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绝美的太妃 甘泉宫。 “畜生,不可以,别碰我,本宫是你母妃!” 在一道斥责声中,林止陌迷迷糊糊的抬起头,一道模糊的窈窕身影,慢慢的在他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眉目如画一般的女子,她身穿华丽服饰,但是此时,她的眼眸内流露出的是震惊与愤怒,衣裙似乎被暴力撕扯导致成片状,露出了里面贴身丝质的小衣,虽然她已经极力在用手臂遮挡,但是,依旧有大片白嫩如若凝脂一样的肌肤暴露在外。 林止陌错愕的看着眼前极为香、艳的一幕。 他似乎……穿越了。 “你这个畜生,我是你母妃,你怎敢如此对我?!” 床榻上,那美的不像话的女子开口对他斥责,却因为弧度太大,导致身前一阵起伏,如若浪花一般冲击着他的视线和感官。 “母妃?” 这让林止陌忍不住轻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原身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接着,一段段记忆如若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 他,居然是大炎王朝皇帝的替身?! 根据记忆,原身长的和皇帝一模一样,所以被掳进宫来,也不知为什么那病恹恹的皇帝给他下达的第一个旨意就是让他来到这甘泉宫。 要知道,眼前的尤物可是先帝的妃子,如今的太妃。 根据记忆,他知晓,这是先帝晚年时,为了冲喜娶的最后一个妃子,谁知道冲喜没冲成,先帝反而直接一命呜呼。 但林止陌很快就发现,皇帝叫他来甘泉宫的目的有些不简单。 那皇帝似乎年少时不懂节制,所以留下了无法弥补的后遗症,如今已经即位多年却依旧没有子嗣。 一个皇帝,没有子嗣,也是很严重的事情。 皇帝让主角进来的用意也很明显,就是要让她生子! 那皇帝明明就有皇后,这是……舍不得?所以才让他来甘泉宫,并且,事情不成,他连这门都出不去。 但是由于女子的激烈反抗,所以才导致他来到了这里。 这时,林止陌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她看起来很年轻,黑发如若瀑布般垂落,长长的睫毛颤动,眼眸似迷蒙着水雾,红唇玉齿闪烁着晶莹的光泽,颈项纤秀,冰肌玉骨,精致的五官,绝色的容颜,曲线朦胧的玉体,一举一动间皆散发出撩人的气息,特别是那双蒙着水雾的双眸,犹若带着勾魂的尖钩般,虽然是愤怒的瞪着林止陌,却看的他骨头都感觉要酥了。 确实是个绝色尤物啊。 好像,此时的他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了。 那就只能…… 大家都看出来了,他这是被逼迫,不是他的本心。 “别过来……不要……放过我……” 看着他继续逼近,安灵熏那娇媚的俏脸上浮现出惊恐,身子不断的往后退着,直到靠在了墙壁上,无路可退,模样很是楚楚,我见犹怜。 身为先帝的女人,她若是坏了身子,从礼法上来说,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这也是被逼无奈……” 林止陌一边说着,一边却给她按倒在床榻上,随着‘嗤啦’的声音,安灵熏身上那成条状的布条也被扯了下来。 随着已经损坏的外衣落下,她身上就只剩下一件薄若蝉翼的小衣,那小衣,本就只能遮挡住一些要害部位,即便她已经用手极力的在遮掩一些部位,却也是拆东墙补西墙而已,大片白皙的肌肤展露在外,让这个昏暗的房间似乎都亮堂了几分。 “你……你不是皇帝……你到底是谁……” 安灵熏怔了一下,一个失神,她身上那薄如蝉翼的小衣也不翼而飞,如若薄羽一般飘落在床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你必须成为我的女人!” 如此尤物就在眼前,特别是她那惊慌失措的模样,更是极大的刺激到了林止陌,他再也忍受不住,扑了上去,匍匐在她颈间,狠狠的吸了一口那甜美而又芳香的气息,然后,才低声的在她耳边细声说道,“配合一下,不然,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 原本还在激烈挣扎的安灵熏在他的示意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眼前之人,可能真不是那个病恹恹的皇帝。 “吱嘎,吱嘎……” 林止陌半支棱着身子,开始以手脚上的力道摇晃起床榻。 虽然是在做戏,但是,此时两人却紧紧的贴在一起,还是让林止陌忍不住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是个正常男人,身下如此尤物,他怎么能按捺得住? 但是,他很清楚,这尤物有孕之时,就是他命陨之日。 所以,他必须得忍住。 “你……能不能……” 可能是因为被他压着不舒服,或是这种肌肤之亲,还是让安灵熏感觉很不自在,她缓缓的扭动着身子,似乎想以此来躲避这种接触。 “嘶……” 她不扭动还好,这么一扭,差点把林止陌的魂都给扭没了。 “别乱动!” 林止陌干脆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他的面部本就在她颈脖处,正好她那圆嘟嘟晶莹可爱的耳垂就在嘴边,他张口,惩罚性的轻咬一下。 顿时,安灵熏身子就猛的一颤,接着浑身紧绷了起来,她的脸上流露出震惊,恐惧与惊慌失措,下意识的就想要推开他。 然而,因为她的动作,两人反而有了更多的接触。 林止陌也被她整无语了。 如果她不配合,很有可能他们两个都难走出这个房间。 他疑惑了。 这进宫的女人,不都有皇宫内专门的礼仪姑姑教导这方面的事情吗?怎么表现的跟个什么都不懂的雏一样? 他哪知道,这个世界的女人自小就被教育,一生只能侍奉一夫,贞洁观念极强。 本来与林止陌肌肤接触,安灵熏就已经很紧张了,更何况还是耳垂这种铭感的地方受到侵害,她反应有些激烈再正常不过。 然而,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 却让林止陌更加的血脉贲张。 都这个时候,还搞什么反差?! 那娇媚的脸蛋上,带着委屈和楚楚,却还透着一丝倔强和不屈。 谁经得住啊? 为什么要这样考验他? 然而,就是在安灵熏这样的挣扎与扭动间,好巧不巧的…… “呜……” 随着一道如黄莺泣血的声音传出,床榻开始继续摇晃了起来。 外面,皇帝身边的大伴曹喜听的差不多后,悄然离去。 约莫有一个时辰,甘泉宫内的动静才慢慢的平息了下来。 安灵熏的眼泪在这一个时辰内似乎已经流干了,或是不想让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她贝齿轻咬着红唇,让唇面显得有些发白,眼眸红红的,直瞪着伏倒在她身上的林止陌。 林止陌也头疼。 这下子,只怕他是活不长了。 明明就是她害了自己,结果,她还一副自己欺负了她的模样,林止陌也没惯着她,直接又狠狠的撞了她一下。 “不要……” 安灵熏惊恐的看着他。 这还是人吗? 刚才明明都已经结束了啊。 由此,她更能确定,眼前的人真的不是皇帝。 因为,宫中其实这些年一直都流传着皇帝的一些传言。 毕竟,即位已经好几年了,都没有任何子嗣的音讯,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已经开始,林止陌也没打算停下来。 床榻再一次摇晃了起来…… “记住,我才是真正的皇帝!” 林止陌轻咬着她晶莹的耳垂,低沉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起身下床。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如今,他想要活下去,那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取而代之! 如今,整个宫中,只有两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帝的贴身大伴曹喜,其余的人,早就被处理掉了。 林止陌走出门去的时候,曹喜已经在那等着了。 曹喜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便才道,“怎么那么久,跟咱家走吧。” “呵!” 林止陌撇了他一眼,一个阉货而已,懂什么? 久不丢人! 短才丢人呢! 第2章 天仙般的皇后 等到了大路上,正好一队禁卫军巡逻而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队禁卫军对着林止陌跪下行礼。 “你们暂且停下,带朕去皇后寝宫。” 在这些禁卫军即将要走的时候,林止陌却突然开口。 曹喜猛的回头,一脸错愕的看着他。 此时,他已经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但是,此时,林止陌就是皇帝的形象,而且身穿龙袍,他如果此时开口制止,那不是等同于是犯上? “陛下,该回承天殿了!” 曹喜声音低沉的说着,半低着头,那双阴冷的眸子带着冰冷的威胁之意盯着他。 “你这狗东西,朕想去哪,容得着你这个狗奴才置喙?!” 林止陌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将他打翻在地,看着他脸上的红色指印和满眼的怨恨,本来还怕他道出自己身份打算就此打住的林止陌,再次一脚,直接踹在了他嘴巴上,让他想要道出的声音变成了痛呼。 “呜呜……” 曹喜本还想大着嘴巴说些什么,但随着一道刀光闪过,他捂着脖子,瞪着林止陌,满眼不可置信的倒了下去。 “拖出去,喂狗!” 林止陌将从禁卫军腰间拔出来的短刀递了回去,然后道,“带路!” 禁卫军不敢不从。 这皇帝,还真喜怒无常,就因为这么一些小事,便直接将身边的大伴剁了,他们这些身份更低的禁卫军士,就更不敢惹这位皇帝不高兴了。 林止陌面色沉冷,他将有些颤抖的手置于长袖下。 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杀人,当他看到血液从曹喜的脖颈喷出的时候,差点就要当场呕吐了,但是,他却极力的克制住了,以至于他腿上都被自己揪青了一块。 他必须死中求生! 他不能露怯。 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 未央宫。 “守住这里,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林止陌吩咐完,便大步走进了未央宫。 此时的未央宫内,皇后夏凤卿正在沐浴。 浴桶很大,上面铺满了各种颜色的花瓣,雾气缭绕,让夏凤卿的身形完全处于在朦胧的雾气中,看不真切。 “陛下,万岁……” “退下吧!” 在宫内服侍的宫女对着进来的林止陌行礼,却直接被他呵退。 “陛下怎么来了?” 夏凤卿看了一眼朝着自己走来的林止陌,用手浇水的动作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甚至,眼神中似乎带着一抹挑衅,撇了一眼林止陌的衣袍。 下一刻,夏凤卿愣住了。 因为,她看到林止陌那高高扬起的龙袍。 而此时,林止陌也已经站在了浴桶边上,高高扬起的龙袍,几乎差点杵到了她脸上。 近距离下,林止陌也看清了这位皇后的容貌。 正在沐浴的皇后头发也已经放下,满头青丝随意的洒落在身前身后,肌肤皑雪,眸盈秋水,身姿袅娜,在那宫内昏暗的烛光和浴桶雾气的映衬下,唯美如画,飘飘若仙。 那沐浴在雾气里面的绝美容颜,更是如清水芙蓉,不惹尘埃,美的令人窒息。这哪里是人间女子,分明是天上仙女,跌落凡尘! 难怪,那狗皇帝舍不得! “皇后,朕来了!” 林止陌冲她一笑,接着,在她惊愕的目光下,脱下了身上的龙袍,翻身进入到了浴桶当中。 接着,一把将夏凤卿拉入怀中。 那皇帝不是想要子嗣吗? 何必那么弯弯绕绕呢,自己亲自送给他的皇后岂不更好?! 夏凤卿真正的冰肌玉骨,肌肤胜雪,比羊脂玉还要洁白,比丝绸还要柔滑。完美的娇躯,仿佛是世间最美的产物,根本找不出一丝的瑕疵。 那惊人的触感,让他无法忍耐,按着皇后,坐了下去。 未央宫外。 皇帝正急匆匆的朝着这边赶来,这让守在外面的禁卫军愕然。但此时,皇帝显然是顾不上这些,匆匆闯了进去。 推开门,皇帝看到的是皇后夏凤卿趴在浴桶边上一脸潮、红的对着自己,身形不断的前后摇晃着,而夏凤卿身后站着的正是林止陌。 在皇帝进来后,原本有些迷离的夏凤卿顿时就清醒了过来,顿时,瞪圆了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也陡然一白。 她身后这个人……有可能不是皇帝! “你……你们……” “噗……” 皇帝一口鲜血喷出,人也直直的倒了下去。 “来……唔……” 夏凤卿还想呼救,却被林止陌捂住了嘴巴,在她耳边低声威胁道,“皇后是想那些禁卫冲进来看到这一切吗?!” 顿时,夏凤卿瞳孔一扩。 似乎是想到了那一幕,她甚至有些恐惧。 如果这一切被传开,那她这个皇后如何自处?! 见她软化了下来,林止陌也松开了她的嘴,然后才去将门关上。 然后,他才走向那奄奄一息的皇帝。 “你想做什么?!” 已经拿起一件薄纱遮住要害的皇后出声。 林止陌站在倒在地上的皇帝面前,对着她说道,“皇后觉得,如果这狗皇帝活着,我们还能活吗?” 一句话,把皇后问愣住了。 是啊,皇帝都亲眼看到了她被人玷污了,自己这个皇后还做的下去吗?即便不死,也会被打入冷宫。 她突然想起曾经路过冷宫时,不经意间看到的场景。 那是能将人活活逼疯的地方! 只是想想,皇后的皮肤上都不由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而就在这时,皇帝悠悠转醒,然后就看到了居高临下对着他的林止陌,顷刻间,他便反应了过来,顿时,他面色涨红,青筋直冒,瞪着林止陌,“你这贱民,朕要将你碎尸万段,朕要诛你九族!” “咳咳咳……” 因为太过激动的缘故,皇帝持续的咳嗽着。 他又看向夏凤卿,嘶吼道,“皇后,快叫禁卫进来把这贱民抓起来,朕要他死,朕要他死……” 夏凤卿被他一吼吓的身子一颤,面露怯怯,下意识的想要开口,却对上林止陌那似笑非笑的眸子。 “你……贱、人!!!” 见她居然犹豫,皇帝顿时心肝俱裂,“好啊,你这贱、人,朕要将你凌迟,要将你大卸八块,朕要你们两个都不得好死!” “啧。” 林止陌地下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狗皇帝,你将这天下弄的民不聊生,可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第3章 取而代之 皇帝姬景文,为大武王朝第十二代君王,宣正三十一年即位,改元弘化。 那年他才十五岁,因为年少,朝政大权掌握在垂帘听政的太后和三大辅国大臣手中。 在这种情况下,姬景文形同傀儡,不过是坐在皇位上的吉祥物而已。 再加上失去了男人那方面的能力,他的性格变得更加的暴戾乖张,不知有多少的宫女死在他的虐待之下。 夏凤卿,父亲曾是三品云麾将军,只因听闻姬景文不好的名声,一拒再拒,最后被扣上对皇帝大不敬的罪名,贬为定远将军,远赴边疆,为了一家人的安定,夏凤卿选择了进宫。 出奇的,皇帝并没有折磨她,反而因为她倾国倾城的美貌对她多加宽容,甚至还立她为皇后。 所以,在那段时日,姬景文甚至还迷信丹药,但是,吃了一年多的丹药并没能让他重振雄风,相反身子越来越差。 然而,这家伙却还极度的好面子,不想别人知道自己不行,在听说朝野上都对此议论纷纷之后,费尽心思找来了林止陌。 弘化帝姬景文死了。 是被气死的,死的极其的窝囊。 “陛下,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问话,林止陌皱眉,夏凤卿却道,“是臣妾哥哥的声音。” 在她的解释下,林止陌才清楚,她这个哥哥夏云,正是禁卫军的一位副统领。 这也算是贬了夏凤卿父亲后,对夏家的补偿。 今晚皇宫护卫任务是夏云负责,他巡逻到此处发现异状,询问后才得知,有两个皇帝先后进入了皇后寝宫。 这才有此一问。 “原来是大舅哥啊。” 林止陌稍稍松了口气,看着那窘迫的夏凤卿,脸上带着一丝玩味。 如今,皇帝被他们气死,他们两人已经是绑在了一条船上了。 “无事,朕在和皇后玩呢。” 寝宫内传出林止陌的声音,不一会,他便牵着已经身穿凤袍的夏凤卿一起从寝宫走了出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夏云等一众禁卫军都跪了下去,对两人行礼。 “起来吧。” 林止陌牵着夏凤卿那如若无骨般的小手,走向门口,随口说道,“还真没想到,皇后你寝宫还有这么一条密道,有意思,真有意思啊,哈哈哈……” 这算是为那些禁卫解了惑,而他现在有皇后夏凤卿在身边,这些人自然也不敢质疑他的身份。 毕竟,两个皇帝这么离谱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呢? 不过,怎么处理皇帝的遗体,却是个问题,而且,若是被人发现,只怕会闹出大事来。 如今,因为皇帝没有子嗣,各地藩王,京都的皇亲可都眼巴巴的看着这个位置呢,这宫中,说不定就有他们的内应。 “方才有个小太监突然闯入寝宫坏了朕的兴致,已被朕斩杀当场,大舅哥,这件事,就劳烦你处理一下。” 如今,林止陌对这宫中事宜可以说是半点不知,还好,有这现成的大舅子可以用。 夏云诧异的抬头,要知道,这皇帝此前可是极为恼怒他阻亲的行为,可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今日,居然亲热的叫起了大舅哥来了。 他微微抬头,看到夏凤卿对他轻轻点头示意,他才道,“臣,遵旨!” 又是给这皇帝善后。 这对于这些禁卫军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处理的最多的,还是宫女,当然,也不乏有细皮嫩肉的小太监。 在林止陌与夏凤卿走后,夏云才起身,带了两个禁卫走进了寝宫。 门边上倒着一具尸体,穿着太监的服饰,面目已经被劈烂了,血洒了一地,当即,夏云就皱起眉头。 这个皇帝,是越来越暴戾了! 如今大武,皇帝不仁,权臣当道,朝局糜烂,天下百姓怨声载道,这样下去,国之将亡啊! 而自己夏家,居然还出了个皇后,只怕是要跟着姬家江山一起灭亡了。 夏云心中长叹一声,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处理起眼前之事。 …… 乾清宫。 林止陌遣散了那些听闻曹喜被杀而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寝宫内,只有他和有些怯怯的夏凤卿。 一晚上,夏凤卿为他理清了皇宫大概的情况,让他做到心中有数。 晌午,林止陌才起床,看着身边睡着的夏凤卿,他感觉这一切很不真实。 毕竟,昨晚他还在九九六的福报下奉献自己的生命呢,熬了四十九个小时改了七十四个版本的PPT,结果,就来到了这里。 虽然现在还是有些隐患,但是,确确实实的做上了皇位,并且,身边还有夏凤卿这等倾国倾城的美人陪伴。 这样级别的美人,是他上辈子根本就接触不到的,那些什么顶流明星,什么几千年难遇的美少女,和眼前的夏凤卿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对了,还有昨夜那个太妃。 那也是美的不像话,娇媚动人,简直就是个妖妃,只是想想昨晚那滋味,就让他回味无穷。 “做昏君就是好啊,晌午都没人打搅。” 林止陌感慨,他观前世历史,那些皇帝有几个不是累死在处理不完的政务上,他当时就觉得,自己如果做皇帝,一定要做个昏君。 这到是让他得偿所愿了。 昏君,没什么不好,只是,在原生的记忆中,他了解到这个朝代已经风雨飘摇,他是想做个昏君是没错,但是,他并不想做个亡国之君啊。 是该好好的整治一下朝堂了。 林止陌亲了一口夏凤卿,惊醒了后者,耳鬓厮磨了一番后,他狠狠的啄了她一口,才道,“等朕回来!” 出了寝宫,他就看到夏云正在门口等候。 夏云身材高大,身穿铠甲腰悬佩刀,威风凛凛得如庙宇中的金身神将。 这让林止陌动了心思。 “陛下,已经处理好了。” 夏云一丝不苟的禀报着处理的经过。 “大舅哥辛苦了。” 林止陌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亲切,这让夏云感觉很不适应,因为以前两人都是相看两厌的关系,“正好你在这,陪朕去做点事。” 第4章 不知死活 文渊阁。 内阁首辅宁嵩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他正在奏折上写下自己的批示,完事,才伸了伸腰。 “小阁老处理政务是越来越娴熟了,颇得宁阁老的真传啊,特别是这字体,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 旁边一官员还没仔细看那奏折上的批示,就先夸起这年轻人的字体来。 这年轻男子正是内阁首辅宁嵩之子宁白。 “刘侍郎所言极是,小阁老天资聪颖,政务上的事一点而通,我大武朝能有小阁老这样的年轻俊杰,是我大武之福,以后,大武必定能在小阁老的带领下走向中兴!” 如今在这内阁里面,几乎都是首辅宁嵩的人,在他们的吹捧下,宁白心中早就飘飘然,但是,脸上却还摆着一副谦和的样子。 “各位大人过誉了,我与父亲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处理政务也是因为担忧父亲过于劳累,我只写批示,最后还得父亲做决定。” 他虽然还没有官身,但是看着周围这些朝廷大员对自己恭维,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登上了首辅之位一样。 虽然口上说的似乎很谦谨,但实际上却将自己摆在很高的位置上。 而且,用的是批示。 要知道内阁只有写出应对的方案小票的权利。 这种方式叫票拟。 批示,那是皇帝做的事! 他这用词明显是僭越了。 “简直荒唐!” 还是有人忍不住了,站了出来。 说话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何礼,他为文渊阁大学士,正五品,没有官职。 正常能进内阁的大学士,都是由各部的尚书、侍郎兼任。 而何礼可能是这一撮人里面品阶最低的官员了。 “黄口小儿,你不过是一介白身,居然敢坐在首辅的位置上,冠冕堂皇的说着僭越之词,置我大武律法、礼法与何地?!” 他这话一出,顿时文渊阁内为之一静,融洽的氛围顷刻就被打破了,宁白那本来还颇显儒雅的面色也阴沉了下来。 根本无需宁白明示,吏部左侍郎段华便张口对他呵斥,“何礼,你一个小小的五品学士,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乃文渊阁大学士,在内阁如何没有说话的权利?!” 何礼根本不为所动,一点都不惧其三品大员的身份,甚至怒目而视,并怒斥道,“诸公高居庙堂之上,却不思为国为民,尸位素餐,只知溜须拍马,曲意奉承一个白身竖子,大武的内忧外患,衮衮诸公难道就看不到吗?!” 他身形消瘦,但此时,却像个巨人。 声音响亮,振聋发聩,却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反而被群起而攻之。 “居然还敢顶嘴?你这是以下犯上,应当实行绞刑!” “老匹夫,我忍你很久了,冒犯小阁老,你该被诛九族……” “还不赶紧给小阁老跪下道歉,兴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何礼挺直了腰杆,面对他们的威胁辱骂不动声色,但是,那浑浊的眸子深处,却流露出深深的失望与绝然。 大武。 将亡矣! 而此时,林止陌已经来到了文渊阁门口。 “陛下。” 门口的一个老太监拦在了他面前,虽然面对的是皇帝,但是,他脸上却没有多少尊重的意思。 “让开!” 林止陌眉头轻蹙。 一个太监而已,居然敢拦住自己这个皇帝的去路,这弘化帝还算是个皇帝吗?! “陛下来文渊阁有何事?” 虽被他呵斥,但是这老太监却依旧不慌不忙,没有半点惧怕。 “朕身为皇帝,自然是来处理政务的!” 林止陌盯着他,心中已经起了杀心。 不听话不懂得尊重皇帝的太监,留在皇宫做什么? “太后娘娘有懿旨,陛下不得进入文渊阁,政务,交给内阁处理就行,最后,会交由司礼监批红。” 这老太监抬出了自己的后台。 太后。 那个垂帘听政的女人。 宁黛兮。 首辅宁嵩的女儿。 内有太后,外有首辅,整个朝堂都差不多要成为他们宁家的一言堂了,连皇帝都被他们架空。 “放肆!” “你这狗奴才,找死不成?!” 居然抬着太后和首辅来压自己,林止陌震怒之下,直接一脚就踢了过去,踹在他胸口,老太监飞出一米距离,撞在文渊阁大门上,口吐鲜血倒地。 老太监明显没有料到他会直接动手,先是错愕,倒地之后再看向他的时候,满眼恶毒,嘶声力竭的喊道,“陛下,这可是太后娘娘的懿旨,难道,陛下就不怕被太后娘娘怪罪吗?!” “朕处理政务,天经地义,不怕任何人怪罪!” 林止陌甚至都不去看他一眼,随口吩咐道,“拖下去,杖毙!” 夏云一挥手,便有两个禁军上前,如若拖死狗一般拖着离开。 “还有谁要拦朕?!” 林止陌扫视四周,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 “陛下驾到!” 随着通传声,林止陌身穿庄严华美的帝王龙袍,跨步走进文渊阁,他身后,站着夏云。 在内阁这种议政的地方,朝臣并不需要给皇帝跪地行礼,但是,却都会起身迎接。 林止陌扫看全场,就发现了依旧坐在首辅位置上的宁白,见他这个皇帝进来后,身为白身的宁白不但不慌乱,反而只是倨傲的看了一眼林止陌,甚至都不起身迎接。 林止陌并不认识宁嵩,但是,从年龄上他看的出宁白绝对不可能是首辅。 “你是何人,为何坐在首辅的位置上?” 走向龙椅的林止陌停了下来,对其质问道。 “陛下,这是首辅之子,国舅爷宁白。” 离得近的一个大臣解释道。 “哦。” 林止陌先坐入上首,夏云护卫在他一旁,然后,他问道,“首辅这是致仕了吗?为何会是他在此?” 一句话,让众人心中一惊。 首辅还不到五十,怎么可能致仕呢,这无能的皇帝说的是什么糊涂话。 宁白甚至看了一眼门口,目光中明显流露出不满,似乎不明白门口的太监为什么会放林止陌进来。 “陛下,我在此,只是替父分忧。” 他对这个皇帝并没有畏惧之心,因为,他看到过这个皇帝在太后和自己父亲面前的窝囊样。 一个皇帝,手底下没有可用之人,那他不过只是个傀儡而已。 如首辅,虽然不是皇帝,但是,在朝中一呼百应,不似皇帝,胜似皇帝。 第5章 朕才是皇帝 文渊阁内,站出来很多位大臣都在替宁白解释。 “陛下来的正好,大学士何礼以下犯上,请陛下下旨革除何礼文渊阁大学士头衔,将其打入大牢,秋后问斩!” 吏部左侍郎段华开口,顿时,引来一片附和声。 林止陌顺着他们所指看了过去。 身形消瘦的何礼站着那里,如若一株悬崖边上的苍松,看似弱不经风,身形却很挺拔坚韧。 面对众臣所指,何礼依旧面不改色,颇有几分傲骨。 “细细说来。” 林止陌突然对他有些兴趣。 此时,在他身边,唯一能用的只有身为禁卫军副统领的夏云,朝堂上,他更是孤立无援。 “白身?” 林止陌微微眯起眸子,扫向那依旧坐在首辅位置上的宁白,“你一介白身,如何能进乾清宫?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给朕立即滚出去!” 他早就看这家伙不爽了。 自己一个皇帝走了进来,你一个没有官身人坐在那里,连对皇帝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他心中已经将宁白列入了必杀名单中。 顿时,原本气定神闲的宁白面色一阵青白变化。 他身为首辅之子,姐姐更是尊为太后,何时受过如此大的羞辱? 更何况,还是当着众内阁大臣的面,这等于将他颜面扫地,此时,他尴尬的无地自容,坐在那里不知如何自处。 整个文渊阁内,也就只有大学士何礼那浑浊的眸子内闪过一抹诧异,他的目光也不由落在了这位皇帝身上。 朝廷内外,甚至京都民间,关于这位皇帝的传闻不知有多少,尤其是强娶夏家夏凤卿为后的事情,更是在京都闹的沸沸扬扬。 最奇怪的是,原本只是傀儡的皇帝,提出要罢免夏凤卿父亲,首辅居然直接就同意了,从而坐实了武幽帝的残暴无道。 吏部左侍郎段华在此站出来为宁白解围,道,“启禀陛下,国舅爷参与政务是太后娘娘和首辅特许的!” 又是太后和首辅! “段侍郎,你是不是忘记了,朕,才是大武的皇帝!” 林止陌声音中带着煞气,目光如电,扫向段华,后者被吓了一个踉跄,惊诧的看向眼前的皇帝。 这皇帝,何时这般强横过? 他本想要反驳,但,皇帝就是皇帝,是天然合法的帝国至高无上的存在! 即便这个皇帝是个傀儡。 “何大学士,白身未得召进入文渊阁议政,此,该当何罪?” 林止陌不理会他,反而对何礼发问。 “回禀陛下,私自踏入文渊阁参与政事者,为僭越之罪,应当打入天牢,秋后处斩!” 何礼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读着大武律法条文,然后还补充道,“另,宁白身为白身,见陛下而不跪,此乃无君无父之举,为大不敬,大武律法,对皇帝不敬者,满门抄斩!” 宁白顿时被吓的面色发白,兀自还嘴硬道,“陛下,我只是替父分忧,再者,此事太后娘娘也应允了。” “陛下,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娘娘虽然身份尊贵,但是无权干预朝政!” 何礼飞快的补上。 宁白这才知道,自己坐在那里蔑视皇帝是何等的愚蠢。 从何礼口中说出的一条条律法,让他再也无法坐下去了,特别是林止陌身后身穿铠甲的夏云,更是让他的脸上开始出现惶恐与惊惧。 “陛下,我乃太后娘娘的亲弟弟,为当朝国舅,并非白身,陛下千万不可被小人蒙蔽啊!” 他站了起来,犹豫了片刻,还是跪了下去,但是,垂下去的眼眸内,却充斥着愤怒与怨恨。 他恨啊! 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最丢脸的事情了。 他的尊严,高贵的身份,在这一刻被撕的支离破碎。 “这是文渊阁,是内阁总理一国要务之所,这里没有国舅,只有君臣!” “你一介白身,擅入文渊阁就已是死罪,更何况,你还敢妄议政事,即便将你凌迟,也丝毫不为过!” 林止陌并没有打算如此轻易的就放过他,“禁卫军何在?!” 门外,顿时传来一阵盔甲碰撞的金铁之声,一队禁卫军鱼贯而入。 “陛下不可啊,此事,还是让首辅来处理为好。” 段华也慌了,如果宁白死在这里,只怕,他们在这里的人都会被首辅记恨,原本首辅许诺他的吏部尚书之位只怕就永远都无法兑现了。 “首辅,首辅……” 林止陌一拍龙椅,怒道,“看来段侍郎眼中,只有首辅,并没有朕这个皇帝!” 他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皇帝这个身份。 除非首辅直接造反,不然,皇帝这个身份,天然就压他一头。 “来人啊!” “有懿旨,有懿旨……”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一路高喊着来到了文渊阁。 “太后娘娘懿旨,急召陛下前去懿月宫觐见。” 这里的事情还是很快的传到了太后娘娘那里。 林止陌蹙了蹙眉头。 太后娘娘虽然不得干政,但是,他若是不敬太后,那就是不孝。 这在以孝治天下的大武来说,也是大罪。 即便是在他那个时空里面的汉武帝,那等雄才伟略的雄主,也被这个孝字压了六年,直到窦太后去世后,汉武帝才从一个傀儡皇帝真正开始掌权。 林止陌知道,想要处死宁白有些不可能了,但是,看着那吏部侍郎段华,他是左右都不顺眼。 这段华,简直就是首辅养的一条狗! “去回禀太后,就说朕正在处理政事,处理完政事后,朕,自然会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娘娘懿旨,即刻要见到陛下,不得延误!” “放肆!” 林止陌怒了。 这一个个的,不是拿首辅压自己,就是拿太后压自己,如果他不做出反抗,那就只能一直做个傀儡皇帝。 这不是他想要的。 “给朕轰出去!” 这些进入文渊阁的禁卫都是夏云的亲卫,在看到夏云首肯后,他们毫不犹豫,拖着这个太监就往外走去。 “段华!” 林止陌的矛头指向了这个吏部侍郎,“你身为吏部左侍郎,一口一个首辅,你这是在蔑视朕吗?!” “臣,不敢……” “那你为何还不下跪?!” 第6章 朕就是天! 段华一张面色憋的通红,最后也只能憋屈的跪了下去。 他觉得,这是皇帝对他的羞辱。 “即今日起,免去段华吏部左侍郎职位,由文渊阁大学士何礼接任其职位!” 虽然林止陌还没有完全了解过何礼这个人,但是,他已经五十来岁,连个正经的职位都没有,还只是个大学士,这说明他不合群,而且定是站在了首辅的对立面。 这对于林止陌来说就足够了。 “陛下,臣身为吏部左侍郎,归属首辅管辖,即便是要罢免臣,也得经过首辅的允许!” 段华猛然抬头,大声的反驳。 “大胆,居然敢对朕大呼小叫!” 再次听见首辅,林止陌眼眸内一片冰寒,心中杀机已起,冷声呵斥,“朕问你,是首辅大,还是朕大?!” “自然是……陛下。” 段华垂着头,眼眸内充斥着血丝,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一样。 虽然谁都知道,首辅权倾天下,控制着整个朝野,但是,皇帝,就是皇帝,哪怕是曹操,掌控了所有军队,表面上不还是得对汉献帝礼让有加、尊称陛下? 除非直接造反! 更何况,首辅宁嵩连整个朝堂都还没彻底掌控呢。 三大辅国大臣,虽然户部尚书对宁嵩为首是瞻,但是,兵部尚书徐文忠,属于勋贵列行,天然就站在文官集团的对立面上,所以,宁嵩最多也就是掌控了三分之一个朝堂而已。 所以,宁嵩连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资格都没有。 “朕比首辅还大,还免不了你的官职?!” 林止陌眸中寒芒涌动。 如今,朝臣只惧首辅,而不惧他这个皇帝。 他必须得改变这种现象! “臣兢兢业业为了朝廷呕心沥血三十余年,何错之有,陛下要免去臣的职位?!” 段华如若是蒙了天大的冤屈,大声喊道,“臣,不服!” 他年龄可不比何礼小多少,费尽半生的精力,好不容易才爬到了今日这个位置,若是被免官,和将他处死别无二异。 他手中的权柄一旦失去,根本不需要林止陌动手,他的政敌就会置他于死地。 “就凭你不敬重朕这个皇帝!” 林止陌的声音很大,他眸光凌厉扫视全场,无论官职,没人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头去。 林止陌两辈子都没有混过官场,他当然明白,若是按照规则,他是绝对玩不过这些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的。 所以,只能快刀斩乱麻。 对皇帝不敬,那可是十大罪状之一的大不敬之罪,而且,解释权在皇帝手中。 他这是在杀鸡儆猴,也是在立威! 这也是皇帝天然的权威! 天威不可直视,就是如此来的。 “拖下去!” 林止陌并没有再给他叫喊的机会。 两个禁卫上前,拖着段华就往外走去,无人敢做阻拦,生怕引火烧身,宁白更是头都不敢抬。 “臣,何礼,叩谢陛下隆恩!” 何礼跪了下去,这一刻,这个已经五十好几的大学士,热泪盈眶。 他为什么还能站在内阁中,其实,他一直都对皇帝恨其不争,在朝堂上经常怼皇帝。 这自然也是首辅一系希望看到的。 他今日,本已经抱着辞官而去,甚至抱着舍身成仁的念头了,却没料到一直不理朝政的皇帝突然出现,而且不计前嫌,将吏部左侍郎这样的重要位置赐给了他。 吏部,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事务。 吏部左侍郎为吏部二号人物,而且现在,吏部尚书已年过八十,经常抱病不能上朝,他退下来,已是迟早的事情。 这也是为何段华会完全倒向首辅,心甘情愿的给首辅做狗的原因。 林止陌很满意这个结果。 处理了这件事情后,他便站起身,路过宁白身边的时候,身形停顿了一下,“朕不希望再在文渊阁见到你,若再敢踏足,定斩不饶!” “若是下次还敢对朕不敬,朕将你凌迟!” 威胁了之后他还觉得不解气,狠狠一脚踹了过去,将宁白踹了个跟头。 宁白面色一阵扭曲,有痛、更多的是感觉被羞辱的恨意,然而,一双脚却停在他面前,他微微抬头,就看到林止陌那双冰寒刺骨的双眸,顿时让的他整个人猛的入坠冰窖。 “你……想死吗?!” 林止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眼神,就如是在看着地面上一只爬行的臭虫,清冷的话语响起,“你在恨朕?!” “小……小民,不敢。” 这一刻,宁白的脸上只剩下惶恐,他不顾狼狈,磕倒在地,甚至因为害怕,脚边更是出现了水迹。 他的懦弱与丑态,尽数落在了殿内所有大臣眼中,众人神态不一。 前一刻还高高在上的小阁老,现在,却如若一条丧家之犬,甚至还不如。 一些刚才还吹捧他的大臣,此刻更是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很明显林止陌不可能现在杀了他,但是,他却被三言两语就吓破了胆子,这样的人,注定难成大器。 太丢人了! 林止陌踩着的不仅仅只是宁白,而是他们所有人。 林止陌走了。 但是,大殿内却依旧弥漫着沉重的气息。 这个他们视若无物的傀儡皇帝,居然在刚才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几个大臣去将宁白扶起,却闻到了那让人作呕的气味,然而,宁白却直接甩开了他们,匆匆而去。 他们的奉承并没有换来宁白的感激,反而,宁白此刻只想将所有看到他丑态的人统统杀光。 不然,他还有何颜面以后出现在朝堂上?! …… 出了文渊阁,林止陌眉头紧锁。 首辅,确实地位上比他低,但是,太后娘娘却天然的压他一头。 孝! 民间,子女孝敬父母。 官场上,下级孝敬上级。 朝堂上,臣子孝敬君父。 孝之一字,是不能打破的。 皇帝自己就是其中最大的受益者,是天下人的君父,若他不孝,甚至有可能会被推翻,废黜! 这一些基本常识,林止陌还是知道的。 但是,若是他遵守这个规则,迟早也会被太后和首辅玩死。 他扫了一眼那被架出来的太监,眸光不由一冷。 这皇宫内太监和宫女,都被太后所控制,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他必须要将整个皇宫内外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第7章 美人儿太后 坐上宽大的由十六人抬着的龙辇,林止陌看了一眼护卫在一旁的夏云。 很耿直的一个人。 妹妹是皇后,夏云不仅不以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去为自己谋取私利,相反,居然还和皇帝闹不愉快。 但凡夏云稍稍低头献媚,也不至于还是个禁卫军副统领。 “你上来。” 林止陌对夏云说道。 夏云虽然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但是还是上了龙辇。 “岳丈大人之事,是朕不对,朕这就令岳丈大人官复原职。” 林止陌突然提起,这让夏云又是一愣。 这狗皇帝以前不是说要让父亲老死在边关吗?怎么突然就转性子了? “臣替父亲叩谢陛下隆恩。”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皇帝变化这么大,夏云还是给他行礼,却被林止陌托住,“免了,这本就是朕的过错。” “朕决定开始重整朝纲,还需要岳丈和大舅哥助朕一臂之力。” 历代,皇帝依靠外戚巩固自己的皇权也属于正常操作,所以一般皇帝的婚姻都是政治联姻。 “朕想要大舅哥接任禁卫军大统领一职,护卫朕与皇后的安全,不知大舅哥意下如何?” 林止陌说的真挚,夏云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面露激动,“臣,夏云,定不负陛下所托!” 在夏凤卿成了皇后之后,夏家就已经和皇帝绑定在了一起。 他们夏家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而且,这禁卫军统领,可是从二品官职,比他父亲曾经的正三品还高。 “你拿着朕的诏令,去接管禁军,但凡有不服者,可先斩后奏!” 林止陌取下自己的贴身印章,慎重的递到夏云手中,“朕会拖着太后,你要尽快!” “微臣遵旨!” 夏云带着自己的几个亲信急匆匆的走了,而林止陌也来到了太后所在的懿月宫。 院内。 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手持一卷经书在朗读着。 这是先帝最小的一个儿子,众皇子中排第七,生母在生他的时候就难产死了,从而过继给了无子的太后。 赵王,姬景逸。 看见林止陌走进来,姬景逸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连招呼也没打。 这似乎已是常态。 林止陌走进宫内,就看到一道身影坐在珠帘后,由于珠帘的阻碍,他看不太真切,只是看到了一道大概的轮廓。 珠帘后。 身着华贵凤袍的太后娘娘宁黛兮端坐凤椅上,两旁有宫女轻轻摇扇,她似乎有些乏了,右手手肘撑在椅子上,手背撑着右边脸颊,凤眼微合。 已经年近三十的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虽看上去年轻,但是身姿却很丰盈,或一直养尊处优不缺营养的缘故,资本相当不俗,胸、围比例十分惹眼,导致凤袍上的金凤图都显得有几分肥硕。 似乎是因为负担太重导致劳累,她微微靠着椅背,整个人显得有几分慵懒。 “太后娘娘,陛下来了。” 那太监快步走到珠帘前。 “怎么拖了这么长的时间?” 珠帘后传出太后娘娘有些不悦的声音。 “回禀太后,是陛下百般拒绝,甚至将奴婢压出殿外,太后娘娘您是不知啊,奴婢这次可是吃尽苦头了……” 这太监添油加醋的将事情说了一遍,虽然是低着头装着可怜,却还耀武扬威的对着林止陌瞥了一眼。 “皇帝,可有此事?!” “朕在处理政事,所以来晚了一些。” 林止陌也懒得辩解,然而,珠帘后的宁黛兮却怒了,“哀家不是说了不让你处理政务吗?为何强闯文渊阁搅乱朝政?!” 林止陌差点被她气笑了:“儿臣身为天子,处理政务天经地义,搅乱朝政四字从何说起?” 珠帘后突然的安静了好一会。 太后愣住了。 要知道,以前林止陌在她面前可是恭恭顺顺的,大气都不敢喘,从未敢违抗她。 “哀家早就说过,你还年少,对政事更是一窍不通,让你去处理朝政,那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被他突然顶撞,太后娘娘气的站起身,从珠帘后走了出来。 而这时,林止陌才看清了这位太后,宁黛兮的真容。 眼前的太后眉如翠羽,肌似羊脂。 脸衬桃花瓣,鬓堆金凤丝。 秋波湛湛妖娆态,春笋纤纤娇媚姿。 斜軃红绡飘彩艳,高簪珠翠显光辉。 说甚么昭君美貌,果然是赛过西施。 柳腰微展鸣金珮,莲步轻移动玉肢。 月里嫦娥难到此,九天仙子怎如斯。 宫妆巧样非凡类,诚然王母降瑶池。 此时,她虽然带着怒容,但是依旧是倾国倾城。 在见到太后娘娘之前,林止陌已经见过天生妩、媚的安灵熏,还有美若天仙的夏凤卿。 他从未想过,世上居然还有能更胜她们的美人儿。 而眼前的太后娘娘和她们完全不一样。 就是那种,让人一看,就有一种莫名冲动的……尤物? 太勾人了。 只是看上一眼,就好像魂都丢掉了似的。 特别是太后娘娘的那绝美的脸蛋,对他来说还极为熟悉,有点像是那……女儿国国王。 不过此时,并不是失神的时候。 “儿臣已经不小了!” 若非这殿内还有宫女和太监的存在,林止陌非给她整几句,“朕已二十,赵王才不过十岁,却已开始接触政务,太后娘娘,你这是偏心啊!” 这是夏凤卿说给他知晓的,赵王在四岁的时候,太后就专门请了大儒教导其学习,并时不时还带他去听政。 这岂止是偏心,太后和首辅的心思,简直可以用昭然若揭来形容。 “大胆!” “放肆!” 宁黛兮怒了,但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你们先出去,关上门,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她先摒退了所有宫女太监。 直到宫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之后,宁黛兮才道,“你自小就不学无术,年少时就沉迷酒色坏了身子,如今你已二十,却还无子嗣,哀家已经决定,让赵王入主东宫,避免日后因无储君而天下大乱!” 原来如此。 林止陌现在才知晓,那狗皇帝急着找他这个替身的原因。 一旦赵王入主东宫,那他这个皇帝,只怕迟早会发生什么意外。 而且,按理来说,狗皇帝做太子的时候应该被严格管束,但并不然,反而他的太子宫的宫女都是各种美姬。 年少的他,怎么可能能经得住诱惑呢。 第8章 朕给你检查 难怪! 那狗皇帝的身体会一日不如一日,虚成了个痨病鬼,这些都是宁嵩、宁黛兮这对父女的纵容布设。 要知道姬景文虽然残忍暴虐,但娴读政书,熟习时事,在军国大事上思路清晰很有主见。 宁黛兮所谓的皇帝对政事一窍不通,那是为了架空他而强行扣的帽子而已。 但越是有主见就越是无法被掌控,所以宁嵩这老狗没了耐心,要换人了。 换成十岁的姬景逸为储君,等自己死后就能继位,而他宁嵩就能安稳把持朝政,再加上太后宁黛兮执掌后宫,这大武的天下将变相地成了他宁家的了。 林止陌冷笑,既然你们想要老子的命,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随意地踏上一步,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哦?让皇弟入主东宫?” 宁黛兮道:“不错。” 林止陌又踏上一步,嘴角的笑愈发明显,嘲讽,且冰冷。 “自古只有绝嗣的皇帝殡天,方能择亲王继位,可儿臣尚在,母后就要老七进东宫,先不说于祖制合不合,莫非……母后是觉得儿臣活不了多久了?” 宁黛兮神色不变,瞥了他一眼道:“哀家只是说子嗣之事,皇帝多心了,此举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是吗?那还不是说儿臣活不了多久?” 林止陌轻笑一声,忽然话风一转,“也对,母后机敏聪慧,英才伟略,将后宫整治得井井有条,朝堂中诸事也尽在掌握。” 宁黛兮微微愕然,不解地看向他,却忽然脸色一变。 因为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止陌居然已经站在了她身前,距离不过尺许而已。 “只不过……” 林止陌轻笑一声,居高临下看着端坐的宁黛兮,嘴角的笑容挑起一个弧度,“母后什么都懂,却不懂男人,你又没试过,怎么就能确定朕的身子坏了,生不出子嗣了呢?” 烛光摇曳,宁黛兮在这美轮美奂的寝殿之内尽显美、艳之态。 从林止陌的角度看下去,那华服内的身躯饱满柔美,凹凸有致,兼具了少、妇的风韵和少女的明媚,林止陌只觉小腹中一股热流正在缓缓升腾。 宁黛兮一惊,呵斥道:“你……放肆!” 林止陌微微弯下腰,将脸凑到她的面前,玩味道:“哦?朕哪里放肆了?” 不知为何,宁黛兮的心跳开始加速,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去。 她觉得皇帝似乎是变了一个人,那双眼睛满是戏谑与贪婪,再没有了往日里的战战兢兢,就连称呼也从之前的儿臣变成了自称朕。 要知道有首辅宁嵩和自己的太后身份压制,皇帝平日里再如何暴虐,看见自己时也都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可是今天…… “你……你离哀家远一点,退开!” 宁黛兮的声音开始都有点颤抖了起来。 林止陌摇摇头:“不急,母后不是说我身子坏了么,朕这是来给你亲自检查而已。” 说着,他忽然伸手抓住宁黛兮的一只柔荑,按在自己龙袍下方,那处要紧的地方。 “啊!” 宁黛兮只觉得手中握住了一根不可、名状的物体,坚、硬,刚、直,吓得她惊叫一声。 惊呼顿时引起了殿门外的警觉,一个声音急促地响起:“太后!发生了何事?可否容老奴进来?” 这个声音林止陌很熟悉,正是太后身边那个太监。 他轻声说道:“你是母仪天下的太后,要是被人进来看见你正在猥、亵当今皇帝、你的儿臣,你猜别人会说什么?” 宁黛兮娇躯一颤,急忙高声喝道:“哀家没事,莫要进来!” 门外不敢再说,而宁黛兮使劲想要抽回手来,但林止陌的力气比她想象中的大很多,试了几次,依然被他稳稳地捏着,而自己的手也依然稳稳捏着那个恶、心东西。 “你放手!” 宁黛兮又惊又怒,另一只手抬起就抽了过来,却被林止陌一把抓住。 林止陌跨上一脚踩在椅子上,用身体箍住宁黛兮道:“你看,朕的身子没有坏,对不对?” “你到底想要如何?!” 宁黛兮羞怒到了极致,同时心中竟然隐隐有一丝恐惧。 “既然母后证实了儿臣的身子没坏,那么让老七入主东宫之事,也就没必要再进行了。” 林止陌轻轻一笑,将宁黛兮那只握住要害的柔荑拿了开去,再握下去他自己快憋不住了。 不过他并没有放开,而是将宁黛兮的双手按在两侧扶手上。 “当初先皇立你为后,只是一场政治交易,不过是为了稳住朝堂,借宁嵩老狗的一把势而已,先皇其实根本没碰过你,也就是说,你到现在还是个雏,所以你只有太后之名,而无太后之实,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宁黛兮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朕知道你们都在等着我死,然后把老七当做傀儡扶持上位,可你猜,朕会不会如你们所愿呢?” 话音刚落,林止陌忽然抬手,快如迅雷地按在宁黛兮胸、前的那对凤凰上,将那只凤凰抓的有些变形。 “啊!” 宁黛兮又一声惊叫,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上尽是慌乱,她伸手,死命去推林止陌,可却如蚍蜉撼树,丝毫推不动眼前这个恶魔。 门外立刻又传来那个老太监的声音:“太后!太后可安好?请容老奴进来!” 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陛下在内与太后谈事,不可擅闯!” 老太监怒叱:“狗奴才,你敢阻拦咱家?” 啪的一声,像是谁挨了一巴掌,接着一阵嘈杂。 林止陌没作理会,手中微微使劲捏了一把。 丰盈美满,弹性十足! 宁黛兮又是一声惊呼,可是却有一丝从未感受过的异样感觉浮上心头,竟分不清那是痛感还是快、感。 林止陌凑在宁黛兮耳边,冷冷地道:“我知道门外都是你的人,你大可以招呼一声,让我死在这里,可你宁家布局了这么多年,会甘心在这时候做一个弑君篡位的乱臣贼子?但是,如果我不死,那咱们就看看,是谁先玩死谁!”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门外老太监惊怒的声音:“你们……你们做什么?谁让你们来的?” 一个林止陌熟悉的声音响起:“微臣夏云,前来迎驾回宫!” 第9章 占了便宜就走 这个声音让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宁黛兮猛然爆发出力气,一把推开林止陌,捂着胸口不住喘气。 林止陌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夏云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果然顺利接管了禁卫军。 他整理了一下龙袍,脸上又恢复了刚才的戏谑和散漫,对宁黛兮行了一礼:“那么,儿臣便告退了!” 宁黛兮扭过脸,双手死死抱在胸前不作回答,林止陌嘴角微翘,转身朝殿外走去。 一开门,就见门外已里三层外三层围上了近百禁卫军,最前方的正是夏云,原本在殿门外守着的几个太监宫女都被赶到远处。 林止陌侧头看去,只见门口还有三人,除了依然捧着书卷一脸不知所措的赵王姬景逸,还有那个太后身边嚣张的老太监,另外还有一个微胖的中年太监,这是自己身边的一个随行太监。 只是现在,中年太监的脸上赫然有个巴掌印,嘴角也带着有一丝血迹。 林止陌看着他,淡淡开口:“谁打的?” “回陛下,是奴才身旁这位公公。” 他低眉顺眼的恭敬答道,并没有皇帝撑腰的得意,依然神色平静。 老太监见门开了就要往里去,却又被中年太监一把拦住。 他顿时厉声喝道:“你敢拦咱家?想造反么?” 林止陌看了他一眼,伸手对夏云勾了勾。 夏云会意,腰刀交在林止陌手中。 呛! 寒光出鞘,下一刻,老太监捂着脖子,满脸的不可置信,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涌出。 林止陌将刀在老太监的身上擦去血迹,还入鞘中,丢回给夏云,再不多看一眼。 好快! 好果断! 老太监没想到林止陌敢杀他,而且是在太后寝宫门口杀他。 他可是太后娘娘的贴身大太监,后宫之中哪个敢惹他,哪个敢不敬? 然而就在这里,林止陌竟然杀了他。 扑通一声,老太监重重摔倒在地,血泊漫出,一双眼睛死不瞑目,已经没了气息。 宁黛兮在门内见到,一声厉喝:“皇帝,你竟敢在哀家门前杀哀家的人?” 林止陌抬头看向她,淡淡道:“母后岂不闻他所说之言?拦他就是造反,如此大逆不道的狗奴才,留着怕是对母后不利。” “你……!” 宁黛兮一时语塞,竟无法辩驳,只觉胸中憋闷郁郁,快要爆炸。 那中年太监从袖笼里摸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双手奉给林止陌。 “陛下请擦拭血污。” 林止陌接过,随手擦着手上血迹,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 太监如聆仙音,诚惶诚恐躬身道:“回陛下,奴才乾清宫值守王青。” 林止陌点点头:“你很不错。” 刚才虽然他看不到门外的情形,但是能想象得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值守太监,胆敢拦住太后身边第一大伴,哪怕挨了一巴掌也不退让,这份胆气实在不错。 皇帝姬景文身边的大太监曹喜已经死了,自己也要找一个能忠心于自己的狗才行。 王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谢陛下,奴才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起来吧。” 林止陌摆摆手,又看向一旁的赵王姬景逸,只见他已几乎站立不稳,双腿抖如筛糠,显然眼前地上那具死尸对他的冲击很是不小。 “过来!” 他看着皇帝这个最小的弟弟,淡淡开口。 姬景逸浑身一抖,惊恐地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磨蹭着走了过来。 林止陌看着他,问道:“朕是谁?” “啊?” 姬景逸愣了一下,答道,“是……是皇兄。” “不错,原来你认识朕。” 林止陌忽然脸色一冷,喝道,“来人,将他拉下去,杖责十下!” 姬景逸大骇:“皇兄,为何打我?” 林止陌森然注视着他:“你既知朕是你皇兄,为何见而不拜?为何呼而不应?打你,是让你记得这国法,记得朕,才是这大武朝的皇帝!” 说罢一挥手,再不多言。 可太后殿外的太监宫女们哪有一个敢动的,全都躲得远远的,惶惶然如同一群吓破了胆的鹌鹑。 杖责赵王,借给他们十个胆他们都不敢! 还是王青,上前一把抄起姬景逸,按翻在不远处的一张石桌上,回头扫了一眼远处的宫女太监,随手指着一人说道:“你,取笞杖来。” 既被点了名,那个宫女便再不愿,也只得去取了笞杖来,不然就成了抗旨。 林止陌颇有兴趣地看了王青一眼。 这个奴才懂事、沉稳,又懂做事的方式,确实不错。 笞杖在手,王青扒下姬景逸的外裤,啪啪啪地打了起来。 姬景逸惨叫连连,眼泪鼻涕横飞,哭喊和求饶声响彻整个懿月宫。 他想挣扎,可毕竟才只十岁,哪挣得过王青这个成年人。 片刻后十下打完,王青将他外裤穿好,又扶起站稳,退回到林止陌身后。 “老七,你已经十岁了,有些道理希望你还是不要忘记的好,不然,下次朕可未必只是打你这么简单,明白么?” 林止陌的话语冰冷之极,姬景逸本还在抽泣的声音戛然而止,惊恐地看着这个忽然变得无比陌生的皇兄。 他虽年幼,却也已经懂得这个道理,只是原先的皇帝就是个废物,没有人看得起他,以至于自己也将这个大哥不放在眼里。 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他相信,皇权在前,哪怕是亲兄弟也没人会心慈手软。 所以他害怕了,第一次对这个废物皇兄害怕了。 林止陌看了他一眼:“回去将《武皇祖训》罚抄五十遍,明早交给朕。” “啊?” 姬景逸愣住了,《武皇祖训》即是大武太祖为姬氏子孙世代为继而立下的家训,全篇一千三百六十字。 现在已是入夜,要他回去抄写五十遍,今晚哪还能睡觉? 林止陌眉头一挑:“怎么?!” 姬景逸一惊,急忙深深一拜:“臣弟遵旨!” 林止陌冷冷一哂:“早这么懂事多好,贱骨头!” 他回头看去,宁黛兮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内室,从门外再看不到了。 刚才杖责姬景逸的时候她自然也是听到了,可林止陌那突然变化之后的压迫感还在,包括那只手掌握住自己时的可怕感觉,她还是没能鼓起勇气阻止,选择了逃避。 林止陌呵呵一笑,挥手道:“回乾清宫!” 第10章 布局 龙辇起,不多时便回到乾清宫。 还未进殿门,林止陌意外地发现夏凤卿竟然站在门口等着。 “皇后不好好歇着,为何在这里等朕?” 夏凤卿将他拉进殿中,顺手关上门,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太后将你唤去,没为难你吧?” 林止陌笑笑:“本来为难的,不过被我化解了。” 林止陌拉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进了内室,将在懿月宫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当然,调戏太后那一段被他掐了。 夏凤卿听得瞠目结舌,吃吃道:“你……将太后身边那个大伴杀了?” “一个不识趣的奴才而已,杀就杀了。” 林止陌冷笑道,“一个两个的都很想我死,我得先弄几条狗在身边才行。” 他没有丝毫隐藏自己的想法,因为,现在整个天下,就只有夏凤卿一人知道他是假皇帝。 而夏凤卿在亲眼看着姬景文死在她面前时,也没有了回头路。 当晚,林止陌只是安静地搂着夏凤卿睡了一觉,什么都没有做。 第二日一早,林止陌将门外值守的王青叫了进来。 “去传夏云,再去把锦衣卫几个管事的叫来,朕在南书房见他们。” “奴才领命。” 王青应了一声快步而去。 锦衣卫是大武朝的军政搜集情报机构人员,下设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等职位,只由皇帝直接管辖。 平日里禁卫军分别值守皇城四门,唯独锦衣卫将军在午门外昼夜守卫,可见锦衣卫的地位之高。 而朝会期间距离皇帝最近的也是锦衣卫,随时侍奉左右,听候调遣。 但是林止陌却发现这一朝的锦衣卫不同,晚上值守内宫的是太监和禁卫军,锦衣卫却只有零星几个当值。 这本该是皇帝手中护卫安全、驾驭不法群臣的利器,是最忠心最好用的一支力量,可现在却似乎脱离了皇帝的掌控。 不多时夏云赶到,昨天从太后寝宫回来后,他又值守了一夜,到现在都没休息。 只不过他眼里虽隐有血丝,但精神却仍是极好,皇帝态度的转变,和给他升的职,让他跟打了鸡血似的。 “臣夏云拜见陛下!” 虽然这里没外人,夏云还是将礼数行了个周全。 林止陌也没拦他,夏云是个实诚人,一根筋,拦不住。 “夏统领,替朕安排点事。” 他叫过夏云,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夏云面现惊愕,随机变得坚定:“臣遵旨!” 说罢,他转身而去。 “不会有什么纰漏吧?” 夏凤卿看在眼里,颇有些担忧地问道。 “本来就只是皇家的奴才,在朕的手里他们还能翻天不成?他们若是知趣也就罢了,不然的话……” 林止陌笑笑,“无非就是死几个人的事。” 霸气! 自信! 那淡然的语气里满是尽在掌握的从容。 夏凤卿没再多说,看向林止陌的眼神微微闪烁,漂亮的眸子内含着秋水。 两天之前,这只是个陌生的男人,无非是和皇帝长了一张相似的脸而已,可是现在,自己已经将一切都交给了他。 所以,她已经决定终此一生陪他将这出戏演到底。 这出戏或许会很快落幕,自己和他还有整个夏家将一起赴死。 但是从这两天林止陌的所作所为来看,她觉得也或许,将会演一辈子。 夏凤卿深深吸了口气,比起原来那个暴虐疯狂的皇帝姬景文,似乎现在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更安心。 一个懿月宫的小太监将厚厚一叠纸送了过来,那是昨天罚赵王姬景逸抄写的《武皇祖训》。 林止陌只是撇了一眼,就不再理会。 一个被当做傀儡的小孩子罢了,昨天的十记板子和这五十遍罚抄,相信已经足够让他记忆深刻了。 只是还有个太后,这个有点棘手,有宁嵩老狗在,暂时还不能动她。 只是想起宁黛兮那倾国倾城的容貌,和那丰腴柔软的身躯,林止陌的小腹中又似有一团火苗升了起来。 南书房。 林止陌背着手打量这里的环境,心中微动。 书房内没有多余的摆件和陈设,只有几个摆放得满满的书架,各种书籍资料琳琅满目,甚至不乏前朝乃至更久远的孤本。 那一面宽大厚重的书桌上还摆放着不少摘抄的笔记,看得出来,姬景文曾经也是个有远大志向的皇帝,可惜被宁家父女联手遏制住了,满腔抱负化成了满身暴戾。 等了足有一个多时辰,王青才出现。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徐良奉旨觐见。” 林止陌淡淡道:“宣。” 随着殿门打开,五个身影走了进来。 “臣徐良拜见陛下!” 为首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朝着林止陌拱了拱手,算是见礼了。 “拜见陛下!” 在他身后半步的另四人同样没有跪拜,只是腰弯得比徐良略深一些而已。 果然,很敷衍。 看着徐良脸上堆出来的虚假笑容,与那敷衍的态度,林止陌没有在意,只是笑笑。 “来人,赐座。” 王青搬来几个锦墩放在五人身后。 “谢陛下。” 徐良等几人落座,就在书房中央,正对着书桌。 林止陌看了几人一眼,问道:“怎的少一个?” 锦衣卫的最高管理层,应该是一个指挥使,两个同知,三个佥事,可现在少了一个。 徐良随意道:“哦,指挥佥事陈平昨日捉拿一名要犯时不慎受伤,正在家养伤。” 林止陌看着徐良那冷漠的表情,加上他那隐隐透露出的不屑,似乎看懂了什么。 他轻唤一声:“王青。” “奴才在。” “去,把陈平带来。” “奴才遵旨!” 王青离去,徐良忍不住皱了皱眉:“陛下,陈平伤了。” 林止陌淡淡道:“那就抬来。” 南书房内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徐良目光灼灼盯着林止陌,眼前这个懦弱的皇帝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在这样凝滞的气氛中,还是他先开口道:“不知陛下唤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第11章 拿下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看看你们最近在忙什么,朕已有多日不曾见到你们的人了。” 林止陌随手翻着桌上一本册子,并不看徐良,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让徐良及那几人的神情不由得一紧。 徐良迟滞了片刻,答道:“回陛下,臣等近日琐事颇多,京城中案件繁杂,故人手略有不足。” 林止陌依然看着手中册子,头也不抬道:“原来如此,那倒是错怪你了。” 徐良拱手:“谢陛下体谅臣等难处。” “嗯。” 林止陌点点头,放下册子,看向徐良,“你那账本该是随身带的吧,拿来给朕看看。” 徐良脸色一变。 锦衣卫的账本不是真的账本,而是记录朝中诸多臣子的秘闻的秘本。 某人于某日收取多少贿赂,某人于某日夺取多少田地,甚至某人于某日去狎妓不给钱。 事无巨细,应有尽有,可以说就是一本臣子的把柄大全。 锦衣卫除了守卫值宿,侦查缉拿,这种搜集黑料的本事才是天下第一。 以往历任锦衣卫指挥使都有这么一本账本,徐良自然也不会例外,可是林止陌……包括姬景文,已经很久没看到过这个账本了。 锦衣卫现在已经严重渎职了,林止陌有理由相信,他们和宁嵩穿起了一条裤子。 林止陌没有先去收拾朝堂,而是从锦衣卫下手。 因为只有收回这把最利的刀,这条最凶的狗,他才能开始在朝堂上角逐,慢慢收回皇权。 徐良只略作迟疑,还是从怀中掏出一个蓝皮封边的册子,起身送上林止陌的案头,再回去坐下。 林止陌接过翻开,入目第一页写着——弘化六年三月初七,夏仲泽于军中酗酒,并曰:帝失德,天下危矣。 下一行——弘化六年三月十一,夏仲泽无故鞭笞军士,几致哗变。 林止陌眼皮跳了跳,开篇就是暴击,说的不是别人,居然就是自家老丈人。 不过夏仲泽说皇帝失德有可能是真的,毕竟以前的皇帝真不是什么好货色,但是说鞭笞军士差点引起哗变,他打了个问号。 从夏凤卿口中他得知老丈人是个爱兵如子的名将,绝不会无缘无故责罚麾下将士,要么是有隐情,要么就是徐良在瞎编乱造。 他不动声色继续看下去,有工部某郎中采买物料虚报银两的,有某大学士在家中写诗疑是讽刺皇帝的。 南书房内无比安静,只有林止陌偶然翻页的轻微声响。 徐良等几人也安静坐着,没有出声惊扰。 林止陌看得很耐心,很仔细,他已经从册子里看出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就是这本册子里所记录的各种事件,全都远离了一个名字——宁嵩。 这两天里,他从夏凤卿口中得知了宁党主要成员的名字,可是这里面,却一个都没看到。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王青的声音。 “启禀陛下,陈平带到。” 林止陌放下册子:“进来吧。” 殿门打开,一个身形中等略瘦的青年踏步进来,近前后一撩袍服,跪倒在地。 “臣,锦衣卫指挥佥事陈平,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止陌很满意,终于见到一个识礼数的了。 “平身,过来让朕看看。” “是,陛下!” 陈平站起,走到书桌前垂手而立。 林止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哪里受伤了?” 陈平低眉垂眼答道:“回陛下,臣并未受伤。” “那为何徐良说你伤了?你又为何不与他们一同来见朕?” “陛下恕罪,臣不知陛下宣召。” 林止陌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看向徐良:“哦?不知?” 徐良脸色虽有变化,但依然坐着不起,只淡淡地说道:“陛下,陈平此人生性鲁莽,多与人冲撞争执,故此臣未带他前来。” 林止陌的眼神渐渐森冷:“是么?那为何朕看他比你们几个更懂礼数,更敬畏朕呢?恐怕他冲撞争执的那个,就是你吧?” 徐良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道:“陛下此话何解?臣不懂。” “不懂?” 林止陌冷笑一声,“朕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你都听不懂,你这指挥使就卸了吧。” 徐良的神色终于变了,但还是强硬道:“锦衣卫身负要职,臣这指挥使一职若要替换,需内阁慎重遴选,并非一言而除、宛如儿戏,还请陛下三思!” 林止陌双手据案冷冷地看着他:“你也知道锦衣卫身负要职?那为何朕身边不见?为何午门不见?为何你这账本上记的都是这种狗屁玩意?” “锦衣卫是什么?是皇家最忠心的狗!而你,还有你们,拿着俸禄吃着皇粮,却不思报效皇恩,竟胆敢与朕阳奉阴违!呵,家养的狗才有肉吃,跑出门的狗,那就是野狗,只能被吊起来乱棍打死!” 徐良腾的站起身,满眼阴鸷地盯着林止陌:“陛下说得不错,臣等确实是狗一般的东西,陛下要摘臣的腰牌,臣自然无话可说,但锦衣卫指挥使如此要职,陛下还是先问问内阁宁首辅为好!” 另外四人也随之站起,同样目光不善地看着林止陌。 “宁嵩老狗和你们一样,都不过是朕的一条狗罢了,你拿他来压朕。” 林止陌狠狠一拍桌子,喝道,“是借了他的狗胆么?” 徐良大怒,竟然再不顾君臣礼数,踏上一步,指着林止陌道:“你……” 然而他才张口说出一个字,宽大厚重的书架之后忽然飞出十几条软索,猛地将徐良等五人缠成一团。 徐良等人大惊,立即想要挣脱,可随即同时惨叫出声。 只见那软索头上系着一个飞爪,这一缠绕之下,十几个尖锐的利爪各自深深抠入了他们身体。 紧接着,夏云与二十名禁卫军从书架后现身,没等徐良反应过来,刀已架在了他们脖子上。 冰冷刺骨的感觉透入肌肤,徐良才终于清醒。 他明白,自己中计了! 可是他又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只会凌虐宫女毫无实权的窝囊皇帝,会突然有胆子向他们动手。 陈平手中绣春刀拔出了一半,却愣在了那里,这一变故兔起鹘落,在软索飞出来的第一时间他下意识地抽刀护在林止陌身前,接着就茫然了。 第12章 天怒人怨 林止陌看了陈平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是一个锦衣卫的正确态度和素质。 徐良终于慌了,要不是被软索缠得紧,他甚至想跪下,可慌乱间开口又乱了方寸。 “陛下,你不能杀我!” 林止陌看向他:“哦?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我……我乃是先帝钦封,掌管锦衣卫十四所三万余众,陛下若是随意杀我,不怕哗变么?” “这理由不够。” 林止陌摇头,语气冰冷地说道,“拉出去,砍了。” 哗变? 带头的都砍了,底下就哗变不起来。 至于先帝钦封? 林止陌冷笑。 那是姬景文的爹,关我鸟事?! 夏云上前将几人的锦衣卫腰牌一一摘下,接着一挥手,禁卫军将徐良等五人揪出殿去。 徐良兀自挣扎着怒骂:“昏君!你敢杀我?!” 其余四人则没有他那么硬气,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淡定,哭嚎着求饶。 “陛下饶命!饶命啊!” “臣知错了,陛下!” “陛下,臣愿洗心革面做一条听话的狗!” “陛下!陛下……” 声音渐渐远去,终于再不可闻。 林止陌看向呆若木鸡的陈平,敲敲桌面:“和朕说说,锦衣卫最近的情况。” “是。” 陈平终于回过了神来,定了定心神,条理清晰,不急不缓的说了起来。 果然不出林止陌的所料,宁嵩的手早已伸向了锦衣卫,从一开始隐晦低调的接触,到后来光明正大地收买,现在的锦衣卫已经被他们几人全都卖给了宁嵩。 这才导致了皇帝身边几乎看不见锦衣卫的身影,而对于朝臣的监控,也仅限于宁党之外的那些人了。 陈平是世袭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光是这个职位就让林止陌很有好感。 在他那个世界里,那位大名鼎鼎的民族英雄戚将军,就是世袭的这个职位。 林止陌想了想,看着陈平道:“若是让你去收拢镇抚司衙门,你可有把握?需要多久?” 镇抚司衙门就是大武朝锦衣卫的公所,是天下锦衣卫各所的中枢。 陈平一惊,他已经意识到,一份天大的机缘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回陛下,徐良在镇抚司并不能只手遮天,臣有把握收拢,请陛下给臣三……不,两天时间。” “很好。” 林止陌点点头,对侍立一旁的王青说道,“拟旨,原锦衣卫指挥佥事陈平,升任锦衣卫指挥使。” “是。” 王青应下,就在书桌边小小占了块案面,将册封诏书写就,双手捧着玉玺用印。 林止陌瞥了一眼,颇为意外道:“你倒是写得一手好字。” 王青垂手低眉:“奴才幼时曾识过些粗浅文字。” 林止陌就喜欢王青这低调谦虚的劲,拍了拍他肩膀以示鼓励,王青身体一颤,似是感动得快哭了。 陈平手捧诏书,再次叩首:“臣,陈平,谢主隆恩!” “去吧。” 林止陌很满意陈平这稳重又不失聪明的样子,因为锦衣卫指挥使一职是需要内阁合议才能选出,不是皇帝一言而定的,但是陈平并没有提这事。 然而陈平却没有立即离去。 “陛下,臣尚有要事奏报。” “嗯?什么事?” 陈平神情肃然郑重。 “代州蔚州大旱,数百里裂土,寸草不生。” “庐州瘟疫,疫、情已致三成百姓死亡。” “湖广行省梧州贺州等各地水灾,十余万户百姓流离失所。” 林止陌大惊! 代州蔚州在京城西北方,庐州则在东南江淮行省,还有湖广,三处地方竟都有如此天灾。 可是内阁! 那帮杂碎居然没一个人将这些消息报来! “如今已有无数灾民聚集在京城外,却无人救济管理,每天饿死冻死不知其数。” 林止陌猛地握紧双拳。 可是还没完,陈平又从怀中摸出一张纸,皱皱巴巴,竟还染有血迹。 “半月前,逶人五千众于台州温州登陆,烧杀劫掠,为祸沿海各地,各地守军卫所难以抵御,纷纷败逃……” 陈平的声音愤怒中带着哽咽,这张纸是他们锦衣卫台州卫所的同袍,顶着逶人的刀口送出来的,在交到陈平手里后就断了气。 “徐良将诸多消息强行压制,并严令臣等不得外泄,臣因此与他大闹一场,被勒令停职在家中。” 林止陌强忍怒火,沉声问道:“这些,内阁可有举措?” 陈平摇摇头:“没有任何举措。” 砰! 林止陌再也按捺不住,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他那张俊秀的脸庞已经扭曲,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一群杂碎!” 宁嵩和他的走狗们压制他,限制他的皇权,太后在后宫里把持一切,锦衣卫不听话,随心所欲。 这些他都无所谓。 可是现在,他忍不住了! 一条条消息都被封锁,无人问津,可那都是人命,是十几万甚至更多的百姓的命啊!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绝望的身影,有倒卧在赤地千里之上的,有在洪水冲袭中漂浮挣扎的,还有惨死在逶人刀锋下的…… “王青!” 林止陌似是用尽所有力气,缓缓说道,“去告诉他们,明日,朕要开早朝,胆敢缺席者,杀!” “奴才领旨。” 王青小跑出了殿门。 这时夏云回了进来:“启禀陛下,徐良等五人已尽皆斩首。” “操!便宜他们了。” 林止陌骂了句脏话,目露凶光道,“夏云,你多带些人马,跟着陈平一起去,用最快的速度搞定锦衣卫。” “另外,把徐良几人的家给朕抄了,一个铜板都不许落下!” 夏云陈平齐声道:“臣遵旨!” 林止陌又叫过夏云,低声补了一句:“尤其是徐良家,搜得细一点!” 夏云眼中精光一闪,依然明白了林止陌想要什么。 账本! 锦衣卫真正的账本! 于是,一个震惊整个京城的事件爆发。 京城禁卫军统领夏云,带领两千披甲执锐的精兵,冲入锦衣卫镇抚司衙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拿了三十多人,并关入锦衣卫诏狱。 这个操作让全城百姓都有点看不懂了,可是随即他们又听说了一个消息。 锦衣卫指挥使之职易主了,原指挥佥事陈平受当今圣上钦封,替下了原指挥使徐良。 而徐良和两位同知、两位佥事,已被斩于午门之外。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这是要干嘛? 第13章 整治内廷 林止陌没有立刻去内阁找宁嵩算账。 现在的他还没有实力和那老狗掰手腕,但对于眼下的这几件事,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一个能抢夺回部分权力的机会。 而且他的良心也不允许他放任那些受灾的百姓不管。 这样下去大武王朝就得完球。 林止陌只想夺回皇权后安逸享乐,做个纸醉金迷的昏君,但绝对不想做一个亡国之君! 不过说起来有件事情很是古怪,他先是杀了曹喜,又废了吏部左侍郎段华,昨天还杀了太后身边的大太监。 这些都足以招来宁嵩和太后的问责,可是到现在依然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林止陌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想不通的事情就暂时不去想,所以他决定先把这些事丢开,回去为明日早朝准备一番。 只是在即将回到寝宫时,林止陌忽然一拍额头。 他是假冒的皇帝,而且穿越来没多久,对于这个王朝是无比陌生的。 刚才书房内有不少书,正是可以让他快速熟悉这个天下的东西。 于是他转头又往书房而去。 王青去传旨了,身边只有两个随行的小太监和几名夏云带来的禁卫,见此都各自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做什么。 就在他快要到南书房外时,忽然听到书房外的长廊上似乎有人在说话,他停下脚步,细细听去。 “咱家可还没死,你个狗奴才是想翻天么?” 声音尖细刻薄,林止陌并不记得是谁。 却听那人又冷笑道:“你当陛下让你跑个腿办点小事,你就成了陛下的心腹了?你当曹公公没了你就能爬上来了?就算要顶了掌印太监,那也是该是咱家!来人,给我打,狠狠地打,给这狗奴才长长记性!” 接着只听一声竹板着肉的声音,伴着一声闷哼。 林止陌一怔,这个声音他却熟悉。 王青? 他被打了? 他不再迟疑,快步走进院中,入眼处,王青被两个太监按在地上,另有两个太监拿着笞杖正要抡下,而旁边还有个肥头大耳的老太监正一脸冷笑端坐看着。 “陛下驾到!” 林止陌身畔的小太监高喊一声。 两个抡笞杖的太监一惊,急忙停手,所有人齐齐转身跪倒。 “拜见陛下!” 那个坐着的老太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装作腰不太好的样子,脸上堆笑:“啊哟,奴才拜见陛下。” 林止陌瞥了他一眼:“拜见?那你为何不拜?” 老太监一愣,似乎没想到皇帝会说这话,随即赔笑道:“奴才的腰带着伤,还请陛下心疼老奴。” 心疼你大爷! 林止陌差点没恶心得吐出来。 他已经猜到这老太监是谁了,司礼监秉笔太监,戴廉。 那林止陌就不客气了。 掌印太监曹喜是弘化帝姬景文的心腹,然而平日里的政务根本不走司礼监,都是内阁与太后联手处理的,因此曹喜这个掌印太监,其实空有虚职而已。 但是戴廉不同,他虽然也不需要真的秉笔批红,但却暗中和宁嵩一派眉来眼去,更是暗中监视着弘化帝的一举一动。 曹喜是弘化帝的忠犬,而戴廉则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林止陌看着他,缓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就算了。” 戴廉笑得愈发灿烂,然而林止陌却又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出宫去吧。” “出……出宫?” 戴廉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止陌道:“你不是有腰伤么?朕准你出宫,去好好养伤吧。” 戴廉的笑容僵住:“陛下这是……和老奴玩笑吧?” 林止陌猛地一脚踹了过去,结结实实蹬在戴廉那肥硕的肚子上。 “啊!” 戴廉一声惨叫倒摔出去,像座小山似的重重跌在地上。 “朕,一国之君,会有功夫跟你这狗奴才玩笑?” 林止陌语气冰冷,“朕让王青随侍,你敢打他,便是没将朕放在眼里,既然如此,那还留你做甚?” 戴廉挣扎着要爬起身,可林止陌那一脚太重,他根本爬不起来。 看着林止陌阴冷森然的表情,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谁都不敢惹,有气只敢朝宫女出的废物皇帝? “来人,打断双腿,丢出宫去。” 林止陌本来就心情极差,戴廉这算是撞在枪口上了,要不是曹喜刚死一天,现在再把戴廉杀了会惹来太后那里的麻烦,林止陌是很想把他剁了喂狗的。 最他、妈烦反骨仔! 戴廉终于是醒悟了,急忙扑倒在地,也不管什么腰疼肚子疼了,尖声哭嚎道:“陛下饶命,老奴知错了!” 然而为时已晚,两名禁卫上前,二话不说抡起腰刀重重砸落。 咔嚓两声清晰的骨头断裂声响起,戴廉双眼一番,昏厥了过去。 戴廉被拖了下去,林止陌又看向那边几个太监,冷声道:“你们,互相掌嘴!” 几个太监已是吓得瑟瑟发抖,闻言根本不敢怠慢,两两相对跪在地上开始互相开打。 王青已经穿回裤子,起身回到林止陌身边,他看着这一切,一贯麻木的表情开始微微扭曲,眼中有泪水盈动。 他原本只是个低贱的下人,凭着听话和做事踏实,在进宫二十多年后才勉强做到值守太监,但也仅仅是众多底层太监中的一员。 飞黄腾达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他也从没想过,可是今天,这位旁人眼中暴虐的皇帝,却一力护住了他,甚至废掉了司礼监二号人物戴廉。 “陛下,奴才这条命,从此便是你的!” 这句话,王青没有说出口,而是深深刻在了心上。 林止陌没有再说什么,进书房仔细选了几本书,有武朝律法礼法、前朝记事,还有近百年来的邸报摘录等。 回出书房,几个太监还在互抽,一个个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地上还有十几枚牙齿。 林止陌哼了一声:“都滚吧。” 几个太监这才收手,战战兢兢谢恩退去。 林止陌开口:“王青。” “奴才在。” “你去传旨,他们有什么反应?” “回陛下,宁首辅并无异色,只说知道了,另外,文华殿大学士常雍咦了一声,户部尚书蔡佑笑了一声。” 王青没有添油加醋,照实而说。 林止陌点点头,将这两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冷笑一声。 “蔡佑,户部尚书,不错,接下来正有找你的事儿。” 第14章 豁然开朗 林止陌又看了眼王青:“还能走路?” “得陛下护佑,奴才无碍。” “好,你再跑个腿,把朕明日早朝之事去告诉陈平,让他早做安排。” 林止陌看向前方,那里,是太和殿的位置,也是明天他将要上朝的地方。 …… 京城,宁府书房。 宁白气急败坏地说道:“父亲,姬景文这是疯了么?竟然杀了徐良他们几个,还让夏云带兵助那个叫什么……陈平的冲了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花窗边,一个中年人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修竹,他身穿团云紫袍,面如冠玉,颌下三缕美髯,整个人透着股温文儒雅的气质。 若是不认识他的人见到,绝想不到他就是当今大武朝第一权臣,架空皇权的首辅,宁嵩! 宁白见他依然气定神闲地修剪着,没有理会自己,忍不住又说道:“他这是急着夺权,昨天还把太后身边的大伴给杀了,还当着我的面废了段华,父亲莫非就这么看着他发疯?” 宁嵩终于修剪完毕,放下剪刀,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手,回到书桌后坐下,这才看向宁白:“你也说他是在发疯,一个疯子能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你自诩聪敏过人,怎的这时乱了方寸?” 宁白一时语塞,凑到书桌前低声道:“父亲,赵王昨天被姬景文打了,结果就被打怕了,如此无用的废物,你是不是要再换一个……” 宁嵩淡淡瞥来,宁白立刻住嘴。 “耐住性子,他即便发疯,也疯不了多少时日了。” 宁嵩看着那盆被他修剪得几近完美的修竹,缓缓说道。 …… 乾清宫。 已近亥时。 早已是深夜,然而林止陌还没歇息,正与夏凤卿低声聊着。 门外传来王青的声音:“陛下,夏统领求见。” 林止陌眼睛一亮:“请他进来。” 殿门开,夏云大步流星地踏入,虽然已是两天没睡,可看上去却是精神奕奕。 没等他坐下,林止陌已经急切问道:“怎么样,有何收获?” 夏云从怀中摸出一本寸许厚的册子:“幸不辱命!” “很好!” 林止陌接过册子随意一翻,只见其中记着无数官员私底下行的龌龊事,他不由得心中一定。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绝不会是个傻白甜,哪怕是被宁嵩拉拢了,徐良必定也是有所防备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徐良在私底下真的为自己留了个退路,或者说,是宁党的把柄。 夏云却又开口道:“陛下,还有一物。” “嗯?” 林止陌抬头,发现夏云的神色无比凝重,眼中更是明显有遏制不住的怒火。 一张纸递来,林止陌接过。 纸上只有一行字:祝其朝今日为上作诊,言上仅余三月之寿。 夏云在,林止陌只得用眼神询问夏凤卿:“祝其朝是谁?” 夏凤卿会意,假意恍然道:“原来是五日之前过来为陛下诊治的太医院院判。” 大武朝太医院最高行政职官为院使,其下为院判二人。 而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 院判祝其朝,给皇帝诊断完后没有告诉皇帝,而是私下转告给了某人,皇帝还剩三个月可活了。 林止陌心中那个解不开的疑惑在一瞬间通达了。 自己这么发疯,宁嵩老狗和太后也不来找自己麻烦,并不是他们没准备好篡位,而是在等自己死。 三个月而已,转眼即过。 届时再将准备多时的傀儡赵王推上皇位,他们在背后把持朝堂,偷取天下,一切都将是那么和谐顺遂。 林止陌忽然开怀大笑:“哈哈哈!好,很好,真他妈好!” 夏云愕然,看向夏凤卿,却见自家妹妹竟然像是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意思? 林止陌笑了好一阵才停下,心中说不出的舒畅。 三个月,宁嵩老狗以为自己只能活三个月,那就代表这三个月里他不再会对自己逼迫得太紧,更代表着自己能做很多事。 对于一个死人需要严密防范么? 当然不需要。 只是宁嵩怎么都不会想到,真正的弘化帝姬景文并没有活满三个月,而是已经死了,是被自己这个替身活活气死的。 林止陌收起笑容,看向夏云:“好了,说说其他收获。” 夏云的精神又亢奋了起来,掏出一份清单:“陛下,几个贼子平日里不知挣了多少黑钱,尤其是那个徐良,臣居然从他府中查抄出了白银近三百万两,另四人也各查抄出了数十万两,这还不算字画古董之类。” “卧槽!这么多?” 林止陌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按大武的物价来算,一个普通富足的三口之家,每月大约也就仅需开销三到五两银子,徐良等五人抄出了五百来万,这得够多少户人家用一整年的? 如此巨大的金额让林止陌一时间有点晕眩,竟然算不出了。 夏云又补充道:“所有查抄之物全在锦衣卫镇抚司衙门暂时封存着。” “很好,先放着,朕有大用!” 林止陌长长松了口气,多地之灾能略缓一下了! 他拍了拍夏云的肩膀,笑道:“大舅哥,辛苦你了,先回去歇息吧。” 虽然已亲眼见到了皇帝的改变,但夏云还是有些不自然,恭敬行礼:“臣告退。” 夏云离去,林止陌依然压抑不住心里的痛快,忽然转身抱住夏凤卿,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嘤!” 夏凤卿羞了个满脸红晕,转身逃开,可回头却见林止陌并未追来,而是坐在那里认真地看着那本夏云带来的账本。 “你……不睡么?明日可是要早朝的。” 林止陌想了想,走上前,忽然拦腰来了个公主抱,又将夏凤卿吓得轻呼一声。 抱着佳人进入内室,轻轻放在床上,拉开被子给她盖好,然后就这么俯视着她,目光中满是坚定。 “虽说我现在可以发疯,可还是要做足准备的。” 林止陌的眼神变得温柔,轻声道,“你乖乖睡觉,做个好梦,其他的,交给我。” 夏凤卿美目含羞,秋波流转,贝齿轻咬红唇,微微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 说完,她忽然探过头来,在林止陌的嘴上轻啄了一口,然后像个受惊的小鹿一般逃了开去,整个脑袋缩进了被窝。 林止陌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忍不住笑了。 第15章 博弈百官 乾清宫内一片漆黑,只有林止陌的寝室内烛火通明。 已近寅时,门外传来王青的轻呼声。 “陛下,该准备早朝了。” “进来吧。” 林止陌放下手中的册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炯炯看向殿外漆黑深邃的夜空。 “宁嵩老狗,老子来了!” …… 皇城午门外,文武百官陆续汇聚而来,春寒料峭,露水打湿了他们的朝服,却没人觉得冷。 还没到开门之时,不少官员三三两两各自聚作一堆,低声笑谈着,话题都只有一个。 皇帝要上朝了。 “咱们这位陛下继位六年多未曾独自执掌早朝,今日这是要做什么?” “呵,太后可还未曾许他亲政,即便他上朝了无非也只是看着,能做什么?” “他莫不是嫌祸害宫女没了兴头,要来祸害我等了?那可了不得啊。” “哈哈哈……” 从诸多官员口中能听出,他们对于弘文帝毫无尊崇之意,一口一个“他”,言语间完全不遮掩鄙夷与嘲讽。 “咚咚咚!” 击鼓三声,沉重的午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百官穿过午门,按文左武右分为两列,过金水桥,入太和殿,各自按品阶站定。 “陛下驾到!” 太监的一声高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林止陌不疾不徐地走上殿来,身穿黄色纱罗所制的龙袍,一条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头戴金冠,腰悬玉珪。 他本就长得俊朗不凡,这一身皇帝朝服更将他衬托得天威煌煌,气势昂藏。 林止陌走上金台,象征着天下至尊独一无二的龙椅就在那里。 底下百官目光各有不同,但多半是带着戏谑嘲弄。 龙椅可不是谁都能坐的,尤其是在这太和殿内,百官俱在,光是这份气势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何况这个废物皇帝虽然以前上过朝,坐过这把龙椅,可那时有太后垂帘听政,他只是个只能看不能参与议政的摆设。 也不知道他这第一次独自主持朝会,会不会一个把持不住出个丑,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林止陌只是简简单单走上金台,简简单单入座,轻松随意地像是已经独掌朝堂许多年一般熟稔。 不少人很是失望,但也有某几个位置,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林止陌端坐龙椅,身侧分列王青和陈平。 宁嵩率先一撩前摆,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百官齐齐站定,跪地,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在深沉肃穆的太和殿内回荡,林止陌微微闭上眼,两世为人,第一次感受到这天下至尊的感觉。 但是,还不够! 他睁开眼,淡淡道:“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各自按班站立。 林止陌先用目光扫了一遍,他就是个冒牌货,朝堂中几乎绝大部分的官员他都不认识,但也有例外,比如文渊阁大学士,何礼。 这个耿直的老学究正站在六部班内,身边应该都是吏部属员,然而肉眼可见的身边几人与他站的甚是疏离。 林止陌心中了然,老头是被自己强塞进吏部的,这是被排挤了。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去询问,而是看向百官,开门见山:“近日多地发生灾害,民不聊生,你们都该知道了吧?” 底下百官齐齐缄默不语,没人答话。 “哦?都不知道?行,那朕来给你们提个醒。” “如今京城之外灾民聚集,已逾十万之数,十几万人啊!” 林止陌感慨一声,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道,“那都是我大武朝一个小些的城池全部人口了!” 底下依然鸦雀无声,甚至没人抬头。 林止陌冷笑一声,喝道:“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何在?” 五城兵马司,即东南西北中五城负责城门以及京城治安的衙门,归兵部管辖,主官指挥使为正四品,此时也正在殿上。 一个魁梧汉子出列:“臣冯先,拜见陛下!” 林止陌道:“你来说说,城外如今是什么情况,别说你不知道!” 冯先不敢起身,答道:“启奏陛下,灾民如今聚集在四门之外,无衣无食无居住之所,每日有数百甚至上千人或病或冻饿致死,但五城兵马司只管城防,此事……臣无处理之能,也无处理之权。” “很好。” 林止陌没有为难他,挥手让他退下,又看向底下,“京城府尹何在?” 一个富态的胖子越众出列:“臣,京城府尹李易,拜见陛下。” 林止陌问道:“灾民聚集,你又知不知道?” 李易慢条斯理回道:“回陛下,臣知道,且已处理过,臣也曾命人将那些流民驱赶走,但收效甚微,前脚刚将他们驱散,后脚又聚了回来,臣也无奈。” “驱散!?这就是你的处理办法?流民?他们为何成为流民,你难道不知道?他们若是家园还在,怎至于抛家舍业来到这里?” 林止陌死死盯着他,怒道,“他们都是我大武的百姓,是朕的子民,你不想着救济,却只知驱赶?” “所谓流民已是说得客气的,其实不过是些刁民罢了,他们流落至京,为争一口吃食可无所不为,若不驱赶只怕会酿成大祸。” “刁民?他们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你若是好生安顿他们,谁会闹事?” 李易嗤笑一声,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一眼林止陌,悠悠道:“陛下,你高高在上,不知刁民恶习,人心的欲望是无止尽的,即便臣安顿了他们,有了米面就会想着酒肉,有了酒肉还会思淫欲……” “放屁!” 林止陌忍不住怒道,“所以这就是你不作为的理由?” 李易似乎一点都不害怕他这个皇帝,摊手道:“此不过是防患于未然,臣并不觉得有何不对。” 林止陌被气得笑了出来,忽然站起身,从金台上走下,来到李易面前,低头看着他道:“既然你什么都不做,那你说,朕留你这京城府尹有何用?” 李易丝毫不惧,抬头对视他道:“臣不辞劬劳晨兴夜寐,辖制京城一父二十四州县,陛下却说臣无用,此言岂非令天下百官心寒?” 林止陌猛地飞起一脚,正中李易膝盖。 只听咔嚓一声,接着是李易倒在地上,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林止陌上前一步踩在他那张肥脸上,低头冷冷道:“不辞劬劳晨兴夜寐?你是哪里来的脸说出这话的?来人!” 两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应声进殿。 “将这狗官拉出午门砍了!” 李易在地上挣扎不得,惨嚎道:“臣何错之有,如此多灾民若是进入京城,皇城亦将危矣,臣也是为陛下……” “放屁!” 林止陌再也忍不住了,骂道,“这就是你不管不顾任由他们去死的理由么?” “我乃朝廷三品重臣,只能由内阁任免,陛下无权治我之罪!” “陛下。” 宁嵩抬头看向林止陌,“天灾非人力所能抗衡,李大人将灾民限于城外也乃是为京城安危计,或有疏漏不到之处,还请陛下宽宥。” 林止陌看着宁嵩,寸步不让:“堵而抑之,只会导致溃坝,若是灾民最终饿急眼冲击城门,又或者流散各地劫掠,此等民变谁担得起?是他李易,还是你宁嵩?而且,任由这十几万灾民自生自灭不顾他们的性命,你们,都摸摸自己的胸口,还有没有良心?还有没有人性?” 宁嵩眉头一挑,看着林止陌:“陛下,此事且先不论对错,你为一国之尊,怎可于朝堂之上殴打朝廷命官?此乃视祖宗法度于无物,臣请陛下还是收敛些性子的好。”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但却有一种无形的威压,一种高高在上的威压。 百官中一名老者跨前一步:“陛下,今日早朝到此便罢,老臣将求太后赴太庙祭告先祖,治陛下妄为之罪!” 林止陌转头看他:“你又是谁?”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怒容:“臣,礼部尚书朱弘,陛下不必装不认得,还请陛下回宫,等待太后来问责。” 六部之中又有几人踏出,齐声道:“请陛下回宫,等待太后问责!” 接着又是十几人踏出:“请陛下回宫,等待太后问责!” 第16章 老子要杀人 林止陌扫了一眼,一个都不认识,但猜也猜得到,都是宁嵩老狗一派的。 他心中一股愤懑之气几乎喷薄而出,狗多了还敢咬主人? 老子就不信了! 两名锦衣卫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百官在此,他们什么都不敢做。 呛的一声,林止陌反手抽出一名锦衣卫的佩刀,挥手一抹。 一股血箭喷洒出来,李易死死捂着咽喉,满脸惊恐和不敢置信,口中荷荷有声,不过两三息时间,砰的一声倒地,死了。 太和殿中一阵惊叫,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京城府尹堂堂三品大员,被这昏君说杀就杀了? 林止陌单手提刀,缓缓扫视在场所有人:“朕,为天下百姓生计,为城外十几万灾民性命,杀这尸位素餐的狗官,你们,谁有意见?” 朝堂上所有人满脸惊恐地看着他,没一个人敢说话。 从古至今,朝堂中不是没有死过人,但是皇帝亲自动手杀人的,这是上下几千年的头一回。 林止陌现在满眼血丝,半身染血,状若疯癫,别说还有人敢说什么太庙祭告先祖,就是大气都没人敢再发出一声。 甚至连宁嵩都已经保持了沉默,因为他记得很清楚,皇帝只有三个月不到的生命了。 算了,和一条疯狗不必计较,万一搭上自己的命,不划算。 首辅不再出声,其他人更是没人敢说话。 朱弘看了一眼宁嵩,悄悄退回了六部之列,刚才踏出的那些人也全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退了回去。 林止陌等了片刻,冷笑一声,将刀还给那锦衣卫,看向何礼:“何礼,京城府尹的替补人由你来定,今天就给我。” 何礼出列,拱手:“臣遵旨。” 然而何礼身边一人踏了出来:“启奏陛下,京城府尹一职关系重大,素来是由内阁商定,何大人还无权定夺。” 林止陌冷声道:“你又是谁?” 那人一愣:“臣,吏部右侍郎文博中。” 嗯,现在认识了。 林止陌神色不变,依然冰冷道:“身为吏部官员,司职天下文官任免升降调动,朕让何礼找个人选,你却要交给内阁,活都让内阁做了,你做什么?” 文博中神色一变,李易的尸体还躺在那里,他的心里其实很慌。 宁嵩此时又开口道:“陛下,文侍郎所言非虚,四品以上官员任免皆由内阁遴选,此为惯例。” 林止陌点点头,竟然没有再争:“好,那就依然由内阁选定。” 不知多少人松了口气,随即心中嗤笑一声,废物就是废物,刚才虽然杀了个李易,但那是胖子自己找死。 这傀儡皇帝就该有自知之明,头回亲自把持朝会乖乖看着就行,还敢跟宁首辅斗,你斗得过么? 可林止陌接着又道:“既然如此,何礼,你来列个备选名单,让内阁去敲定。” 何礼深深一拜:“臣,谨遵圣谕!” 老学究只觉无比痛快,他的吏部左侍郎一职是林止陌给的,可吏部之中有不少是宁党,尤其是这个右侍郎文博中,这两日根本就没给他交接什么吏部工作,反而处处作对。 他悄悄看了一眼上首的林止陌,心中激荡。 陛下,终于是一改往日荒唐,在向明君而行了! 宁嵩嘴角微微动了动,没再说什么,文博中见状也颇觉无趣,讪讪地就要退回队列。 可就在这时,林止陌又开口道:“等等,文侍郎,朕这里有些东西,你来听听。” 陈平从怀中掏出一个册子,翻开,高声诵读,“文博中,弘化六年九月廿三,收取银十八万两,私调成禾县令吴大彪为均州尹,弘化六年十月十九,收取银二十万两及玉如意一双,私调甘州尹马文旭至衡州尹……” 空旷安静的太和殿内,陈平的声音响彻,细数文博中的一桩桩受、贿事实。 所有人目瞪口呆,望着上方端坐面无表情的林止陌。 昨天才给锦衣卫换了血,今天就已经掌握了百官的动向和私密? 他还是以前那个只会暴怒发狂却毫无用处的姬景文?还是那个被架空的废物皇帝? 就连宁嵩也终于抬起头,眉头微皱,恰好林止陌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仿佛碰出了一道电光。 当他昨天收到消息,得知皇帝用蛮不讲理的雷霆手段收回锦衣卫时,就知道事情出了些意外了,但是他并不在意,这些依然在他可控范围内。 然而今天他发现似乎自己错了,锦衣卫才刚收回,这昏君已经敢在朝堂上杀人了。 林止陌抬了抬手,陈平立刻闭口。 “这才说了几条,已经百万之数了吧?文博中,你这么能赚钱,不去户部真是屈才了,呵!” 林止陌的一声冷笑,让文博中大惊道:“陛下,臣冤枉,冤枉啊!” “你的意思是被诬陷了?” 林止陌哦了一声,“那好办,陈平,安排人去文侍郎家里搜一搜,为文侍郎证明一下清白。” 文博中脚下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到毫无血色。 全场寂静,这个时候没人同情文博中,而是有许多人在心中暗自忐忑,都各自猜测着自己干的那些龌龊勾当是不是也被锦衣卫查了去,记在了那个可怕的小册子里。 这一刻,百官戚戚。 陈平又唤来两名锦衣卫,将文博中拖了下去。 今天一早,他就带了足足一个百人队来了,这,也是林止陌上朝的底气。 虽然在政务上他还是拿宁嵩没有办法,但弄掉个李易、文博中恶心一下宁老狗还是不错的。 林止陌心情大好,但宁嵩的忍让应该已经到了警戒线,他也只能适可而止。 今天就先这样,带泥的萝卜,吃一段洗一段。 他看向宁嵩:“多地灾情就劳烦宁首辅费心吧,至少先解百姓的燃眉之急方为要紧。” 宁嵩拱手:“臣,谨遵圣谕!” “还有。” 林止陌看向六部,“天灾不可抗,但还有人祸,兵部,为祸沿海的逶寇之乱你们目前可有何举措?” 一个相貌清癯目光锐利的老者踏上一步,正是兵部尚书徐文忠。 “回禀陛下,兵部已从江淮福建各地调兵五万增援。” 还是兵部靠谱,这老头,不错! 逶寇之乱没那么快平息,急不得,只能耐心等消息。 林止陌点点头,站起身,金台下的鸿胪寺官员高唱一声:“退朝!” 殿中百官各自用复杂的目光送林止陌离去,各怀心思。 “陛下真要出宫?” 某座无人的偏殿内,陈平有些担忧地问道。 现在京城外围到处是灾民,他这个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只觉得压力山大。 林止陌脸上没有半点高兴之色,太和殿上他是占了点上风,但那也只是宁嵩觉得他快挂了,懒得和他计较而已。 妈的,丢人! 他在王青的服侍下换着衣服,哼道:“十几万灾民在城外,他们睡得着,朕睡不着!” 王青忽然跪了下来:“陛下圣明!” 林止陌愣了一下,他看到了王青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奴才幼时也是受灾逃难来的京城,爹娘都……饿死了。” 林止陌默然,他明白了王青的心情,那个时候如果官府伸手管一管,他爹娘或许就不会饿死了。 他拍了拍王青的肩膀,轻叹一声:“走吧。” …… 出了宫,离开内城,穿过熙熙攘攘鳞次栉比的大街,来到德胜门旁。 透过城门,远远就能见到城外道路两旁满是衣衫褴褛饥饿虚弱的灾民,麻木而机械地朝着每一个路过的人伸出手。 然而并没有几个人理会他们,偶尔有路过的也都是视若不见,匆匆而过。 林止陌不由得握起拳头,他来自那个和平富饶的蓝星,就算是当初在电视上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灾民。 “走,出城看看。” 他话刚出口,旁边一名守城军的军士就提醒道:“城外现在不太平,你若是没事别出去。” 林止陌摇摇头,还是毅然行去,陈平王青跟随左右,另有二十名穿着常服的锦衣卫坠在身后。 一路走,一路看,林止陌没有对任何一个伸手乞讨的灾民施舍。 他一个人救不了多少,而且一旦他给了,将再也走不了了,如潮的灾民会团团围上将他拦住。 不知道走了多远,路边的灾民还是很多,都各自三三两两或躺或坐,眼神空洞,神情麻木,似是已经失去了生的渴望。 林止陌一言不发,就这么边走边看,忽然他停住了。 前方是一个刚被掘出来不久的大坑,坑里堆着一具又一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孩童。 在坑边有许多灾民木然地看着这些尸体,显然其中有他们的父母兄弟和孩子。 林止陌的心情无比沉重,又无比愤怒。 现在才初春,地面还冻得很硬,这些灾民就这么席地而卧,若是再没有救济,恐怕一夜寒风吹过又不知要死多少人。 就在这时,陈平忽然指着远处道:“主子,你看那里。” 林止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人在灾民之中穿梭着,穿的甚是富庶,旁边还有两个提刀的捕快。 他们一手用帕子捂着口鼻,目光则是像在挑选牲口,随手一指,就有一个孩童被点中,然后丢下一个布袋,将孩子带走。 有当爹妈的不舍得,两个捕快就会提刀恐吓,甚至掌掴脚踹,硬生生将孩子抢走。 那些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父母被打倒在地后伸手想抓住孩子的样子,像是一根根针似的,深深刺痛了林止陌的心。 “大武律法管不了他们么?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孩童?” 陈平摇头答道:“不是抢,他们名义上是买,这几个是人牙子,趁这当口买娃娃,一小袋陈米就能买一个,当然,他们看上的由不得你不卖,回去洗干净换身衣服,转手就能卖个好价钱。” 王青的脸色则很难看,显然是想起什么可怕的记忆。 他补充道:“若是卖到富贵人家倒也罢了,但有不少是被卖入窑子,就连男童也被人收去做了娈童……奴才幼时就曾差点被买走。” 轰! 林止陌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紧咬着牙一字一顿道:“陈平,去把那几个王八蛋拿下,老子要!杀!人!” 第17章 抄家 天灾不可抗,但是借着天灾坑害灾民来发财的,这已经是泯灭了人性。 林止陌看得很清楚,那些被买去的孩子普遍都只有七八岁,甚至还有更小的,这么点年纪就要被半卖半抢的离开父母,还是被培养做皮、肉生意的器具。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愤怒过! 陈平一挥手,身后跟着的锦衣卫立刻有数人窜了出去,很快将那几人按在了地上。 林止陌眼中几乎要喷出怒火,快步走过去,只见那几人依然满脸嚣张叫骂着。 “知道大爷是谁家的吗就敢动手?” “识相的赶紧放开,不然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两个捕快则明显聪明得多,一眼就从架在他们脖子上的刀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对视一眼后脸色煞白,低头不敢多言。 绣春刀啊,这踏马是锦衣卫! “哦?是么?” 林止陌走上前,“来说说,你家什么来头,看看我能不能兜着走!” “哼,咱爷们是邢家的,这两位爷是京城府衙的差爷!” 陈平在旁及时科普:“邢家乃京城大户,城内有几十家铺子,生意驳杂,有布匹、珠宝、牙行,另外有三家青楼和城外十几处矿坑。” “吃人血馒头,难怪能发财!” 林止陌虽然在笑,但是那笑容冰冷地几乎能挂出霜来,“陈平。” “在!” “去邢家,一个不许少,都给我拿了,所有店铺生意查抄!” “是!” 陈平立刻安排人去办,那几个邢家人愣住了,这才意识到似乎惹到了不能惹的大人物。 其中一人反应快,立刻堆起一个难看的笑脸道:“这位爷,咱们有话好好说,我家姑老爷乃是文华殿大学士常雍常大人,或许与你们上边有旧也未可知。” 常雍? 林止陌立刻想起,这名字昨天才刚听过。 王青去内阁传旨要开早朝时,这常雍咦了一声,很看不起自己这个皇帝的样子。 那就一起算算这笔账! “常雍么?呵!朕……正要请他去镇抚司衙门喝茶。” 邢家人这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镇抚司衙门?锦锦锦……锦衣卫?” 他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被锦衣卫带走,那就几乎代表着很难活着回出来,就算能捡回条命,也至少要脱个几层皮。 于是他们开始求饶起来:“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与我等无关啊!” 刚被买的孩子依然送回他们爹妈身边,那些百姓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感谢,也没有动作,仿佛孩子回不回来都无所谓的样子。 看着那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灾民,林止陌的怒火更甚。 “都把孩子的眼睛遮住!” 那些灾民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呛! 林止陌拔出陈平腰间的刀。 他没打算把这几个畜生带去锦衣卫所,而是狠狠一刀,又一刀,再一刀…… 几个邢家人包括两名京城府衙的捕快全都倒在了血泊中,陈平的刀很锋利,这几人全都被砍成了好几段,死得很惨,但没人觉得他残忍。 旁观的灾民们终于不再麻木,有了反应,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但眼中却有了神采。 有人来管他们的死活了! 林止陌将刀还给陈平:“回城!” 他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组织起赈灾,至少先让城外的灾民们能继续活下去。 身后不知哪个灾民先反应过来,翻身跪倒,颤颤巍巍地高呼:“多谢大人!” 紧接着一个、两个、无数个,爆发出一片虚弱但振聋发聩的高呼。 “多谢大人!” 林止陌的脚步顿了一下,心中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受。 回进城中,林止陌恍惚了一下,眼前热闹繁荣的景象和他刚才所见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对比。 这对比让他有点恶心,想吐。 一个锦衣卫出现在身前,人多眼杂,他没有叩拜,只是行了一礼:“邢家所有人全都拿下,请主子发落。” “很好,走,去邢家。” 林止陌按捺住反胃的感觉,冷笑。 比起十几万灾民,刚才杀的那几个还不够,远远不够! 那锦衣卫很会办事,已经找了辆车停在了一旁,请林止陌上了车,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片刻后来到一条巷子口停下,林止陌下了车,四下看了一圈,不由得火气又升了上来。 这不是巷子,而是两排奢华的大宅子并列而特地留出的空地,凡是官宦人家,尤其是有钱有势的人家都懂,这是给人来拜见送礼时停歇马车用的。 那个带路的锦衣卫说道:“陛下,左边就是邢家,右边看似也是邢家,其实是常雍常大人的府邸。” 这里僻静无人,他也不隐藏了。 林止陌皱眉:“他一个大学士能有这么多钱?邢家给的?” 那锦衣卫轻声道:“陛下,他还兼国子监祭酒。” “难怪。” 林止陌恍然,但随即冷笑,“这德行还能当国子监祭酒?为人师表,误人子弟!” 他不再多说,朝着邢家踏入。 只见二进院中跪满了人,四周围着三四十个锦衣卫,手持钢刀看守着,连围墙上也蹲着十几个,手中劲弩已上弦,邢家人插翅也难飞。 看到有人进来,跪着的人群中一个老者急切地高声道:“这位大人,可是有何误会?我邢家一向奉公守法,可未曾得罪过贵司啊!” 林止陌看着他:“你是邢家当家的?常雍的姐夫?” 老者连连点头:“正是正是,这位大人,还请看在小人、妻弟的面子上……” 带路的那锦衣卫一刀鞘抽过去,老者的话语戛然而止,半边脸立即肿了起来。 “放肆,圣上御驾亲临,还敢胡言乱语!” 老者本还惊怒交加,闻言顿时眼睛瞪大,不敢置信,院中其他邢家人也全都无比惊恐。 到底是哪个混蛋,竟把圣驾惹来了? “让开,让本官进去!”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入院中。 陈平撇了一眼,说道:“陛下,常雍来了。” 只见早上才在太和殿见到的文华殿大学士常雍怒气冲冲地进得院内。 “邢家乃本分商户,锦衣卫凭什么擅闯拿人?还有没有王法?” 恰在这时,林止陌转过头去,和他来了个面对面。 林止陌似笑非笑道:“常雍,常大人,你是在与朕说王法么?” 第18章 枉为人表 常雍身体一震,错愕片刻后敛袖下拜:“臣常雍,拜见陛下!” “嗯,你就跪着吧,别起来了,正有事问你。” 常雍不由得一阵错愕,他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说锦衣卫把邢家和他的府邸封了才急忙赶来的,可是皇帝不让他起身,难道是他自己犯了什么事? “陛下,不知臣做了何事惹陛下不快?” “何事?呵呵。” 林止陌冷笑一声,忽然甩手一巴掌抽了过去,常雍惨叫一声,半边脸和邢家老者一样迅速肿了起来。 “今日早朝,朕才说过城外灾民要妥善安置,可你!堂堂国子监祭酒,一个本该传道受业解惑,教人向善的大学士,竟然让你的这个老狗姐夫去灾民之中强买孩童,这不是惹朕不快,是惹得朕想将你剁碎了喂狗!” 林止陌的声音冰冷且充满杀气。 常雍一惊,急忙狡辩道:“陛下,事情非如此,臣只是尽绵薄之力,以期救助那些孩童,望陛下明鉴!” 林止陌眯起眼睛看着他,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无耻的人,而且还偏偏是整个大武天下最有学问的人之一。 “哈哈!哈哈哈!” 林止陌仰天大笑了起来,笑得无比疯狂,像极了一个疯子,“看看,这就是咱们的文华殿大学士,这就是咱们的国子监祭酒,多么有善心?多么心怀慈悲?” 所有人低着头不敢作声,常雍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止陌笑了好一会,才渐渐收起笑容,而笑容消失的同时,他那张俊秀的脸上已布满森冷。 他缓慢而低沉地说道:“陈平!给你一个时辰,将常雍带去,你锦衣卫的所有刑具,朕要让他一个不少的全都尝一遍!一个时辰后带去菜市口,还有,谁都不许保他,谁敢求情,一起杀!” “臣,谨遵圣谕!” 陈平挥手招来两人。 常雍这才真的害怕起来,惊慌大叫:“不!刑不上士大夫,你不能对我这样!” 砰地一声,林止陌一脚踹去,正中常雍面门:“士大夫?你他妈连个人都不是!” 常雍晕了过去,不知是被踢晕的,还是被吓晕的。 在两名锦衣卫的拖拽下,常雍消失在了门外。 林止陌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又看向早已吓呆了的邢家所有人,开口说出一句如同来自地狱般的冰冷话语。 “天色还早,邢家所有人,菜市口,问斩!” “是!” 所有锦衣卫动了起来,将所有人陆续押出,只听哭喊声几乎响彻方圆数里。 那名带路的锦衣卫又上前来,双手奉上一本册子。 “启禀陛下,这是邢常两家宅子中所有家产明细目录,请陛下过目,另外邢家生意众多,一时间难以盘清,还请陛下恕罪。” “可以了。” 林止陌接过翻开,只见目录中林林总总记着各种金银物品家私摆设,详尽且细致。 他看了那锦衣卫一眼,点头道:“你很不错,叫什么名字?” “谢陛下谬赞,臣锦衣卫千户徐大春。” 林止陌点点头,对陈平道:“让他升个佥事,以后就跟在朕身边吧。” 陈平拱手:“臣谨遵圣谕。” 徐大春受宠若惊,翻身跪倒叩首:“臣徐大春,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止陌摆手:“起来吧,先办事,带朕看看,这京城大户邢家到底多有钱。” 陈平如今是锦衣卫指挥使,事务繁多,再跟着林止陌不合适,这个徐大春办事细致效率也高,让他很满意。 册子上记着邢家有白银四百万两,常雍有二百九十万两,加起来几近七百万两。 光看数字还没什么概念,当林止陌进到堂屋内,看见堆放在那里的真金白银时,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然后他忽然只觉得一阵悲哀,这么多钱,邢家也不知道靠灾难发了多少财。 还有常雍,今天不论谁来,他都必须去死! “嘡嘡嘡……” 响亮的锣声在京城每个角落响起,那是菜市口即将砍头的通知。 无数好奇的百姓聚拢过去,却惊愕的发现,要被杀头的居然是整个京城赫赫有名的邢家。 没过多久,菜市口已经挤得人山人海。 一名锦衣卫百户跳上高台,大声宣读邢家罪行,如此反复宣读了好几遍。 百姓们纷纷从震惊转为愤怒。 发国难财,趁机强买灾民孩童,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于是臭鸡蛋烂菜叶像天女散花般朝着邢家人砸去,才砸几下,那锦衣卫百户又大声叫道:“诸位莫急,还有个首犯未到,留着些!” 有人好奇问道:“大人,首犯是谁?” 就在这时,一辆驴车驶了过来,车上躺着一个满身血污的人,也不知是不是还活着。 等到了行刑台边,那人被抬了上去,百姓们这才看见他脖子上挂着块木牌,上边用鲜艳的红色写着:文华殿大学士,国子监祭酒常雍! 轰! 百姓哗然! 国子监祭酒,那是国立学府的最高职位,他竟然就是强买灾民孩童的主犯? “畜生!你枉为人!” “我大武竟有你这等禽兽!” “砍头不够,凌迟,必须凌迟!” 高台上的百户一指常雍:“诸位,要砸的快砸,就要行刑了……啊哟我草!” 话音未落,暴雨般的垃圾飞砸了过来,噼里啪啦的,很快将常雍半个身子都埋了起来。 常雍除了偶尔颤抖一下之外,没有别的反应。 锦衣卫诏狱中的刑具一般人受个三四种已经生不如死了,他却生生吃了个遍,若不是行刑者是陈平特地挑选的高手,怕是早已死彻底了。 “好了好了,差不多行了。” 那百户急忙喝止,接着手一挥,也没有惯常的三声断魂炮响,十几名临时招来的刽子手一字排开,开始行刑。 这一日,菜市口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所有人头被摆成了一座一人多高的尖塔,最顶端的一颗脑袋,是曾经风光一时的文华殿大学士,国子监祭酒常雍! …… “父亲,就算姬景文发疯也该有个限度吧,这……这……” 宁府,书房内。 宁白的脸色和他的名字一样,很白,甚至连话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宁嵩的神情倒是正常,瞥了这个他的独子一眼:“常雍自取灭亡,早与他说过,有些钱,脏手。” 宁白好不容易定了定神,迟疑着问道:“父亲,你说姬景文接下来会不会发疯发到咱们头上?” 他是全京城闻名的宁家大少,小阁老,出了名的不好惹,他也认为自己横行霸道无人敢动,可是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这废物皇帝现在就是那个不要命的,而且是真的很快就没命的那种,所以他很害怕。 “呵。” 宁嵩笑笑,“他不敢,毕竟……” …… 林止陌没去菜市口,常雍被砍头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宫中,此时正在让王青拟旨,分派几处。 着户部拨钱购粮,明日一早于城外开粥棚。 着工部采购木料,于城外搭建木棚,以安置灾民。 着太医院准备人手,明日于施粥之时同时为灾民问诊施药,避免传染病滋生。 一条条旨意送到各部,林止陌这才松了口气。 各处灾区由宁嵩和内阁去处理,至于他们会不会去认真做,过些日子锦衣卫自会给他确切消息。 权力!权力! 要尽快抢回权力。 但眼下他要做的是先安顿处置好城外的这十几万大武子民。 这么多灾民聚在城外,不能进城,又没人管他们,如果放任下去,哗变就在眼前。 而且京城都这样了,可想而知那些受灾地区会是什么样子。 曾经辉煌强盛的大武朝虽然看着还是依然如故,但其实早已弱不经风,千疮百孔。 民心啊,那是国之根本,绝不可失! 夏凤卿在一旁看着林止陌一会摇头一会咬牙的样子,她有点害怕,也有点心疼。 她端了一盏热茶来,放在书桌上,伸手按在林止陌太阳穴上轻轻揉动。 “太累了,先去歇息会吧。” 林止陌摇摇头,轻轻捉住夏凤卿的纤纤玉手。 “没事,我不困。” 他一夜没睡,但是现在确实一点都不困。 城外那些脸色枯黄神情麻木的灾民们给他的心里带来了极大的冲击,还有那个大坑,他只要一闭上眼,那些僵硬凄惨的尸体就会出现脑海里。 大武朝的百姓是最老实本分的一群人,他们没有过分的要求,只想能吃饱,能穿暖,能有个地方住。 可是连这些最基本的他们都得不到!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虽然这是天灾导致的,不是他林止陌造成的,可他还是觉得难受,愧疚。 忽然他站起身来,将夏凤卿吓了一跳。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林止陌眼中带着血丝,看着很是可怖。 夏凤卿急忙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林止陌眼中闪过一道古怪的光芒,说道:“我出去一趟,今儿个心里的火不发出去,我他妈睡不着!” 宁嵩老狗,你和你的狗腿子们整天只知勾心斗角,对朝政对百姓无所作为,导致那么多灾民受苦,老子虽暂时动不了你,但不妨碍我去动动你女儿! 太后? 呵,还是那句话,他姬景文的母后,关我林止陌屁事? 第19章 难以自拔 夏凤卿没听懂,但也没拦他,只温柔地点点头:“好,但还是早点回来歇息,你可是一夜没睡。” 林止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凑过去亲了一下那张红馥馥的小嘴,开门,踏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王青。” “奴才在。” “摆驾,懿月宫!” 龙辇已经备好,林止陌才要登上,徐大春过来奉上一个小册子。 “陛下,原吏部右侍郎文博中已对所有受、贿事实供认不讳,从其家中查抄出白银八十万两,房契十三张,地契两百余亩,其余珠翠宝玉古玩字画等俱在明细中,请陛下过目。” 林止陌顿了一下,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哼道:“真是好一条蛀虫,这些东西交给你处理,去尽快卖了,朕只要银子,回头将常雍和邢家还有徐良他们四个家里抄来的银子,全都送入朕的内库。” “是!” 徐大春应声,正要去吩咐手下,林止陌又道:“对了大春,有空替朕找一件趁手的短兵器。” 虽然宁嵩以为他只剩三个月的命,可还是要防备一下的好。 “启禀陛下。” 徐大春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刀,双手递上,“此刀乃臣无意中寻来,正准备奉于陛下。” 林止陌接过,拔刀出鞘,没有预想中的一抹寒光闪瞎他的狗眼什么的,刀身仅有尺许,色泽暗哑深沉,就是一把很寻常的短刀。 好像唯一的好处,就是长短适宜,可以绑在手臂上而不被人发现。 他拿在手里把玩着,略微有点失望。 徐大春笑而不语,又问道:“陛下,文博中的家眷如何处理?” “文博中你找个机会弄死,给宁嵩老狗留个面子,不要公开处斩了,家眷发配。” 林止陌说完顿了顿,忽然又说道,“回头让王青拟旨,发配之事让大理寺去办。” “是!” 徐大春应下,龙辇起,朝懿月宫行进。 林止陌坐在龙辇中,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大理寺卿莫正桓是个墙头草,表面上忠于皇室,却又和宁嵩暗通款曲。 文博中是宁嵩的一条狗,让莫正桓去处理,也好恶心恶心宁老狗,以后再找机会拿下大理寺这个要紧部位。 …… 懿月宫中,太后宁黛兮半躺在美人榻上,一旁摆着一盏银耳莲子羹,才喝了一口便没再动,已经没了热气。 宁黛兮病了。 从前天林止陌来过之后,她就病了,头晕,无力,手脚冒虚汗。 若非如此,今天林止陌开早朝,她还是会去垂帘听政监督的。 虽贵为太后,且已年近三十,她还从来没被男人碰过。 可是那个该死的,竟然……竟然不仅碰了她,还让她的手去抓那个恶心的东西。 自己的胸口也被他亵渎了。 耻辱! 奇耻大辱! 于是,当夜她失眠了,不论已经洗了多少次手,她的掌中仿佛还留着当时的触觉。 那种灼热,似乎隐隐有脉搏跳动的感觉。 让她最不敢置信的是,她的心中居然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尤其是那时林止陌的手按在她胸口并且捏了一把的时候,她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舒服。 酥酥的。 麻麻的。 “我一定是感觉错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 因为那,天夜里她自己偷偷试过摸了一下胸口,甚至还捏了捏,并没有什么舒服的感觉。 宁黛兮咬了咬银牙,细碎雪白如编贝的牙齿被咬得咯吱作响,似乎,林止陌出现在她面前的话,她会立刻扑上去狠狠咬上一口。 “混蛋,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 只是她心中的念头还未转完,就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圣上驾到!” “啊!” 宁黛兮顿时吓得一颤。 他怎么来了? 接着门外的宫女怯生生又急切地道:“陛下,太后娘娘凤体抱恙,今日不便……啊,陛下……” 嘎吱一声,殿门已经打开。 林止陌大踏步走进来,义正言辞地说道:“太后病了,我这做儿臣的岂有不来探望之理?让开!” 两名宫女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追在身后想要阻拦,可却又不敢。 原本懿月宫的大伴是敢的,可惜被林止陌弄死了,她们哪还敢僭越。 于是林止陌径直走进了寝宫内,一眼看见侧躺着的宁黛兮。 美人榻边摆着火盆,燃着银丝炭,使得整个殿内温暖如春。 宁黛兮没有穿袜子,赤着一双剔透纤巧的粉嫩玉足,那一个个精致的小脚趾如同精灵,可爱又调皮,足背上肌肤白皙,再配上粉红的指甲,这哪是一双脚,分明是一把性感、极具诱惑力、杀伤力的致命武器。 在这样的室温下,她只穿着件浅色的暖袍,轻柔贴身,或饱满,或凹陷,起起伏伏处将丰腴的身姿完美地衬托了出来。 尤其是那卧姿,使得完美的腰臀曲线仿佛连绵的山峦,美得让人惊心动魄,难以自拔。 拔?不可能的! 林止陌咽了口唾沫。 这太后果然是一代尤物,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半躺着,都是那么的令人惊艳,就像一株艳绝天下、国色天香的牡丹。 宁黛兮的心猛的跳了一下,又惊又怒,喝道:“谁让你进来的?” “母后病了,朕来看望母后,何错之有?” 林止陌一脸的真诚恳切,可是眼神中却分明带着一丝挑逗和戏谑。 宁黛兮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领口,她身上这件暖袍太单薄了些,那天鹅般雪白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了那双直勾勾赤裸、裸毫不掩饰的眼睛之前。 “现在你看望过了,可以回去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天的画面,羞怒之下连称呼都顾不得了。 “哦,不急,朕还有些事要与母后商议。” 林止陌就像是在自己的乾清宫里一样,很随意地在美人榻边坐了下来,回头说道:“都出去,把门关上。” 王青和徐大春自然没有进来,两个宫女纠结紧张地看向宁黛兮。 宁黛兮大怒,正要开口呵斥,就见林止陌的手中多出一把短刀,有意无意地把玩着。 她顿时闭嘴了,那张精致绝美的俏脸上挂着紧张,娇嫩的嘴唇有些微微颤抖,“你……你要做什么?” 第20章 那惊鸿的一瞥 林止陌笑眯眯的,一脸人畜无害:“朕不是说了么,有要事与母后商议,不如让你这两个宫女先出去?有些话,不方便被她们听去。” 宁黛兮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很想高呼,可林止陌那把刀就在手里,随便一伸就能刺到自己身上。 她不敢赌是门外的侍卫救她快,还是自己死得快,于是在万分不情愿之下,她只能选择了妥协。 “你们……出去。” 她带着颤音吩咐,心中暗暗祈祷两个宫女能看到林止陌手里的刀,然后机灵点去找侍卫来。 “是。” 可惜她的算盘还是落空了。 两个宫女并没发现异常,乖乖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殿门关上了。 宁黛兮欲哭无泪,现在更是紧张得不敢有丝毫举动。 “你能不能把刀收好。” 林止陌好像没听见,自顾自说道:“朕今日前来,是想跟母后讨个东西。” “什……什么东西?” 林止陌没答,而是伸手下去在那双精致绝美的玉足上抚摸着,并轻声感慨道:“真好看。” “啊!别碰我!” 宁黛兮像是触电一样,将脚往后缩去,可是美人榻就那么大点地方,又没被子,藏都没处藏。 她现在简直后悔得想死,自己明明在生病,为什么不盖条被子,为什么不穿双袜子。 林止陌依旧缓缓抚摸着,像是在摸一件遗世珍宝,嘴里说道:“我身边原本的两个大太监都没了,现在有个叫王青的,我看着不错,请母后下一道懿旨,让他替了原本曹喜的位置吧。” 曹喜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但其实掌印大权还在宁黛兮手里。 “好,现在你可以把手拿开了么?” 现在宁黛兮什么心思都没有,直接答应。 “母后真好,朕该怎么感谢你呢?” 林止陌摸着下巴想了想,一拍脑门,“那就来个感恩的拥抱吧。” 宁黛兮大惊:“你敢!” 林止陌用行动回答了她,他的手从玉足上依依不舍地拿开,然后搂住宁黛兮的脖子,身体缓缓前倾,探到宁黛兮脸颊边。 宁黛兮几乎用出了浑身的力气想要挣扎,可是她的力气哪是林止陌的对手,况且那把刀可还没收回,她也不敢动作太大。 成年男子那炽热粗重的呼吸就在耳边,让她只觉得不自在,但这种不自在却似乎不是难受。 就在这时,林止陌已经凑近,那只手在她脖子上轻轻抚过,嘴唇忽然出击,在她晶莹玉洁如坠珠般的耳垂上轻轻一吻,又顺势一咬。 宁黛兮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呆滞住了,随即一声压抑的尖叫。 “你放肆!” 要不是那把刀还在面前,她已经一巴掌扇过去了。 耳垂,很奇怪的是还有小腹处。 居然会酥酥麻麻的。 那是一种莫名的快感,竟然让她想呻、吟出声。 她甚至下意识地略微绷紧了双腿。 现在的宁黛兮还在努力保持着理智,没有惊动门外的宫女。 “母后这话说的,朕可是你的儿臣,儿子拥抱一下母亲,有什么不对的么?” 看着林止陌那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宁黛兮银牙都快咬碎了。 “你莫不是以为哀家不敢责罚于你?” “好啊,你责罚我,我也责罚你,这么好玩的游戏,真是……想想都激动啊。” 林止陌依旧带着笑容,搂着宁黛兮不放,好好的感受着那柔若无骨的触感。 宁黛兮如坐针毡,再一次想逃,却又被粗暴地拽了回来。 “别急啊母后,你看,我带来了一把宝刀,特地想给你品鉴一下的。” 林止陌轻声在她耳边说着,激起她脖子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当的一声,刀鞘落地,露出那把黑沉沉没有光泽的短刀。 宁黛兮骇得后背满是冷汗,颤抖着说道:“陛下,你……你别乱来,弑母乃大不敬,不是,是违背人伦,你会被百官罢黜的!” “弑母?那怎么可能,朕那么喜欢母后,真的,就只是给你品鉴而已。” 林止陌心中快笑疯了,人生第一次扮演变态,似乎还挺像。 为了追求逼真的效果,他把刀慢慢靠近宁黛兮胸前,刀锋在那件暖袍上轻轻划过。 “你看,这刀是不是……” 忽然,只听一声清脆的嗤啦声,暖袍竟然从中破开了一道口子,本就被撑得鼓胀的地方瞬间崩开,一片触目惊心的雪白晃花了林止陌的眼。 “啊!” 宁黛兮一声尖叫,终于将猝不及防的林止陌推开了,然后捏着裂开的衣服冲进内室,连鞋都没顾上穿。 林止陌也傻了眼,这把看起来毫无亮点的刀,竟然这么锋利,锋利得让他不小心看到了亮点。 他没有追,只是看着已经空荡荡的美人榻,嘴角扬起一弯弧度。 “真大,真白,啧啧啧……徐大春,该赏。” 林止陌捡起刀鞘,收刀,藏回袖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片刻后宁黛兮回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把长剑,防贼似的挡在身前,面露霜寒地低声说道:“今日之事,是我对你最后的忍让与宽容,若再有下次,我拼了性命也不会放过你!” 林止陌轻笑一声,不置可否,顺手拿起那盏银耳莲子羹一饮而尽。 有点渴,皇帝上门,这婆娘都不说倒杯茶。 “你……” 宁黛兮又要炸了,这可是她刚喝过的,瓷盏边沿都还印着一个浅浅的唇印。 “嗯?” 林止陌咽下莲子羹,“没事,朕不介意喝母后喝过的。” 宁黛兮膛目结舌的看着他。 这是他介不介意的事情吗?! 这恶棍,脸皮真厚! 不过,在浮现出恶棍这两个字的时候,她莫名的觉得手中一热,似乎回想起了那日的事情。 呸! 恶棍,可不是指很凶恶的棍棒! “陛下还有事么?若无事便回去吧,哀家乏了。”宁黛兮下逐客令了。 林止陌可没打算走,虽然说现在推倒太后不现实,可只是揩了点油,欺负欺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特别是那惊鸿一瞥,更让他难忘。 “母后,别忘了懿旨,朕可静候着佳阴呢。” 宁黛兮听不出话外音,沉着脸没好气道:“什么懿旨?没了!”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你要是赖皮,那我可就要告诉别人,我亲眼看见……” 林止陌轻声道,“太后胸前有颗胭脂痣。” 第21章 好一壶碧螺春 “你!无耻!” 宁黛兮破防,脸涨得通红,手提着长剑直喘粗气,似乎随时都有戳上来的冲动。忽然她感到自己的头不再晕了,在经历了刚才的惊吓和羞辱后,她的病似乎好了,就连力气也在瞬间恢复了不少。 于是她更想和林止陌拼命了。 林止陌坏笑:“太后是想和朕击剑么?放弃吧,你是赢不了朕的大宝剑的。”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甜糯得过分的声音:“母后,玉儿来啦,能进来么?” 林止陌一怔,这个声音他没听过。 但是很快,他就从称呼上分辨出了这是谁。 宣正帝唯一的女儿,姬景文唯一的妹妹,晋阳公主姬楚玉。 “嘶!” 林止陌有点牙疼,这个公主来得真是时候,本来他还想进一步欺负欺负宁黛兮呢。 于是,殿中那火药味和尴尬暧昧混杂的古怪气氛被瞬间破坏了。 宁黛兮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也从咬牙切齿秒变母仪天下,回手将剑放下,开口道:“进来吧。”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接着一个身穿翠绿色罗裙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进来了,然而抬眼就见到了林止陌。 “啊!” 一声轻呼,少女急忙敛衽站好,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玉儿拜见皇兄。” 林止陌听夏凤卿科普过,这位晋阳公主今年十七岁,是姬景文的二皇弟,冯王姬景俢,一母同胞的妹妹。 由于宣正帝只有这一个女儿,因此分外受父母以及几个哥哥弟弟的宠爱,也因此养成了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性格。 可是夏凤卿却告诉他,这都是假象,这位公主不是省油的灯,表面上单纯的她实则颇有城府,别人看到的傻白甜都是她故意装出来的罢了。 听说她时常去参加那些上流贤达、诗人才子举办的诗会文会,文才先不说如何,但诸如国子监中那些年轻的天骄有不少都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甚至宣称纵使熬尽心头血,也将折桂迎佳人的豪言壮语。 折桂的意思就是考取状元。 而这个誓言,据说已经有十几人说过了,甚至有好几次都有人为了这事打了起来,国子监中严苛的校规都拦不住这群上头的少年,可见晋阳公主的魅力。 林止陌细细打量这个“妹妹”,见她梳着个垂鬟分肖髻,肌肤雪白如新瓷,柳眉琼鼻,略有些婴儿肥,嘴角两个深深的酒窝,再配上那双杏核眼,显得活泼俏丽又可爱。 晋阳公主见林止陌半晌不说话,只盯着她看,小脸一垮,瞬间晴转多云,委屈巴巴地道:“皇兄已多久没见到玉儿了,都已经不认得我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隔着门听还要糯,还要酥,林止陌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这是一壶精品碧螺春。 好绿茶! 但是你会茶,我会渣,谁怕谁? 林止陌摇摇头,说道:“朕这辈子忘了谁都可以,但绝不会忘了玉儿,朕只是在看,我的玉儿好像瘦了。” 他的语气深沉,宠溺中带着怜惜,仿佛晋阳公主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的妹妹一般。 宁黛兮瞬间瞪大眼睛,一脸错愕地看着林止陌。 吃脏东西了吧?刚才那话是你说的?你什么时候关注过晋阳了? 晋阳公主也是明显愣了一下,自己小时候倒是颇被皇帝哥哥宠爱,可自从他登基之后性格渐渐大变,对自己也完全不理会了。 可今天竟然说忘不了自己?还说自己瘦了? 她反应极快,立刻又笑颜如花,扑了过来抱住林止陌的胳膊:“嗯嗯,皇兄最好了!” 林止陌心里一阵荡漾。 好家伙,看着年纪小,没想到居然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公主来了,太后也就调戏不成了,不过林止陌也满足了,日后再说。 日后再说。 “好了,玉儿你既来了,就陪母后说说话吧,朕还有事,就先走了。” 林止陌依依不舍地抽出胳膊,暗叹一声失之交臂。 晋阳公主乖巧地点头:“玉儿恭送皇兄,皇兄记得下回有空来找玉儿玩哦。” 宁黛兮长长地松了口气,终于…… 林止陌转身离去,刚走到门口时,耳朵忽然一动,听到晋阳公主正在对宁黛兮说道:“母后母后,两日之后岑夫子在昆明湖畔举办诗会,卫国公世子和靖海侯家的那个小猴子都请我去呢,还有国子监好多人都要去,可我没最近没有什么佳作,母后帮帮我。” “嗯?” 林止陌心中一动,国子监是大武朝的最高学府,也是未来大武朝精英的摇篮。 要想做一个合格的昏君,就必须把国子监拿下,将来若是没有满堂文武精英,他又怎么能酒池肉林、纸醉金迷呢? 国子监校长常雍刚被他宰了,那可是无数国子监学子的目标和偶像,但他完全无所谓会不会被学子们仇视,开玩笑,老子是皇帝,这是一个让自己露脸并收获大批粉丝的好机会啊。 想到这里他回头唤道:“玉儿。” “啊?” 林止陌一脸严肃道:“学之道,唯有自己持之以恒勤奋苦读,作弊之举断不可取!” 晋阳公主吐了吐舌头:“哦,皇兄教训得是,玉儿记得了。” 林止陌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两日之后,朕与你一起去。” “什……什么?皇兄要……一起去?” 晋阳公主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她记忆中的皇兄曾经倒也是个喜爱学习的人,可只对史学与军事感兴趣,作诗的水平也就一般般。 最主要的是,两日后举办诗会的那位岑夫子以前就是皇兄的授业恩师,在皇兄性情大变成了暴虐的昏君之后,岑夫子甚至公开宣称将他革除门墙,断绝师徒情谊了。 晋阳公主才很想阻止劝说一番,国子监那帮学子一个个都眼高于顶,对于自己这个风评极差的皇兄从来都没有好印象,私底下更是没少讽刺挖苦。 就怕到时候去了惹来一身嘲讽,最终丢了面子,关键是他丢面子无所谓,可别连累了自己。 不过最终她也只是甜甜一笑,酒窝里几乎滴出蜜来:“好呀,那玉儿就等着皇兄了。” 第22章 亲自视察 林止陌回到了乾清宫。 一晚上没睡的后遗症激情退去后也渐渐显露了出来,他很困。 但是回到寝宫还是拉着夏凤卿问了很多事。 岑夫子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曾经的华盖殿大学士,太子太傅,是姬景文还在东宫时的授业恩师。 林止陌的身边可用的人太少了,尤其是在朝堂上,就算不是宁嵩一党的,却也和他林止陌没什么关系。 所以,他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拉拢一下,借着曾经和皇帝的师徒情谊,把老头再拉回来。 然而得到的答复却是岑夫子因生有眼疾,慢慢看不清事物了,所以才告老养病。 夏凤卿给他细细讲述了一番她所知道的一切,岑夫子,名溪年,即将步入耳顺,也就是六十岁。 忠正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也正因为如此被先帝委任为太子业师,但在朝堂上却只是做到了礼部右侍郎。 可惜岑夫子学识深厚,最终都未达天官,实在让不少人为之扼腕叹息。 不过他本就是京城当地人士,退出朝堂后在昆明湖畔住了下来,平日里由女儿执笔,他来口述,在家编撰论儒论经之书,而国子监的学子们时常会来请教岑夫子,他也会不遗余力地教导指点。 虽身处朝堂之外,依然发挥着余热。 林止陌也觉得可惜。 不过他依然还是决定去参加那个诗会,这么一个将毕生奉献给学术的老人,值得他尊敬。 何况国子监是林止陌想要掌控住的,说不定到时候就会出现一个契机。 夏凤卿细细地给他说着岑夫子,说着国子监,还有晋阳公主,林止陌的眼皮开始越来越沉,睡着了。 …… 懿月宫中,宁白坐在宁黛兮面前,手里拿着个果子啃着。 “姐姐,听说今天那废物来惹你了?父亲让我来问你,可有何不妥之处?” 宁黛兮现在听到那个名字就会忍不住心头一颤,而且她似乎都还没意识到,林止陌在她心里已经留下了一个难以磨灭的可怕身影。 今天当林止陌拿出那把刀的时候,宁黛兮甚至感觉如坠冰窖,浑身发寒,虽然那时候的林止陌是嬉皮笑脸的,可她却一点都没觉得这是玩笑。 尤其是那个混蛋还拿刀划开了自己的衣袍,让自己那么狼狈。 该死! 她咬牙切齿地暗骂了一句。 可忽然却又想起林止陌搂着她脖子时,那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还有喷在她耳朵上的热气,和吻她耳垂时…… 不行,不能再想了! 只是想起那一幕,她的脖子上又忍不住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宁黛兮的手紧紧握着,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手背上青筋凸起,正在努力将白天发生的那一幕从她脑海里驱赶出去。 宁白发现了她的异常,咀嚼停止,惊愕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宁黛兮猛地回过神来,说道:“没什么。” 顿了顿,她神色严厉地说道,“他就是个疯子,你千万莫要去招惹他,知道么?” 宁白愣了愣:“那天他将我逐出文渊阁后,我就没再去过,父亲也说最近不宜被他抓住把柄……姐姐,你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我……没什么,他不过是来为他身边的一个太监求个赏赐,非是要紧事。”宁黛兮努力装作云淡风轻地说道。 林止陌对她做的那些事太羞耻了,哪怕是自己的父亲和弟弟都不能说。 但就这么略过不提,她又于心不甘。 宁黛兮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低声说道:“你去一趟大德观,提醒陶仙师,他已经多日未曾给陛下敬献仙丹了。” 宁白愕然:“可父亲说过……” “三个月太久,我等不了!” …… 林止陌醒了,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因为昨天朝堂上那些许的胜利。 起床洗漱,装束齐整,今天他穿着的是一身常服。 夏凤卿亲自为他系着衣带,有些担忧道:“你又要出城?那么多灾民,太危险了。” 林止陌摇头:“我一定要去,不亲眼看着他们做事,我不放心。” 虽然他已经下旨让各部救济城外的灾民,可是他还没实掌大权,六部的人几乎不可能按他的话去做。 王青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同时,候着的还有徐大春和他的一百名锦衣卫。 “大春,出发!” 林止陌大笑一声,出门。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沉的,天空中云层很厚,也不知是不是要下雨。 一乘龙辇朝着宫外而去,龙辇中林止陌透过帘子缝隙朝外看去,发现某个角落有人在发现他之后一闪而过,不知去向了哪里。 林止陌的嘴角翘了翘,他大概猜到了那是什么人,也猜到了他要去做什么,不过无所谓,演戏么,谁都会。 在即将离开宫门时,龙辇换成了一驾寻常的马车。 和上次一样,穿过熙攘的街和忙忙碌碌的人群,出了外城,放眼已是无尽头的灾民,和因此变得污秽脏乱的大地。 现在已经过了辰时,虽然风还是很大,但已经没有晨间那么凉了。 徐大春和王青一左一右随在车边,几名锦衣卫当先开路,其余众人分散一圈,护着马车,缓慢地向前走着。 才出城门,远远的就看见一条长得几乎看不到头的人龙,那是城外的灾民,此时正在几十名守城军的指挥下排着队缓缓朝前走去。 在人龙的尽头是一个茅草搭建的简易棚子,棚子下摆着两个大大的木桶,桶沿冒着热气。 两名衣衫褴褛的老者在桶边打粥,看样子是从灾民中选出的,在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七品袍服的官员监督着。 林止陌敲了敲车厢,马车停下。 他走下车来:“走,过去看看。” 人群看到了他,稍微引起了一阵嘈杂,但没人在意。 这里是施舍灾民的粥棚,这位估计是上头下来视察的某位大官,不过和他们无关。 他们只是想好好排队,然后领一碗热粥,这样他们才能活下去。 徐大春和王青两人陪着林止陌径直走到粥棚中,张望了一眼,徐大春有些意外:“这粥熬得挺稠啊。” 第23章 弄虚作假 林止陌也看到了。 排到的一个灾民双手捧着碗,打粥的老者给他装上满满一勺,粥面甚至堆出了一个高高的尖。 这粥何止很稠,几乎就是煮得有点软的饭了。 那灾民捧着装满的碗,感激涕零地躬身:“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 那七品官员和颜悦色地说道:“小心些,这粥很烫。” 直到这时他才仿佛刚看见林止陌一行人,尤其是看到锦衣卫的装束和佩刀,急忙放下手中大勺,抱拳躬身行礼:“见过各位大人。” 徐大春和王青侧身,让出身后的林止陌。 林止陌背着手走上前,拿过木勺在桶里兜底舀起一勺。 颗颗饱满煮到开花的上好新米,粥香扑鼻。 “不错。” 林止陌点点头夸了一句,将木勺还给给老者。 那官员叹息一声,很是诚恳道:“天灾之下,百姓存活不易,我等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于是灾民们在这样有序的排队中进行着,每一个打到粥的都会感恩戴德地说一句“皇恩浩荡”,场面无比和谐有爱。 林止陌就这么看着,没有说话,徐大春和王青陪着两边,也很安静。 没过多久,满满两桶粥已经快施完了,林止陌也似乎看得无聊了,挥手道:“走吧。” “是。” 徐大春护着他回到马车上,辚辚车声中渐渐远去。 那官员微微眯起眼睛目送马车远去,刚才脸上和煦诚恳悲天悯人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笃的一声,这是木勺戳到桶底的声音。 打粥的老者卑微地笑道:“大人,这一桶没了。” 那官员瞥了他一眼:“等着。” 马车径直回到了城中,在穿过某条拥堵的街道时略微停了片刻,接着继续前行,这期间车帘动了动,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而车内的林止陌和马车边的徐大春却已经不见。 “这么长时间,他们应该换好了吧?” 城门外,林止陌看着不远处的粥棚淡淡说道,带着换了一身常服的徐大春又回到粥棚边。 还是那两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在打粥,只是他们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旁边监督的七品官员已经不在,往后看去,他正大刀金马地坐着歇息,微微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哼着戏文。 林止陌只听排在最前边的一个妇人哀求道:“伯伯,多舀点干的给我吧,孩子病着,再不吃东西怕是撑不住了。” 老者叹了一声:“不是老夫不给,实在是……” “你老就给我兜底舀点吧,不要多,就半勺,求求你。” 妇人的哀求声打扰了后边休息的官员,他眼睛不睁,不耐烦地喝道:“就这么多,爱要不要。” “圣上下旨说的是分粥,可这……这也太稀了。” 妇人已经快哭出来了,孩子病重让她母性的刚强都激发了出来,哪怕面对这个堂堂朝廷七品官员,她也狠着心硬刚了起来。 那官员猛的站起身,走过来一把抢过妇人手中的碗,啪的一声摔得粉碎,骂道:“圣上下旨你找圣上要去,不识抬举的东西!” “啊!” 妇人一声惊呼,趴到地上手忙脚乱地捧起半片碎碗,那里边还沾着两颗米粒,其他再也没有了。 她浑身颤抖嚎啕大哭:“我只想给我儿要半勺米粥,为何要如此对我?” 身后一个老婆子于心不忍,过去要将她搀扶起来,轻声道:“你再去寻个物件来,我等会儿分你半碗,先回去照应孩子要紧。” 可那官员却冷冷瞪来:“你若敢分给她,你自己也别想要粥了!” 老婆子顿时吓得一缩,再不敢吭声,只是同情地看了一眼那妇人。 周围百姓无不噤声,再没人敢多说半句,那官员傲然扫了一眼所有人,忽然神色一僵。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似乎有点熟悉的面孔。 徐大春! “大……大人!” 他的声音也不自禁地颤抖了起来。 锦衣卫,这是锦衣卫啊! 完了,自己完了。 眼见徐大春换了件常服,装做一个寻常百姓模样,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杀了个回马枪啊。 林止陌缓步上前,先没理会他,而是走到木桶边,只看一眼,他心中的怒火就升了起来。 这叫粥? 这他妈也能叫粥? 只见桶里的粥比淘米水甚至更清一点,从上看下去能清楚地映出脸来。 林止陌拿过老者手里的木勺,兜底舀了一勺,还是刚才同样的举动,但是结局却是大不相同。 他已经尽力贴底舀了,但勺中就只有浅浅一层米粒,而且是颜色暗黄并且成了渣的,显然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陈年碎米。 砰! 林止陌将木勺扔回桶中,看着那官员冷冷地道:“你是户部的?” 那官员没见过林止陌,但见到锦衣卫拱卫,不用想都能知道这位的身份有多大。 他急忙深深一躬:“卑职户部……” 林止陌没等他自报姓名,忽然一脚踹了过去,那官员毫无防备,朝后倒摔了出去,脑袋撞在放粥桶的桌沿上,顿时磕出一个口子,鲜血流了出来。 “户部?你们户部就他妈是这么做事的?” 林止陌面如寒霜,话语中透着杀气。 那官员满脸惊恐,捂着脑袋趴在地上不知所措。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卑职只是奉命行事啊。” 林止陌森然道:“奉命行事?是蔡佑让你以水代粥的?是蔡佑让你欺凌百姓的?” 蔡佑正是户部尚书,这官员听林止陌直呼其名,立刻明白这位恐怕就是宫里那位,这下惊得脸色煞白,瑟瑟发抖,不知如何作答。 林止陌指着呆在那里的妇人,还有依然好好排着队的灾民,厉声道:“他们,是我大武朝的百姓,是这片天下的基石,而你,和你上头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却狗屁都不是!” “百姓安居乐业,我大武才能国祚绵长,百姓若是连饭都吃不饱,那大武就该亡了,而你!” 他又是一脚踹了过去,痛骂道,“到时候就是大武亡国的罪人之一!” 那官员硬挺着挨了这一脚,根本不敢躲,只是跪伏在地连称饶命。 林止陌看着他,冷冷说道:“徐大春!” “在!” “派人监察每一座粥棚,告诉他们,要么换粥,要么……死!” 第24章 吾皇万岁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人看在了眼里,包括林止陌说的话,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排队的灾民们全都哗的一下跪倒在地。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他们不知道林止陌是什么人,但被这位七品袍服的官老爷称为大人,来头必然不小。 在如今饥寒交迫甚至濒临冻饿致死之际,林止陌为他们这么出头,顿时引来了大片感激甚至哭泣声。 然而那官员却苦着脸道:“可卑职这里只有半袋陈米,还……还是三天之用的。” 林止陌道:“那就回户部去拿,这还要我教你么?” 那官员哼哼唧唧半天,道:“户部……也没米。” 林止陌大怒:“户部官仓每年入库几百万石粮,你跟我说没米?” “大人饶命,卑职职权低下,实在不知啊。” 林止陌又想杀人了! 堂堂户部居然没米没粮,连城外施粥这点用度竟然都不够,这官仓是得空成什么样了?掌管天下经济与民生命脉的户部居然烂至如此! 他迅速在脑子里想着对策,喝道:“王青!去京城府衙,令他们全城购买大米,先救济城外灾民要紧,事后找户部去报销。” “是!”王青领命而去。 林止陌又低声对徐大春道:“大春,立刻派人去每个施粥点看着,万一有人心怀不轨煽动群情,是会出大事的。” 徐大春躬身道:“臣一早已安排人看守着各处,陛下请放心!”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有一骑疾驰而来,直奔林止陌这边,临到近前猛然勒马,一名锦衣卫滚落马下,急声道:“大人,城西哗变,灾民杀了现场施粥的户部主事,正朝西直门而去。” 林止陌头皮发麻,只觉怒火上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八座城门外十几万灾民,要是一起哗变,京城都会有大麻烦。 徐大春刚说完就被打了脸,黑着脸问那锦衣卫小校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看着么?” 小校额头上满是冷汗:“回大人,哗变事发突然,卑职根本没能来得及阻止,况且他们人多,卑职……也独木难支。” “你骂他也没用,灾民哗变未必就只是因为这粥的问题,该是有人刻意为之,甚至是早就计划好的。” 林止陌挥手阻止,问道,“你可曾看到有什么人在人群中挑拨煽动?” 小校愕然抬头,显得很是意外:“陛下圣明,小人正要说这事,确是有人撺掇鼓动,且手段十分老练,小人发现异常想要去缉拿时,那人已遁入人群中不见,但小人以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未曾看错!” 他迟疑了一下又道,“那人长相与我大武朝人氏几乎相同,但肤色略深,两颊有晒斑,小人怀疑是大月氏细作!” 林止陌愣了一下。 大月氏是大武西北一个由游牧民族建立的王国,大武称其为羌虏,其民族逐水草而生,骁勇善战,素来是大武的劲敌。 由于海拔原因,他们的国人大多都是肤色较深且有晒斑,所以如锦衣卫这等眼力很毒的特殊部门一眼就能认出。 林止陌皱着眉,对徐大春道:“此事有蹊跷,不必急着下定论。” “啊?” 徐大春一怔,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去别国干细作的事,肯定要从长相上先遴选出与己国之人毫无关联的,哪有明摆着告诉别人这是大月氏的人? “陛下圣明!”徐大春应声。 他们在这里说话没人能听到,但是那小校疾驰而来是所有人都看到的,灾民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又看看那边粥棚,却见并没有任何动静,不由得纷纷小声议论了起来。 林止陌找了块大石头跳上去,高声喊道:“我们已经去运粮,不用多久你们就可以喝到粥了,而且这次绝不是米汤,大家安心等待,千万莫要着急,还有,近日有细作混于尔等之中,或有煽动之嫌,各位不要受其蛊惑,中了敌国的奸计!” 他一开口,底下的议论声顿时停止了,喊声传出老远,许多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顿时下边炸锅了,议论声瞬间又起。 “有细作?” “这里都是本分的百姓,不过是没了家园来求能活命而已,可莫要来祸害咱们啊。” “是啊是啊,万一谁昏了头被煽动造反,那是要杀头的!” 林止陌喊完话,跳下大石,说道:“走,去西直门看看。” 徐大春和其余锦衣卫尽皆大吃一惊。 “陛下乃万金之躯,决计不可以身犯险,臣请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尤其是那个报信的小校,刚才那边哗变的声势有多大,他是亲眼所见,几十个现场维护秩序的京营官兵竟然被那些灾民,活生生用石头木棍打死在了现场,那个户部主事更是被愤怒的灾民打得没了人形,是被生生踩死的。 灾民们本来家园已失,在鼓动之下一时热血上头,就算冷静下来也没了回头路。 京畿守卫,禁卫军,五城兵马司,共十几万将士,要扑灭哗变只是时间问题,可他们反正都是个死,肯定会在最后疯狂地多拉几个垫背一起去死,管你是不是皇帝。 林止陌不为所动,率先往城西而去,徐大春狠狠一跺脚,吩咐道:“快去通报禁卫军夏云夏统领,再去给老子调几百……不,镇抚司里现在有多少人给我调多少人来,赶紧的!” 一个锦衣卫百户领命飞奔而去,这里只留了几人看守,其余人全都随着林止陌而去。 灾民们再次排起了队,纷纷低声议论着,在讨论刚才那位年轻的大人是谁。 两名锦衣卫拱手向天拱了拱,大声说道:“你们别猜了,刚才那位不是别人,正是咱们英明神武的圣上,万岁爷!” 所有灾民全都一愣,随即面露惊骇。 城外现在有多乱,他们自己当然是最清楚的,可是现在这种情况,皇帝居然亲自出来查看,并且为他们主持公道。 当即有人再次跪倒,向着皇城方向连连磕头,声泪俱下。 “仁主,仁主啊!” “我们有位好皇上,好皇上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5章 展露身份 现场乱哄哄的,远处没听到这里说什么的人,也在别人的口口相传下纷纷得知了事情经过,接着一个又一个跪了下去,朝着皇城磕头。 “收拢民心这种好事,凭什么让户部那帮人得去?” “就是,陛下不辞辛劳亲自出城监督,那帮孙子在衙门里烤着火享受,还有天理么?” 两名锦衣卫低声说道。 …… 从德胜门到西直门,绕了小半个京城,当林止陌赶到这里时,发现形势比他想象中的要更严峻。 他往城墙上走去,被一名京营军官拦住,才刚说了个“站住”,就被徐大春一脚踹飞。 旁边有人要冲过来,一块锦衣卫腰牌让他们全都停住了脚步。 林止陌直奔城头,往下一看,顿时血往上涌。 城门紧闭,城外密密麻麻的满是灾民,城头上几千京营将士居高临下看着。 城外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了几百具衣衫褴褛的灾民尸体,远处明显是他们的亲人跪地痛哭着,还有许多灾民咬牙切齿怒目叫骂,可城上的官兵依然用弓箭对准了他们,时不时射上几下,引来惊叫连连,可他们却都嘻嘻哈哈的很是开心。 五城兵马司的守城军则被挤到了后边,默不作声,这块地方已经被京营暂时征用了。 见到林止陌到来,两队人都只是看了一眼,却没人理会。 林止陌猛地转头,目光森冷地看着城上所有人:“谁杀的?” 没人应答,但是林止陌顺着守城军的视线,看向了城头箭垛边的一排弓箭手。 那是京营的人,也称京军八营。 大武京城的武装力量,除了负责护卫皇帝的禁卫军、负责治安的五城兵马司,还有负责侦缉和监督百官的锦衣卫之外,就是负责值戍八座城门外的京营。 本来京营是归皇帝亲自掌控的,但是弘化帝姬景文被架空,京营五万将士也就落入了内阁的手中。 这也是林止陌的一块心病,姬景文对此无可奈何,可是他必须要把这五万人抢回来。 他在宫中,外围却被别人手中的武力包围着,觉都睡不踏实。 徐大春喝道:“你们的上官呢?让他滚出来!” 很快,一个武官急匆匆赶到,来到林止陌众人面前,拱手试探着道:“下官京西营副指挥使张路,不知哪位大人找我?” 京西营,京军八营之一。 徐大春亮出腰牌:“镇抚司指挥佥事徐大春。” 张路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明显变得有点敷衍,一个佥事而已,虽然锦衣卫的名头唬人,可比他低了两级,没什么好在意的。 “哦,不知徐大人找本官过来,所为何事啊?” 问明身份,他一下子就变得不那么恭敬了,连称呼都变成了本官。 林止陌看了他一眼,尤其是张路凸着的肚子,怎么看怎么碍眼。 他指着城下问道:“这是你下令射杀的?” 张路瞥了他一眼,不认识。 他傲然点头:“是我,不知阁下是哪位?” 林止陌一挥手:“拿下。” 呛的一声,徐大春手中刀已经架上了张路的脖子,旁边两名百户一脚踹在他腿窝里,将他按得跪倒在地。 张路猝不及防之下被制住,大惊之下怒目圆睁:“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拿本官?” 这毫无征兆的发难,不但张路没想到,城头其他人也都没想到,紧接着武器出鞘声和弓弦拉动声接连响起,几千京营将士把林止陌和锦衣卫众人围了起来,虎视眈眈。 一场冲突眼看就将爆发。 张路虽然形象不怎么样,但这里毕竟全是京营的将士,全都是他的麾下。 在这片城头,张路的威望可比任何人都高,那些当兵的只听他张路的,可不会理别人。 徐大春的眼皮跳了跳,现在要是哪个不开眼的射一发冷箭,那林止陌就危险了,而他徐大春不管能不能在这冲突中活下来,结局都将是满门抄斩。 他不动声色地横身跨了半步,挡在林止陌身前,哪怕用自己的身体挡,也得尽量挡住危险。 林止陌却伸手将他拨开,反而走到前边,冷冷扫视在场所有人。 “都想造反么?” 林止陌的气场太强,将他们震慑住了,而且他们的主将张路在刀口下,没人敢动。 “你们是谁?你们是大武的军士!” 林止陌的脸因为怒火而涨得通红,指着京营官兵说道,“军人的天职是什么?是保家卫国,是护百姓周全,你们是百姓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亲人!可是你们现在,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猛的提高,厉声喝道:“你们竟然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杀手,还洋洋自得如此得意,还算他妈什么军人?” 林止陌的话铿锵有力,字字如刀,简直振聋发聩。 那些持刀相向的京营官兵有不少人都脸色变了,隐见羞愧之色,可还是没有放下武器,依然对准了林止陌。 有人硬着头皮道:“是那些刁民妄图冲击城门,我们才被动武力劝阻的。” 林止陌被气笑了:“好,说得真好,刁民?他们不过是想有口粥吃,不过是因为被人用涮锅水一样的玩意儿当做粥给糊弄了,而想讨要个说法,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刁民?若是你们领军饷时领到的是一块石头,你们会如何?” 他看向那个说话的,指着城外那些尸体:“武力劝阻?你们这是残杀!你们杀的是我大武的百姓,你们的军饷粮食都是靠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所有人沉默了,没人再开口辩解。 徐大春在旁听得热血沸腾,但同时又无比胆战心惊。 那些京营官兵离得太近了,万一谁一个不小心失手伤了陛下,天都会塌了。 张路的神情依然很是倨傲,瞪着林止陌道:“你说的这些在本官这里行不通,京营主京城防务安全,这些刁民要冲城,本官便下令射杀,便是陛下来了也寻不到本官的错!” 林止陌看着他,抬手解开衣带,缓缓脱去外袍,露出里边那件明黄色的皇帝常服。 所有人一愣,随即大吃一惊。 张路更是脸色变得煞白。 这是他们的……陛下? 第26章 平息 徐大春在旁大喝一声:“圣驾在此,还不放下刀兵?!” 当啷! 有人带头率先丢下了武器,接着一个又一个,然后接连跪了下来。 没人敢冒充皇帝,尤其是这么多锦衣卫,那可不是假的。 “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止陌冷冷道:“万岁?你们如此残杀百姓,朕的大武天下还能承续几年?” 场面上这次真的没人敢出声了,一个个低头俯首。 徐大春暗暗松了口气,只觉后背上全被冷汗浸湿了。 锦衣卫现在就只有几十人,可在场的京营官兵是他们几乎百倍,要是真的冲突起来他根本不敢保证林止陌的安全,现在终于安全了。 张路傻眼了,他没见过林止陌,或者说是以前的姬景文,他刚才就只是这么一说,谁想这位真的就是当今的弘化帝? 林止陌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还有什么想说的?” 张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臣身后乃是京城八十万百姓,故不敢稍有懈怠,射杀冲城的灾民或有不妥,但臣自认……无错!” “很好!” 林止陌点点头,站到他面前俯视着他说道,“本来这事只需暂时安抚住他们,再派人去了解情况后好好说和,但是你,将他们直接逼上了绝路,如此,你说朕该怎么做,才能平息民愤?用你的人头么?” 张路大骇:“陛下,你不能……” 话音未落,林止陌一把拿过徐大春的刀柄,顺手一抹。 绣春刀锋利之极,张路的人头应声落下,直到这一刻他的眼睛还瞪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林止陌真的会为了城外那些刁民杀他。 他难道不怕京营哗变么? 然而视线中翻转的世界告诉他,林止陌真的敢。 众皆哗然,有些性子火爆的当即就要起身捡起武器。 林止陌将刀还给徐大春,目光扫视京营官兵。 “户部有人无视灾民凄苦,以陈年旧米敷衍凑数,引发民变,京西营副指挥使张路不辨是非,妄杀百姓,其罪当诛,你等不知缘由,奉命行事,朕可不予追究。” 这话一出,现场紧绷的气氛略微缓了一些,他们吃的是皇粮,自然也不愿意和皇权对抗,何况还是和皇上对抗。 就在这时,城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群披坚执锐的禁卫军冲了上来,为首的正是新任大统领,夏云。 而且几乎同一时间另有数百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也冲了上来,领头的是新任锦衣卫指挥使陈平,两股人马重重将林止陌护了起来。 陈平和夏云上前拜倒:“臣护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起来吧,朕没事。” 林止陌摆摆手,又看向京营众官兵,“朕再说最后一遍,今日之事不予追究,还不速速退下!” 京营官兵面面相觑,也不知是谁带头,当先叩首高呼:“谢陛下开恩!” 于是城头上渐渐响成一片:“谢陛下开恩!” 林止陌没再理会他们,低声问徐大春:“你的人到城外了么?” 徐大春点点头:“回陛下,到了。” 他刚才就看到了,城外的灾民人群中混入了几十名锦衣卫,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林止陌点点头,走到城墙边朝外看去,同时城外的灾民们也看到了他。 张路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挑在了城头,顿时引起一阵喧哗和惊呼。 林止陌对着城下大声道:“这是擅自下令杀害你们亲人的狗官,他已经伏诛,但尔等冲城也将造成城内恐慌,此举与造反无二,但今日之事非你们之错,就此散去,朕既往不咎。” 他那身明黄色服饰非常醒目,这是皇帝,当今的大武皇帝! 自古百姓心中天生对皇权无比敬畏,何况现在皇帝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虽然有不少人死在了京营官兵的箭下,但是他们冲城在先,也是犯大忌讳的事。 于是林止陌这么一说,当即有大半百姓开始窃窃私语,并且准备往后退去。 忽然人群中不知道谁高声喊道:“你说不咎就不咎啊?谁不知道你们当官的说话最不算数了,现在哄我们撤去,回头趁我们不备再全都杀了!” 百姓们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神经瞬间又被绷紧。 “是啊,你怎么就能保证事后不与我们算账?” “谁知道你杀的这个是谁?我们不信,除非你把刚才动手的那些狗官兵一起宰了丢下城来!” “就是就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横竖都是个死,别想着骗我们!” 群情再次汹涌起来,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们又纷纷开始朝着城门聚集而来。 林止陌冷冷地看着,没有说话。 忽然人群中有人惨叫一声,接着又一声…… 密密麻麻的人群顿时像是热油锅里倒入了一杯水,沸腾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汉子被人高高揪起,接着衣服被扯开,从怀中掉出一块腰牌。 揪着那汉子的是个便装的锦衣卫,他捡起腰牌,平静地注视众人,高声喝道:“看清楚,说话的是大月氏的细作,为的就是挑动你们,让你们平白丢了性命!” 然后又是一个,再一个,连着被揪出了十几人,全都被刀架着脖子,每人身上也全都搜出了一块腰牌。 百姓们再一次安静了。 细作,居然是细作! 忽然有人惊呼起来:“刚才就是他,告诉我说官府想把我们饿得没了力气再来将我们拉去活埋。” “对对,这个人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还有这个人,他说我娘不是病死的,其实是官差暗中投毒害死的。”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纷纷开口,真相渐渐明了。 有些事可以借助旁人的情绪一时间隐藏起来,可当说穿时,那些显而易见的线索仿佛就在眼前。 就比如这些大月氏的细作,一个个皮肤黝黑眼窝微陷,稍微仔细观察一下都能看出他们异族人的身份。 林止陌适时的又大喝道:“朕已经说了,此事既往不咎,你们还不散去,更待如何?” 徐大春一挥手,几十名锦衣卫齐声大喝:“还不散去!还不散去!” 城外的灾民们终于撑不下去了,齐齐跪倒在地,对林止陌连磕三个头,然后慌忙离去,只有那些死去之人的家人硬着头皮过来收尸。 一场风波被遏制住了,林止陌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心里也慌得一批。 这次事件中牵扯了几个部门,现在细作抓住了,京营解决了,而眼下林止陌最想处理的,就是户部。 “回城,去户部!” 第27章 亲临户部 穿过皇宫御道旁的千步廊,就是大武朝所有的中、央衙门,六部、宗人府、钦天监等都在此处。 林止陌来到这里,暂时没走过去,先远远看了一眼。 户部大门敞开着,从门外可以看到院子里摆着两排长椅,上边坐满了来办事的各色官员,门口两个小吏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着昨天的花酒没喝尽兴,今晚再去之类的。 又有人来,跨上台阶来到门口,将一个银锭递给看门的小吏。 小吏摆摆手,那人才进去,然后乖乖的在长椅末端坐下,排队。 林止陌皱皱眉:“几个意思?进户部还得买门票?” 徐大春低声道:“这是户部历来的规矩,要进门可以,小事五钱,急事二两,不然进不去。” 林止陌看了他一眼:“那他二人岂不是一年下来比你的俸禄都高?” 徐大春毕竟在锦衣卫当差多年,熟知其中套路,摇头道:“他们拿的这门前利市,有大半是要分掉的。” “户部里边,民、支、金、仓四科员外郎与主事,还有郎中和左右侍郎,那都少不了要一份的。” “蔡阁老位高权重,这点小钱拿了跌份,但底下人逢年过节的还是会送上一份,毕竟一年下来这门前利市也不少了。” 户部尚书蔡佑也是内阁辅臣之一,在朝中明面上是宁嵩一党的铁杆,多年来沆瀣一气将另一位内阁辅臣,也就是现任兵部尚书徐文忠压制得快没了多少余地,要不是徐阁老手握兵权,朝中还有相当多的拥趸,只怕早已被贬甚至遭遇意外了。 林止陌冷笑一声:“堂堂户部烂成了这德性,还真是给大武朝涨脸啊。” 一个人就收五钱,每天来几百人办事,就好几百两银子,一年下来几乎不敢想象。 他大步朝着门口走去,两个小吏眼皮都没抬,伸出手来。 “小事还是急事?” 徐大春冷笑:“你们的后事!” 开口的同时抬脚连踢,两人一声惨叫倒飞进了院中。 排队坐着的众官员俱都惊得站了起来。 这么多年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户部衙门口闹事,可是接下来他们就全都呆滞住了。 只见一个身穿明黄色袍服的年轻人龙行虎步地跨进门来,背负双手,面如寒霜。 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人,身穿常服,但手中提着的那把绣春刀无比醒目。 锦衣卫! 再之后,一队百人禁卫军出现,军容肃整,列队在门口。 在场之人几乎都只是各衙门口里的小人物,没人见过当今皇上,可是林止陌身上的明黄袍子不是谁都可以穿的,再说还有锦衣卫和禁卫军,那么这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徐大春高喝一声:“皇上驾到!户部职官还不速速出来接驾?!” 果然! 排队的所有人急忙就地跪倒,口中山呼:“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你们的事,站一边去。” 林止陌没看他们一眼,而是看向地上哼唧的两个看门小吏。 那两人本还在地上装死,想等户部中的大佬出来仗一把势。 管你多大官,敢到户部打人? 然而现在他们大吃一惊,冷汗都从脑门冒了出来。 自己刚才对皇上伸手要门前利市? 完了完了! “小人叩见陛下,万岁万岁……” 林止陌冷声打断:“去叫蔡佑出来见我。” “是是是!” 两个小吏急忙连滚带爬冲了进去。 那些等待办事的官员灰溜溜地站到了一旁墙根下,紧张忐忑地不敢做声,心里却有八卦之火燃烧着。 无论哪朝,皇帝都极少会亲自下六部,可今天这位皇帝不仅是亲自来了,还打了看门狗,显然是来者不善。 户部要倒霉了。 “该,让你们整天吃拿卡要,还办事拖拉!” 他们心中默默腹诽,幸灾乐祸着。 林止陌站在院中四处打量着,这里的房屋似乎有些年头没修缮了,那户部主殿的滴水檐甚至都缺了一段,让人看着都有种心酸不忍的感觉。 “呵,好一个清水衙门。”林止陌冷笑。 没过多时,一群官员快步奔了出来,来到院中齐齐跪倒,在他们身后,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脸上天生一副和气生财的笑眯眯模样,正是户部尚书蔡佑。 “臣等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止陌眉头一挑:“哟,蔡阁老居然亲自在户部坐班啊,还真巧啊。” 蔡佑拱手笑道:“回陛下,臣蒙圣眷,不敢忘本,只知时时当勉励,日日须勤恳,方能报隆恩之万一。” 林止陌低头看着这死胖子,沉默片刻后笑道:“我大武朝有蔡阁老,真是朕的福气,蔡阁老请起!” “谢陛下!” 蔡佑站起身,他身后户部诸人正准备也起身,可却发现林止陌似乎没叫他们,刚动了动的膝盖急忙继续跪着。 林止陌望着蔡佑,一脸关切地问道:“蔡阁老为国为民呕心沥血,辛苦了,最近怎样,胃口还好么?睡得还香么?” “谢陛下惦念,臣虽已知天命,但身体尚可,食无忧,寝无魇。” “哦,是么?” 林止陌说道,“可城外十几万灾民却没有吃没有住,蔡阁老,对于此事,不知你户部是如何安排的呢?” 他的表情很真诚,仿佛就是在简简单单询问一个很普通的工作安排一般。 “哦,城外灾民之事啊?” 蔡佑侧了侧头,似乎没听清,随即一副恍然的样子,叹了一声道,“户部虽掌管天下钱粮,但也未必就有余粮啊,陛下有所不知,多地旱涝瘟疫,灾害不断,户部调粮远赈四省五十余州,东安门官仓中四壁萧然,已是空空如也。” 林止陌点点头:“原来如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倒是朕错怪蔡阁老,错怪户部了。” 蔡佑拱了拱手,感激道:“多谢陛下体谅。” 林止陌摸着下巴,似乎是在考虑什么为难的事情,最终说道:“户部每年收粮数百万乃至上千万石,就这几天已经全都发送完了,看来天灾损国力一说确实不假,不如……蔡阁老,将米粮账簿拿来给朕一观?” 蔡佑抬头,愕然看着林止陌。 第28章 轻而易举 皇帝要看账本? 蔡佑明显愣了一下。 弘化帝姬景文从来就不是个天才之辈,虽然小时候也刻苦读书,但蔡佑知道,他从没好好学过数算之术。 看账本? 我户部的账本是那么容易看明白的么?呵! 蔡佑笑了。 “是!来人,去将今年所有账册拿来。” 不多时,好几个户部主事抬着几口大箱子出来,箱子没盖,堆得满满的全是账本。 林止陌道:“给朕找个清静些的屋子。” 蔡佑愣了一下:“陛下就在这里看?” 林止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朕还搬回宫里?” “呃,是……” 户部房间多的是,随便找了一间采光通风都好的,把林止陌请了进去。 接着要将那些账本抬进去的时候,林止陌却抬手道:“不用这么多,把今年的米粮账册给朕拿进来就好。” 蔡佑有些失望,但也只能应下,命人将账本挑出,捧进屋去。 原本他特地让人把所有账本都搬出来,是为了吓唬,或者说恶心一下林止陌的。 这么多账本,光是粗略的看一遍,就需要数天的时间,更别说现场找出什么麻烦来。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单是粮食的账本也有四五本,就算是他户部的主事来算,没个一天时间也算不完。 林止陌却丝毫没有压力,说道:“给朕拿纸笔来,另外大春留下,其他人都出去该干嘛干嘛。” 自有人按他吩咐拿来了纸笔,户部众人看向蔡佑,蔡佑不动声色,摆摆手让所有人都离开,自己让人搬了个椅子坐在门口。 他虽是和宁嵩一心,对皇帝殊无多少敬意,但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房门关了起来,徐大春满脸懵逼地看着桌上的账本,直感觉头皮发麻,吃吃地说道:“陛下,臣……不会算账啊。” 林止陌道:“本来就没想让你算,你给朕磨墨。” 他先拿起一本账册来,封皮上写着粮米——弘化七年正月。 里边记录着的是数字:旧管XX石,某月某日收XX石,发放山西XX石…… 林止陌心里波澜不惊,他前世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虽然专业是美术生,可是这种原始状态的会计明细账对他来说完全没有难度。 看着眼前桌上的账册,他先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以前学过的会计学基础。 资产等于负债加权益,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这些知识和他眼前的东西完全是两套制度,要想理清这些纷乱繁杂的名目,最简单最有效的,就是复式记账法。 简单来说,就是将一个名目分成两个账本记录,进的一本账,销的一本账,每个月结算一次,把所有相关收入支出数额都列出一个报表,那就一目了然了。 墨很快磨好,林止陌在一张纸上用镇纸为尺,画出一个个表格,旁边准备了十几张纸用来演算,开始了正式清算账册的工作。 这里就一个米粮账目,都不用按名目来整合计算,这种纯加减法的数学题几乎不会有出错的时候。 徐大春在旁看得瞪大了眼睛,只觉匪夷所思。 陛下还会算账? 要知道历朝太傅和太子太傅基本都只会教文史以及政务方面的内容,就算有算数之术也都仅仅是皮毛而已。 户部衙门是什么地方,那是掌管天下钱粮田地的最大账房,这里的账本能是外行看得懂的?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很快的,桌上那几本账册开始渐渐整理得尽然有序,一张张划好的表格被填满,就是填进去的东西徐大春完全看不懂。 这什么玩意儿?弯弯曲曲的古怪符号,他都没有见过。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叫做阿拉伯数字。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着,屋外的太阳也开始渐渐西斜,不过林止陌不着急,这些在旁人眼里看来无比复杂且暗藏玄机的账本,在他手里就像是个中学生在做小学题目一样,不过是费点时间,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要不是这年头没有铅笔,他的速度还能快上许多。 终于,在一个半时辰之后,林止陌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行了。” 徐大春惊道:“啊?这就算好了?陛下好……好厉害!” 这声赞叹可以说是打从心底里发出来的,没有半点阿谀奉承的味道。 林止陌笑了笑:“开门,请蔡阁老进来吧。” “是!” 徐大春跑去打开门,只见蔡佑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托着个紫砂茶壶啜了一口茶。 “蔡阁老,陛下有请,账算完了。” 噗! 蔡佑一口水喷了出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算完了?” 一个人,不,就算是加上徐大春吧,这米粮账册上一整年的入库存粮与发放支出的帐,两个人就算完了? 那是今年岁征的一整年的粮啊! 岁征是以每年征收官粮而命名,是大武朝的主要收入,也是国运命脉的根本。 各行省每年秋收后将粮食和税银暂入省库,然后在年前送入京城户部官仓,每年的岁征都是重中之重,以前都是户部仓科的四位主事带着好几个人一起忙碌好久才能记账完成的。 可现在,皇帝自己居然只花了一个半时辰就算完了?真的假的? 蔡佑顾不得胸前衣襟上被茶水打湿,急忙起身进屋,却见林止陌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蔡阁老,朕有个问题。” 他扬了扬手中的账本,“弘化六年岁入粮一千一百三十万石,但帐算下来却少了六百八十万石,都已经是账面上的一半还多了。” 他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蔡佑道:“此事……蔡阁老可知否?” 蔡佑大惊,脱口而出:“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林止陌反问:“阁老是觉得朕算错了?你在质疑朕?” 蔡佑猛然醒悟,急忙道:“臣……不敢!” 林止陌将账本轻放在蔡佑面前,说道:“按如今市面上粮价计算,一石米合一两二钱银,你算算,六百八十万石大米该折多少钱?” 蔡佑有些发晕:“这……” 林止陌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八百十六万纹银,所以,蔡阁老,你能否告诉朕,这么多粮食去哪了?” 第29章 太妃处境 蔡佑的后背渗出了冷汗,一颗一颗,如黄豆一般大小。 因为他看到了算出来的最终数字,和他心里的那个数字完全一致。 “不可能,这昏君何时会算账的?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蔡佑心里一百个不信,可事实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是谁?一定是谁私下里去见了这昏君,将我给卖了,对,一定是这样!” 官粮私卖这事虽然不是他主使,但他拿的却是最大的一份,他没有立刻回答林止陌的话,只低头沉思。 蔡佑任尚书已经多年,整个户部早已被他打造得如铁桶一般,这事知道的人就那几个,现在他就是在心中暗暗揣度到底是谁出卖了他,却就是不愿相信是林止陌在这一个半时辰里算出来的。 官粮私卖,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就算到时候宁嵩会保他,一个流放三千里总是逃不掉的。 但这么多年朝堂毕竟不是白混的,蔡佑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跪倒在地:“臣死罪!此事臣的确不知,然如此巨额官粮失踪,实乃臣之御下不严所致,请陛下责罚!” 说罢郑重地磕下头去。 无论如何,先把这个锅甩开再说,自己是万万不能担责的,也不管是谁出卖的,先找个替死鬼才是要紧!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林止陌却一把将他搀起道:“蔡阁老任户部天官这么多年,你的忠心日月可鉴,朕自然是信得过你的,快快起来说话。” 蔡佑满脸感激地顺势站起身,恰到好处地挤出了几滴眼泪,哽咽道:“臣愧对陛下信任,臣……万死啊万死!” 都是狐狸,装什么纯? 林止陌暗暗吐槽一声,故作为难地思忖片刻,说道:“朕相信是有人暗中倒卖而瞒过了蔡阁老,毕竟你事务冗杂,岂能面面俱到,总有疏漏之时,朕不怪你。” 蔡佑深深一拜:“陛下圣明!” “这样吧。” 林止陌又说道,“朕给你几日时间,你将此事好好彻查清楚,为了户部的颜面,朕也不去通报大理寺和都察院了,你自己查,可好?” “是是是,臣谢主隆恩!” “还有,查案归查案,城外的灾民也要抓紧了,春寒料峭,可有不少人撑不下去了。” “是是是,臣谨遵圣谕!” “哦对了,为了防那偷卖官粮之人狗急跳墙,朕便派锦衣卫入户部,保护阁老安全,如何?” “是是……啊?” 蔡佑愣住了,在户部放几个锦衣卫保护我?这是暗中监督户部吧? 原来这昏君打的是这主意?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好算计! 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自己还能说什么? “臣谢主隆恩!” 蔡佑很无奈,最后还是妥协了。 林止陌点点头,郑重道:“好,那朕就回去了,蔡阁老,朕等你好消息,尽快追查出此案要犯!” “臣恭送陛下。”蔡佑有气无力。 出了户部,走出好一段路,林止陌忽然一脚踹在路边一棵树上,狠狠骂了声草。 他很想借这个机会就此罢了蔡佑的户部尚书,但是理智告诉他,不可能。 不说宁嵩会保他,就是凭这老狐狸自己的手段都会轻松化解掉,到时候自己白白浪费这么一个机会,不划算。 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要直接拿蔡佑开刀,借官粮的事做个文章就行了,甚至他都没提户部的库银。 跟老狐狸玩心眼是真特么累,现在能在户部插个钉子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是没关系,撕开六部的防御第一步,现在开始了! 回到乾清宫,已经是下午了,林止陌今天忙了一天,午饭都忘了吃,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让人送了些吃的东西,边胡乱吃着,边想着事。 城外灾民的事,相信蔡佑经过今天自己的敲打会去好好做了,但是发生在城头上的事却让他如鲠在喉。 京军八营,必须早点拿回来,京城外围的最大兵力一定要掌控在手里。 可是让谁来接管比较好呢? 林止陌很是头疼,自己能用的人实在太少了。 夏凤卿在旁陪着他,见他眉头紧皱,忍不住问道:“是在担心什么事么?” 林止陌苦笑,把心中所想告诉了她,又说道:“其实未必要是我的人,只要忠心皇室,不与宁嵩一党同流合污就好。” 夏凤卿想了想:“其实有一人,可以去试试。” “哦?是谁?” “宣武侯安甫阳,也就是皇太妃安灵熏的大哥,自先帝驾崩之后安家便在太后与宁首辅的打压下日渐式微,去年安老侯爷病故,安甫阳袭了爵,被外放了个河南行省都转运使,转做了个文职,可他安家乃是武将世家,安甫阳也是威名赫赫的一代名将,少年时便曾随镇南王平过南疆叛乱,无论军功还是资历都够领京营的了。” 林止陌眼睛一亮,眼前浮现出了皇太妃那绝美的容颜和玲珑的身姿。 咕叽! 他咽了口唾沫。 自从那天被逼且一不小心“那啥”了皇太妃之后,他都没有再去慰问一下人家,想起这个他不禁有些自责。 拔又鸟无情啊! 林止陌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我这就去找皇太妃聊聊。” 夏凤卿一怔:“啊?会不会太突兀了?” 林止陌一脸肃然:“事关京城安全,宜早不宜迟!” 他绝不是贪念美色,而是为了正事,为了达成目的,指不定自己还要小小的牺牲一下。 …… 灵泉宫。 蜷缩在锦榻上的安灵熏猛然惊醒,支撑着坐起身,脸色苍白。 “冬青,冬青……” 她轻声呼唤,有气无力的。 自从那个夜里,她被那个不知哪里来的假皇帝……那个之后,又惊又骇再加上新瓜初破,她就病倒了。 殿门打开,一个随侍宫女跑了进来。 “娘娘!” “我要喝水……咳咳!”安灵熏虚弱地说道。 “是,娘娘稍等。” 小宫女冬青很快端来一盏热茶,服侍着安灵熏坐起身,小心地喂她喝水。 安灵熏忽道:“你的手这么凉,在外殿怎么不生个炉子?” 冬青的小脸一瘪:“娘娘,咱们又被欺负了,奴婢今日去领炭火,可是惜薪司的几个死太监就给了奴婢百斤柴炭,那东西又不暖和,烟还重,实在不能用啊。” 她越说越来气,愤愤道:“太后宫里连个婆子都用的银丝炭,偏生给咱们用这种杂役烧炕用的柴炭,太欺负人了!若是先帝还在,看不把他们一个个扒了皮!” 第30章 娘娘你怎么了 安灵熏怔了一下后默然,没说话。 她素来生性软弱,就算与人置气也只是不说话,从不会争执吵闹,也正因为如此,在先帝驾崩之后,她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就连别处宫中的太监宫女都不拿她当回事。 她在宫中无依无靠,加上安家与首辅作对,即便太后没有亲自吩咐,如惜薪司的人,都会以刁难她而去讨好太后与首辅。 “是啊,先帝……或者,我这里有个能做主的男人该有多好。” 安灵熏脑海中莫名其妙浮现出了一张似熟悉又似陌生的脸。 林止陌! 忽然,门外有人通报:“启禀娘娘,陛下驾到!” “啊?” 安灵熏浑身一抖,险些把冬青手里的茶盏碰翻。 “不……不要让他进来,就说哀家……”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就说母妃怎么?” 只见林止陌没等通传就已经走了进来,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安灵熏从没这么社死过,那张精致绝美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没……没什么。”她低头嗫嚅,声若蚊鸣。 林止陌踏入,眉头皱了皱:“这么死冷寒天的,怎么母妃宫中不生炭火?” 和安灵熏的社恐不同,小宫女冬青是个社牛,她大声告状:“启禀陛下,惜薪司不给我们炭火!” “冬青!” 安灵熏急忙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向与人为善,是绝不愿为了这点小事惹来别人的不耐烦的,尤其是万一传到太后宁黛兮耳中,那就不好了。 林止陌看了她一眼:“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母妃为何这么客气?” 说完喝道,“来人!” 王青还没回来,另一个随侍的太监应声:“奴才在!” “去惜薪司,问问是谁说不给的,杖毙!另外,限他们一炷香内送两百斤银丝炭过来!” “奴才领命!” 冬青雀跃欢呼:“陛下真好,万岁!” 被欺负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来为她们撑腰了,而且还是陛下亲至,冬青的小小心灵顿时觉得无比温暖。 安灵熏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止陌。 这个男人,他不是皇帝,他是假的。 她虽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已经成了当朝天子。 她虽知道真相,但是又能怎么样,不说说出去有没有人信,就算说出去,对于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尤其是这个男人……他还拿了自己的第一次。 一想到这个,安灵熏的身体竟然微微发热了起来,因为她想到了那天的触碰,那昏暗房间内的亲密接触,还有床榻摇动间的声声碰撞。 “啊!” 她努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因为她很惊恐地发现,自己对于那天的记忆似乎……更多的是欢愉,是那种从未有过的,由心而发的欢愉。 冬青一惊:“呀,娘娘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安灵熏深呼吸,勉强自己平静下来,并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是母妃,这是我儿子,我不能慌! 于是她顺口说道:“我儿找母妃何事?” 噗! 林止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古怪地看向安灵熏,接着就发现安灵熏的脸更红了,他觉得如果铺个鸡蛋上去估计都能立刻煎熟。 “咳!母妃,朕确有要事与你商谈,不知可否?” 他刻意将“要事”两字加重了语气,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安灵熏,等她回复。 安灵熏迟疑了一下,她猜想,这个男人估计是要和她说别拆穿他身份之类的话,那自己该怎么办?告诉他自己不会出卖他?他会信任自己吗? “母妃!” 林止陌见她久久不语,忍不住又提醒了她一声。 安灵熏无奈,只得说道:“冬青,你且先出去,哀家与陛下说会话,没有吩咐莫要进来。” 冬青虽然活泼,但在这种事情上很是乖巧,行了一礼后出去,并顺手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他们两人了,安灵熏顿时又觉得局促起来,低着头轻声说道:“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的?” 没了外人,她连称呼都变成了你和我。 林止陌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那天……对不起。” 安灵熏脸上好不容易退下去的血色又浮了上来,她银牙轻咬贝齿,摇头道:“那事我已经忘了,以后不要再说了。” 林止陌道:“有些事,不是忘了就能代表没发生过,你放心,我会负责的,而且我保证,只要我还活着,这世上就无人能欺负你,惜薪司不行,司礼监不行,她宁黛兮也同样不行!” 他走上一步,忽然伸手抓住安灵熏的柔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以我的性命发誓!” “啊!” 安灵熏如同触电一般,急忙想要抽回手来,但是她的力气怎能和林止陌比,抽了几次还是被牢牢捉着。 “你不要这样……咳咳咳!” 她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可却绵软无力,并不坚定,才说半句就咳嗽了起来。 林止陌一怔:“你生病了?” 安灵熏无奈地点点头,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殿内的烛火很亮,她看清了。 这个男人和皇帝真的很像,但是眉宇间带着一抹皇帝没有的朝气和开朗。 他……还挺好看的。 念头刚起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会?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林止陌伸手探上她的额头,安灵熏下意识地就要躲。 “别动。” 一声轻喝,安灵熏果然不再动。 她的额头并不烫,还略微有些香汗,摸上去稍显冰凉。 林止陌松了口气,说道:“没有发烧,还好,我给你捏捏脚做个足底按摩,出点汗发一发就好。” “啊?” 安灵熏愣了一下,她没听懂,不知道什么叫做足底按摩。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差点惊呼出声。 林止陌坐到了她的床榻边沿,抓起她的脚踝。 “你……你做什么?” 安灵熏又惊又羞,拼命想要缩回脚来。 “别动。” 林止陌在她脚上轻拍一下,接着脱去洁白的罗袜。 顿时,一双洁白晶莹的脚丫子暴露在了他眼前。 林止陌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喃喃地发出一声呓语。 “好美!” 第31章 放心,不干别的 林止陌并没有恋、足癖,可是这一刻他还是承认自己心动了。 “不……不行,你走开!” 安灵熏急得珠泪盈盈,她双手撑着林止陌的胳膊,死命地想要逃离,可锦榻就这么大,她躲都没地方躲。 她可是皇太妃,身份尊贵,旁人哪怕是远远看上她一眼都是亵渎。 这个登徒子却竟然除去了自己的袜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脚。 林止陌被她的反抗惊醒,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跑什么跑,该见的我都见过了,放心吧,就给你捏脚,不干别的。” 安灵熏身体一僵,那天的黑色记忆又浮现了心头,终于她放弃了挣扎。 “你……你说话算数!” “嗯嗯,算数算数。” 林止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将那双玉足轻轻搁在自己膝盖上,然后伸手摸去。 在手与脚接触的刹那,安灵熏明显的娇躯一颤,口中发出一声销、魂的轻哼,可是听着却更像是在某种信号。 “好滑!好嫩!” 这是林止陌的第一感受。 用肤如凝脂之类的词来形容安灵熏的玉足,都略显文学造诣不够了,他的指尖就像是触摸到一块极品暖玉,温润、柔和,没有半分瑕疵。 裙摆被稍稍撩起,露出一截白嫩纤细的脚踝,盈盈一握。 林止陌深吸一口气,再看下去可能会出事。 虽然他不介意出事,反正上回都出过了,可是今天他过来是有正经事和安灵熏说的。 等说完事,可以再看看有没有可能不正经一下。 他的手开始揉捏了起来,先从十个调皮可爱的脚趾开始,安灵熏又是一声轻轻的呻、吟,眼中惊慌与羞涩并存。 “最近宁黛兮总是欺负你?” 为了缓解尴尬,林止陌先找了个话题。 安灵熏咬着牙,也不知是在忍受脚上那又痒又麻又舒服的感觉,还是想起了被压迫欺负的不堪回忆。 “先帝的后妃就留下了你和宁黛兮,她是太后,你是太妃,她怕你夺她的权势和威望,打压你是很正常的。” 安灵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她只是怯懦胆小,但不是傻子,自然也明白。 宁嵩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找个由头将她打入冷宫,那都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可那又能怎么办,先帝纳她为妃冲喜,结果喜没冲成就殡天了,宫中可不少风言风语,说她安灵熏命格中伤旺无财,克夫,先帝是被她妨死的。 忽然她啊的一声轻呼,身体都紧绷了起来,小脚趾上传来了一阵刺痛的感觉。 林止陌手上的力道放小了些,柔声道:“这里代表你的耳鼻喉,会痛是因为你现在正在感冒……哦,就是稍有风寒。” 安灵熏出身勋贵世家,见识广博,岐黄之术也是略懂一些的,可是林止陌现在说的这些她根本没听说过,用的词也是很新鲜。 感冒?就是风寒么? 从古到今,脚都是人身上比较私密的一个地方,何况是女子,从不会被人碰到,这个世界的医学和中医相似,汤药丸散,望闻问切,可就是没有足疗这东西。 林止陌柔声道:“我很大,你忍一忍……哦,我指的是力气。” 安灵熏挣脱不得,只能在心里骗着自己:“他是在给我治病,这是治病……” 林止陌的动作忽然一停,凑到安灵熏耳边轻声说道:“我能保护你,但是需要你帮忙。” 那浓烈的男子气息铺面而来,耳边热烘烘的,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心中一阵慌乱,甚至都没发现林止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悄咪咪地摸上了她的翘、臀。 她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道:“我……我怎么帮?” “我想调你大哥入京,任京营都指挥使,把这五万京营兵马从宁嵩老狗手里抢回来。” “啊?!” 安灵熏吓了一跳,猛抬头,正好和林止陌坚定的眼神来了个对对碰。 林止陌忽然在她红唇上啄了一口。 朱唇一点桃花殷,宿妆娇羞偏髻鬟。 没办法,距离这么近,又这么诱人。 安灵熏捂着嘴,又羞又急道:“你说不干别的!” “啊,没忍住没忍住……” 林止陌还是有点羞耻的,咳嗽一声又低声说道:“姬景文死了,现在我就是皇帝,你在外人面前是皇太妃,但是在我面前,你就是我的女人,所以,让我大舅子来掌管京营,才能让我放心,而你有了这一层身份的保护,也能更安全,你明白么?” 安灵熏有些愣神。 安家世袭宣武侯,本也是显赫家世,可一切都从她被选入宫的时候发生了变化。 当时的先帝已经病重,所谓的冲喜而纳妃,只是明面上的说词,其实她知道,先帝是为了借安家的势,去制衡宁嵩,以期给太子姬景文留一个容易掌控的朝堂。 谁都知道,她就算进宫也只能当个寡妇。 果然,她的猜想应验了,可是没想到比她想得更严重。 先帝驾崩,姬景文没能如愿掌控朝堂,反被太后垂帘听政,架空了皇权,宁嵩的势力越来越大。 相对的,安家从此被宁嵩打压,走向了没落,尤其是父亲病故之后,宁嵩趁机找了个借口将自己大哥调去了外省,还是武职转文职。 安家难道从此就将没落甚至消散了么? 她懦弱的性格导致她连想都不敢想。 然而就在她已经近乎绝望的时候,耳边的这句话让她浑身颤抖了起来。 “你是我的女人!” 她抬起头看着林止陌。 那眼神就像一头受惊的小鹿,会让人打从心底里升起一股保护欲来。 林止陌的保护升没升不知道,但他好不容易压制下的欲却升了起来。 安灵熏在入宫之前就是京城中有名的美人,出身勋贵,知书达理,是真正的钟灵毓秀,天之骄女。 而初尝禁、果后她的天真烂漫仿佛被解开了禁锢,只是短短几天,身上就散发出了一种魅惑众生的成熟美。 林止陌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安灵熏的后脑用力吻了上去。 安灵熏美目瞬间睁大。 紧接着一只滚烫的大手抚上她的腰肢,轻轻一扯,外袍荡开,一件粉色的肚兜和袍子下只到大腿根的亵、裤暴露在了眼前。 那双腿笔直修长圆润饱满,而那肚兜鼓鼓地被撑起,露着大片雪白细腻,还有暗藏的汹涌。 “唔!” 安灵熏惊慌急促的声音被封堵在嘴里,她的手在努力撑着林止陌的胸膛,可却是那么无力。 终于,她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呼吸也重了起来。 锦榻上一件件衣物飞了下来,有安灵熏的,也有林止陌的。 随着一声悠扬婉转地呻吟,原本清冷的寝殿内,温度开始升高了。 第32章 教导 随着一阵高过一阵的冲击,安灵熏抵抗的手臂也渐渐软了下来,转而变成了紧紧的抱着。 林止陌忽然脸上浮现一抹坏笑,凑到安灵熏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安灵熏本就微红的面容忽然瞬间涨得通红,羞恼道:“不……不可以!” 林止陌的节奏猛然间变快,坏笑道:“再想想,可不可以?” “呀!你……” 安灵熏都快哭出来了,咬着红唇迟疑片刻,才弱弱地叫了声,“皇儿,用……用力些。” 林止陌咧嘴一笑:“是,母后!” 嘤! 安灵熏捂住了脸,但没过多久又主动抱住了林止陌。 交颈效鸳鸯,锦被翻红浪。 良久之后,锦榻晃动而造成的嘎吱嘎吱声停歇。 林止陌的手抚摸上了安灵熏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肌肤软软的,凉凉的。 “你哭了?” 他有些诧异。 安灵熏伏在他怀中,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林止陌没有继续追问,感性的女人在这个时候都是脆弱的。 “我要走了,你别忘了给你大哥修封书信,为了保密起见,到时我让锦衣卫给你送去。” 安灵熏轻声嗯了一下,抹去脸上泪痕,起身服侍林止陌穿衣。 她懦弱,胆小,可是却很聪慧,现在她的一切已经和林止陌捆绑在了一起。 所以,就在他们这二度亲密之后,她就很自然并且迅速地将自己代入了角色——林止陌的女人。 说来也怪,一场奋战之后,安灵熏发现自己的脑袋不再发沉,嗓子也没那么疼了。 就像林止陌说的,她的病似乎真的好了。 “什么足底按摩能治病,都是借口!这坏人!” 安灵熏贝齿轻咬红唇,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声。 乾清宫内,王青也终于回来了。 城外灾民的安置工作在缓步进行中,施粥也终于开始正常了,由京城府衙牵头,五城兵马司增援人手,在八城门外各个灾民聚集点忙了一天。 “干得很好!” 林止陌拍了拍王青的肩膀,以示嘉奖。 王青感激涕零,骨头仿佛都酥了半边,他在宫内那么多年,受多了轻慢与欺辱,没想到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 林止陌就喜欢这种肯干活会干活的下属,而这时又一个会干活的下属来了。 陈平。 “启禀陛下,那十几名细作审出些眉目了。” “哦?” 林止陌来了兴趣,“说说。” 陈平将一份供词递了过来,说道:“果然,他们没能熬过用刑,还是有人松口了,他们不是大月氏的,是西辽人。” “西辽人?” 林止陌眉头皱了皱。 西辽顾名思义,就在大武西端,在地图上与大月氏上下相邻。 他们和大月氏一样,都是游牧民族,但略有不同的是西辽乃是前辽国遗族,在两百多年前被大武先祖皇帝带兵灭了国之后逃去的西方,于苟延残喘多年后建立了这个所谓的西辽。 经过这么多年,西辽的国力渐渐鼎盛,但由于他们是侵袭归拢西方诸多小国而建立的政权,因此国内的形势比较复杂,朝廷中各族人都有,军队虽有战力,但并不齐心。 相比之下大月氏的国力没有西辽那么强,但是军队战力却完全与之不在一个水平上,要强上许多。 近几十年来大月氏和西辽都曾多次侵犯大武,但都只是骚扰劫掠大武边境百姓占点小便宜而已,他们两国之间爆发的矛盾冲突更多。 陈平没有夹带任何个人情绪,只是理性客观地阐述。 林止陌看着供词,一手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道:“陈平,你忠心于朕么?” 陈平急忙跪地:“臣对陛下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照!” “那如果朕让你去刺杀宁首辅……” 陈平的表情没有变化,无比认真地说道:“臣必不负陛下之命!” 林止陌笑笑,接着说道:“可是你没刺杀成功,被抓了。” 陈平愕然,不知道林止陌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止陌又问:“你被拷打询问,逼你说出是谁指使你的,你会怎么说?” “臣绝不会开口,唯死而已!” “不不不,他们一定要你说个名字出来,你会怎么说?” 陈平想了想:“臣会坦白,是兵部尚书徐大人指使的!” 林止陌哈哈大笑:“好你个浓眉大眼的陈平!” 陈平恍然大悟:“臣明白了,那些细作招供的也未必就是真的,他们被抓并不久,就顶不住招供了,不像一个专业细作,再说大月氏和西辽派细作来我大武挑拨百姓情绪,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林止陌见他终于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很是高兴。 陈平的话不多,为人也显得颇为忠正耿直,林止陌一直有点担心他这么老实厚道的孩子,能不能胜任锦衣卫指挥使这个必须有点缺德的职位。 现在看来缺德属性或许还要再训练,但至少脑子还是够用的。 “不错,但是你若继续拷问,可能也就是弄死他们而已,想办法吧,找出他们的来历。” “臣遵旨!” 陈平再次一拜,是真心的,同时也有点惭愧。 这么浅显的道理,居然还是陛下提醒自己,看来自己还是太嫩了,要多打磨锤炼才行,方能不负陛下期望。 “陛下,前次所查抄的徐良、李易、常雍等人所获共两千余万两白银。” 陈平说着将一份清单递给林止陌。 前几次查抄的时候都已有清单,而这次是归拢之后将财物分类后的总清单。 由此可见陈平做事的细致认真。 林止陌吓了一跳,杀了那么多人,抄了好几次家,他自己都忘了有多少钱,现在这个数字一报出来着实惊到他了。 陈平问道:“不知是否需要入内库,还是陛下另有用处?” 林止陌想了想:“先继续放在你那里,但是多派些人看着,这些银子我有用处。” “臣谨遵圣谕!” 这些抄家得来的钱林止陌就不客气了,宁嵩想插手也不会给他,全成了自己的内帑。 因为林止陌早就在心里有了个计划,是一个很烧钱的计划。 第33章 昏君之路道阻且长啊 从去灵泉宫到现在,折腾了那么久,已经入夜很深了。 白天在外边跑了一圈,刚才又和安灵熏折腾了一场,林止陌也觉得有点累了。 回到寝宫,夏凤卿已经在等着他了。 “刚才傍晚时分,陶仙师来了,给你送了二十枚仙丹来。” 林止陌正在脱衣服的手一下子停住,回头看向她:“什么玩意儿?仙师?仙丹?” 夏凤卿拿出一个盒子,乌木为体,黄绒为衬,里边摆着二十颗颜色深红,指头大小的丹药。 林止陌伸手拈起一颗闻了闻,浓浓的药材香。 “来给我说说,那个陶仙师……是什么人?” “陶仙师名叫陶元杭,来自江西,弘化元年来京朝贺,被陛……被姬景文召见,他没有讲经论道,也不谈治国安邦,就只是和姬景文说了一句话。” 夏凤卿顿了顿,说道,“他能教姬景文如何养生,且寻求长生不老之道。” 林止陌神情有些古怪,他来自蓝星的新时代,当然知道所谓的长生不老都是吹牛上天的东西,还有手里这盒丹药,闻着是挺像那么回事,可那红彤彤的颜色是硫化汞啊。 没有黑科技,全是重金属,谁吃谁死。 想想他那个世界的历史上多少位皇帝是嗑、药挂了的,一个个都想长生不老,结果死得比谁都早。 夏凤卿接着说道:“姬景文大悦,于是命人在城外香山建了座大德观供陶元杭居住,并敕封他为崇灵真君,且总领道教,统辖"朝天""显灵""灵济"三宫,地位在当代道门领袖,也就是他的直属道门领导的张天师之上。” “这件事让道纪司都很无语,他们本有个道家正统天师,可姬景文却封了个天师,他们也不知道听谁的好了。” 林止陌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这种事寻常百姓是不可能知道的,也只有他现在这地位才能知道这种秘辛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仙丹”,笑了笑:“我知道姬景文是怎么死的了。” 夏凤卿的目光也落了上去,很快恍然。 一个寻常的道士能见到皇帝,这本就是件很离奇的事情,说是没人安排,谁能相信。 这个道士会长生不老之术,还会炼丹,而姬景文正因为被架空,又对夺回皇权无能为力。 这种情况下他所能做的只有咬牙发狠努力活着,活到宁嵩老死。 所以成仙是他唯一能期待的事了。 在如此情况下,当那个陶仙师奉上仙丹时他完全没有抵抗力。 “难怪姬景文看见咱俩那什么的时候会气得半死,原来是这位陶仙师给咱们打的助攻。” 一句话让夏凤卿又想起那天晚上的荒唐,想起了被姬景文撞见时的惊慌,当然也想起了那种难言的刺激感。 “不错不错,今天太晚了,明天请那位陶仙师来,我好好谢谢他。” 林止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将手里的盒子随手一放,揽住夏凤卿的柳腰道,“现在,咱们该歇息了。” 夏凤卿的脸红了,虽然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而且自从姬景文死在未央宫后她一直就住在乾清宫,和林止陌天天相拥而眠,可还是会像新妇一般害羞。 “我……我先进去了。” 她说完转身逃了进去。 林止陌哈哈一笑,又拿起那份清单和那盒仙丹思考了片刻,才转身朝寝宫里走去。 才进内殿他就一愣,只见殿中已点上了一盆银丝炭,殿内温暖如春,床头边的铜鹤嘴中一缕檀香袅袅升起,床上红幔低垂,隐隐看得到一具曼妙的娇躯已横卧在了那里。 林止陌嘴角微扬,不疾不徐地朝床边走去,掀起红幔,只见夏凤卿已经除去了外衣,仅着一件薄薄的亵、衣,脸朝内的侧躺着,一头青丝铺在枕上,露出一截雪白的天鹅颈,再往下就是一对勾人心魄的笔直锁骨,轻薄又透气的小衣边沿沟壑若隐若现,身姿曼妙修长。 白天的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而现在,她是一个红鸾帐中的小妖精。 林止陌将燃着的红烛轻轻吹灭,借着微弱的月光跨上床去。 那张鎏金龙床开始不安宁起来,发出了一阵奇怪地声音,惊走了屋顶停歇的鸟雀,连月亮都害羞得躲进了云层中。 这一夜道不尽的风流。 第二天,林止陌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醒来后的第一感觉就是腰酸腿软。 转头看去,被褥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气息,夏凤卿却已经不在了。 林止陌很不满意,好歹也算新婚夫妻,就不能陪着多躺会么?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昨晚可能是心情原因,导致他玩得很嗨,很离谱。 他没想到的是夏凤卿如今放下心结后,居然也能配合得非常好,各种姿势各种体位来者不拒。 最关键的是夏家乃是名将世家,夏凤卿从小习武,身体柔韧度远超寻常女子。 安灵熏是很润,还能扮演母后,可是跟夏凤卿比,能玩的动作就少太多了。 林止陌努力起了床,撑着后腰龇牙咧嘴了一番。 才两个我就受不了,以后三千佳丽怎么破? 嘶……昏君之路道阻且长啊! “王青!” 林止陌喝了口清茶回了回神,唤道。 王青应声进殿:“奴才在。” “那个陶元杭呢?现在在哪?” “回陛下,陶仙师今日一早去为太后娘娘开坛祈福了,尚未回来。” 林止陌点点头,他猜到那个道士肯定和宁嵩老狗脱不了关系,也就不奇怪了。 眼看时间已经快中午,夏凤卿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太放纵后害羞躲不见了,林止陌闲着没事,还是决定再去一趟城外。 那么多灾民始终是记挂在心上的,虽然昨天王青说了已经在正常施粥,可他还是要去看看才能放心,那个什么陶仙师就先不管了。 按理说皇帝出宫是件大事,可是宁嵩等内阁众人完全无视他,就任由他随便出行,倒让他方便了许多。 “去叫上徐大春,咱们去城外溜达溜达。” “奴才领旨!” 王青服侍着林止陌换上常服,自己也换了身寻常百姓的衣装,在徐大春和锦衣卫的护送下来到了城外。 多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工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建着一座座简易的棚屋,木板为墙茅草为顶,虽然简单,但是在这初春季节帮灾民暂时过度一下也是够了。 “工部不错,该嘉奖。” 林止陌点点头夸了一声,忽然视线里似乎发现了什么。 “去前边看看。” 第34章 杏林斋,顾清依 前方是一条长得看不见头的队伍正在排着等施粥。 林止陌的旨意分发得很清楚,户部工部太医院各有职司,户部昨天出来打了个酱油,被林止陌杀到门上算了个账,工部则是认真开始忙活了。 搭建住人的屋棚没那么快,材料人工都得需要时间筹措。 可是工部都开始干活了,太医院却到现在没见人,那就必须回去找他们算算这笔账了。 想起那个什么院判祝其朝在纸条上写的话,林止陌暗暗冷笑。 太医院掌控着皇帝的生死,若是还被宁嵩老狗掌控,那和自己把小命放在人家手里有什么两样? 老子立志当昏君,可不想当先帝。 林止陌边走边看,脚下不停,朝着他刚发现的某处亮点而去。 一处河边空地上挤满了人,也不知围着什么,竟然都没去排队领粥。 林止陌率先走了过去,凑到近前,却发现是有人在为灾民们治病。 他原本以为是太医院已经派人过来了,可是透过人群的缝隙发现,那竟然是个一身白衣风姿绰约的美貌女子。 在女子身边还有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努力维持着秩序,满头大汗地喊道:“莫要挤莫要挤,一个个来,时间还早,我们不会走的。” 林止陌没有过去打扰,而是远远地看着。 他惊讶于女子的手段,也惊艳于女子的美貌。 那是一张姿色完全不弱于夏凤卿和安灵熏的绝美脸庞,林止陌看得心脏都不由自主跳了跳。 再看了一眼身材,他的激动平静了。 嗯,放在斗地主里倒是挺大的。 对A,要不起。 只见她素手拈一枚银针,运针快且精准,片刻功夫,一个病得哭喊不止的孩子在她手里沉沉睡去。 “好了,我这里有一剂药,你去煎了趁热给孩子服下,明日就好。” 女子的声音清冷而柔和,让人心生敬畏却又不失亲和。 “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抱着孩子的母亲感激地连连躬身,拿着药离去,接着又是一个老者坐了过来,女子为他把脉,问诊。 林止陌啧啧有声地赞道:“虽然不大……哦,我说年纪,但妙手仁心,很不错。” 城外这么乱,他身边带了这么多锦衣卫才敢出来,可是这个女子,竟然就只是带了个书生就敢来给灾民看病,光是这份勇气和担当就令人敬佩。 而且这女子长得也十分美貌,柳眉樱唇,长发如瀑,肌肤白皙得像是美玉一般。 俗话说若要俏一身孝,这一身白衣更是为女子平添了几分清冷孤高的气质。 林止陌正在想着怎么找个借口去和女子认识认识,忽然不远处传来惊呼:“有人溺水了,救命啊!” 只见河边有两人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拉上岸来,正拼命给他控水救治着。 众人齐齐涌了过去,那个女子也起身快步走去。 林止陌也急忙过去,他前世是江边长大的孩子,对救治溺水熟门熟路。 那个少年面色惨白,看样子已经没了呼吸,旁边一个瘦弱的妇人抱着个婴儿抚着少年哭喊着。 “我来看看。” 女子走到少年身边,把脉,又翻了翻眼皮查看,神情一黯,“没救了,节哀。” 那妇人神情大急拉住女子:“神医,求求你救救我家大郎,求求你!” 女子摇了摇头,不是她不救,而是这少年明显没了心跳脉搏,已经溺死了。 妇人一怔,随即扑通跌坐在地,接着嚎啕大哭。 “大郎!你怎如此忍心丢下娘与小妹……” 忽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让开,不一定没救。” 接着只见一人快步上前,将少年放平在地上,双掌交叠放于心口,用力一下一下按着,几下之后喝道:“捏着他口唇,吹气!” 于是在旁观众人惊呼声中,他身边一个面白无须的大老爷们竟然俯身捏住少年的嘴,凑上去用力吹气,再吹气。 来的正是林止陌,用的是他那个世界的心肺复苏法。 救人要紧,他也顾不得惊世骇俗,用起了人工呼吸。 但是因为救的不是妹纸,嘴对嘴的事交给了王青。 女子柳眉微蹙,喝道:“你做什么?他已经死了!” 在这年代,死者为大,人已死就该对尸体尊重,不能随便搬弄,何况还是这种惊世骇俗的嘴对嘴。 你们都是男人啊喂! 林止陌没理她,依然一下又一下地按着,间或让王青人工呼吸几下。 女子伸手要来阻拦,被徐大春伸手挡住。 “你们……” 女子面现怒容,正要呵斥,却见地上的少年忽然呛咳一声,随即吐出一口浑浊的河水,然后悠悠地醒了过来。 众皆哗然:“活了活了!” 妇人本在旁看着,茫然失措不知该怎么办,这时见孩子活了,顿时瞪大眼睛,惊呼一声扑了上去,大哭道:“儿啊,你吓死娘了!” 少年缓缓睁开眼,茫然看了眼身旁:“娘,我这是……怎么了?” “你……你这是什么手段?” 女子看着正在擦手擦嘴的林止陌,瞪大了一双美目不敢置信地问道。 “这叫心肺复苏法,人在突发状况下失去心跳呼吸,只要在半柱香内用这办法,就有希望能救回人来。” 这个世界没有分钟的说法,于是他将黄金四分钟改了改,想了想又说道,“不过这法子你用不了。” 女子一怔:“为何?” 林止陌摊手:“嘴对嘴啊,你是女子。” 女子不快道:“医者治病救人,怎能因男女而枉顾性命?” 林止陌惊讶道:“真的?” 女子认真点头:“当然!” 林止陌看着女子那张因为生气而微微嘟起的小嘴,忽然很想往地上一躺装死,看看这妹子会不会给他人工呼吸,但还是忍住,徐大春、王青还在旁边,他要脸。 “在下林枫,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他对这个号称敢给男人做人工呼吸的好医生很感兴趣,于是编了个广为人知的名字套起了近乎,双手抱拳行了一礼,透着一脸的真诚和老实。 女子回了一礼,说道:“杏林斋,第十一代传人,顾清依。” 第35章 虚心求教 “杏林斋?” 林止陌对京城各地很陌生,顾清依说出这个名字时没有什么反应,身旁的徐大春却是一怔,“杏子胡同那个?” 顾清依颔首:“正是。” 徐大春肃然起敬:“原来是顾神医后人,久仰!” 林止陌好奇道:“你知道?” “是,杏林斋这名字不光小人知道,京城很多百姓都是熟知的。” 徐大春说起这个时一脸崇敬,“十余年前通州瘟疫横行,太医院都派人去看过,却都束手无策,当时便是这杏林斋当时的主人顾神医,毅然深入瘟疫中心,并调配了一剂名为太乙流金散之药,将瘟疫渐渐控制住。” 林止陌讶然:“神医啊。” 徐大春摇了摇头:“可惜的是顾神医在回京途中遭逢山贼,竟不幸身死,后来官府出动官兵围剿那伙山贼,连通州百姓闻听此事都自发来了数千人,将山贼灭了,可顾神医却终究是没了。” 他这个莫得感情的锦衣卫都在扼腕叹息,林止陌听完也是唏嘘不已。 好人没好报,这种事是最可惜的。 顾清依不愿多提这事,而是很认真地看着林止陌问道:“林公子,恕小女子冒昧,方才你所用的那心肺复苏法,不知可否传授?我观此法于急救之术上颇有神效,还望公子不吝赐教,清依在此拜谢!” 说罢,她又敛衽郑重一礼。 林止陌对美女一直都是来者不拒的,虽然那啥小了点,但架不住人家真长得好看。 “当然可以。” 他就在河边连比划带说道,“先将患者仰卧,仰头举颌……” 这是他前世普遍传播的急救法,受过九年义务制教育的基本都会点,于是侃侃而谈将方法传授给了顾清依,这位神医后人听得也很认真,从随身的医匮中拿出炭笔和纸不停记录着。 一旁还在等着她治病的灾民们见状也都安静地等着,没有人去催促。 顾清依一个弱女子跑来城外为他们治病,且分文不取,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活菩萨,谁要敢表露出分毫不耐烦的样子,怕是都要被无数人的口水淹没。 “大概就是这么多了。” 林止陌说完,抬头就见顾清依眼睛似乎在放光,旁边的徐大春和王青都是一脸诧异和敬佩的样子。 顾清依不认识他就算了,可徐大春王青是知道的,这位是谁?那是当今圣上啊! 没想到圣上竟然连岐黄……不对,这已经不单单是医术了,连这种奇奇怪怪的救人法子都会。 昨天在户部,林止陌仅用了一个半时辰就查出了那笔巨大的亏空,徐大春就已经惊为天人,可谁曾想陛下的能力上限竟然还远不止于此。 王青也大为吃惊,虽然这事看上去有点辣眼睛,但人救活了,说明是真有用的! 咱们这位陛下的能耐可真大啊! “不知林公子府上是做何营生的?为何会此等救人之法?” 顾清依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林止陌的理由信手拈来:“家祖曾是随军医官,论治病比不上顾姑娘家传渊源,但战场上抢救伤员还是有些心得的,我没有继承祖业,总归是从小就学了不少的。” “原来如此。” 顾清依恍然,看了眼旁边翘首以盼的灾民们,不无遗憾道,“改日若是方便的话,小女子想请林公子一叙,不知林公子可否应允?” “没问题。” 林止陌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和漂亮妹纸谈心什么的他当然有空。 这时,他刚救了的那个孩子在母亲的陪伴下走了过来,跪在林止陌面前。 “恩公在上,小子王安诩,叩谢救命之恩!” 说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他的母亲在旁也陪着一起跪下。 林止陌急忙将他母子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这孩子眉清目秀,长得很是俊朗,就是可能长期营养不了,太过瘦弱了些。 看他身上湿漉漉的,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王青有些心疼,将身上的袍子解了下来给孩子披上。 少年又急忙躬身行礼道谢。 林止陌见他举止得体,听那名字也不像是寻常乡野孩童能有的,不由得问道:“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回恩公,乃是小子父亲所起。” “哦?你父亲呢?” 王安诩神情一黯:“家乡突逢洪水,家父为救乡亲,不慎坠于水中,没了。” 林止陌一阵唏嘘,又一个为了救人而失去生命的,他看了眼顾清依,却见顾清依也正巧看着王安诩,眼中有着一抹同病相怜的凄苦。 但同情归同情,安全教育还是要的,他板起脸说道:“你既知洪水如猛兽,为何还要轻易下水?若非我们正巧在这里,你的小命不就没了?” 王安诩低头道:“小子的母亲病了,又无粮食入口,小的就想去河里抓两尾鱼来给母亲炖汤。” 林止陌说不出话了,多好的孩子,又懂道理又孝顺。 王青在旁更是看得眼眶红红的,他虽是个太监,可却是个感性的,尤其是这孩子的遭遇和他小时候几乎一样,所不同的是他的父亲因为灾情而没了,这孩子至少还有个母亲在。 林止陌摸了摸王安诩的脑袋,问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是等水退了和母亲再回老家?还是就此留在京城?” 王安诩甚至没有考虑,语气坚定地说道:“小子想留在京城,寻一门营生过活并奉养母亲,待过得几年考武举,为国效力!” 他小小年纪,说出的话却满是豪情壮志,让众人都不由得刮目相看。 “你学过武?” 林止陌颇为惊讶,这孩子这么瘦,根本看不出学过武的样子。 当初太祖以武立国,在建国之初就诏天下诸州宣教武艺,并确定在兵部主持下,每三年为天下武士举行一次考试,考试合格者授予武职。 武举考试由兵部主持,考试科目有马射、步射、平射、马枪、负重、摔跤等,是学渣们出人头地的另一条路子。 然而俗话说穷文富武,没点家底或者是家学渊源的根本就没资本学武。 这孩子难道还是个隐藏的岳飞薛仁贵一类的人物? 第36章 仓皇而走 王安诩点头:“小子自三岁便随家父学武的,家父出生行伍,曾随夏帅打过西辽,后来断了条胳膊,才退伍归乡。” 徐大春听得好奇,上前捏了捏王安诩的胳膊,回头对林止陌笑道:“这孩子果然一身好筋骨,明显底子不错。” 林止陌见他虽然在这初春的天气里冻得发抖,但是脸色却还是如常,果然身体素质不错。 他想了想,自己好歹也是个皇帝了,这孩子能被自己亲自救下,也算是有缘。 正要说什么,转头看见王青直勾勾地看着王安诩,眼里尽是心疼与同情之色。 他心中一动,笑道:“王青,这孩子与你有缘啊,既是你本家,也是被你而救,不如以后由你来时常照拂一二如何?” 王青大喜,这可是陛下开的金口,正合他意,他顺势就要跪下谢恩,见徐大春瞪他,才急忙反应过来,深深一躬:“主子说到我心里去了,小人遵命。” 他转头对王安诩之母说道:“回头我在城内买个宅子,你母子就住下吧,以后这孩子的一切用度便由我包了。” 王安诩之母一惊,她可不是寻常农家女子,原本娘家也是读书人,林止陌一行人救了她孩子,现在又承诺要照拂他们,哪有这么好的事? “不可不可,救命之恩已难以为报……” 王青摆手打断她的话:“我家主子说了,这孩子与我有缘。” 林止陌也笑道:“行了王青,你就先带他们去城里吧,买个宽敞些的宅子,这钱我出了。” 王青大喜:“谢主子!” 于是在旁边一众灾民羡慕的眼神中,王安诩母子被王青带走了。 他们到此还是如同做梦一般,就是不知道当他们知道救了王安诩的是当今皇上和司礼监掌印太监,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林止陌对于这件事处理得也很满意,王青虽然是个太监,但是为人老实本分,幼时也是遭过罪的,他能感同身受。 对于王安诩说是让他照拂,其实就是变相地让他认个义子了,对于王青和王安诩来说都是件好事。 这时顾清依见等着看病的人都在眼巴巴望着她,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也面露不耐烦之色,便要和林止陌告别。 然而林止陌忽然心念一动,说道:“顾姑娘,今日咱们有缘正好遇见,有件事不知能不能麻烦你?” 顾清依道:“公子请说。” 林止陌凑近了些,低声说道:“我怀疑我中毒了,能不能请顾姑娘帮我看一看?” 顾清依神色一紧,素手探上林止陌的脉门,细细把着脉,过了会又取出一根银针扎了几下,柳眉不时轻蹙。 林止陌看她那样子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太医院被宁嵩渗透了,自己不知道会不会什么时候中了暗算,所以他才临时起意请这位民间神医给自己看看。 然而现在看她的样子,似乎自己真的中标了? 片刻后顾清依收回银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林公子并未中毒,只是略见木枯土败之象,乃阳虚之症。” 林止陌茫然道:“阳虚?啥意思?” 顾清依咳嗽一声:“公子的……房事还须收敛一些。” 我去! 林止陌这下听懂了,饶是他脸色很厚,也在这一刻闹了个大红脸。 旁边还有不少人呢,徐大春还有暗中跟着的锦衣卫都有几十号人在。 我特么……人固有一死,但绝不能社死啊! “那个……多谢顾姑娘,哦,你先忙,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林止陌以仅剩的一点节操强忍着没有落荒而逃,拱了拱手道了个别,然后只当什么都没发生的大步离开。 “收敛?老子立志要当个昏君的,收敛了还怎么昏?再说皇后太妃太后她们一个个……哦,太后还不算,都那么销、魂,我真的忍不住啊!” 林止陌心中吐槽,看看似乎没人关注了,这才加快脚步逃离了这个社死之地。 徐大春低着头紧跟,脸上不敢有任何表情,毕竟是多年老锦衣卫,表情管理是专业的,就是忍得很辛苦。 昨天的立威还是取得不错的成果的,林止陌在城外走了好几处灾民聚集点,都见到了施粥点。 走过去看了看,粥都是用上好的白米熬成,黏稠得很,做到了立筷不倒。 林止陌点头:“看,其实他们都做得到,就是贱的。” 徐大春深以为然:“主子说得是。” 心里的一块石头放下了,林止陌也有了心情看风景。 今天是第二次来城外了,但是昨天过来的时候他眼里只有饥寒交迫的灾民,根本看不到任何花红柳绿。 现在他发现这里的景色居然还很不错。 一条宽阔的大河东西向贴着北边的德胜门而过,在沿着南岸的一片平原后拐个弯往西南而去,远处一座山峰,在阳光的照耀下青翠如洗,于是整个京城西北就呈现出了一个犀牛角似的地形,京城人把这里叫做犀角洲。 这里距离城门不远,有山也有水,冬天西北风能被那座山完美挡住,这片土地上的光照也十分充足,可以说是一块风水宝地。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目中所及的土地上竟然稀稀拉拉的,并没有开垦多少地方,大多地面上竟然都只是杂草一片。 也因此这里聚集了许多灾民。 林止陌看着这一片地区,若有所思,忽然问道:“大春,这里没主么?怎么这地都空着?” 徐大春看了眼,说道:“哦,这里一片都是卫国公的,他这家大业大的,田地不知有多少,荒着也属正常。” 卫国公? 林止陌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神情微动。 卫国公邓禹,其先祖是追随太祖起义并立国的元勋之一。 太祖立国后长期留守京城,训练士卒,推行屯田,修浚城防,巩固边防。 累官至太傅、中书右丞相、参军国事兼太子少傅,后封卫国公。 而到这一代承袭到了邓禹手中,邓禹也算是个人物,善于治军,年轻时曾被先帝委以重任,率军打退了大月氏敌军,但是老来变得谨慎到苟且,从不参与朝堂争斗,只是私底下大肆收敛财产,巧取豪夺了不少田地。 这些都在锦衣卫的账本上记着,林止陌前两天刚看过。 但是林止陌不敢随便动他。 第37章 心情更好了 在大武朝,有一个特殊的群体,叫做勋贵集团。 当初太祖立国之时,曾设想过,大武朝堂应该是勋贵、文官还有宦官们互相牵制的,这样才不会出现一家独大。 可是大武两百多年国祚了,文官之间朋党的结构越来越稳固,而勋贵们头上祖宗的余荫却日渐淡薄,历任皇帝只能依靠宦官来制衡文官,勋贵们则成了政治斗争的边缘人,位置越来越尴尬。 弘化帝自从登基就被架空了,在朝堂上毫无底气,那天林止陌第一次独自上朝,在和宁嵩为首的文官斗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勋贵集团就没人出声。 因为他们已经实力不足,那些承袭先祖余荫的不知道几代的子孙们只求自保,佛系得一塌糊涂,皇帝和文官斗出脑浆子也和他们没关系。 他们没有实权,没有兵力,也因此抱成了一团,谁若是惹到了他们其中一个,那将遭到整个勋贵集团的反击,而且是疯狗似的反击。 而徐大春所说的这个卫国公,就是这个勋贵抱抱团的头脑人物。 林止陌看着眼前这片平原,心里在暗暗盘算着什么。 他在代替姬景文成为了皇帝之后,心里就逐渐成型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关系到了他将来的内库收入,关系到他能不能做个有钱有闲的昏君。 和宁嵩老狗明争暗斗是必须的,但是这个计划也是需要同步进行的。 计划很复杂,很庞大,而其中一部分就需要很多银子,也需要一块很大的地盘。 眼前这个犀角洲就很符合他的要求,不过这是卫国公的地盘,这倒不大不小有点麻烦,就是得看看找个机会坑过来才好。 毕竟自己是皇帝,还是个昏君,坑一下手下不算过分吧? 正在想着,林止陌的肚子叫了。 转了这一大圈,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未时,林止陌正准备下令回城,忽然听到前边传来一阵嚣张的打骂呵斥声。 林止陌眉头皱起:“又是谁在不消停闹事?去看看。” 徐大春使了个眼色,几十名便装的锦衣卫分散而开,朝前方围去。 林止陌没走多远就看到那边一片刚搭起的窝棚边,十几名家丁模样的正在将一个年轻妇人拽出,旁边站着个油头粉面脸色苍白的青年,那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苦苦求饶着,孩子也被吓得哇哇直哭。 然而那些家丁不管不顾地拽着她的头发要强行拖走,妇人一手抓着窝棚的门边,却被他们生生拽了出去,连刚挂上的门都被扯了下来,门边还堆放着不少木料,也被他们踩断了几片。 旁边围着不少灾民,还有些拿着工具的匠人和民夫,可都一个个惶惶然不敢出声。 林止陌面露不快,好不容易安抚下的灾民,这又是谁家的奴才? 他刚要开口让徐大春上去制止,旁边却忽然走出一个身穿绣着七品补子袍服的官员。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们还知王法为何物么?” 这名官员四十来岁年纪,皮肤黝黑,两鬓略见斑白,眼角嘴角都有些下垂,以至于这张脸看着自带苦相,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神却是正气凛然。 那青年则斜着眼睛瞥了一眼那官服上的补子,一副不屑说话的样子。 旁边家丁狐假虎威道:“咱们是卫国公家的,这位是我家五少爷,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来管这闲事?” 中年官员瞪起那双倒三角眼,怒道:“卫国公又怎样?本官乃工部主事,奉陛下旨意为灾民搭建暂居之所,你们踩坏木料扯破屋门,此事又当如何说?” 那位五少爷终于冷哼出声:“工部主事?好大的官威啊!” 他指着妇人手里的孩子道,“那小子踩坏了我家的麦苗,本少爷找他们赔钱,天经地义,赶紧滚,本少爷没功夫理你这等废物。” 他说罢手一挥,家丁恶仆就要将那妇人拉走。 官员往前一站拦在他们面前,怒道:“今日、本官在此,看谁敢妄动,尔等再敢往前,本官必将去圣上那里参你邓家一本!” 林止陌看得十分满意,这个工部的小官虽然长得挫了点,但是品行真不错,区区七品,就敢站出来为百姓说话,甚至对抗堂堂国公家的少爷。 五少爷却是嗤笑一声:“圣上?行啊,你去参,看看他有没有胆管我邓家的事。” 那官员脸色猛地一变,厉声喝道:“放肆!黄口小儿竟敢对圣上口出大不敬之言!” “这工部的小官不错。” 林止陌正在对徐大春低声夸着那官员,正巧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黑,“卧槽,大春,给我拿了!” “是!” 徐大春早就听得不爽,现在二话不说冲了上去,一个正蹬腿将那个五少爷踹飞了出去。 “啊!” 五少爷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一条手指粗细的铁链锁了起来。 “少爷!” 众家丁大惊,齐齐扑过来要相救。 呛的一声,绣春刀出鞘,森然寒光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徐大春掏出腰牌,语气冰冷道:“锦衣卫办事,谁敢造次?” 旁观的人群中又冲出十几人来,是徐大春那些便装的属下,动作麻利的将那些家丁全都拿下,摁翻在地。 林止陌徐徐踱出,居高临下看着那五少爷,淡淡地说道:“你方才说什么?朕管不得你邓家之事?” 五少爷被徐大春老鹰抓小鸡一般按翻在地,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林止陌,刚才满脸的嚣张已然全都不见,只剩下惊恐和茫然。 “你……” 林止陌双手背负,说道:“朕就是你刚说的那个没胆的,当今皇帝。” 五少爷本就苍白的脸上瞬间变得如同死人,完全没了人色。 皇帝? 竟然是皇帝驾到?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他的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 “小人胡言乱语口不择言,求陛下饶命,饶命啊!” 林止陌本来好好的心情忽然就变得……更好了。 正想着怎么把犀角洲整块地方坑来,邓家就送来了这么大一个把柄。 美滋滋! “卫国公乃是我大武朝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朕素来是很崇敬的,可是没想到,朕在他老人家眼里竟是无胆之辈么?呵!” 第38章 夜生活,我来了 一声自嘲式的轻笑,五少爷只觉得自己的魂开始飘了起来。 林止陌指了指被妇人抱在怀里的孩子:“这孩子不过三四岁吧?能踩坏你邓家多少麦苗,踩毁多少良田?就值得你邓家五少爷率恶仆来捉拿,卫国公府,可比朕更威风啊。” 五少爷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已是忍不住涕泪横流大哭道:“陛下饶命,小人知错了!” 林止陌看着他,摇头道:“不,你还没知错,因为你到现在没向被你欺负的母子道歉。” 说到这里,他忽然语调拔高,厉声喝道:“权势,并非是欺压百姓的资本,相反更该护着百姓,爱着百姓,以心感之,以己度之,此方为一国之公,而不是养一群你这般的纨绔子弟架鹰走狗横行无端!”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简直振聋发聩,一旁的徐大春以及众锦衣卫都听得热血沸腾,更别说那个中年官员和围观的百姓了。 尤其是被欺负的那妇人,早已泪水涟涟。 那官员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在那里,直到这时才猛的惊醒,急忙翻身下跪:“臣,工部主事辛雨,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围观的一众百姓和工匠民夫也急忙跟着呼啦啦跪倒一大片,他们不如辛雨那么懂规矩,只知道蒙着脑袋一个劲磕头。 林止陌摆摆手:“都起来吧。” “谢主隆恩!” 辛雨这才起身,规规矩矩垂手站在一旁。 那些百姓也惶恐地起身,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不敢说话。 林止陌对五少爷冷冷道:“我说的你都明白了?” 五少爷浑身抖如筛糠:“小人明白了。” “明白就好。” 林止陌一挥手,“来人,押入锦衣卫大牢,让卫国公自己来找朕要人。” “是!” 众锦衣卫将五少爷和恶仆们全都押走,林止陌看向那个工部主事辛雨:“你很不错。” 他对这个小小七品官很欣赏,只是心里小小吐槽了一下这个名字。 长相这么糙,却取了个这么个名字。 辛雨,心雨?有首老歌来着。 “谢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今日得见天颜,也不知是微臣几辈子修来的福。”辛雨一脸惶恐,差点又要跪下。 工部本就在六部中垫底,他又是工部中垫底的那群人,一不小心被他看到皇帝,还被皇帝夸了,心潮澎湃之下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林止陌哈哈大笑:“那你以后不如就姓辛名雨字来福吧。” 辛雨大喜,再次跪倒:“臣辛来福,叩谢陛下赐字!” 嘶! 你怎么还当真了!? 林止陌有些牙疼,但话都说出口了,人家也认了,还能咋办? “咳!这里都是你在主事搭建么?” 他只能换了个话题,看着周围的棚屋说道。 辛雨恭敬答道:“正是,方圆十里之内的棚屋和安置点都由微臣负责。” 林止陌对辛雨的工作效率很满意,并且他还发现了其他亮点。 棚屋虽然简陋,但是建得却并没有偷工减料,而且对于这一片地方的安置点还做出了很合理的规划。 比如棚屋排成几列,都置于南边,屋边都挖出了排水沟,保证污水和雨水都不会漫入屋内,另外河边还修了几座茅房,现在还没结顶,看得到连化粪池都挖好了,池上盖着木板,还撒了石灰,很是细致周到。 林止陌心里一动,负手看着眼前这片广阔的犀角洲,开口道:“辛雨。” “臣在。” “这偌大的犀角洲,朕想把他打造成一片集吃喝玩乐以及住宅、学堂乃至医馆的街区,你说,有没有搞头?” 辛雨愣了一下,问道:“陛下为何想到选在此处?” “这地方不好么?” 林止陌笑着指了指那条河,“四方来京的船只可都是从这里进城的。” 辛雨恍然大悟,他是工部的,对于交通的敏感度自然弱些,可现在林止陌一说他也立刻明白了。 他凝目看着这片目前还是无比空旷的平原,还有旁边奔腾的河流与远端青翠的山峰,皱着眉认真思忖着。 片刻后抬眼看着林止陌,语气坚定道:“以臣愚见,陛下的设想圣明之极,可行!” 林止陌哈哈一笑:“好,那朕给你一个任务,你先在心里构思一番,等这边的事做完,朕再去工部找你。” 辛雨激动得嘴角都在颤抖,一撩前摆跪倒在地:“臣,谨遵圣谕!” 林止陌拍拍他:“行了起来吧,你是技术人员,以后别动不动就下跪。” 被委以重任的辛雨像打了鸡血似的继续去忙了,林止陌则是带着徐大春回到了城内。 “呃,主子,咱们不回去?” 看着悠闲地随意乱逛的林止陌,徐大春愕然问道。 林止陌一边张望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商铺,一边随口问道:“大春啊,你平日里下值后都会做些什么?” 徐大春想了想,嘿嘿笑道:“也没啥,就……喜欢喝个小酒听个小曲的,偶尔去教坊司找个相好的姑娘交交心什么的。” 哟,教坊司?久闻大名啊! 林止陌又问:“教坊司里目前最红的姑娘叫什么?” 说起这个徐大春就眉飞色舞了起来:“虽然那里的姑娘春兰秋菊各有所长,但要说最红最有名的,当属衍翠阁的酥酥姑娘了,她……” “好,就去衍翠阁。” “啊?啊?!” 徐大春的话音戛然而止,瞪大眼睛,接着脚一软。 陛下要去教坊司? 先不说安全问题,就是被内阁知道了,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帽子也该没了,顺带着连他的脑袋都会一起摘了。 带皇帝嫖、娼?我踏马吃了几个熊心豹子胆? 徐大春带着哭腔道:“主子不是真的要去吧?” “你没带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不就得了?别磨叽,走,带我去开开眼界。”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停在了京城东南某处,面前就是大名鼎鼎的教坊司。 宽敞的胡同两边是一座座院子,院门口挂着灯笼,照亮着胡同内的道路。 远远传来一阵阵丝竹之声,那靡靡之音勾得林止陌的心有些发热,有些发痒。 林止陌深吸了一口气。 美好的夜生活啊,我来了! 第39章 衍翠阁 徐大春脚步沉重地带着林止陌往巷子内走去,同时跟做贼似的左右张望着。 他怕啊,万一路上碰到个认识陛下的朝中大臣,回头参自己一本,这六斤四两的大好脑壳就得落地了。 教坊司就是有营业执照的官妓,其中除了部分招募来的姑娘外,大多都是犯官家的女眷。 所以同为做皮肉生意的,教坊司就要比寻常青楼更受人追捧,不为别的,就冲着犯官女眷的名头。 想想看,曾经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一朝蒙难落了马,你要有钱的话去教坊司,说不定就能女票上那个曾经对你吆五喝六的官老爷的妻女,对于男人来说,这世上几乎没有比这更狠更爽的报复手段了。 不仅富商巨贾们,更多的是朝中官员,那种恶趣味和扭曲的心态更甚。 昨天还在拜访某年兄,看着他千娇百媚的女儿夸赞一声“未曾想令千金已长这般大了!”,回头在教坊司里又遇见,于是伯父变成了恩客,一吹灯扑了过去,嘴里还说着“乖侄女,伯父来疼你”。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另外还有一种客人,就是读书人。 读书人也是人,也会有生理需求,但是他们更看重的是交流。 身体和心灵的双重交流。 但凡在朝为官的,家中妻女琴棋书画都是从小培养的,能和你吹拉弹唱,还能跟你吟诗作对,多好? 林止陌一路在徐大春不情不愿的科普下,终于来到了今天的目的地。 一座不算太大的小院,门前的匾额上写着“衍翠阁”三个字,门外悬着两盏八角玲珑灯,隔着轻纱透出红艳艳的暧昧的光。 一个白白净净的门房小厮正站在门边用过安检似的目光打量二人,忽然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行礼:“原来是徐爷,久没来了。” 他是知道徐大春身份的,可在教坊司这个地方,为了避嫌和安全起见基本都不提官职。 徐大春面无表情递了一锭银子过去,二十两。 在教坊司喝茶看妹纸叫做打茶围,是要付门票钱的,一人十两。 小厮的笑容变得更亲切了,侧身一引:“二位,请。” 踏进院中,笑声乐声更清晰,今夜的哈皮已经开始了。 教坊司的姑娘不计其数,其中佼佼者被称为花魁,根据姿色、才情、声乐、品性(技巧)而评出,只有八人。 花魁的评选是靠恩客们抛掷金花最后点算总数得出的,而这位酥酥姑娘排名第三,不是她不够优秀,而是不够骚,或者说是不会卖骚。 别人在花船上搔首弄姿叫着哥哥加油,她只静静站在那里一声不吭让粉丝发愁。 而且酥酥在教坊司录的是乐籍,而非妓身,她的接客内容只是弹琴赋诗而已。 但纵然这样,她也还是得了个第三,可见实力之强大,绝代之风华。 院子一侧是个精致小巧的花圃,种着一树梅花和几丛兰草,现在才是初春,兰草才刚从寒冬中复苏成翠绿,离开花还早,只有星星点点的梅花在枝头吐着幽香。 另一侧是一座凉亭,依墙而建,谓之半亭,亭边一座假山,用的是瘦皱漏透的太湖石,通灵剔透,暗含神韵。 林止陌是美术生出身,又做过多年的策划,对景致和美学的目光是很毒辣的。 他心中啧啧称奇,一个院子就能看出主人的雅致和才情,花魁第三果然名不虚传。 穿过院子就是一间花厅,炭盆内燃着上好的白炭,将厅内烘得全无春寒之意。 一个婢女将林止陌徐大春领进厅内,此时已有不少人在座,初步目测已过三十人。 “生意挺不错啊。” 林止陌赞道。 见又有人进门,众人也都看了过来,不过大多都是扫一眼就回过头去。 徐大春目如鹰隼,一眼看去没发现熟人,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厅内前方是一小块空出来的小台,一个婢女正在上边抚琴,弹的什么玩意儿林止陌也没听懂,就知道那调子起起伏伏吞吞吐吐的,好像是在描述着什么。 林止陌落座,看了眼左右,左边一桌三人,都穿着锦衣,腰间环佩叮当,估计是几个官宦子弟。 右边一桌只有两人,也都还年轻,穿得没有多花哨和富贵,就是寻常读书人的打扮。 见他看来,左边那桌三人斜了个白眼只当不见,右边两个读书人倒是笑着拱了拱手。 林止陌很会自来熟,拱手笑道:“二位兄台请了,在下林枫,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略高一些的笑道:“在下许骞,四川达州人氏。” 另一个道:“在下唐尧,四川万州人氏。” 林止陌好奇道:“二位都是在京城读书?国子监?” 许骞道:“正是,我二人皆乃贡生,如今在国子监坐班,准备参加今年秋闱会试。” 秋闱? 林止陌愕然了一下。 大武朝的科举和他前世的历史上差不多,每三年一次,从童生、秀才到乡试考举人,最后到京城参加会试,通过的精英们再进行殿试,由皇帝和大臣们划分出三甲,评出状元榜眼和探花。 而贡生就是由各府州县挑选的成绩或者资格优秀者,推荐进国子监读书的,差不多就是保送的意思。 林止陌知道,他那个世界的著名老司机冯梦龙就曾经是贡生。 于是他又看了二人一眼,学霸啊,佩服佩服! 自穿越过来之后,林止陌一直在努力和宁嵩斗法,保证自己活下去,对科举的事情还没关注过,没想到居然正好轮到今年。 秋闱了,考试了,朝廷又可以换一批新鲜血液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借这机会收到一些可以忠心于自己的。 林止陌的思绪延伸得有点远了。 现在才初春,考试的事还早得很,他记在了心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因为他太饿了,要吃饭。 于是他招手叫来婢女,问道:“有吃的么?” 徐大春在旁边沉下了头,丢人啊! 婢女显然也没遇到过几个来衍翠阁吃饭的主,愣了一下还是答道:“有,不知公子想吃些什么?” 林止陌想了想:“简单点来碗牛肉面吧,多肉多汤多面,不要香菜。” 第40章 吃瓜 徐大春捂着脸,快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林止陌碰了碰他:“你呢?” “我……一样。” 指缝中传出徐大春虚弱的声音。 一枚散碎银子从桌底下拿了上来。 在等面的时候他俩和许唐继续闲聊着,林止陌发现许骞比较开朗,话也多些,而唐尧则更内敛,通常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多说。 从聊天中得知,二人都是书香门第,许骞的祖上当过府丞,而唐尧的祖父则曾任御史,因此他从小言行谨慎,笃学修行,很有其祖正直之风。 林止陌对两个年轻人愈发的有好感,很有些结交之心。 许骞问道:“二位也是冲着酥酥姑娘的才名而来的吧?” 林止陌不知道这个花魁有什么才,敷衍道:“正是,虽然在下没读过什么书,但素来是很佩服才子才女的,虽说这位酥酥姑娘流落风尘,但是才学不问出处嘛。” 唐尧神情一动,挑起拇指,许骞也笑道:“林兄所言极是,小弟以茶代酒,敬林兄一杯,敬此话一杯!” 林止陌也不客套,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各种潇洒豪迈。 许唐二人显然也是性情中人,对于林止陌这种对于酥酥姑娘没有任何轻视的表现非常欣赏。 许骞忽然叹了一声:“可惜,酥酥姑娘也是个命苦之人。” 嗯?有瓜? 林止陌敏锐地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许兄不妨展开说说?” 许骞左右看看,低声说道:“这位酥酥姑娘卖艺不卖身,二位都知道了吧?因为……”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拖了个调说道,“她有个青梅竹马的意中人。” “嗯嗯!” 林止陌捏着几颗干果吃着,眼巴巴地等着他继续说……衍翠阁的十两门票钱是赠送一壶茶和两碟干果的。 许骞继续说道:“据说她与她那位情郎也曾月下盟誓,相约此生非君不嫁非卿不娶,后来那位郎君赴京赶考,酥酥便在家中苦等,然而郎君不见了。” 林止陌一愣:“不见了?什么意思?” 许骞一摊手:“不知道,就是消失了,找不到人了。” 唐尧接道:“所以她来了京城,到处寻找郎君,直到盘缠用尽,她才在这本司胡同寻了个院子,入了教坊司的乐籍,一是为了在京城等待,再者便是凭借这层身份去寻找她的郎君。” 许骞又是一叹:“可惜,已经那么久了,她的郎君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 他没有说出最后一个字,看得出来,也是非常同情的了。 林止陌咂了咂嘴,这种故事不稀罕,但是这种姑娘却是很少见的。 用情专一,且愿意为了那个男人混迹教坊司这种地方,不容易,真不容易。 这时两碗牛肉面送到,林止陌把酥酥的八卦暂时放下,端起碗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徐大春总归是社死了,索性心一横,跟着呼噜了起来。 还别说,这面挺劲道,牛肉也味道不错,到底是大武朝第一红、灯区,配套服务还是做得很不错的。 许骞、唐尧看得目瞪口呆,头一回见到在教坊司吃牛肉面的,何况还是在衍翠阁,在酥酥姑娘的花厅里呼噜着面条。 林止陌没有管那些,他本来就是个随性的人,来到这个世界后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的,连用词都小心翼翼着,难得出来见见世面,当然是随心所欲了。 厅内所有人看着这俩奇葩,都各自无语,然而偏偏有人没忍住,正是林止陌左边那桌上的一个锦衣少年。 他鄙夷地看了一眼那碗牛肉面,冷言嘲讽道:“哪儿来的土包子暴发户,在衍翠阁吃喝,恐怕上辈子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吧。” 林止陌和徐大春为了出行方便,今天都穿得很随意,看起来既不像读书人,也不像生意人,但总归不像是有权有势的人。 听到嘲讽,徐大春的手顿了顿,眼中渗出寒光。 林止陌却头都没抬,依然自顾自的吃着。 唐尧眉头一挑怒道:“林兄在此吃喝并未碍着谁,阁下为何出口伤人?” 另一个锦衣少年道:“嗤!怎么,打抱不平?小子,你怕是没有资格!” 许骞打量了几人一眼说道:“若是在下未曾记错,各位也是国子监的学生,我兄弟二人没资格,那邹夫子总有资格了吧?哼,明日我便会去禀告他老人家,请夫子为我等直断是非!” 国子监祭酒,也就是那位文华殿大学士常雍,被林止陌宰了之后还没选出新任祭酒,目前国子监由二把手司业主持,就是许骞口中这个姓邹的夫子。 “你只管去禀告,看邹夫子会不会为了你三言两语来处罚本少爷!” 先前说话那锦衣少年哈哈大笑,言语间嚣张至极,看他的样子要不是因为这里是教坊司,是归礼部所管,门外有官兵巡逻,他可能都已经要动手了。 林止陌安静地吃着面,很快一碗面就见了底,那个锦衣少年正在嚣张大笑,却不料忽然一片阴影朝他飞来。 少年大惊,急忙闪躲却已来不及,只见一碗油腻腻的面汤几乎是涓滴不剩地全泼在了他的脸上身上,他身边两个同伴也未能幸免,浇了个满头满脸。 “你!” 那少年顿时大怒,腾的起身就要动手。 徐大春放在桌下的一只手已经将绣春刀悄悄从靴筒中拔出来了一截,门外的小厮快步奔了进来,拦在两张桌子中间。 “几位公子,本司胡同不得殴斗,不然巡城军过来可有麻烦。” 锦衣少年怒道:“放屁,他拿面汤泼我,你怎的不说?” 说什么说? 这特么是锦衣卫的老爷! 小厮心里吐槽,脸上却还是堆满了笑。 “是是是,这位公子也消消气,许是那位爷手滑了……酥酥姑娘可就要出来了,小的领你们几位去换身衣服如何?” 提巡城军没用,但是一说酥酥姑娘,那三人明显冷静了下来。 他们是冲着美人来的,要是真闹起来可就鸡飞蛋打什么都捞不着了。 不过无妨,现在先忍一时,回头出了衍翠阁的门再找你们算账! 两个土包子加两个贡生罢了,呵! 第41章 她的酒窝没有酒 林止陌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空碗放在了桌上,赞道:“这面还真不错,要不是本公子吃不下了,这面汤都得喝完,可不至于浪费。” 徐大春跃跃欲试的也想有样学样,就在这时,叮的一声云板轻响,整个花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见一个秀眉细目,形如弱柳的绝色女子从厅后走了出来。 她身穿一袭湖水绿的长裙,香肩微露,脖颈修长,怀中抱着一把古意盎然的琴,莲步轻移间带着一种大家闺秀的雅致,略一抬眸时又有种看破红尘的清冷。 只这一刻,在座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着她,就连林止陌这种看多了美女的老司机也竟然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暗暗感慨:“果然,御姐什么的在哪个朝代都是很勾人的存在啊!” 那随着走动微微摇摆的腰肢,曳地而行不露半点金莲的裙摆,看得人心头会忍不住一热,尤其是那股清冷的气质,会让人忍不住想要拥抱着她,去好好地怜惜她一番。 酥酥,果然人如其名,只见其人就已经酥了半边身子。 她缓步走上小台,朝众人盈盈一拜,那双妙目似有意似无意地扫了一眼众人,在看到那三个锦衣少年身上的面汤污渍时微微露出一丝讶然,但随即便消散,转身落座在一张锦墩上,素手轻拂,调弦试音,接着十根葱白手指轻捻慢拢,一个个轻柔的音符顿时飞了起来。 那琴声如林中莺啼,又如溪水流淌,叮叮咚咚的十分悦耳,花厅中所有人的眼睛都渐渐眯了起来,甚至那几个锦衣少年原本满满的怨气也在消散,只剩满脸享受。 林止陌倒是还好,听惯了网抑云上各种各样的神曲,这种单乐器演奏的曲子就没那么容易打动他了。 那位酥酥姑娘在上边弹着,他在下边吃着。 不过话说回来,这妹纸确实很好看,容貌俏丽清冷自带御姐风,身材修长纤瘦,但该凸的凸该圆的圆,别人有的她都有。 尤物! 这是林止陌给出的评价,要不是今天才被人说过自己什么枯什么败的,他说不定也会忍不住有点想法的。 顾美女大夫说了,要节制! 而且他今天过来本就不是为了逛海鲜市场的,因为他的计划里有一环,需要他来取取经。 不过现在看完之后,他对于这个年代的这一特殊产业略有点失望。 花那么多钱,结果只能看看听听,摸都没得摸,那有啥意思? 其实各大花魁的院子都有另一条规矩,就是……即便睡不到花魁,但只要你给钱,花魁家的丫鬟你是可以随便睡的。 只不过林止陌不高兴而已,毕竟他可是皇帝! 琴声在一缕怅然中缓缓停歇,厅中众人俱都露出一脸陶醉的模样。 酥酥站起身来,敛衽盈盈一礼,轻启朱唇,声如莺啼道:“此曲乃小女子观园内红豆有感而作,以飨诸君。” 众人七嘴八舌地喝彩叫好,各种彩虹屁。 “此曲只合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酥酥姑娘以情入琴,已臻化境,怕不是谪仙下凡吧?” “曲中情意似梦似幻,亦假亦真,静中带动如飞絮,飘忽空灵终归宁,妙啊,妙啊!” 每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拍着马屁,就连许骞、唐尧都有点不淡定了。 林止陌看着他们的样子,觉得他们应该再举个灯牌就完美了。 酥酥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那是一种职业的,莫得感情的微笑,但是底下的观众们却甘之如饴。 她的酒窝没有酒,底下醉了几十条狗。 等到马屁声渐渐消停,酥酥又说道:“承蒙厚爱,酥酥在此多谢了,那么……” 她微微顿了顿,“不知各位公子,可否准备好了?” 底下顿时又是一阵鼓噪。 “好了好了!” “就等着这一刻了!” “酥酥姑娘请出题吧。” 林止陌有些懵逼,问徐大春:“要准备什么?出什么题?” 徐大春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酥酥姑娘乃是花魁,所以素来只在人前弹奏一曲,但是接下来可以每人作诗一首,选出其中佼佼者,便可请入内堂,酥酥姑娘单独作陪,品茗一盏,抚琴一曲。” 林止陌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道:“就又是喝茶听曲,没了?” “啊,没了。” “我去!” 林止陌不高兴了。 虽然他只是来取经和增长见识的,可是十两银子的门票怎么都要物有所值吧? 结果就喝了杯茶吃了点干果,那碗面都是自己另外付钱的,然后听了个曲子就没了? 想要再听还得写诗比拼,胜者进去再喝茶听曲。 这特喵有啥意思? 酥酥姑娘好看是好看,可穿得那么严实,什么都看不到,就露出两条锁骨。 老子又不是狗,给我看什么骨头?我要看球!看球! 林止陌在腹诽着,旁边许唐二人却已经摩拳擦掌兴奋了起来。 酥酥看着面前的古琴,目光悠悠,开口道:“今日斗诗之题,便是小女子方才所奏之曲名——红豆。” 题目一出,不少人开始冥思苦想了起来,几个婢女也陆续为各桌送来笔墨纸砚。 徐大春小心地看了眼林止陌,低声道:“主子,小人是个粗胚,让我打打杀杀可以,这作诗就不掺和了哈。” 林止陌摇头:“我也没兴趣。” 既然没东西看,他也就打算回去了,今天溜达了一天,挺累的。 却听隔壁又传来一个嘲讽的声音,用只有他们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做不出就做不出,装什么装?你二人可别走,乖乖等着,少爷可没打算放过你们。” 徐大春的杀气又冒了出来,林止陌笑了。 “行,我等着,反正有许兄唐兄在,你们应该会输得挺快。” “你!……” 杀人诛心,那三人确实是靠着家中权势才进的国子监,和许骞、唐尧这种推举的贡生学霸没有可比性。 但是来都来了,不试一下他们怎能甘心? “本少爷赢了也会收拾完你再去听酥酥姑娘弹琴的!” 那少年似乎已经成竹在胸,拿起笔一挥而就,一首诗写成,然后递给婢女,高声道:“在下廖震,家父乃湖广布政使,一首拙作,请酥酥姑娘雅正。” 林止陌心中一动,湖广布政使?闹水灾那地方? 第42章 天涯沦落人 婢女拿起廖震写的诗大声念了出来: “院中红豆栽,雨过落一排。 春风吹得急,情郎何时来。” 噗的一声,林止陌一口水喷了出来。 布政使的儿子?国子监学生?就这?就这? 廖震闻声怒目而视过来,又转头昂首挺胸看着酥酥。 底下其他人各自保持着安静,没人说话,但是看他们的脸色似乎都忍得很辛苦。 酥酥到底是花魁榜三,只是嘴角略微抽了抽,神色就恢复了正常,只微微颔首,并没有说话。 让林止陌意外的是,接下来竟然是唐尧站了起来,一首诗已经写就,递给旁边的婢女。 婢女同样拿起,诵读。 “半庭皎月半庭芳,清波微漾小池塘。 粒粒红豆载愁思,铮铮琴音寄惆怅。” “好!” 林止陌站起身用力鼓掌,虽然唐尧这首诗也就那么回事,但比起那个廖震的狗屁东西好了不知道多少。 新结交的朋友嘛,总得捧个场不是? 酥酥看向唐尧,微微一笑,这首诗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写出,以景物喻情,也算是不错了。 领导鼓掌了,属下当然也要陪着,徐大春也啪啪啪地拍起巴掌,瞥了一眼廖震,阴笑道:“哎哟,廖公子没戏了,看来马上要来找咱们算账了。” 廖震写诗是狗屁,好坏还是懂的,唐尧这首诗出来他就知道自己基本没戏了。 被徐大春嘲讽,顿时火窜了起来:“那就走吧,本少爷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等等。” 林止陌却摆摆手,“看你们写诗,我也有点手痒,看酥酥姑娘也是可怜人,送一首给她安抚安抚吧。” 徐大春顿时来了精神,亲自磨墨铺纸伺候。 许骞唐尧也好奇地看了过来,这位新认识的林兄看着不像是个读书人,难道还是真人不露相么? 廖震一愣:“你也会写诗?” 林止陌学诸葛亮式的颔首:“略懂,略懂。” 接着对徐大春道,“我说,你写。” 徐大春的手一抖:“啊?” 但随即明白了,苦着脸乖乖执笔。 廖震又忍不住嘲讽道:“字都不会写还学人写诗?不如莫要丢脸的好。” 林止陌嗤笑一声:“因为我的字很值钱,你连看都不配看。” “你!” 廖震又怒了,值钱?你以为你是谁? 只有徐大春知道这话是真的,这位是当今圣上,他亲手写的字可不就是很值钱么? 随着林止陌低声在徐大春耳边说,一个个狗爬似的字出现在了纸上,徐大春本来羞耻的脸色开始有些变了。 许唐二人凑过来看着,神情也逐渐震惊。 片刻后写完,林止陌将纸折起,交给婢女:“等我走了再给酥酥姑娘。” 婢女愣了愣,还是应了声,接过。 “二位兄台,他日有缘再聚,告辞!” 林止陌起身,对许唐二人拱手作别,回头对廖震挑了挑眉,“走吧廖大公子。” “哼!” 廖震也不含糊,带着身边两人一起跟了出去。 许骞唐尧面面相觑,正要跟出去看看,徐大春的一只手却将他们拦了下来。 衍翠阁门外,廖震才踏出,就拍了拍手,一旁巷子中跑来七八名家丁,瞬间将林止陌和徐大春围住。 月色下,这些家丁一个个面露不善,恐怕正等着廖震一声令下,就要上来把林止陌打残。 廖震背着手走到林止陌面前,冷笑道:“你不是很有底气么?不是拿面汤泼我么?怎么,还有什么要说的,抓紧说吧。” 林止陌笑笑:“我就有一个问题。” “你说。” “梧州贺州各地水灾疏浚了么?灾民妥善安置了么?” 廖震脸色一变:“你说什么?这关我何事?” “哦,现在不关你事了?” 林止陌的神情冷了下来,“十余万百姓流离失所,而湖广布政使的儿子却在京城花天酒地,还在教坊司里欺负人,大春,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徐大春笑嘻嘻道:“小人比较笨,一时也想不出怎么办,还是先把这位廖公子带回咱们锦衣卫的诏狱,容小人慢慢想吧。” 林止陌点点头:“嗯,也行。” 廖震一惊:“你说什么?锦衣卫?” 徐大春咧嘴一笑,手举在空中一握拳。 四周忽然冲出五十名锦衣卫,都没费力就将廖震的家丁们拍翻在地。 看着身边被密密的围了几层,廖震只觉得裤裆里一热,吓尿了。 “大人!大人饶命!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二位,不……不要抓我,我不想去诏狱啊!” 他大声哭嚎着,这时候也顾不得别的,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跟他一起的那两个少年则也是吓得面无人色,跪倒求饶:“我们与他并不熟,求大人饶命,放过我二人啊!” 林止陌看了眼四周,已经有不少人被惊动而好奇地看了过来,连巡道的官兵也朝这个方向走来了,他摆摆手道:“带走吧,别打扰人家做生意。” “是!” 徐大春领命就要抓人,廖震急得大哭:“湖广水灾不是我爹的错,是太平道的反贼搞的鬼,他们掘断了湘江上游的堤坝才弄出来的水灾,我爹也冤枉啊!” “等等!” 林止陌心中一动,问道,“你刚说什么?太平道?” “是啊是啊,我爹一直在抓他们,可那帮反贼太奸诈狡猾,根本就抓不住,大人明鉴,真不是小人的爹有错啊!” 林止陌询问地看向徐大春,徐大春则扫了一眼四周,低声道:“容小人回头禀报。” 看来有隐情,林止陌没再追问,说道:“那就,走吧。” 锦衣卫押着哭天喊地的廖震还有那群家丁走了,包括两个“不熟”的酱油党也没放过,徐大春则陪着林止陌回宫,京城的街上一片寂静,月色姣好。 衍翠阁,花厅内。 酥酥姑娘接过一张纸,打开。 入眼处是一个个难看之极的字,但是很快她的目光就呆滞了,娇躯轻颤,如遭雷击。 只见纸上写着一首七言: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落款是——天涯沦落人林。 第43章 太平道 酥酥又念了几次,已经哭成了个泪人。 井底点灯深烛伊,深嘱伊…… 那年阮郎临行前自己可不就是再三嘱咐,不论考中考不中,都须给自己来个信,报个平安么? 共郎长行莫围棋,莫违期! 三年了,阮郎,你可还记得,当初一别已三年了? 可是你一去不复返,从此再无音讯。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人说红豆最能诉相思,那点点深入骨中的红,不正是我苦等而不可得的悱恻么? 所以,你知是不知? 这一刻,那被她藏了许久的思念,终于被彻底勾了出来。 同时也让她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在这京城中虽然成了众芳之魁,然而每日里来来往往趋之若鹜的客人都只是冲着她的美貌而来的,琴声都未必有多少人在意,更何况是她的心声。 可偏偏这人,这个自称是天涯沦落人的林公子,一语道破了自己内心最为在乎的东西,也将自己的思念之情完完全全揭了出来。 花厅内鸦雀无声,他们每个人能写的都写了,没那点水平的本来也只是来看看美人顺便附庸一下风雅的,林止陌这首诗是所有诗念完后婢女才呈上的。 所有人眼巴巴地看着酥酥,等着她宣布最终能得进她内室品茗听琴的幸运儿,可是等了半天没听到点名,只看到酥酥姑娘哭了。 许骞和唐尧面面相觑,苦笑一声,在场所有人恐怕只有他俩知道怎么回事。 底下窃窃私语了起来。 “酥酥姑娘这是怎了?” “是有人欺负她么?” “也没见啊,看她捏着张纸,难道是要债的找来了?” “酥酥姑娘欠债了?那本少爷替她还了!” 花厅内七嘴八舌猜测着,终于,酥酥睁开眼,对众人福了一礼。 “诸位,酥酥身体不适,今日便不邀内室品茗了。” 一语落下,厅内顿时哗然。 “为何?” “酥酥姑娘怎么了?” “难道咱们这么多诗都没有入你眼的吗?” 酥酥摇摇头,举起手中那张纸:“今日胜者已现,不过这位公子……走了。” 没等别人再问,她已语带哽咽,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这首诗念了出来。 须臾间,花厅内顿时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甚至有几人更被这诗句感染得落下泪来。 那几人都是读书人,纵然都已不再年轻,但谁没有二十来岁的大好年华?而那时他们也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而不可得的爱情。 若不是相思无望,他们又怎会整天浪荡花丛,走马章台?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这一句简直击中了他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不由自主想起那位曾辜负或被辜负的佳人来。 一个中年儒生猛地站起身来,两眼通红,大声道:“请问酥酥姑娘,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如此才情,在下想与之结交,还望姑娘引见!” “是啊是啊,在下也正有此意。” “不错不错,今日闻得如此佳作,小生甘拜下风!” 酥酥摇摇头,看着厅外漆黑的夜色,怅然:“这位公子姓林,号天涯沦落人,奴家也是第一回见,引见一说怕是遥遥无期,奴家也很想再见他一面,只是不知……” 她没有再说下去,其实在她心里有一个念头没有说出来,这位林公子取这样一个号,怕也是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心酸的。 天涯沦落人,你与我一样都是沦落至此的么? 这一场衍翠阁的茶局就这么草草结束了,然而没有人觉得不满,相反,那首诗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开始在京城里传播了开来,与之一起传播的还有一个姓和一个号。 天涯沦落人,林。 …… “现在没人了,跟朕说说那太平道吧。” 禁宫内一片宁静,月色明亮,林止陌不急不缓地走着,问徐大春。 徐大春组织了一下语言,答道:“太平道乃是前朝流传至民间的一个……算是宗教吧,他们的口号是安盛天下,太平以加,本意是为了普化众生,互相扶持,所以很快就得到了大范围的传播。不过流传至今,太平道的组织和教义都起了变化,戒律松懈,有的教徒夜聚明散,集众滋事,常借着天灾组织武装反抗朝廷,说是为天下百姓求一个太平,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帮有野心的泥腿子想造反而已。” 林止陌点点头,他来到大武朝这几天,已经差不多摸清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总的来说就是曾经牛逼过,现在越来越败落了,国内灾害连连,边境之外强敌环伺,朝廷腐败不堪,百姓民不聊生。 百姓都活不下去了,自然无生可聊,看看这些天京城外的那些灾民,要是在家能好好活着,谁愿意千山万水逃难到京城? 这是亡国的前兆啊! 历史的惨痛教训告诉他,这种情况下还不好好整顿国情,早晚会有造反的事发生。 传教这种事,在中原大地是有优良传统的,就比如林止陌的前世,大明朝是朱元璋建立起来的,但基础却是白L教,‘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这种口号牛逼又好记,百姓们就吃这套。 哪怕后来被禁了,但它的拆分变种比如金禅、无为什么的十几种教门,却依然在大江南北乡村城镇活跃得很,几乎到处都是他们的信徒。 其实说白了,无论什么教派门类想要吸引信徒,那就绝对离不开三件套:布施、治病、修来世。只要教义浅显、修行简单,再配上三件套,那很快就能发展出大片的信徒。 徐大春又说道:“其实去年四川贵州两省就闹过太平道的造反,后来被威远将军李秉渊率军镇压了,只是李将军并未得到朝廷嘉奖,反而被定了一个剿匪不力私吞军饷的名头,杀了,李将军的妻儿及三族俱被问斩,只有长女不见踪影,该是逃了。” 林止陌怒道:“有功的不赏,还反而陷害杀全家,这他妈谁下的令?” 徐大春道:“内阁次辅,户部尚书蔡佑。” “很好,这一笔先记着,到时候跟蔡胖子一起算。” 林止陌冷笑。 第44章 这皇帝不好当啊 户部本来就是他必须要掌握在手的,蔡佑又是和宁嵩穿着一条裤子,所以在林止陌眼里,蔡佑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过现在他身在皇位之上,对于太平道这个事有点头疼。 徐大春一脸唏嘘:“说起来此事也是李秉渊倒霉,好端端的军功被人眼红了,于是有人捅了上去,把他弄死了,军功也自然成了别人的了。” 林止陌怒道:“谁?朕杀不掉蔡佑,还杀不掉他?” 徐大春咳嗽一声:“他已经被陛下宰了,就是文华殿大学士常雍。” 林止陌脸皮一僵,骂道:“妈的,便宜这老王八蛋了!那抢了军功的呢?是谁?” “前锦衣卫指挥佥事马洋,也被陛下宰了……” “……” 林止陌的怒火稍微下去了点,虽然他不认识那个李将军,但是无意间帮他报仇了,也还算不错,就是不知道他的那位长女还在不在世,要是有机会见到再好好补偿她吧。 只见徐大春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有什么想说又不敢说的。 林止陌看了他一眼:“这里没外人,有什么只管说。” 徐大春尴尬了一下,说道:“现在百姓对于朝廷颇多不满,于是相对的,对太平道就更为容易接受,事实上太平道确实给百姓做了不少实事,比如只要是他们的教民,但凡有衣食财物或是求医治病的需求,就会很快有人送到。去年两省叛乱,暗中有许多百姓都偷偷相助反贼的,甚至还将他们传得神乎其神,什么太平道的道宗仙师能呼风雨,驱鬼神,剪纸化为兵马战斗等等。” 林止陌撇嘴:“不过是些障眼法加上宣传……哦,牛皮吹得好罢了。” 但凡上过物理课的都知道这些把戏的基本原理,可大武朝的绝大多数百姓都是没读过书的,这种事对于他们来说反而是最有说服力和蛊惑力的。 “不愧是陛下,当真是圣明之极!” 徐大春拍了个马屁,又说道,“最离谱的是翰林院那几个修撰,那可是读圣贤书的士大夫,居然都对此说法深信不疑,甚至记在了史书里。” 林止陌不耐烦地挥手:“明天把书和人都找出来,别让他们祸害下一代了。” “是!” 徐大春很高兴地应声,他是个武夫,本来就对这些道貌岸然的士大夫看着很不顺眼,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收拾他们了。 林止陌却高兴不起来,平静了许多年的太平道再次冒头,让本来就多灾多难的大武朝更加雪上加霜,他这个皇帝也就当得更艰难。 自己是想做个昏君,可这天下的安定还是要保证的。 说起来太平道的再次崛起可以归结出两条:一是他们用了这年头最流行也最有效的手段搞了一次次炒作,也就是仙家法术啊神迹之类的,二是地方上官府镇压不力,配合着他们用“妖术”来推卸责任。 这时已到了乾清宫外,林止陌远远就看见了王青正候在门口,见他来到小跑着上前。 “陛下。” “嗯,那小家伙安排好了?” “回陛下,已安排妥当。” “不错。” 林止陌说道这里想到个事,“王青啊,你的掌印太监之职,太后给下懿旨了么?” 王青俯首:“尚未见到。” 林止陌不满意了,这娘们那天说得好好的,怎么变卦了?缺调、教啊这是。 于是他决定找个时间再去吹一吹……哦不是,催一催。 “陛下。” 这时王青将一封书信递了上来,低声道,“皇太妃送来的。” 林止陌接过,他一直记着这事,本来要是安灵熏不送过来他也要让人去要了。 没办法,他急着要把京营拿下,可身边缺人啊。 信封没有用火漆封口,他顺手拆开,信写得很简单直白,就说陛下希望大哥能回京,具体怎么做,陛下会安排人来当面告诉他,希望大哥受此隆恩能尽心云云。 “大春,交给你个任务。” 林止陌把信放回信封交给徐大春,压低声音道,“你从手下挑五十个信得过的锦衣卫兄弟,去给宣武侯安甫阳送信。” 徐大春接过信,顺手塞进了内衣里子中:“臣要怎么做?” “太平道日渐猖獗,导致河南境内匪患横行……” 林止陌的话就说到这里,徐大春已经懂了。 安甫阳被宁嵩调成了文职,但文职也未必不能获得军功,比如他招募乡勇义士,当然就是徐大春派去的那几十个锦衣卫,一路剿灭各处山贼水寇,保了一方平安,这些举措正在安甫阳这个转运使的职责范围之内,没毛病。 等到做出一定成绩了,锦衣卫们回京,那功劳就是安甫阳的了,就凭他指挥若定保境安民的手段,回来争一争京营都指挥使,那自然是够格的了。 “臣,谨遵圣谕!陛下放心,臣选的人必定守口如瓶,且不负陛下所托。” “很好,出差的兄弟们每人一百两银子,明天一早就让人过去吧。” “是。” 徐大春欣然领命,多好的外差啊,跟着宣武侯去剿匪,锦衣卫对付那些泥腿子聚集的贼窝毫无难度,还有一百两银子可以拿,要不是他走不开,这种美差连他都想去。 王青却又说道:“陛下,卫国公邓禹求见,已经在御书房等候了近四个时辰了。” “哦?” 林止陌笑了,“居然让卫国公等了这么久,朕的错,走,去见见。” 御书房中,林止陌见到了这位当朝勋贵集团的头领人物。 邓禹其实并不算太老,六十来岁而已,而且看他的样子,头发只是少许花白,脸色也是红润得很。 徐大春悄悄传了个八卦,邓老国公两月前小女儿出生,称得上是老当益壮。 所以邓禹只是不愿去掺和各处战事,只是借口年纪大,在家赚钱生娃而已。 “臣,邓禹拜见陛下!” 邓禹的面色不太好看,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不还似的,见到林止陌的时候也没有大礼参拜,只是拱了拱手意思了一下。 林止陌自顾自走到书桌后坐下,笑眯眯地问道:“卫国公这么晚来见朕,可是有何要事啊?” 第45章 盘算 邓禹脸色一沉,说道:“陛下岂非明知故问?老臣乃是为犬子而来。” 林止陌其实很能体谅他,因为儿子口无遮拦,害得他这位当朝国公不得不亲自来宫里求情,结果碰上皇帝出去溜达了不在家,让他白白等了这么久。 可是你身为臣子该有的礼节总还是要有的,拱手就算了,还一脸不爽的,给谁看? 于是他懒洋洋地说道:“哦,那么国公想要朕怎么做呢?” 邓禹也不客套,直截了当说道:“听闻犬子被锦衣卫拿了去,还请陛下将他还给老臣,待回得家去老臣自当好好管教。” 对于眼前的皇帝,邓禹是毫不客气的,他心知肚明,这就是个被架空的废物,前两天算是发了个狠把锦衣卫和禁卫军抢了回去,但那又如何? 以邓禹对宁嵩的了解,只要内阁出手,这两处的大权立刻就能要回去。 先帝是很让他服气的,但是这位,呵! 他是下午就来了的,到现在就光是喝茶,什么都没吃,现在一站起身来肚子里都在咣当作响。 本来就看不起皇帝,现在更是一肚子不爽。 林止陌点点头:“哦,要朕放了令郎啊?不准。” 邓禹抬头怒视:“陛下,犬子在锦衣卫被关了一整天,也该知道错了,毕竟非是什么大错,陛下何必揪住不放?” “不是什么大错?” 林止陌笑笑,忽然笑容一收,冷声道,“你儿子说了,你觉得朕没胆,本来朕还以为是你那儿子胡言乱语信口开河,如今看来,他似乎没有在乱说,是不是?” 邓禹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可以心里看不起皇帝,但绝对不能嘴上说出来,因为这个皇帝再废物,那也代表着皇权。 他急忙拱手低头:“老臣不敢,适才只是老臣情急之下口误,陛下恕罪!” “哦,口误啊?” 林止陌的脸上忽然又恢复了正常,笑吟吟的,仿佛六月的天,变化之快让邓禹有些招架不住。 “既然国公说是口误,朕自然是相信的。” 林止陌像是才发现邓禹是站着的,故作不快道,“这么久了,怎么没人给卫国公搬个凳子?来人,赐座!” 邓禹:“……谢陛下!” “这样吧。” 林止陌拿过王青泡的一盏茶,端起啜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令郎在锦衣卫大牢里并未受什么委屈,国公大可放心,不过他当众口出大不敬之言,朕看在国公劳苦功高的份上,虽不打算治他的罪,但还是要惩罚一二的,这样,朕就罚点钱,国公以为如何啊?” “罚钱?”邓禹愣了一下,但随即恍然。 这废物皇帝被宁嵩父女把持朝堂,内帑怕是早已枯竭了,所以才会抓住这个机会来讹自己。 行,罚钱就罚钱吧,我卫国公府别的不多,钱还是有点的。 “老臣谢陛下隆恩,不知罚银几许,老臣明日便命人送来。” 然而他却听林止陌说道:“哦,其实朕要银子也没什么用。” 邓禹:“???” 林止陌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说道:“卫国公啊,你知道皇太妃是南京应天府人氏吧?” 邓禹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聊罚金怎么忽然转到皇太妃身上去了。 但他还是应道:“老臣知道。” “那你知道南京有条秦淮河吧?” 十里秦淮、六朝金粉,秦淮河是南京第一销金窟,也是整个大武最繁华的所在,甚至连京城都不如。 秦淮两岸华灯灿烂、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画舫凌波,河畔不知诞生了多少艳名满天下的名伎,引得无数风流名士竞相追逐。 邓禹当然是知道的,他甚至都去过许多次。 “老臣也知道。” “皇太妃离乡多年,很是想念南京,想念秦淮河。” “……” 邓禹有点不耐烦了,皇帝越扯越远,他忍不住就想再次把话题扭转回去。 林止陌却在这时说道:“皇太妃说,她想在京城也建一处如秦淮河畔那般热闹繁华的所在,连地方她都看好了。” 邓禹只觉得头皮发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过听说那块地方是卫国公的,所以希望朕来与国公说说,不知可否割爱啊?哦对了,那地方就是……犀角洲。” “犀角洲?” 邓禹腾的站起身,怒道,“陛下这口是不是张得太大了?” 林止陌笑眯眯地反问:“大么?那不如卫国公跟朕说说,那么大块地,你老是花了多少银子置办来的呢?如果朕没搞错的话,犀角洲可有将近万亩之广,得值不少银子吧?那国公一年俸禄又是几何呢?你买下那块地,想必攒了很多年吧?” 邓禹一下子哑火了。 大武的地价各有高低,如河北山东的寻常农田差不多值二两银子每亩,可这里是京城,地价几乎翻十倍怕是都不止。 邓禹自己知道,犀角洲那块地方共八千二百五十亩,若按市价的话总共得几十万两。 但这还只是人家自愿卖了走人的情况下,若是要把人家迁走,还得付一个安置费搬迁费,但是邓禹从没有付过。 整个犀角洲就是他凭借权势强取豪夺来的,说不定其中还藏着几条人命,这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皇帝说起这事,邓禹确实是很心虚的,但是让他就这么把整块地方让出来,他却很不甘心。 他看了眼林止陌,心中盘算着是不是先答应下来,明天去找宁嵩谈谈,哪怕狠一狠心损失点什么,也要让这狗皇帝的计划落空。 林止陌这辈子才二十来岁,可他前世是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中混迹到了中年,怎么会看不出邓禹心中的小九九。 他笑着按了按手:“先坐下,这块地方国公是如何得来的,朕不管,朕只想告诉卫国公,秦淮河畔一座酒楼每年能赚十几万,一座布庄能赚十几万,可若是朕将整个犀角洲打造成秦淮河那般繁华,你猜猜那里一年能赚多少呢?” 林止陌身体前倾,带着一种诱、惑的语气说道:“国公若是愿意割爱,那么朕给你股份,带着你一起玩,每年赚钱了分红,这犀角洲不是皇太妃的,也不是朕的,而是……咱们的!” 第46章 未来的中心 邓禹瞠目结舌,彻底被震惊了! 将犀角洲打造成秦淮河畔那般的繁华? 他年轻时也是个出了名的纨绔,秦淮河没少去,那里有多热闹,有多能花钱,他是非常清楚的。 一座酒楼年入十几万绝不夸张,甚至还要更多,而十里秦淮啊,两岸有多少酒楼?又有多少布庄? 犀角洲的面积可比秦淮两岸更大,能开的店铺也将会更多。 打造,带自己玩,分红…… 这几个关键词在邓禹脑海中反复跳跃着,刚才那找宁嵩合作的念头已经消失不见了。 挣钱啊!谁会嫌自己钱多的? 而且国公府看似家大业大,可踏马开销也大啊,就靠俸禄能有几个钱?违法乱纪也能赚钱,但他又胆小,不太想做。 现在好了,皇帝牵头开发商业区,虽然这个想法实在是天马行空匪夷所思,可不得不说……太诱人了! 不过邓禹毕竟是老狐狸,稍微激动了一下后就冷静了下来。 “陛下果然眼光深远,高屋建瓴,老臣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偌大一块地方,须得要先修路、奠基、建造,那些酒楼商铺从何而来,那些……咳咳,馆阁楼院从哪里来,秦淮河也非是一日而成,犀角洲若是要做成那般规模与生意,也不知得等到何年哪月。”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还有,这么大地方要建造,所需花费的银钱已是不敢想象,这钱又从何处来?” 林止陌笑眯眯地道:“朕乃一国之君,只要朕金口一开,弄个商业区有何难哉?至于说建造费用……谁说需要我们自己出钱的?” 邓禹目瞪口呆,险些一句脏话出口。 你不出钱?踏马打算空麻袋装米? 林止陌摆摆手,接着说道:“没什么不可思议的,朕只需做个发起人,将此地划为京城新晋商业中心,国公觉得,若是那些店家商家听得此事,会不会愿意去犀角洲开个分店呢?” 邓禹愣了愣:“应该……会吧。” “所以,想开分店可以,朕给你划一块地盘,但是地皮只租不卖,你自己建楼去,朕最多免你一年租金。” “嘶!” 邓禹有点牙疼,要这么说的话,这事好像还真有搞头,反正如果他有店的话是很愿意去那里跟别人扎堆开店的。 皇家的地盘,皇家牵头的生意,而且犀角洲的地理位置摆在那,四通八达,来京的船只可都要经过这里的,那钱不是从全天下哗哗地流进犀角洲么? 邓禹深呼吸一口气,说道:“老臣被陛下说服了,那么,不知陛下给老臣多少分红,又需要老臣做些什么?” 林止陌道:“犀角洲给朕,开发打造之事不需要你再投入,朕给你三分分红。” 三分,就是百分之三,对于将来的犀角洲规模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公道很诱人的价格了。 “老臣毕竟拿出了这整块地,八千余亩,只三分的话太少了!” 邓禹带兵打仗不行,和钱挂钩的东西却算起来飞快,他也知道这三分是个多大的饼,其实已经是满意的了,但他还是压制不住贪婪想要抬一抬价。 林止陌摇头:“你邓家子孙以后屁事不干就能每年拿三分分红,还想怎么的?卫国公,你方才说朕口开得大了,你这难道算是樱桃小口么?” “给你三分已经不错了,还有给别人的呢,又不是光有地皮就行的,偌大的犀角洲,基建、绿化,还有各种配套设施,都是要花钱的,这钱从哪来?自然是找人来投资,那么投资之人朕当然也要给分红,一来二去零零碎碎的,你那三分怕是已经算多的了。” 邓禹听得头晕了,他一把年纪,又等林止陌等到了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说实话他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林止陌站起身,走出书桌来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朕若是未曾记错,这百年之内,我大武共有两位国公三位侯爵以及几十位伯爵子爵被弹劾废了勋,你邓家又能风光多少年?其余人又能风光多少年?此番不仅是卫国公,曹国公郑国公和其他各位勋爵朕也会去拉拢参与,这犀角洲便是皇家与诸位的生意,届时,这铁板一块还有谁能轻易动得了?” 轰! 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将邓禹的思路炸得清晰了起来。 不错,他们勋贵集团现在是抱成团了,可那都只是口头协定,真要谁家出了事,别人未必真会尽力。 宁嵩那一班文官就像疯狗似的整天找他们的麻烦,无非就是嫉妒他们祖上的那点余荫,勋贵们其实一直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然而现在,皇帝给出了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以打造一个崭新的商业街区为由头,暗中拉拢团结所有勋贵,当犀角洲上的生意互相补益,所有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动一人就是动所有人,那些文官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而无能为力! 邓禹一股热血冲上了脑门,一拍大腿:“好!老臣答应了!” …… 已是午夜,空中一轮新月如钩。 龙床之上,只穿着件亵、衣的夏凤卿趴在林止陌胸口,轻声问道:“你费那么大劲要去建犀角洲,是对你有什么好处么?” 林止陌笑笑:“好处当然有,不过不止是我,对皇室,对勋贵,对百姓们和整个天下都有好处。” 夏凤卿不懂,她出身不低,自小也饱读诗书,可她还是不懂。 “一个以京城为背景的犀角洲,一旦运作起来,全天下所有资源都会朝这里倾斜,所有情报也会朝这里聚集,这里,将会是大武的中心,甚至世界的中心!” 夏凤卿吃惊得张开了小嘴,林止陌借着月光看了个清楚,那红润的嘴唇和雪白的贝齿形成了一个鲜明的色彩对比,还有那恰到好处的O形…… “卿儿,月光下的你好美……嘴别闭上,对,往下,再往下……嘶!” 一件亵、衣从被窝中飞出,漆黑的寝宫里传出了一阵阵奇怪地声音。 谁在策马奔腾,风尘仆仆。 谁在鼓瑟吹、箫,吞吞吐吐。 第47章 陶仙师 “陛下,这里是犀角洲的所有地契。” 第二日一早,卫国公就又来了,将一个木盒奉上,里边是厚厚一沓地契。 林止陌揉了揉眼睛,大早上的他还没睡醒,这老头却这么亢奋,回头要不要问问他有什么保养的秘诀,省得顾清依那妞说自己什么什么枯败的。 “嗯,放着吧。” 他打了个哈欠,想了想,“凡是家中余荫袭勋的,就有劳国公你去联络吧,朕就不出面了,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人。” “是是是,老臣遵旨!” 邓禹很激动,皇帝把这活派给了他,简直就是个肥差啊。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其实并不会去乘机敲诈拿捏,大好日子都在后头,没必要在这点小钱上去搜刮。 “你先去谈吧,朕找人好好策划一番再来找你,这事或许有人还不一定答应,若是不答应的就别管了,错过这个村就自然没了这个店,以后让他们悔去吧。” “自然自然。” 这话邓禹很赞同,心中冷笑,要有谁不愿意正好,自己能和陛下聊聊多分一点。 六十多岁的卫国公告退了,脚步轻快得像是十六岁。 林止陌正准备想想犀角洲的布局,王青忽然来报,陶仙师求见。 “哦?陶元杭?” 林止陌笑了,忽然将身上的外衣脱去,原地做起了深蹲。 王青目瞪口呆,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一连做了整整一百个深蹲,林止陌才起身坐下,说道:“将陶仙师请进来。” 王青终于回过神来,虽然不知道林止陌这是什么意思,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多久一个身形清癯的老道进了殿来。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拜见陛下。” 林止陌仔细看了一眼这个老道,只见他身穿一袭深蓝色道袍,头戴九梁巾,左手持一柄拂尘,见自己稽首而不跪,只是随随便便站在那里,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陶仙师,你可来了。” 他显得很是急切和热情,一把拉住陶元杭的手,“朕服了你的仙丹,为何会觉得浑身燥热,你看,朕在这御书房中连火盆都不用点,依然热得出汗。” 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御书房中冷得哈口气都能看见白雾,可林止陌却只是穿着件中衣,额头上竟然还有一层细细的汗珠。 可是陶元杭却没有意外,那丹药就是他炼的,有什么功效他当然最清楚。 “回禀陛下,此丹名为太上九阳丹,能驱寒辟邪,壮骨存精,长期服用之下对陛下的龙体极有好处,或许皇后很快便将怀上龙种也未定。” “龙种?” 林止陌心中冷笑,姬景文倒是吃了你那么多仙丹了,他要能让皇后怀上龙种还至于找我来? 但他脸上还是一幅感恩戴德加崇拜的样子,连连点头:“不错不错,那就劳烦仙师回去再给朕多炼几炉来,此番只有二十枚,朕怕是不够吃啊,哈哈哈!”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谨遵圣谕。” 陶元杭风轻云淡地颔首,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王青在旁终于恍然,明白了陛下刚才那是在干嘛了。 他对这个道士没什么好感,是清楚知道他在骗皇帝的,现在看陛下装模作样糊弄老道,王青是打从心里高兴和松了口气,同时还觉得好笑。 咱们这位陛下似乎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以前像个疯子,歇斯底里的,但是现在却忽然变得很……可爱?有趣? 他不知道怎么评价,但却觉得陛下变得更聪明了,就是个老道还不知道,自己的把戏早被陛下看穿了,他还在那里演。 林止陌也觉得这老道演得不错,在他那年代去公园里铁定能忽悠到不少老头老太太。 夏凤卿和他说过,这个陶元杭是姬景文这几年来为数不多极为信赖的人,当然他被宁嵩父女架空之下也没什么人可以信赖。 这几年里,陶元杭给他炼过许多次丹药,姬景文也因此赐了个崇灵真君的尊号给他。 但是不提这老道是不是宁嵩找来暗算皇帝的,单说炼丹这事林止陌就很嫌弃。 丹药是什么? 那是方士搞出来糊弄皇帝以换取财富地位的东西。 在前朝时,炼丹就很受皇家追捧,历代皇帝对炼丹的迷恋程度,比林止陌读过的历史书上写得都要夸张。 死于丹药的皇帝就有十几个,最终搞得一心沉迷修仙而疏于朝政,这才被推翻,从而建立了大武皇朝。 大武朝的历代皇帝引以为戒,都没谁碰这玩意。 可就是到了姬景文这一代,他被架空压制得无可奈何,才在宁嵩的布局下狂热地迷恋上了修仙和丹药,最终的结果就是撞破了林止陌和夏凤卿的为爱鼓掌,竟然气倒了,可见丹药让他的身体虚成了什么样。 林止陌没打算现在收拾陶元杭,因为杀了一个陶元杭容易,但是会暴露他的身体状况,从而导致宁嵩使用别的手段来对付他。 “仙师今日前来可有何要事啊?” 王青搬了个椅子过来给陶元杭坐下,林止陌开口问道。 “贫道前日夜观星象,见五星分天之中,积于东方,此为祥瑞之兆。” 陶元杭一脸虔诚与郑重,再次稽首一礼。 “哦?” 林止陌顿时精神一振,激动道,“还请仙师解惑,如何祥瑞?” 陶元杭道:“我武朝太祖立国时便曾有五星一线,且有凤凰衔来天书,此事载于《武皇本纪》,陛下可知否?” 绿肥红瘦,吹牛逼拿神话来凑? 林止陌心里吐槽,脸上却是一本正经连连点头:“朕自然知道,仙师且说说,本朝此番五星连珠,朕该做些什么?我武朝是否又将大兴?” 陶元杭忽然站起身:“请陛下先恕贫道妄言,贫道方敢说。” 林止陌一摆手:“准了,仙师有话不妨直说,朕一概不论罪。” “谢陛下!” 陶元杭行了一礼,随即抬起头,正色道,“如今大武天下风雨飘摇,多见天灾,贫道为陛下请了一卦,乃是水山蹇卦,卦曰山高水深,跋行艰难,此皆因陛下龙气单薄,须寻一贞吉位,做一场罗天大醮,必能培固龙气,定邦宁国!” 林止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朕准了,而且这贞吉位,朕也已经选好了。” 第48章 朕说了算 易经八卦太深奥,林止陌不太懂,但他大概知道罗天大醮是什么,也听懂了陶元杭的意思。 道教有普天大醮、周天大醮、罗天大醮等盛大的祭祀仪,是道教斋醮科仪中最隆重的活动之一。 罗天即诸天,网罗诸天诸地之意。 醮,指斋醮仪式,大醮就是指仪式规模。 而举办大醮仪式的目的是为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这是件好事,在今年这样多处灾情的情况下做一场罗天大醮,对于百姓们来说比皇帝下一道旨意更能安抚民心。 至于陶元杭说自己龙气单薄,他根本不在意。 他关注的是陶元杭说的那个贞吉位。 这不巧了么?呵呵! 陶元杭一怔:“选好了?不知陛下所说的是哪处地方?” 林止陌手往西北方一指:“京城外,犀角洲。” “莫非有高人堪舆探查告知陛下了?” “不不不,我说的,是那里就是那里。” 陶元杭的表情终于有点不一样了,显得不太开心的样子。 “陛下,贞吉位关乎大武国运,不可如此儿戏。” “儿戏么?朕乃皇帝,是天子,朕说那里贞吉,那就必然贞吉。” “……” 陶元杭沉默了片刻,问道,“陛下为何要选此处?” 林止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因为,朕要将犀角洲打造成天下一等一的销金之所,仙师反正要做罗天大醮,干脆就放那里,祝祷风调雨顺之际顺便帮朕传一下口碑,岂非一举两得?” 陶元杭的嘴角抽了抽,看得出来他要不是出家人,很可能已经骂出脏话了。 “嗯?怎么,莫非仙师觉得朕说的话不是金口玉言?”林止陌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陶元杭深吸一口气,说道:“陛下,贞吉位需仔细堪舆查探方能确定,陛下自然乃是金口玉言,但还是……” 林止陌打断道:“那不就得了?别堪什么舆了,就犀角洲吧,朕整日里待在皇宫,无聊死了,就想打造一个以后能玩的地方,仙师莫非觉得有什么不应该的么?” 老子是要为天下祈福的,虽然那玩意儿也是糊弄人的,可你特喵弄出那么大块地方就是为了造个玩的地方? 你个昏君! 陶元杭十分无奈,他这次提出罗天大醮的用意十分简单,就是因为宁嵩宁首辅说,最近天下不太平,他要以内阁之名作一场法事,一来是安抚民心,二来是为内阁,尤其是他宁嵩挣名声。 而他陶元杭能得到的好处更直接,他的仙师之名将更盛,他的大德观也将会香火更旺,等待他的会是数不清的银子和更高的地位,说不定下一任道家天师就是他了。 本来这些都在他的计划内,想想都美滋滋,可是现在皇帝一开口,将他的计划打破了大半。 当然他赚钱还是照样有得赚的,名声也还照样会有的,就是宁嵩宁首辅指望的目的可能达不到了。 “贫道……贫道明白了,那便如陛下所言,罗天大醮就在犀角洲,贫道这便去准备,择一吉日开醮。” “这就对了嘛,仙师只管去安排,需要银钱找内阁要便是了,朕一应俱准!” 林止陌又不傻,早就猜到这个罗天大醮的用意了,既然宁嵩老狗要赚名声,总不能让我出钱吧? 所以自然谁提的方案就该谁付钱,至于宁嵩老狗还能不能得到名声,那老子管不着。 “多谢陛下。” 陶元杭无力吐槽,就此离去。 他前脚刚走,林止陌后脚就把衣服穿上了。 深蹲的热度已经过了,好冷。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来了一个太监,高声唱道:“太后懿旨,陛下接旨!” 林止陌挑了挑眉,自己还没去找这娘们,这娘们倒先找上自己了,难道是给王青升官来了? 他坐着不动,说道:“进来,有什么懿旨,念吧。” 进来的是一个小太监,满脸的清高孤傲,进殿后没有宣读懿旨,而是高抬着下巴冷声道:“太后懿旨需陛下侍立而听,如陛下这般坐着接旨,实为不敬。” “嗯?” 林止陌笑了,上回弄死个不懂尊卑没有眼力见的老太监,没想到竟然还有不怕死的来惹老子? 太后怎么了?老子别说坐着,就是躺着她也得自己动。 还特么懿旨,老子给她一指,加藤之手,就问她怕不怕! “王青,掌嘴。” 他懒得理那小太监,挥了挥手。 小太监脸色猛然一变,急声道:“奴才是来宣读太后懿旨的,陛下你……” 王青过来一把揪住他,正手反手连续二十巴掌。 御书房内回响着清脆的啪啪声,小太监原本白皙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了,且肿了起来。 等掌嘴完毕,林止陌道:“能念了么?不能念的话朕再给你的嘴开开光。” “能能能!” 小太监急忙认怂,掏出一卷黄绢,打开高声念道,“太后有令,兹赵王近日研读功课有感,作《劝学》文一篇,哀家观其言辞清新,文风端正,颇有聪慧,故哀家欲使赵王拜师保和殿大学士刘云松,并入内阁观政,以日后辅佐陛下为预,陛下可允之。” 小太监的脸肿成了猪头,念得也是含含糊糊的,林止陌皱着眉头勉强听完,居然差不多听明白了。 赵王?姬景逸那小子?他写了篇劝学,太后觉得不错所以要他拜谁为师,还让他去内阁观政? 挺能耐啊,十岁进内阁,学习处理政务,看起来很为自己着想,很他妈兄友弟恭,可是林止陌不傻,这是宁嵩父女在为自己三个月后挂了,然后扶赵王上位做的准备。 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将黄绢递给王青,让他传到皇帝龙案上,接着又拿出几张写满的纸递来。 林止陌拿了过来,纸上标题写着两个字:劝学。 往下看,字倒是写得工工整整,有一说一,十岁的孩子有这样的笔力算是很不错了。 “年少辛苦,只为终生,学海茫茫无边际,不许懒惰度光阴……” 林止陌看了两三句就看不下去了。 这也叫写得好?你宁黛兮估计也没见过什么高大上的东西了。 小太监眼巴巴地等着他答复,因为赵王入内阁属皇家之事,必由皇帝应允才行,哪怕宁嵩只手遮天,这事他也不方便说。 啪! 林止陌将那篇文章直接扔到了地上。 第49章 沐浴,正好 林止陌一脸嘲讽:“就这?太后以为极好?” 小太监吓得两股战战,不敢作声。 “王青,磨墨。” 林止陌淡淡说道,“朕来写一篇,让太后看看何为好文。” 王青很麻利地上前磨墨,铺好纸,用一方白玉麒麟镇纸压住。 林止陌执笔,沉思片刻,在纸上落下两字,也是《劝学》,接着洒然作书,一个个虽然不算好看但却很是工整的楷书跃然纸上。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王青侍立在旁,眼睛随着纸上的字越来越多,也瞪得越来越大。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 这是多么令人心生敬畏振聋发聩的辞藻,开篇以物喻学,便能使人受到很大的启发和鼓舞,又深刻有力地阐明了中心论点,催人奋进。 “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林止陌最后一字写完,搁笔,拍了拍手。 “啊!” 王青一声惊呼,撩袍跪伏在地,激动得大声道:“陛下妙笔,妙笔啊!” 这篇文章并不算太长,却巧妙地运用了各种对比,来委婉地表达了学与不学、积与不积的区别。 学习就是一个积累的过程,要想学好,没有捷径,只能靠长时间不断地积累。 那最后一句话就是点睛之笔——学,不可以已! 王青激动得浑身颤抖。 谁说我们陛下是昏君,是庸才的?你他喵给咱家站出来! 这篇文章何止是甩了赵王几条街,就是当今翰林院里也不见得有谁写得出来,不信来试试! 林止陌拿起文章,吹干墨迹,对那小太监说道:“老七好学是不错的,但是要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这篇狗屁玩意去劝学谁愿意听?你愿意听么?” 小太监在下边嗫嚅着不敢出声,一顿大嘴巴终于让他清楚地知道了,皇帝再废物他也是皇帝,太后可以鄙视他,宁首辅可以鄙视他,可自己是哪头蒜? 对,自己的那头蒜都早被割了。 林止陌将自己这篇劝学给小太监,淡淡地说道:“去给太后看看,顺便让老七抄写一百遍,今天日落前交来,还有,告诉母后,老七的学问还得练,入内阁观政就算了,若是心不定,先去佛堂观半个月心冷静冷静吧。” 十岁的孩子,去佛堂观心,每天一动不动坐着,那比什么惩罚都会让他难受。 何况佛堂……是不能吃肉的。 小太监低头躬身接下,二话不说退下了。 林止陌往后一靠,长长地呼出口气。 老七这是该说他小孩子不懂呢,还是说他小小年纪就有野心呢? 真是,非逼着自己收拾他,哪天惹毛了老子把你弄死都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毕竟我姓林,又不姓姬,杀你不算手足相残。 他在心里感谢当年的语文老师,要不是他,自己也就不会记得荀子大大的这千古名篇了,就是自己写的时候还是忘了不少,开头那句话也被自己写到最后去了,不过看王青的样子,似乎效果也还不错。 另外就是这个时空里有儒学,却是另有文祖,没有孔孟没有荀子,诗词巨作中也没有二李三苏纳兰性德,昨天才借了温庭筠的诗安抚了一把酥酥姑娘脆弱的心灵,今天又借这篇荀子的劝学来劝老七好好学。 啊,装波一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今天他被卫国公早早地吵醒,又和陶元杭以及太后斗智斗勇了半天,林止陌只觉得好累,于是又回到寝宫,打算睡个养生午觉。 寝宫的门紧闭着,两名宫女侍立在外,见林止陌过来赶忙跪伏行礼,林止陌好奇问道:“皇后在午休了?” 宫女偷偷互望一眼,回道:“娘娘在沐浴,陛下稍后……” 话没说完,林止陌就眼睛一亮。 他又想起了初见夏凤卿的那个晚上,木桶中水波荡漾,雾气氤氲,那雪白的肌肤和完美的身躯在朦胧中看不真切,却更勾人魂魄。 “稍什么后,那是朕的皇后,有何可避讳的?” 林止陌义正言辞地说道,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顺手又关了起来。 只见内堂的珠帘后,一个大大的木桶摆着,依然是如那天的雾气,依然是那个洗澡的美人。 木桶中的水面上撒着花瓣,一双雪白的胳膊在轻轻撩起水,浇在肩上,胸前。 水滴沿着她的锁骨往下流淌,划过那或凹陷或饱满的曲线,水波中映出惊人的白皙和滑腻。 林止陌的小腹中一股热流升腾而起,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夏凤卿的身体,但他依然会被此惊艳到。 这时候他已经忘记了昨天顾清依说的话,其实就算他记得,这时候也会全都抛之于脑后。 什么枯败,这样的美色在前自己还忍的话,那和已经枯败了有什么区别? 纯爷们,上就完了! 他悄无声息地除去外衣,悄悄走上前去。 夏凤卿自小学武,耳力惊人,已察觉到有人进来,她还以为是那两名宫女,便懒洋洋道:“都说了不必伺候,你们自去歇会便是。” 只听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暧昧,风、骚,还带着一丝坏笑。 “我家卿儿沐浴,又怎么能少得了我的伺候,歇是不可能歇的,这辈子都不会歇的!” 接着,一双大手从身后袭来,轻巧入水,精准入手。 夏凤卿一声惊呼,俏脸顿时红如渗血,她死命去抓林止陌那作怪的手,羞恼道:“你……大白天的,你想做什么?” “爱啊。” 林止陌理直气壮道,“白天阳气足,容易怀孕不容易着凉,而且……嘿嘿嘿,我喜欢打水战!” “不,你出去!啊,你怎么已经进来了?不行……不……行!” 于是,惊涛拍岸,溅出一地水。 门外两个宫女脑袋垂到了胸口,小脸憋得通红,又不敢跑开。 就这么被折磨了半个多时辰后,她们听到殿内一声大喝:“来承受我这最强一击吧!” 接着是皇后娘娘的一声婉转娇啼,终于,恢复了宁静。 第50章 做昏君多好 激情之后总是容易疲惫的,林止陌也没例外,水战之后曹操败了,他也败了,腿软腰酸地睡到傍晚才醒。 一睁眼就看见夏凤卿伏在他胸口,一双明眸正水汪汪地看着他,一眨不眨的。 林止陌凑过去亲了她一口,问道:“想什么呢?” 夏凤卿摇摇头:“我在想,若你不是皇帝,我不是皇后,咱们在某处山间搭个小院住着,就此平平淡淡过完一生,似乎比如今这样更好。” 林止陌笑笑:“世界上没有绝对平静安全的地方,就算我们躲在山里,也是会被人发现的,就算我俩未曾被发现,那我们的子孙呢?子孙的子孙呢?外敌来犯,家园不保,生灵涂炭,他们又该如何?” 夏凤卿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林止陌抱住她紧了紧,低声说道:“所以还不如趁着我当着这个皇帝,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而且宁嵩老狗虎视眈眈,我逃不掉,既然逃不掉,那还不如跟他玩命拼一把。” “但是你现在有些事会不会做得过火了,你不怕宁嵩哪天按捺不住,不管不顾地对你出手吗?” “所以我要做个昏君,做个疯子,他摸不透我在想什么,就会有所顾忌,呵,昏君啊,也是有一定好处的。” “嗯,就是委屈你了。” 夏凤卿乖巧地点点头,看着窗外已经落下大半的夕阳,感慨道,“真美,若是以后每天都能和你一起看日出日落,那该多好。” “呃,比起日出的万丈光芒,我更喜欢晚霞的无尽温柔。” “为什么?” “因为早上我起不来。” “你……还真是做昏君的料。” …… 太阳落山了,赵王罚抄的一百遍《劝学》准时送到,林止陌没有去想象他会有委屈,既然他敢试图摘取不属于他的东西,那么就要接受相应的惩罚。 林止陌觉得自己没有弄套数学题给他做,已经很仁慈了。 而此时的文渊阁内,炸了! 文渊阁大学士何礼、保和殿大学士刘云松、武英殿大学士周琛,以及六科给事中和一班文臣围聚在一篇文章之前,情绪激昂,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只不过他们的态度各有不同,何礼和周琛是激动的,原本众人心中的废物和昏君,竟然有朝一日写出这么一篇令人瞠目结舌的好文,彻底震惊了他们。 而六科给事中那班职业挑刺的杠精则以为,皇帝这铁定是找人代写的,他那水平连个圣旨都要太监代拟,开玩笑呢吧?这是要显摆文采再来慢慢夺回朝堂上的话语权么? 至于宁嵩和户部尚书蔡佑在一旁优雅地品着茶,这边吵翻天也和他们没关系,那篇文章是不是皇帝写的有什么要紧?就算写得好又如何? 而在角落里还有一人……兵部尚书徐文忠。 他看似拿着一本奏章在看,其实眼中却根本没有聚光点,而是微微闪烁着,显示出他心里的波动,而且他的嘴角也微微勾起了一点很难察觉的弧度。 至于他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就在这时,忽然门外一人飞奔而至,口中大喊:“八百里加急军报!” 宁嵩眉头一挑:“速速呈上!” 那人一身血污,发髻散乱,眼中满是血丝,显然是长途奔袭至今,已经是疲惫不堪。 他挣扎着从腰间摸出一个竹筒,递了过来,才刚交到宁嵩手中便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宁嵩亲自拔开竹筒的塞子,取出一张纸条,念道:“浙江行省,逶寇攻入台州,屠村五十余座,宁海、临海、天台、仙居四地城破,台州府尹被刺身亡,锦衣卫浙江卫所千户殉职。” 文渊阁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徐文忠喝道:“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传太医?” 众人如梦初醒,离门最近的那人飞奔而出,徐文忠则快步上前,将那送信之人扶起,把头垫高。 不多时太医赶到,施针用药止血一应手段齐上,盏茶时间后,那人终于悠悠醒转。 徐文忠身为兵部尚书,率先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且细细说来。” 那人缓了口气,虚弱地说道:“本来台州是能再坚守的,逶寇毕竟不过数千人,可是前日夜里,台州城内忽然多处火起,一时间混乱不堪,府尹刘大人亲自率兵巡城查看,却遭刺杀,当场被割了脑袋,凶手随即逃窜,并未被擒获。”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徐文忠亲自端了杯茶过去,扶着他的脑袋喂他喝了几口。 “谢大人!” 那人虽不知徐文忠身份,但那正二品的袍服补子他看到了,这是位天官,也不知是哪部的尚书。 他接着说道:“府尹大人身死,府丞立刻想要稳住现场骚乱,但是城门不知道被谁打开,五千逶寇竟长驱直入,台州守军一时不备,溃败而逃,我锦衣卫千户陆大人率全卫迎敌,最终被冷箭所伤……战死,台州府丞及时赶到,逶寇遁走,我锦衣卫阵亡一百二十七人,余者虽被救下,但也重伤大半。”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很是悲伤。 徐文忠问道:“你身任何职?” “下官周家峰,锦衣卫浙江卫所副千户。” 周家峰说完,急切道,“大人,还请速速救援,逶寇狡猾至极,此番是偶然,平时他们是从不入城的,只是在城外四处袭扰百姓,若是不早日将他们剿灭,百姓将不知多少要被荼毒残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台州城门打开与府尹被刺,我锦衣卫已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疑是前朝遗留下的太平道所为。” “太平道?!” 徐文忠的眉头竖了起来。 他是个正直的人,太平道反贼再怎么闹事,那也该是自家关起门来的事,可是若他们和逶寇私底下串通,那就是另外的,更加恶劣的行为了。 宁嵩和蔡佑也互望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砰! 徐文忠狠狠一掌拍在桌上,看向宁嵩:“宁阁老,蔡阁老,逶寇由本官负责,但那太平道,二位请拿个章程出来吧。”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诧异的声音:“又是太平道?这他妈没完了?” 众人回头,只见在文渊阁门口的,正是林止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