蜂都围了上来。 “世子夫人,今儿就是第三天了,您到底有什么法子?” 最着急的是布庄的吕掌柜。 “内府监那边再没有说法,咱们商号可真就支撑不住了。 世子夫人,你就说现在到底要我们做什么吧?” 顾二叔,顾三叔在旁边站着,也是满脸焦急。 常氏虽然没说话,但紧紧攥在一起的拳头也显示了她的紧张。 顾楠微微一笑,直接问吕掌柜。 “吕掌柜,咱们一共收了多少棉花和粗布了?” “哎呦,世子夫人啊,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有心情关心这个啊。” 吕掌柜急得直跺脚,就差没把天都要塌了几个字写脸上。 常氏连忙接口:“今年暖和,刚下来的新棉花卖不上钱,咱们还是以高于市场价两文的价钱收的。 短短三日,就砸了十万两银子出去,已经收了足足两百万斤棉花。 再收下去,顾家的仓库都要放不下了,还收吗?” 顾楠眯着眼在心里算了算。 “接着收,有多少收多少。” 顾家掌柜们面面相觑,看着顾楠的眼神全都透露着诡异。 世子夫人疯魔了不成?两百万斤棉花还不够啊? “嗐。”吕掌柜拍着大腿,满脸焦急地催促顾楠。 “世子夫人,你倒是先说说看咱们怎么度过眼前的难关啊。” 顾楠莞尔一笑,缓缓吐出一个字。 “等。” 等? 所有人都一脸茫然,等什么? “来人啊,给掌柜们泡上菊花茶,边喝茶边等。” ------ 萧彦进宫的时候,皇帝正陪着小太子在演武场练习箭术。 六岁的小太子正搭箭拉弓,一箭射中前方不远处的稻草人。 “太子殿下射术越发熟练了。”围观的内侍纷纷叫好。 小太子黑亮的眼睛眨啊眨,哒哒哒跑到稻草人跟前,伸手将上面的箭拔出来。 稻草人身上穿着的外衣破了个洞。 小太子一拔箭,破洞里飘出一片一片又一片的棉絮。 小太子仰头看了看,拍着手满脸惊呼。 “柳絮飘起来真好看啊。” 柳絮? 皇帝与萧彦的目光同时落在稻草人穿的夹袄上。 萧彦大步上前,将夹袄从稻草人身上扯下。 刺啦。 夹袄从中间撕裂成两半,萧彦伸手从夹袄里掏了一把。 抓出一把雪白的柳絮,手松开,柳絮轻飘飘飞起,飘得到处都是。 他眉头微皱,看向皇帝。 “真是柳絮,看这夹袄的样式,是军中士兵的冬衣。” 自从封地回京后,他时常代皇兄巡视军营。 皇帝将小太子叫到跟前来。 “这稻草人是谁给你做的?” 小太子歪着脑袋想了想。 “儿臣之前用来练习的箭靶恰好坏了,便让内府监送个新的箭靶来。 他们今儿送了个稻草人过来,儿臣觉得新奇,就留下了。” 内府监? 皇帝看向萧彦。 萧彦招手叫了个内侍过来,“去内府监走一趟,问问稻草人是谁扎的,把人叫过来,不要打草惊蛇。” 内侍很快转身离开。 小太子好奇地拉着萧彦追问。 “三叔,柳絮看起来和棉花差不多,不能做棉袄吗?” 萧彦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柳絮虽然看起来和棉花一样,但柳絮又轻又软,堆在一起空隙大。 做成衣裳后不暖和,所以即便是普通百姓家,手里但凡有点银钱,也不会用柳絮做棉袄。 这是军中士兵过冬天穿的衣裳,士兵们忍着严寒在外面训练巡逻,身上的棉袄一定要暖和。 如果衣裳不暖和,是能冻死人的。” 小太子眨巴着大眼睛,听得似懂非懂。 皇帝将儿子叫到跟前,“你啊,从小在宫里养尊处优长大,不知道民生疾苦。 以后经常跟着你三叔去外面转转,多看看百姓们过的什么日子,将来才能做一个英明的君主。” “好啊好啊。”小太子双眼亮得如同天上繁星,“三叔,我们明天就出宫去玩,好不好?” 萧彦弯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脑袋。 “等三叔安排好再说。” 小太子脸上有些失落,扯着萧彦的胳膊撒娇。 皇帝笑呵呵地看着叔侄俩闹着玩。 去内府监的内侍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方形脸的中年内侍。 “奴才赵三友参见陛下。” 皇帝脸上笑意散去,垂眸看向赵三友。 “太子的稻草人是你给扎的?” “是,奴才出身农家,自小会扎这些东西。” “上面的夹袄哪里来的?” 赵三友脸色微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恕罪,这夹袄....夹袄是.....” 皇帝见他说话磕磕巴巴,不由脸色微沉。 “说实话,不然朕砍你脑袋。” 第47章成了 赵三友白着脸道:“奴才第一次为太子殿下扎稻草人,想着套件衣裳好看点。 恰好昨日李监正叫奴才去库房盘点,准备往兵部发送夹袄。 奴才趁李监正不注意,擅自做主拿了一件夹袄出来。 奴才不是有心偷夹袄,还请陛下恕罪。” “库房拿出来的?”皇帝眉头紧紧皱成了川字,想起什么,顿时呼吸都急促起来。 “你是说....咳咳咳咳。” 皇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没办法说话。 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示意萧彦来问。 萧彦上前,垂眸看着赵三友,眸色犀利。 “你借扎稻草人的事,是想告诉陛下库房里都是这样的夹袄?” 赵三友身子一僵,倏然抬头看向萧彦,又快速垂下眼,整个人伏地叩头。 “奴才偷偷查看过了,库房里所有的夹袄,十件里有九件都是以柳絮填充的。 奴才小时候家里穷,穿过柳絮做的棉衣,知道它一点都不暖和。 无奈奴才在内府监人微言轻,又没有什么门道,也不敢冒然向人揭发此事。 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才将主意打在了稻草人的身上,还请殿下饶命。” 萧彦转头看向皇帝,脸色一片冷沉。 “皇商将军中棉衣做好后,交由内府监检查合格后,方可盖章入库。 满库的柳絮棉衣啊,皇兄,看来内府监的监正胆子不小。” 皇帝气得咳嗽都顾不上了,颤颤巍巍站起来。 “老三,你跟朕一起去内府监走一趟,朕要亲眼看看那位监正。” 萧彦有些不赞同。 “皇兄身子要紧,不如我亲自走一趟?” 皇帝深吸一口气,坚持要亲自去看看。 “那可是内府监啊,整个朝廷的采买都在哪里管着。 在朕的眼皮子地下,竟然敢拿军中将士的棉衣作假,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皇帝龙颜震怒,演武场跪了一地。 萧彦不再劝,吩咐内侍去叫太医准备着。 顿了顿,他扫了旁边跪着的赵三友一眼。 “你叫什么?” “奴才赵三友。” “赵三友,别愣着了,还不赶紧为陛下戴上。” 一行人人赶到内府监的时候,恰好兵部的人正来内府监领棉衣。 院子里摆得到处都是棉衣,监正李伟袖手坐在廊下,一边喝茶一边看兵部的人清点。 看到皇帝走进来,李伟连忙跳起来,笑眯眯迎了上去。 “奴才参见陛下.....哎呦......” 他话尚未说完,就看到眼前寒光一闪,萧彦拔剑就刺了过来。 锋利的剑尖擦过李伟的鼻梁,径直落在他身后一摞摞棉衣上。 扎透了一落棉衣。 白色的柳絮沿着破洞钻了出来,瞬间满院子一片白。 事实胜于雄辩,什么都不用问了。 李伟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没等他想好辩解之词,皇帝已经大怒。 “来人啊,将内府监一干人等全都拿下,老三,你亲自审问。 就在这里审,我看谁还敢狡辩。” 萧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伟,却并没有开口先审他。 而是让人将两个副监正带上来,不由分说,摁在地上就打。 “打到他们说为止。”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内府监响起。 很快就成了狗咬狗的现场。 “一切都是李伟做的,他与皇商马家暗中勾结,以次充好。” “李伟在外面有宅子,马家送了他几个幼女,他素日里爱玩弄幼女。” “是李伟吩咐我们,马家送来的货全都直接盖合格章。” “不止马家,文昌侯府也送了他两个幼女,所以李伟为了文昌侯府,故意把顾家的货都退了呢。” 萧彦听到这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一挑。 顾家? 小丫头家的货都被退了? 他冷冷看向李伟,嗤笑一声。 “勾结皇商,贪污枉法,以次充好,仗势欺人的狗东西,竟然还有那等肮脏的癖好。 李伟,你可知罪?” 李伟浑身哆嗦,趴在地上哭喊。 “陛下饶......” 没等将饶命喊出口,就听到萧彦一声厉喝。 “来人啊,给我重重地打,打到他认罪。” 李伟在内府监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哪里吃过这等皮肉之苦。 几板子下去就被打得皮开肉绽,哭喊着全招了。 皇帝恨得压根痒痒。 “混账东西,朕还指望将士们戍守边疆,保家卫国,你倒好,连将士们御寒的棉衣都敢克扣。 来人,立刻把李伟拖出去,砍了。” 李伟软成了一滩烂泥,哭得鼻涕眼泪满脸都是。 “陛下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 “皇兄。”萧彦上前一步,“就这么直接砍了他的脑袋,未免太便宜他了。” 皇帝:“哦?你有什么想法?” 萧彦冷笑。 “似这等混账东西,应该留一口气丢进天牢,每日拖出来鞭打一百,打到他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了,再割了他的头。” 皇帝略一沉吟,“就依你的意思。” 李伟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 皇帝又发落了两个副监正,望着乱成一团的内府监,眼神落在了角落里站着的赵三友身上。 “赵三友。” “奴才在。” “从今日起,你便是内府监的监正了,切记李伟的教训,若是敢犯同样的错误,朕一样砍了你的脑袋。” 赵三友浑身一颤,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呼吸都停止了。 整个脑袋嗡嗡作响,满脑袋都只有一句话。 一切都在谢世子夫人的预料之中。 他真的成了内府监的监正。 “赵三友?” 赵三友一个激灵,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大声道:“奴才叩谢盛恩,绝不辜负陛下的厚望。” 皇帝嗯了一声,看着飘落一地的柳絮,眉头皱得紧紧的。 “当务之急,你要赶紧另外寻一家皇商重新赶制军中将士的棉衣。 务必赶在两个月内把军中将士的棉衣全都做好,发出去才是。 再拖下去,只怕天就要冷了。” 赵三友眸光微亮,死死掐着手心才没让自己跳起来。 “奴才遵旨。” ------ 随着日头越来越高,眼看着要到了午后,顾家议事厅的氛围越来越凝重。 吕掌柜彻底坐不住了,垂头丧气地蹲在议事厅门口。 这时,如花高亢兴奋的声音一路从外面传进来。 “姑娘,姑娘,出大事了。” 吕掌柜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下去。 他勉强扶着柱子站起来,抖着嘴唇想问发生什么事了。 就看如花风一样卷进议事厅,兴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姑娘,宫里传来消息,内府监李伟贪赃枉法被陛下抓起来要砍头呢。” “还有啊,皇商马家做的军中棉衣有问题,陛下已经派人把马家的家主抓走了。” “还有啊,还有啊,新上任的内府监监正来咱们家了。” 轰一声。 如花三句话如同三碗热油,浇进了沸腾的水里,整个议事厅瞬间沸腾起来。 第48章谋划 顾家的掌柜们在议事厅内枯坐了一上午,喝了一肚子菊花茶。 下火茶越喝越上火。 但此刻所有的火气全都在如花三句话中一扫而空。 议事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顾楠身上,气氛从先前的沉郁一下子沸腾起来。 “世子夫人让我们等的是这个好消息?” “世子夫人怎么知道今日李伟会被罢官免职?” 众人纷纷涌向顾楠,争先恐后问出心中的疑惑。 顾楠长长松了一口气,拢在袖子里一直攥在一起的手缓缓放开了。 手心里满是月牙形的手指印。 表面上是让掌柜们等,但她又不何尝是在等呢。 前世李伟并没有在这个时候被免职,而是快到年底的时候。 天气酷寒无比,京西大营派出去巡山的一小队士兵突遇暴雪没有及时返回营地。 翌日在山中找到了他们的尸体。 一小队人全都冻死在了雪地里,为他们装殓的时候才发现配发的棉衣里填充的竟然是柳絮。 柳絮又轻又软,在雪地里根本起不到任何御寒作用。 京西大营将士们愤怒异常,带头的将军一气之下直接闹到了兵部。 事情闹大了,皇帝下令严查,才发现了李伟利用自己内府监监正的职务,与皇商马家勾结,以次充好。 拔出萝卜带出泥,严查之下发现李伟不仅贪污受贿,还有玩弄幼女的变态喜好。 皇商背地里没少送干净的小姑娘给李伟。 那个阉人不知道糟蹋了多少花一样的小姑娘。 皇帝盛怒,下令将李伟游街示众后砍了脑袋,才勉强平息了民愤。 重生回来,她虽然知道李伟的罪行,却没有证据。 所以她听常氏说起今年军中的冬衣已经入库后,才定了下提前揭发李伟罪行的计策。 她将冬衣里填的柳絮一事告知了赵三友。 前世李伟被砍头后,接替内府监监正的人便是赵三友。 她虽没和赵三友打过交道,但却时常听谢恒提及过,知道他是为人方正实诚,还有点认死理的人。 这样的人必然看不惯赵三友的所作所为。 赵三友因为看不惯李伟的所作所为,不肯同流合污,所以在内府监不受重视,只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苦差。 所以那日赵三友奉李伟之命前来退回顾家的布料时,她特地留下赵三友说了冬衣的事。 以赵三友的能耐,必然会想办法揭穿此事。 最好的时间便是今日,因为今日兵部会去内府监领冬衣。 话虽如此说,但事情没有谋划成功之前,她不敢冒然透露给任何人。 好在事情真的成了。 “让一让,马家这回是完了,这批冬衣肯定也不能用了,这是不是代表着咱们顾家有机会了?” 吕掌柜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挤开一众掌柜,激动地都要打摆子了。 顾楠微微一笑。 “吕掌柜觉得呢?” 吕掌柜高兴地左手捶右手。 “要做棉衣需要足够多的棉花,如今京城以及周边的棉花可都在咱们顾家手上了。 所以这单子只能是咱们顾家的了。” 他越说越激动,嘴差点咧到耳根后面去。 先前他对顾楠有多不满,眼下他看顾楠的眼光就有多佩服。 “怪不得世子夫人让我们先采购棉花和粗布呢,原来一切都是胸有成竹啊。” “新上任的监正来咱们家了,是不是就是说这件事的?” 顾楠:“是不是,咱们一起出去听听吧。” 她看向常氏。 “嫂子如今是顾氏商号的总管事,嫂子前面请。” 一众掌柜纷纷后退一步,请常氏先行。 如今他们对顾楠心服口服,顾楠敬重常氏,他们自然也敬重常氏。 常氏扯了扯衣襟,有些紧张地深吸一口气。 她攥着拳头暗暗给自己打气。 小姑已经将桥给她搭好了,她必须要自己立住,不能给顾楠丢人啊。 常氏带头,后面是顾楠,顾二叔,顾三叔,以及顾氏商号的所有掌柜。 一行人迎到门前,待看到大门外走进来的赵三友时,常氏顿时愣住了。 赵公公? 新上任的监正是赵公公? 她神色复杂地看向顾楠。 顾楠冲她微微颔首。 常氏笑着迎向赵三友。 “恭喜赵监正高升,顾家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三友避开常氏的礼,笑着道:“常少夫人是杂家的救命恩人。 杂家可不敢受恩人的礼,少夫人快请起。” 顾氏一众掌柜更加激动了。 尤其是吕掌柜,若不是人多,他都能跳起来蹦三圈。 少夫人是新监正的救命恩人,这军中冬衣的单子绝对非顾家莫属了。 果然,赵三友说了让顾家送军中冬衣样品的事,最后又道: “想必各位已经知道,李伟已经被陛下治罪,顾家的货品质量,杂家是最信任的。 还请各位掌柜即刻将先前送回的货品送回内府监,免得耽误了各处的用度。” 赵三友离开后,顾家所有掌柜都沸腾了。 先前的李伟只认文昌侯府,处处刁难他们顾家。 如今换了新监正,少夫人是新监正的救命恩人啊,这代表只要新监正不倒,他们顾家在内府监不会有人敢刁难他们了啊。 他们顾氏商号以后靠的是自己了。 这时,常氏朗声向众位掌柜宣布了先前同顾二叔,顾三叔签订协议的内容。 当听到以后每个月的盈利可以分一成红利给掌柜们,顾氏后面还会建族学。 掌柜们的子孙后代都可以入族学,跟着顾氏的子弟一起上学读书。 一众掌柜们更是激动得掉下泪来,纷纷冲常氏跪了下来。 如果说先前敬重常氏是因为老东家,因为顾楠力挽狂澜的计划。 此刻的跪拜便是真心实意认可常氏接管顾氏商号。 肯分红利给他们是肯定他们平日里的功劳,让子孙入顾氏族学则是顾念他们的子孙后代。 有这样设身处地为他们着想的好东家,他们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顾二叔,顾三叔带着顾氏掌柜们个个充满干劲地离开了。 常氏神色复杂地看向顾楠。 “那日你去报国寺非要塞给我解毒药丸带着,其实是冲着赵三友去的吧?” 顾楠眨眨眼,神情无辜。 “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如何能事先知道他那日会被蛇咬伤? 不过就是凑巧罢了,这说明咱们家和赵公公有缘分。” 常氏眉头微蹙。 难道是她多心了?这一切真的是巧合? 当然不是巧合,顾楠心中暗道。 前世赵三友在那日确实也被蛇咬了,只不过救了赵三友的人不是她,而是...... 第49章带你回家 前世救了赵三友的人是孟云裳。 那时孟云裳还没被接进侯府做平妻,而是住在积福巷的宅子里。 谢恒租的宅子有些破旧,时常有蛇鼠虫出没。 那日孟云裳出门在医馆配了些解毒药丸,然后又去了报国寺祈福。 偏巧遇上赵三友被蛇咬,她便给了赵三友一个解毒药丸,救了赵三友的性命。 孟云裳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因为很快她就被接入文昌侯府做了平妻。 后来谢恒收拾掉赵永,换了新管事,亲自去内府监打点的时候,赵三友主动提及了此事。 孟云裳才知道她随手救的一个太监竟然成了内府监的监正。 从此这件事便时常被谢恒和淮阳郡主挂在嘴上提起。 “云裳真是人美心善,又有福气,随手救的人竟成了内府监监正。” “顾楠,你可真应该感谢云裳,若没有她对赵监正的救命恩人,人家哪里会这么照拂顾家的生意?” 她信以为真,见孟云裳在自己跟前又做小伏低,从不居功自傲,便加倍疼爱谢瑞。 想起前尘往事,顾楠心口隐隐抽痛,心疼那个被完全蒙在鼓里的自己。 “小姑你怎么了?”耳畔响起常氏关切的询问。 顾楠回过神来,见常氏目露关切地看着自己。 她微微摇头,“刚才恍了下神,嫂子你刚才说什么?” 常氏道:“我听如花说世子接了个孩子回府,说什么族里的孩子,想养在你名下,记为嫡长子。 谢恒怎么想的?你还如此年轻,他就弄个四五岁的孩子给你养着,他安得什么心? 那孩子不会是他在外面和别人生的野种吧?” 自从嫂子与她离心后,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关心她。 顾楠心中一暖,却并没有直接说谢瑞的身世,免得她为自己担忧。 “嫂子放心吧,只要我不同意,这事成不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侯府了。” 常氏亲自送她到了门口,就在她迈出门槛时,却又突然叫住了她。 “小姑。” 顾楠回头,“嫂子还有事?” 常氏郑重其事,向她福身行了平礼。 她知道重新拿回顾家的生意,顾楠一定顶着侯府很大的压力。 也知道顾楠在背后做了很多的算计。 甚至在掌柜们面前,顾楠也是一直在帮她铺路。 恶人,坏人都让顾楠出面收拾了,她则做个让人感激的好人。 她嘴唇颤了颤,化作一句话。 “这些日子的事,多谢你。” 顾楠微微一笑,屈膝还礼。 “咱们是一家人,嫂子不用说谢。” “对,一家人。”常氏喃喃,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突然上前一步。 “你若是下定决心和离,嫂子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带你回家。” 带你回家。 四个字仿佛重锤一般狠狠砸在顾楠心上。 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多么动听的四个字啊。 前世她被谢恒软禁在侯府后院的时候,曾经无数次想过和离。 可那时候娘家与她翻脸,身边忠心的丫鬟也都死了。 她孤苦一人,根本没有和离的能力。 更不用说回家了,那时候的她已经没有家了。 婆家不是家,娘家亦不是家。 她拖着病弱的身躯,像个幽魂一般找不到任何归宿。 万幸今生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终于有人能站在她身边,说要带她回家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将眼眶的泪憋了回去,然后向常氏屈膝还礼。 “多谢嫂子。” 回去的路上,顾楠感觉到心情松快不少。 虽然还没有和离,亲人的支持让她看到了未来的希望,她已经在一点一点扭转自己和亲人的命运。 如意和如花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今日的事情。 如花道:“陈力说今儿是景王殿下亲自审的李伟,听说打得皮开肉绽。 景王殿下还建议陛下不要直接砍了李伟,先关进天牢每日鞭笞一百,直到身上肉全烂了,再砍了他。” 如意冷笑,“景王殿下这么做真是大快人心啊,那个天杀的李伟,听说糟蹋了好些小姑娘呢。” 顾楠听得心口微跳。 萧彦怎么会掺和到这件事里? 他知道这里面有自己的谋划吗? 萧彦此刻刚盯着太医为皇帝把脉呢。 皇帝斜靠在榻上,一脸无奈。 “都和你说了,我刚才只是气急攻心,所以咳嗽剧烈了些。 这些日子吃的药略有成效,你看我刚才都没咳血。 你啊,就是太大惊小怪了,连太医都叫来了。” 萧彦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皇兄,有没有问题等太医检查了再说。” 皇帝拿他没有办法。 太医刚收回手,萧彦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太医道:“臣观陛下脉象虚缓,有些艰涩,但比之前要好一些。 应该是之前吃的药方是有效的,还需要坚持服用。” 萧彦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医。 “就这样?五脏六腑呢?有没有什么问题?比如心。” 太医转头问皇帝:“陛下心口不舒服?可有觉得发闷?” 皇帝摇头,“没有。” 太医:“陛下时常熬夜批阅奏折,若是有心口不舒服的情况,还请立刻宣微臣前来。 臣再去为陛下开方子去煎药。” 太医离开了,皇帝瞪着萧彦道:“这回可以放心了吧?朕都说了没问题。” 萧彦摸摸鼻子,扶他躺下。 “反正皇兄以后不许再熬夜了,不然我就让皇嫂来收拾你。” “你小子,你明知道我天不怕,得不怕就怕你皇嫂,你还拿她来吓我。” “没办法,谁让皇兄那么难管。” 皇帝气呼呼躺下。 “你小子给我等着,将来等你娶了媳妇,我让你媳妇来收拾你。” “我媳妇?”萧彦耸肩呵呵,“我媳妇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萧彦一直在皇帝跟前守着,直到他睡着以后才出宫。 一出宫,平安一脸兴奋地迎上来,竖起大拇指。 “殿下,你和顾娘子真是心有灵犀啊,属下真是白担忧了。 早上看殿下过家门而不入,顾娘子的三日之期又要到了,属下还担心今日顾家就要完了。 没想到啊,殿下进宫就是去解决内府监的事去了。 该说不说,殿下这一招釜底抽薪可算是帮了顾娘子的大忙了。” 萧彦眉头微挑,“什么意思?什么三日之期?” 平安也愣住了。 “殿下不知道这事?”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顾家的货都被退了回来,听说账上也没银子了,眼看着就要撑不下去了。 顾娘子说三日内一定解决此事,没想到她说的解决是殿下帮着解决啊。” 平安挤眉弄眼,低声问:“殿下,你什么时候和顾娘子私下又勾搭上了,属下竟然不知.....哎呦。” 话未说完,被萧彦一脚踹得闭了嘴。 “三日之期.....你说她还买了许多棉花?”萧彦眸中泛起一抹兴味。 那丫头有点意思啊。 第50章弹劾 平安点头,“可不是嘛,如今京城以及周边各城的棉花只怕都在顾家仓库里呢。 属下一直让人暗中留意着呢,粗略估计,顾家至少买了两百万斤棉花了。 京城不少商家都嘲笑顾家换成女人当家,很快就要败家了呢。 现在都笑不出来了吧,棉花都在人顾家手里呢,今年军中冬衣的单子非顾家莫属啊。 顾娘子这一招可真是厉害啊。” 平安说得眉飞色舞,一脸佩服。 “听说文昌侯府那边还用内府监的事威胁顾娘子呢,这下好了,他们的脸估计都要被顾娘子踩在地上摩擦了。” 萧彦听得眉开眼笑。 怎么莫名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呢? “你说她买了至少两百万斤棉花?” 略一沉吟,他吩咐平安,“你派人去远一点的地方,也去买些棉花备着。” “啊?”平安傻眼,惊讶得嘴都能塞进去一颗鸡蛋。 “人家顾娘子买棉花是为了军中冬衣的单子,咱们买棉花做什么?” “让你买你就买,哪来那么多废话?” 平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嘿嘿笑了。 “属下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平安挤挤眼睛,“属下都懂,话本里都说了,这就叫为爱发电,无条件支持心上人.....哎呦,别踢,属下这就去。” 平安捂着屁股溜之大吉。 萧彦站在原地,双眸微微眯了眯。 那丫头买这么多棉花,到底想做什么? 他略一沉思,又转身进了宫。 皇帝睡了一觉醒来,一睁眼就看到萧彦盘腿坐在脚踏下边,面前摆一个小几,正在奋笔疾书。 他摸了摸修剪整齐的短须,一脸欣慰。 “还算懂事,知道心疼哥哥,主动为哥哥批阅奏折。” 萧彦将笔放下,小心吹了吹折子上未干的墨,转身将折子递了过去。 “皇兄,臣弟要弹劾文昌侯府世子谢恒行事荒谬,勾连内府监,试图谋夺妻子的家业。 如此利欲熏心,不择手段之徒,该下旨申斥。” 皇帝错愕。 “敢情你不是在帮朕批阅奏折,反而还给朕增加工作? 嗐,朕终究是错付了啊。” 萧彦勾唇,作势将奏折拿回来。 “要不臣弟自己批了这道折子也行。” 皇帝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伸手将折子夺过来。 快速扫了一眼上面刚干涸的字迹,不由挑眉。 “啧,上次说他不堪大用,这次说他唯利是图,自私自利.....也不知谢恒如何得罪了你,你对他印象这般差。” 萧彦耸耸肩,轻笑。 “分明是他自己人品差,存在就是爱眼。” 说罢,还贴心地递上蘸了墨汁的笔。 “皇兄?” 皇帝摇头,无奈在奏折上面写了“准。” “你啊,就是脾气太倔,你要知道有的时候过刚易折啊。” 萧彦将奏折合上,笑眯眯起身。 “臣弟替您将折子拿到司礼监去,再挑个能说会道的太监去一趟文昌侯府。” 话音一落,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皇帝无奈摇头感叹。 “唉,朕这个哥哥当得比爹都累啊,真是长大了,一点都不可爱了。 还是朕的太子可爱啊,来人啊,把太子带过来让朕亲香亲香。” ------ 顾楠回到文昌侯府,管家告诉她淮阳郡主和谢恒在祠堂等着她。 “郡主说今儿是好日子,已经请了报国寺的和尚前来祈福诵经。 待诵经完毕,便将瑞少爷正式过继,记入族谱。” 顾楠说了一声知道了,转身走向祠堂。 如花一脸气愤,“郡主和世子也太着急了,昨儿才把人接回来,今儿就急着上族谱。 知道的说是恩人之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世子亲生的呢。” 可不就是亲生的嘛,顾楠暗自失笑。 刚走到祠堂在的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笃,笃的声音。 是和尚们在敲木鱼。 十二个和尚分成两排,正盘腿坐在院子里低声诵经。 谢氏几个上了年纪的族老在祠堂门口站着。 淮阳郡主,谢恒以及谢瑞都换了崭新的衣裳,孟云裳弯着腰,一会儿帮谢瑞扯扯衣裳,一会儿帮谢恒正正衣襟。 谢恒对着她温柔一笑,孟云裳害羞地红了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呢。 顾楠站在院门口,略带讽刺地看着这一幕。 前世她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都十分羡慕,甚至带着隐隐的嫉妒,最后逐渐变成黯然神伤,顾影自怜。 重生回来,再看到同样的情景,她却只觉得恶心。 淮阳郡主转头看到她,言语间流露出淡淡的不满。 “怎么现在才回来?还好师父们快诵完经了,不然就要耽误了吉时。” 她招呼顾楠过来,又吩咐谢瑞。 “瑞哥儿,给你父亲,母亲磕头敬茶,敬完茶,上了族谱,你就是咱们侯府的大公子了。” 谢瑞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眼中闪着满满的期待。 娘亲已经仔细叮嘱过她了,只要他叫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做母亲,将来他就会有花不完的银钱,整个侯府都会是他的。 他端端正正走到顾楠跟前,正要跪下行礼,却被顾楠再次阻止。 “慢着。” 谢瑞一脸不解地看着顾楠。 顾楠没理会他,转头看向淮阳郡主。 “母亲,我仔细想过了,将他记作嫡子还是不妥。” 淮阳郡主脸色一阴。 “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先将孩子上了族谱,我立刻让世子去内府监打声招呼。说好的事情怎能反悔?” 顾楠一脸无辜。 “怎么能是说好的呢?先前我并没有答应婆婆吧?” 淮阳郡主神色一僵。 顾楠确实没有答应她,只是说回娘家商议一番。 是她笃定了顾楠会屈服。 “你难道不在乎顾家的生意了吗?” 顾楠掩嘴一笑,眉目之间瞬间绽放出无限光华。 “我当然在乎,只是婆婆还不知道吧,今儿内府监的监正李伟因贪污渎职,被陛下免职下狱了呢。 新上任的内府监监正已经亲自莅临顾家,让顾家将先前退回的货品全都送回内府监了呢。 哎,看来以后顾家的生意用不着侯府操心了呢。” “这不可能。”淮阳郡主脸色大变,下意识看向谢恒。 谢恒同样一脸懵。 今日为了瑞哥儿过继的事情,他向工部告了假,一直在家里准备,根本没听到外面的消息。 顾楠望着母子俩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一脸懵,只觉得心中积压的闷气一扫而空。 心情舒畅之下,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我思来想去,觉得谢瑞这孩子记作嫡子十分不妥,婆婆你想啊,他是恩人家的孩子。 若是将他记作我和世子的嫡子,他以后要跪拜和祭奠的只有我和世子。 他的亲生父母生养他一场,却不得他的香火祭祀。 婆婆,咱们这是活生生让恩公家断了香火,这哪里是报恩,分明是报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