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只有二两一钱的八字 你相信这个世上,有科学无法解释的怪事吗? 如果相信,那你可以往下看…… 我不敢赌咒说我写的都是真的,但都是我这三十多年走遍各地,遇到的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事。很多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让我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 我叫吴重。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八字太轻了。 1986年冬天的一个夜晚,我出身在西南一个闭塞的村子里。 后来我妈说,那年冷得遭不住! 连猪圈和鸡圈里面,都铺了一层稻草保温,不然怕是要遭冷死不少。 所以天一黑,乡亲们就都关起门来,缩在屋子里、烤着火。 我妈要生我的那天,是晚上10点。 我爸顶着寒风和大雨,走了十几里地从邻村请了接生婆来……据说整个人嘴唇都冻紫了。 也是因为我爸果断,所以我才能顺利出生。 由于是早产,接生婆把我抱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有这么轻的胎儿! 只有三斤! 接生婆摇头叹气,按照她的看法时,可能活不下来。毕竟那年冬天又是罕见的冷。 但我爸妈坚持照顾,才让我顺利地活下来了,而且还渐渐长大……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咋回事,我爸跟我讲,说我出生的第二天中午,恰好有个游方道士从村子路过,来我家里讨口热水喝,驱驱寒。 我爸看他绑腿上都是泥巴,身上衣服也湿了,看起来有点儿可怜。就说让他在家休息一会儿,刚好马上吃午饭,就是多舔一副碗筷的事情。 游方道士听了,看着我爸嘿嘿一笑。 “这年头,这么热心的人不多了哦。” “也别这么说,世上还是好人多嘛。先生你先等等哈,我婆娘昨天刚生了娃儿,我去把她的饭弄好,再出来和你吃。” 我爸喊他先生,不是现在那个“先生”的意思。 是因为西南一带的乡下,习惯将那些能够看风水、懂相术、通玄学的人,尊称为“道士先生”——有时候也简称先生。 这些人虽然都来自民间,没有名门大派的背景,但也颇受老百姓尊敬。 毕竟不管是乔迁、嫁娶、丧葬……都需要这些“先生”帮忙看看风水,弄弄良辰吉日等等。 那游方道士一听,有些惊奇:“你昨天刚生娃了啊?能不能抱出来让我看一哈嘛。” 我爸觉得奇怪,但看对方不像是坏人,也就同意了。让我妈抱着我从里屋出来。 刚一看到我,那道士就“咦”了一声,好像显得很奇怪。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起来,还用右手掐算了几下。 我爸一看他这样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忙问他咋个回事? “你娃娃是不是昨天晚上十二点出生的?具体生辰八字能不能跟我说一下?” 我爸回答之后,这道士就叹了口气:“是啊,这个年份、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出生的,八字和体重,都轻得要命,按理说生不出来才对。但看你这娃虽然瘦弱,但中气十足,很健康。怪事,怪事。” 我爸被搞得云里雾里,但也听出来这道士的意思是说,我原本是生不下来的,或者生下来是个死胎。但事实上,我顺利出生了。 “可能是你平时行善积德,庇护了自己的娃儿。看你请我留下吃饭,就晓得你是个善人。既然如此,我送你一个礼物。” 游方道士说着,从道袍口袋里掏出来一块黑色的小木牌。当场用手指头在上面刻了一个古怪的符号。 我爸一看,就晓得遇到高人了! 毕竟普通人咋可能用手指头在木板上刻字? 那道士把木牌递给我爸:“也不是啥好东西,但能保你娃儿度过一劫。” 见我爸一脸疑惑,他就继续解释一番。 原来,我不但体重只有三斤,连生辰八字也只有2两1钱——这是八字理论上能达到的最轻值! 这样的人,在1986年这个特殊的丙寅年基本都是死胎。 虽然我得护佑顺利出生,但在十五岁之前,会一直比同龄人瘦弱,而且还会经历三次劫! 有一次没度过,就会死。 如果三次“劫”都过了,我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身体也能恢复健康。 游方道士给我爸这个小木牌,只要一直挂在脖子上,就能帮我挡一次劫! 他还给我取名叫“吴重”——说人的名字都带有玄机,以“重”为名可以帮忙压一压我轻到极点的八字。 算是报答我爸的“一饭之恩”了。 他说的玄乎,我爸妈也将信将疑,但还是接过木牌。也接受了“吴重”这个名字,好生感谢。 吃饭之后,这游方道士就走了…… 也没留下姓名之类的,只是说如果我能顺利活过十五岁,或许能有缘再见。 等长大之后,我确实再次见到了他。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日子就这么过,我也一天天的长大了。 那个年代的偏僻乡村,虽然落后穷困,但人和人之前的感情质朴、纯粹。再加上父母感情极好,所以我过的很快乐。 并没有因为身体瘦弱受欺负或者变得自卑。 而第一次让我发现这个世上有科学无法解释的诡异事情,也是我真正面临第一次“劫”的时候。是我九岁那年的水打棒事件…… 啥叫水打棒? 河里淹死了的人,大概三四天后尸体被泡胀了,浮起来,肢体僵直,就像是一根木棒一样飘在水面! 大多数时候,都是从河上游冲下来,土话就说是“水打起来的”——因此方言就叫“水打棒”。也有一些地方喊“水打胖”,意思是尸体被泡胀了。 我清楚地记得,小时候每到夏天,大人都要恐吓自家的小孩:“莫下河去洗澡哟,谨防水打棒把你拖去了!” 我姑妈更是说得有鼻子有眼:“这几天吹的河风里,我都闻到一股血腥味儿。” 但就算这样,炎热的夏天,村里的小娃儿们还是忍不住清凉的河水诱惑。 那是一个暑假的下午,天阴沉沉的,非常闷热。 我和村子里面几个同龄的小娃儿偷偷去河里面游泳。 虽然长辈们天天揪着我们的耳朵说,不准去河里头游泳。但小娃儿咋可能这么听话? 我,王飞,刘二娃,悄悄咪咪到了村子外面,然后脱得光溜溜,嘻嘻哈哈地下了水。 好清凉哦! 夏天的闷热,顿时消散。 我们玩的很高兴,再加上河边长大的娃儿水性都好,也就渐渐放松了警惕,开始往河中间游去…… 我们三个里,王飞的水性最好,我们按照听长辈讲的梁山好汉故事,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浪里白条”。 他胆子大,一个猛子扎下去,再钻出来已经离我们有七八米远了。 下午的阳光照在河面上,细碎细碎的,像铺了一层金子。晃眼睛。 不晓得为啥,看他在河中心的水里起起伏伏,我突然有点慌。 我大声喊:“王飞,还是莫游太远了哦,回来嘛。” 王飞一朝我们挥手一边哈哈大笑:“怕啥子嘛?我比鱼还会……” 他话没说完,突然表情一变,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白得吓人。 然后双手猛地用力划水,像是想往我们这个方向游过来。 但他的身体却根本一动不动,只是不停在河中心打转转!就好像是水里面有东西,把他用力拉住了。 我一看情况不对,赶忙大喊:“王飞,你咋个了嘛?你快点!” 他拼命游,但根本动不了。他想喊,但不知道为啥发不出声音来! 只是那个绝望和恐惧的眼神,我很多年后都忘不了。 也就两三秒钟,好像是水下面有一股力在把他使劲儿往下拉…… 扑通一声! 一团水花。 王飞整个人沉到河里,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新书发布,希望大家支持!我保证,这绝对是一本精彩纷呈的书。 第2章 水打棒 刘二娃年纪小,当时就吓哭了。 我也怕得不行! 就在这时,前头的水面突然出现一道波纹,在浪头里也很明显。 作为常在水边耍的娃儿,我一眼就看出来,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朝我们这边飞快游过来。隐约还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游,快点游上岸!” 我直觉不妙,把旁边的刘二娃用力一推,自己也转身就游。 我们两个,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这是逃命啊! 我根本不敢回头看。虽然我不知道那究竟是啥东西,但我晓得要是被追上了肯定完蛋。 快了,快了! 要看马上就要到岸边了,我突然觉得小腿好像被啥东西抓了一下,很痛。 我头皮一麻,脊梁骨都有种过电的感觉。 那东西要追上我了?都抓到我的脚了! “不,我不能死!” 一股剧烈的求生欲爆发。 突然! 我感到从小就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小木牌发出一股温热感,烫了一下。 本来精疲力尽的我突然又加快了游的速度。 就最后那么几下,就游到了浅水的地方,可以站起来跑了。而且在河边打谷子的几个大人,朝这边过来…… “大爸,大爸。” 我前面一点上岸的刘二娃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我也蹲在岸上,双手抱着膝盖眼泪不停地流。 “你们两个小娃儿咋个了嘛?” 刘二娃只是哭,话都说不清楚,我结结巴巴地指着后面的河。 “刘叔,王飞,王飞在河里头……沉,沉下去了……” 啥子啊! 刘叔和其他大人一听,顿时炸锅了。 尤其王飞他舅舅也在这,拼命往河边跑。 很快,周围大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去河边找人。但哪里还看得到王飞的影子? 显然是已经淹死了! “我的儿哟,我的儿哟。不是喊你不要下水的嘛。你死的好惨哦。” 王飞他妈坐在河边嚎啕大哭,很是凄厉。 一些心理素质强的男人,就开始问我和刘二娃,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结结巴巴地把过程描述了一下,有些年纪大的都脸色微变。 “让让,让一下。” 我爸这时候也赶过来了,扒开人群,冲过来抱住我。 他拉着我的手,紧张得看来看去,嘴里念叨说“娃儿你没有受伤”吧? “没受伤,就是刚才太害怕了。我感觉水里头有东西在抓我的脚,现在还有点儿痛……” 我爸和其他大人低头往我脚踝一看,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看他们表情怪,也低头看我的脚踝。 那里有一个清晰的黑色五指印! 就像是被一个人的手紧紧抓住脚踝了一样。 “哎呀!这,这怕真的是水打棒哦。” 一个中年妇女首先惊呼出声。 水打棒,也就是水鬼。 有时候水性很好的人在河里游泳,莫名其妙的淹死,就是被水鬼抓去当替死鬼了! 这下子,人群都躁动起来,窃窃私语。 大家都觉得,王飞是遭水打棒抓下去,当替死鬼了…… 王飞他爸捏着拳头,眼眶都红了,但无能为力。 “不管咋个说,我娃儿的尸体一定要捞出来!请各位父老乡亲帮忙找一找,我王大龙谢谢大家了。” 他朝所有人作揖,希望大家帮忙在天黑之前赶紧打捞。 不然等天一黑,不好捞,等到明天尸体都不晓得漂哪儿去咯! 我爸半蹲在地上,摸着我的头,一直安慰我不要怕。 我下意识地低头,发现从小戴着的小木牌上竟然裂开了一条很大的缝,已经整个破了。 “爸,我的这个小木牌好像坏了哦。” 嗯? 我爸一愣,拿起一看。 果然,一条裂缝贯穿前后,可能是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他刚一摸,就咔嚓一声彻底碎成两半了。 “当年那个道士先生,真的救了你一次啊娃儿……” 他自言自语。 很显然,这次遇到水打棒,也就是我的“第一劫”——要不是有这块小木牌保护,估计我也和王飞一样,被硬生生拖到水底淹死了。 成了水打棒的替死鬼哦! 但小木牌坏了,也意味着我之后可能遇到的两次劫,就只能靠自己了。 “娃儿,你先回去找你妈,好好休息。我要帮你王叔去捞一下王飞。” 我爸觉得我也受到了惊吓,想让我回家。 我摇摇头。 “不,我想看一看。” 虽然我从小身体就瘦弱,但性格却是非常倔强的。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爸没办法,只能摆摆手:“你不怕的话,就跟在我旁边看嘛。” 于是,全村的人都开始帮忙打捞王飞的尸体。 一些本来就住在靠河边位置的人,平时也会划船打渔。 这个时候就划着几艘三四米多长的小木船,用长长的竹竿在河里面不断的搅动,在渔网逆着河水拖……如果感觉到尸体的话,就可以立刻弄上来。 村里有经验的老人说这么搞不得行,要去下游的那个回水沱试试。 因为一般上游冲来的水打棒都在沱里打漩儿,沉在那点儿,一般不容易冲走。 如果王飞的尸体顺流而下,应该就会在回水沱那里的水下打转转。 大家觉得有道理,又分出一批人准备去下游。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拦住村民,发出轻蔑的疯笑声。 “嘻嘻,哈哈哈。就你们这样,尸体是捞不起来的。随便你们怎么找,都是白费力气。下游那个回水沱从风水的角度来说,叫做蛤蟆入潭。甭管生死,到那儿就别想上来。水底下层层叠叠的尸体都捞不上来。” 大家一看,发现原来挡路的人,居然是住在村尾的那个疯婆子! 说起这疯婆子,在我们村也算是一个怪人。 我爸说,她大概是在我四五岁左右的时候到我们村的。 也不知道是从啥地方流浪过来的,满身脏兮兮的,脸上也都是泥巴,快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衣服就跟破麻袋一样,缠在身上,即使夏天也密不透风。她也不怕热! 村尾有一间破屋,很多年都没人住了。门窗都是破的。 所以这疯婆娘就自己住了进去。 她经常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莫名其妙的发笑,突然对人喊一句,说几句怪话,把人吓一跳。 开始村民们以为她是个真正的疯子,想把她赶走。 结果后来发现,其实只是行为夸张、古怪而已,还是能够正常和人说话、交流的。 只不过“疯婆娘”这个外号,倒是已经深入人心了。 我长大一点儿以后,因为比较调皮,喜欢和村里的小孩儿满村子乱跑、追鸡撵狗的玩。也就经常遇见她。 她总是坐在那间破屋后面的石头上晒太阳,还从身上抓虱子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嘎嘣的响,就像是在吃炒黄豆一样。 看到我们在嬉闹,她就故意发出怪声。一般这时候,周围的小伙伴就吓得四下逃窜,只有我不怕。 不但不怕,我还故意走过去,问她在叫啥子。 “你不怕我?” “你又不吃人,我怕你干啥。”只有六岁的我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像个小大人。 于是她就哈哈大笑,想过来摸我的头,但被我躲开了。 但不管怎么说,从此我和这个疯婆娘的关系好像就比其他人更好一些。有时候,我还会从家里带包子去给她吃,她就笑嘻嘻的全部吃完…… 没想到,她今年居然会拦住村里人捞尸。 王飞他爸刚死了儿子,本来就在极度的悲痛中,强打着精神去捞儿子尸体。却被一个疯婆娘当着,气不打一处来,红着眼睛顿时骂道。 “你这个疯婆娘,赶紧滚开!不然对你不客气。” 别说还边举起拳头恐吓她。 这疯婆娘今天好像突然转性了,只是冷冷道:“我是看你儿子生前是除了吴娃儿之外,最不怕我的。虽然没有太多交流,但也想让他入土为安。你们这么找,找不到。” 她嘴里的“吴娃儿”说的就是我了。 不知道为啥,我牵着我爸的手老老实实在一边看着,就感觉这个疯婆娘身上有种特殊的气场。好像必须要听她的话一样。 不止是我这个小娃儿,其余大人也被镇住了。 老村长问她:“那你说,究竟要咋个找嘛?” 第3章 捞尸 疯婆娘看着王大龙:“去把你娃儿生前最喜欢的一件衣服,拿给我。顺便在家门槛前面抓一把土。” 王飞他爸还有点犹豫,村长拍了他一下:“先听她的,去嘛。” 于是王大龙跑回自己屋头,把王飞生前最喜欢穿的一件运动服拿了过来,用个小碗装了半碗门前土。 疯婆娘伸手在自己身上的口袋里掏来掏去——她身上的衣服全是口袋,看起来就跟电视剧里那种丐帮几袋弟子一样。 掏出来一根毛笔,让王大龙握着。 她再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毛笔杆儿。 “吴娃儿,帮个忙,把水倒碗里弄成泥巴浆。” 她突然点了我的名字。 我看看我爸,他点点头,我也就过去帮忙了。 一碗用王飞家的门槛土冲水成的泥浆,被疯婆子拎着王大龙的手,沾了沾,就在摊开的衣服上飞快地画了几笔。出现一个像字又像画的符号…… 这个过程中,她虽然是两根手指捏着毛笔杆,但悬空带动王大龙的手非常轻松。 后来王大龙还回忆说,感觉自己就像提线木偶一样,手完全不是自己的。不敢想她力气有多大! 做完这些,她就拿起王飞的衣服,大步走在前面,速度飞快。 村民们只好跟着一路小跑。 我爸也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在他脖子上,不然我年级小跑不赢。 到了村子下游的回水沱——也就是疯婆子说的蛤蟆入潭,她就一边念叨着我们也听不懂的话,一边把那件运动服扔进了河里。 这里水流湍急,衣服刚扔进去就飞快地往下漂。 漂到回水沱的位置,就被汹涌复杂的暗流漩涡一卷,立刻往水底沉了下去! 据说这个地方,连鸭子、鹅游过来,都会被漩涡水流拉扯下去。 衣服沉了,疯婆子就坐在岸边,随手摘了一根草叼在嘴里,好像在等什么? “等天黑!”她头也不回地说着。 这时候本就是黄昏傍晚了,大人都已经点燃了手里的火爆。没几分钟之后,西边的太阳就彻底落山了。 而就在太阳落山的一刹那,我就看到前方的回水沱的水面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 我就感觉到我爸牵着我的手都一下握紧了,好像很震惊。 因为,从水底下浮上来的,正是王飞的尸体! 在水里面泡了半天,已经开始有些发白、浮肿了。 当然还没有泡烂,所以不算特别恐怖,只是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息。 一股恐惧,像是冰凉的手抓紧了我的心脏——半天之前还一起玩耍的活泼小伙伴,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浮尸。 九岁的我,当然有点害怕! 我爸说:“看嘛,喊你小娃儿别跟着来,回去找你妈。你偏不信,这下好了,晚上得不得做噩梦吗?” 我是个倔强性子,我爸这么一说,我反而把脖子一抻:“不怕!” 疯婆子拍拍手:“好了,现在把尸体勾过来嘛。可以带回去,入土为安了。” 于是村长和王大龙他们七手八脚地,用各种工具把王飞的尸体从河中间勾了过来,拖到岸上。 王大龙抱着儿子尸体,坐在河边哭得昏天黑地。 这时,王飞尸体的鼻孔里突然流出一丝血来。 我想起曾听大人们说,淹死的人打捞起来后,遇到亲人,鼻孔里就会流血。原来真有这么回事! 我看着鼻子流血的王飞尸体、和抱着他嚎啕大哭的王大龙,也握紧了我爸的手。 其实,我并不是害怕…… 而是那时候九岁我的,第一次隐隐约约感受到了“生死”这个词的含义! 几个小时之前还一起嬉戏玩耍的好友,现在已是一具泡得发白的冰冷尸体。 王大龙在哭,包括我爸在内的其余村民都看着那疯婆子,等着她的安排。 就“捞尸”这么一件事,她的身份地位一下就不同了! “等他情绪稳定下来,就赶紧找个地方埋咯。这种被水打棒找的替死鬼,怨气也不小,以土克水,还是连夜下葬吧。刚好你们又都在,人多,方便。” 疯婆子语气平淡,给人一种莫名的心安的感觉。 我站在我爸旁边看偷偷她,她也突然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我发现她脏兮兮的头发后面,一双眼睛还挺亮的。 王大龙抱着尸体哭了好一会儿,才默默地站了起来。 再伤心,也要接受现实。 于是,趁着大家都在,还没散。一鼓作气地就准备直接带着王飞的尸体去村子后面的山上,挖个坟埋了。 以免夜长梦多。 但没想到,走到村口的时候,出事儿了! 是王飞他妈——赵文秀,披头散发地突然冲过来,像疯子一样又哭又闹,从自己老公怀里把儿子抢过来。 然后像头母狼趴在儿子尸体上喊叫,不准大家再继续往后山走。 村长没办法,只能安慰她:“文秀,人死不能复生。疯婆……仙姑说了,被水打棒找的替身,本身也有怨气,需要以土克水、赶紧入土为安啊。” 不得不说,人就是这样。 等你有本事了,大家都会捧着你、抬着你。 往日的疯婆子,现在大家都叫她仙姑。 当然也不怪村长和大家如此,人之常情…… 但赵文秀不听! 她像是失去了幼崽的野兽一样,用发红的眼睛盯着每一个人——包括王大龙,声音凄厉的嘶吼。 “不得行!我不准我儿子草草下葬。他那么可怜,那么乖。要先在家里停灵,然后找道士先生做一场法事,选个风水好的坟,才能入土。” 村民们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按理说,这确实也是平时正常下葬的规矩。但王飞情况不同,仙姑都说了,要赶紧埋了。 我爸几次想说话,但最后还是闭嘴了——毕竟是人家死了儿子,他也不好说啥。 后来提起这件事,他还说如果当时被水打棒拖下去的是我,他估计也会发疯! 只有那仙姑站出来,厉声呵斥:“赵文秀!你看看你儿子的小腿,怨毒之气已经开始蔓延了。必须立刻封棺下葬。” 众人借着火把光芒一看。 果然! 王飞的右侧小腿上,有几条黑色的伤痕——像是被某种锋利的指甲给抓出来的一样。 按理说,尸体在水里泡时间长了,血基本流完。伤口都应该是白森森的,肌肉往外翻卷才是。 但王飞那伤口依然还是漆黑的,从里到外,都像涂满了墨汁一样! 而且还往外有一些黑色蜘蛛网一样的纹路,已经朝上蔓延,快靠近大腿了。 第4章 尸变、水煞 “你个疯婆子胡说八道!草草下葬,你想让我儿子做孤魂野鬼吗?我,我跟你拼了。” 赵文秀估计是被儿子的死打击得有些癫狂了,听仙姑这么说,就想扑上来……自然是被众人拉住了。 那仙姑冷笑一声:“帮你到这,我仁至义尽。我最后再问一遍,要不要立刻下葬。” “下你个臭不要脸的!” 赵文秀状若疯狂,不但骂着仙姑,好几个想过去帮王大龙把王飞尸体抱回来的乡亲也被她抓得胳膊上、脸上都是伤。 仙姑转身走了,回她的村尾破屋去了。 “好了,小重,我们也该回家了哦。” 我爸把我抱起来,顶在脖子上,就回家了。 我扭头往回看,就看到赵文秀也抱着王飞的尸体往她自己屋头走。 其余本来围着的村民,也叹着气,四散离去了…… “爸,他们为啥不听疯嬢嬢说的话呀?” “以后不准再喊疯嬢嬢了,要叫仙姑。” “哦,晓得了。那为啥不听仙姑的?” “大家其实也想。但你也看到了,王飞他妈不准。而且还要打人、咬人。既然那可怜娃儿最亲的人都说话了,难道和她打一架,硬抢吗?不说道义上过不过的去,外人也没这个必要啊。唉……” 我爸说完之后,也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似乎有些忧心忡忡的。 对于这些玄乎的事情,我爸可能比村里其他人还要更信一点。 毕竟他说,我能顺利出生就是个奇迹。而且那个游方道士送给我的小木牌,今天确实保了我一命。 回到家,我妈把我爸狠狠说了一顿。 “娃儿这么小,咋个能去看这么吓人的事情啊?你这个当爸的,真是不像话。” 我爸据理力争:“全村青壮年都在的嘛,而且我也在旁边。小重自己都说不怕。” “嗯嗯!对头对头。” 我也赞同。 啪! 我脑袋上轻轻挨了我妈一巴掌:“对头个屁。还不赶紧吃晚饭。” 说完,端上来一碗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 “呀!伞把菇滑肉面。我最喜欢吃了,妈你今天又采到伞把菇了啊?” 伞把菇是四川方言,学名叫鸡纵菌,在云南、四川、重庆一带都比较常见,非常好吃。 一般都在下雨的晚上生长,长得很快,也许你前一天从田边经过那儿什么都没有。等晚上下一阵雨,第二天一大早,去种地的人就会发现田间地头长满了一大朵一大朵的“伞把菇”。 说起来,我妈做的伞把菇滑肉面真是一绝! 面汤清澈透亮,里面沉着一块块的蘑菇,还有切得匀称的肉块,肉块都裹了薄薄的一层豆粉,吃起来很嫩滑爽口,所以又叫“滑肉”。 面汤最上面还飘着些许绿色的葱花和提味的姜末、蒜瓣,那香味儿实在太勾人了! 我还在那儿看着碗高兴,我爸已经开始埋头吃面了。 甚至他还想趁我说话,偷偷从我碗里头夹一块肉走。 我赶紧捂着碗口,朝他吐了吐舌头:“抢各人娃儿的肉,哼!” 当然这是和我爸开玩笑,一家三口都大笑起来。 正是因为我爸妈感情好,对我也好,所以虽然从小身体瘦弱多病,但我生活的很幸福。性格也比较开朗。 那年代农村娱乐方式少,连电视都没有,吃完休息一会儿就睡觉。 可能也是白天太累了,我很快就睡着了。 连梦都没有做。 但是,半夜,我突然被一阵恐怖的惨叫声惊醒! 本来我们村子就不大,就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山沟分布。 山里面夜晚很安静。这么大的叫声,几乎全村的人都被吵醒了。 我听到隔壁爸妈窸窸窣窣下床穿鞋子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他们急匆匆到我房间来。 “娃儿,吓到没有?” 我妈有点担心。但我摇摇头,说没事,在我们自己屋头,你和爸又都在,我怕啥子嘛。 确实,虽然我体弱多病,但从小胆子倒挺大。 “好像是从东边儿传过来的声音。”我爸表情有点古怪,“王大龙家就在那边的哦。” 我妈脸上也闪过一丝害怕。 没过一会儿……砰砰砰! 外面响起敲门的声音,让人心头一紧。 “哪个?” 我爸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我看到他手已经用力握紧了。 “是我,王德海。小吴,你听到声音没有?我们打算过去王大龙屋头看看哦。” 我明显感觉我爸松了一口气,回了一声:“是老村长啊?要的嘛,我马上就来。” 然后就看到他穿好衣服,顺手拿了一根扁担在手里,走到堂屋从大门的门缝里往外面看了一下。然后才开门。 果然是老村长,而且还带着好几个村里的青壮年一起。拿着扁担和砍柴刀,手里都举着火把——也有两个人拿着电筒。 这一次,我爸肯定是不准我一起去了,叮嘱了我和我妈几句,就跟着老村长一行人往村东头的王飞家里去。 后面发生的事情,都是我爸回来跟我和我妈讲的,也让人毛骨悚然…… 话说我爸他们出门后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王飞家门口。 他家有个院子,平时还挺漂亮的,除了蔬菜还种了些花。 但今晚,我爸和村子他们只感觉一股阴森的气息。 “村长,我们进去?” 村长吸着旱烟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走嘛。人多,也不怕啥子。” 于是,他们就举着火把进去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一丝虫鸣和青蛙叫声都没有。 大门自然是关着的,我爸大起胆子砰砰砰拍门,喊了一声。 “老王,醒了没?大家刚才听到你们屋头有声音,想过来看一看。” 但是,没人回应。 我爸看了老村长一眼,他声音低沉:“小吴,你和黄三儿力气大,你们两个去把大门撞开。” 要的! 我爸点点头,让其他人往后退一点。他和黄三儿一起抬脚,用力一踹。 砰! 门直接被踹开了。 一股阴冷的风,从屋子里面打着旋儿,往外刮了出来。 我爸被这风一吹,感觉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旁边的黄三儿也是一样,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妙。心里开始有些打鼓。 屋子里面漆黑一片,仿佛是怪兽张开的嘴巴,要吃人一样! 即使举着火把照明,他们都觉得眼前像是蒙了一层水汽一样,有雾,模模糊糊的。 我爸一咬牙:“妈的!咱们这么多人,怕个球啊?啥子都还没看到,只是听到一声叫,就遭吓成这样。走,进去。” 说着,他就准备进门。 没想到这时候,院子外面响起一个声音。 “胆子倒不小,我走前面吧。” 我爸他们一回头,就看到仙姑从院子外面慢慢走进来。 这大晚上的,她衣服破破烂烂的、黑色的长头发几乎把整个脸全都遮住的样子,其实也挺吓人的了。 村长似乎松了一口气,顿时满脸堆笑:“仙姑,您来了?行,您来了我们就觉得心里稳当了。” 仙姑没搭话,只是径直走到了我爸旁边,接过了他手里的火把。 然后首先走进黑漆漆的屋内,其他人也跟在后面。 一进堂屋,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脚底板都冒凉气! 只见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没有盖子,摆放在屋子的正中心。白天淹死的王飞,应该就放在那里面。 棺材右侧,赵文秀趴在棺材上,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是没气儿了。但脸上却露出诡异的微笑,已经僵了。 而在棺材前方靠近门口的位置,王大龙面朝向趴在地上,看样子应该是想要往外面逃跑…… 刚才那惊醒全村的恐怖凄厉惨叫,应该就是他发出来的。 我爸他们都不敢动,看着仙姑。 她说到:“男人身上有三把火,你们一手拿火把,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脑门上。努力的在心里想象有一团火从自己头顶冲出。” 我爸他们赶紧照做,心里努力想。 结果你别说,屋子里那种阴森冰冷的气息还真的少了点,有了一丝暖意。 仙姑则是往前走去,把地上王大龙的尸体翻过来——他双目圆睁,表情恐惧,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吴云飞,你过来,帮我照亮点。” “哦,要的。” 我爸赶紧上前,举着火把靠近。 借着火光,仙姑用两根手指,直接撬开了王大龙紧闭的嘴巴。 周围的人就能能看到口鼻腔的位置,都有不少淡红色和白色的泡沫状液体。 她又把尸体的手拿起来,能明显看到,手发白、皮肤有皱褶。 我爸下意识惊呼:“这看起来像是泡了水啊?而且时间不短了哦。但刚才老王不是才在屋头叫唤的嘛。” 在自己家里、陆地上,怎么可能溺水而死呢? 呵! 仙姑冷笑一声:“水打棒弄死的,那不就像是泡了水一样嘛。” 她眉头皱起:“看样子,我还是有点儿走眼了。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娃娃,怨气竟然这么重。而且已经连父母都杀,不分青红皂白了。不过也是,它一旦化为厉煞,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个人了。” 一边说着,眼睛死死盯着堂屋中间那口没有盖上的棺材。 第5章 百骨塔 其他人听了仙姑的话,全都心头发寒。 胆子稍微小点儿的,脚杆已经在打颤颤了…… 大家也不是蠢人,基本猜到怎么回事了。 很明显,赵文秀不愿意儿子草草下葬,想在屋头停灵。然后再找十里八乡有名的道士先生来。 所以才会弄了口棺材,把王飞的尸体放在里面。明天一早再去请先生。 而且看赵文秀趴在棺材头那儿,估计是晚上一直在看着儿子哭。 结果就和仙姑之前说的一样,王飞怨气入体……尸变化煞了! “你们其他人把王大龙的尸体收拾一下,吴云飞,黄三儿,你们两个跟我到棺材旁边来。” 此时此刻的仙姑,声音透着一股坚决和清冷。和平时疯疯癫癫嘻嘻哈哈的,完全是两个人! 我爸和黄三儿也害怕啊,硬着头皮跟着她,走到棺材旁边。 大起胆子往棺材里面一看。 果然! 王飞的尸体就放在里面,平躺着,双手放在腹部。 但恐怖的是,他嘴角往上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就像是在笑! 我爸头皮一炸,手里的火把都差点儿没拿稳。 说实话,这王飞也算是村里人看着长大的——毕竟村子就这么点儿大,村里的小娃儿大家都认识。 平时王飞也算乖巧懂事,见了我爸也一口一个“吴叔”的喊。 就在一天之前,还是乖娃娃。 而现在,他躺在棺材里,成为一具恐怖的笑面尸。 仙姑叹了一口气:“俗话说,不怕鬼哭,就怕鬼笑。看样子,把王飞抓来做替身那根水打棒,本身也是凶得很的哦。” 她看了王飞一眼,冷笑一下,又把棺材旁边的赵文秀扶正——也是呈现出一种溺死的状态,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像在河水里浸泡过。 这女人算是可怜。 莫名其妙死了儿子不说,现在儿子变成厉煞,自己又被儿子害了…… 我爸看着这惨状,心下凄然。 仙姑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我爸他们听的。 她说:“人只要死了,这一世就算结束了。一切烟消云散,尘归尘,土归土。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死去的那个人,和活着时是不一样的。这赵文秀她不懂这个道理,害了自己和老公。” 老村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恭敬地问:“仙姑,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先守着,天亮去供销社那边打电话给镇上的派出所?” 那年头,电话还是比较稀罕的。城镇可能还好,农村里几乎见不到。 只在几村交界地方的供销社里面有。 仙姑冷笑一声:“还守?还留着过夜?要不是有我在这儿盯着,估计现在棺材里面这个就要暴起杀人了。” 哦,对对对! 老村长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赶紧埋了,全部连夜埋了!我再去喊点人来,一起去后山挖坑。” 现在没有人再捣乱了,自然是按照仙姑之前说的话做了。 但她却摇头,指着棺材道:“来不及咯!这小娃儿应该是被很凶的水厉煞给拖去当替死鬼的。所以水厉煞的怨气,就会转移到它身上。现在就算是入土,估计也会出来害人。而且还会破坏村子的风水。” 啊?! 在场的人都吓坏了,面面相觑。 我爸大着胆子问:“那,能不能直接一把火烧了啊?” 仙姑没说话,直接把他手里的火把拿了过来,往棺材里伸过去…… 距离尸体还有半尺距离时,火把直接就灭了。 没有风,也没有任何征兆,瞬间熄灭! “这东西是水厉煞,阴水之气极重。火都点不燃,还想烧?” 那究竟怎么办啊? 大家都只能盯着仙姑,再次等她拿主意。 老村长也是下定决心,这次仙姑说啥是啥,绝对执行到位!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拦着,那也不能惯着。 他心里也很后悔,赵文秀来闹和索要尸体的时候,没有坚决制止。以至于夜长梦多,这么麻烦,还又死了两个人…… “想解决这个大麻烦,还需要吴云飞你点头同意。” 啊? 我爸一愣:“仙姑,这,这和我有啥关系嘛?” “借你儿子一用。” …… 直到很多年后,我都还清楚地记得那个晚上。 那可能是改变我命运的一夜。 我爸和村长一起回来敲门,仙姑也在旁边。 “咋个回事呢?” 我妈敏锐地觉察到一点儿,紧紧牵着我的手。 我反而不咋害怕,还一个劲儿地问我爸刚才怎么回事? 我爸只能把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仙姑说,想要解决已经变成水厉煞的王飞,就必须把他送到两河镇之外、河水交汇处,半山上的百骨塔里去。 所谓百骨塔,其实就是沿江两岸的一种特殊建筑——义山坟。 因为四川、重庆一带,属于长江上游,地形复杂,水系又多。长江的干流和支流,都属于滩多水急的,所以淹死人的概率很大。 清末的时候,每年光是夔州一个县城境内的水域,打捞起来的尸体都有好几百具之多! 这些捞起来的水打棒,官府出钱买口棺材,装殓后把它就地葬在沿岸专门的坟地里。 由于是官府花钱购买的,免费下葬,因此称之为“义山”。 义山坟的核心,就是坟地正中心的六层百骨塔! 因为都是无主尸体,大量的存放在其中。所以称之为“百骨”。 塔中会常年点亮招魂灯,为这些水打棒们超度,好能够早日投胎转世。 虽然八十年代之后,经济和交通条件都开始好转,川江里淹死的人数也减少了。再加上倡导丧葬文明,就算捞起来水打棒,也送到火葬场火化了。 所以知道百骨塔的人,也就渐渐少了。至于本该“永远不灭”的招魂灯,自然也没人去管了。 仙姑微微弯下腰,平视着我。 她的头发很长、脏兮兮的,几乎把整张脸都盖住了,一直垂落到腰。 没人能看清楚她的样子,但透过头发的缝隙,我看到她的眼睛很亮。 “吴娃儿,你敢不敢跟我走一趟?把你朋友的尸体送到两河镇外的百骨塔里面去。” 我妈刚想把我拉回去,我就已经挺直了腰杆。 “敢!” 我说的很大声,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仙姑嘿嘿嘿地笑起来。 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八字轻,胆子倒是大。吴重,这名字不错。” 旁边我妈激动起来:“我娃儿才九岁,才读小学三年级嘛。能帮到啥子忙嘛。” 边说还一边用手锤我爸,说他一天天自己到处乱跑,还把儿子也弄出来做危险的事情。 一般情况来说,我爸都很听我妈的话。毕竟四川重庆有一种叫做“耙耳朵”的特产——其实就是男人怕老婆的一种调侃说法。 但这一次,我爸很坚持,让我和仙姑一起去。还说我妈不懂事。 “为啥一定要我娃儿去嘛?” 我妈不依不饶,把我紧紧搂在怀里。 仙姑笑了:“其实也没啥不能说的。吴娃儿,你早产在一个特殊的时间,本身八字又极轻。按理说,应该远离这些东西。但你注定命中有三劫,就算不沾染,也难躲得过。之前你脖子上面的符箓牌,是某人和你有一段因果,护你一次。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我在你们村子住,日子过的也算不错,大家对我其实还算和善。所以我就要帮忙阻止这水厉煞害整个村子,这也是我的因果。” “但如果不在天亮之前把它送到两河镇的百骨塔里镇压住,天亮之后它倒是不凶了,但那一身恐怖滔天的煞气也会扩散出去。影响整个村子的风水,未来三十年,你们村都无法跟上时代,会一直贫穷落后。” “去两河镇外百骨塔,最快的办法是走水路。但深夜行船,没有红船桡夫子,只能我亲自来。需要人帮我分担一下。” 听到这,我妈脸上坚决反对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但还是说:“那为啥一定要我娃娃去吗?他才九岁多,他能帮你分担啥嘛?” 第6章 红船桡胡子 仙姑显得很耐心,给我妈解释。 “所谓是否极泰来,阴极阳生。吴娃儿的八字,是理论上的最轻值。到了极点,反而孕育出一丝厚重。所以他比一般人更灵性,跟我合得来,同时也反而能镇住水厉煞这种凶物的部分气息。” “说实话,世事皆有因果。吴娃儿的三次劫,一次比一次重。所以他虽然平时和我关系不错,但还暂时没有到我会出手帮他抵第二劫的地步。今晚和我走一次,这因果也就到了。” 这些话,听起来十分复杂,云里雾里的,我妈有点儿楞。 这时候,旁边的我爸接话了。 “英子,你以为我不担心吗?但仙姑说,只要娃儿和她走一趟。以后就会帮娃儿过第二次劫。而且仙姑说了,其实有她在不会出啥子事,只是我们这儿已经没有桡胡子了,她要自己撑船,会分心。” 我虽然当时只有九岁多,没满十岁。但我比一般同龄人早熟一些,其实大概也听明白了。 意思就是,今晚我帮仙姑——也是帮村子,未来仙姑会救我的命! “妈妈,莫担心了。没得事儿,我已经长大咯。” “唉,要的嘛。” 我妈总算是勉强被说动了。 于是,我跟着仙姑和我爸出了门,一路往河边儿走去。 夜风吹拂,四周的草都沙沙沙的响。 而夜晚的河边,比白天多了几分诡异和阴森。 但因为远远就看到那儿站着一大群人,都举着火把好像围着什么东西,倒多了几分人气。 “这么多人一起去吗?” 我有点儿奇怪,看全村的大人都在嘛。 仙姑摇摇头:“咋可能嘛,就你和我去。只不过深夜行船,最好是有红船。恰好你们村的陈屠夫,他爷爷是个红船桡胡子。留下的船,一直放在他家后院儿吃灰。我刚才和你爸去带你回家,就让他们先去取船。” “桡胡子”我当然晓得是啥,其实就是在水上讨生活的人。 有的地方土话也叫船拐子、船板凳儿之类的。 比如白天帮忙打捞王飞尸体的打渔人李老三,也算是广义上的桡胡子。 只不过他只能在村子附近的河里来回划着捞点儿鱼,根本不敢去三四十里之外的两河镇这么远。 因为出了村不远,这条河就渐渐地汇入川江了,那水就很大、河流很急! 李老三这种小河里面弄吃食的人,哪里敢去? “仙姑,红船是啥哦?” 我好奇地问。 感觉就从这天开始,我的生活突然就急转直下,开始接触到很多之前不晓得的事。 “以后你就叫我秦姨嘛。当然,只有你可以这么叫。” 仙姑看着前方,语气淡淡。 然后她又跟我解释了什么是红船…… 其实“红船”这东西,跟之前说的义山坟、百骨塔,算是配套的。 因为川江的水打棒实在太多,所以自古以来,川江上就有专门捞水打棒的人——工钱都是由官府造册发放,还有腰牌。 这些负责捞水打棒的小划子(小木船)一般就停靠在险滩下,船身漆成朱红色,船上的桡胡子也要头裹红帕子、身穿红衣服,连吃饭的筷子都是红的! 因为红色醒目,也压邪、壮胆。 所以这些官府的捞尸船,就被称为红船。 再加上,有朝廷的气运镇压,这些红船桡胡子比一般私人捞尸的要硬气得多,命也大得多。 传说搞这“红船”的祖师爷,是明朝天启年间,三峡归州一个叫周昌期的父母官。 最早他是拿出自己的俸禄,建造了两只小木船,设在吒滩,成为川江上最早的红船。 吒滩就在他管理的在归州城下,由无数密集平行排列的石梁构成,波涛翻滚,漩涡密布,极其凶险。 后来周昌期被朝廷嘉奖,于是在川江设置“红船桡胡子”就成为了朝廷的一种制度。一直到民国,都还在延续…… 说话的时候,我也跟着秦姨走到了河岸边。 村里人看到她过来了,都自动朝两侧散开。 于是我就看到,一艘一丈半多长,三四尺宽的小木船,放在河边。整个船身都显出一种古怪的暗红色,灰扑扑的,很是破旧。 不过想想也是,秦姨说是陈屠夫爷爷留下的,怕是荒废了几十年了。还没有腐朽破烂,也算是不容易了。 村里人把这船找出来,重新修葺了一下,发现确实还可以正常使用。 装王飞尸体的棺材,这时候就放在小木船正中心。已经盖上了棺材盖子,四个角还钉上了钉子。 所以我也看不到这位生前的小伙伴模样现在有多吓人了。 不然的话,还不满十岁的我胆子再大,怕也要尿裤子了! “仙姑,你终于来了。” “仙姑来了。” 村长他们看样子都松了一口气,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秦姨冷笑一声:“我说了,用镇魂钉钉住棺材,起码能保三五个时辰不出任何意外。这么多大男人,还这么怕?” 以往大家都无视的疯婆子,现在说话,却无人敢反驳,只能陪着笑。 还是村长赶紧道:“仙姑,已经准备妥当了,您看要不要动身了?” 他也很担心,秦姨说的天亮之后,水阴煞气外泄,会让整个村的人未来三十年都运道不好。 我再仔细一看,发现船上还有两只被五花大绑的活鸡——看那火红色的鸡冠子,都是彪悍的大公鸡。 此外,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摆放得很规整,也不知道里面装的啥东西。 “好,准备出发吧。” 秦姨说着,就指挥村里人把小红船推下水。 哗啦啦…… 在月光照耀下,一艘暗红色的小船,载着一口棺材,和一个女人、一个小孩儿,缓缓地下水了。 这一幕景象,若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恐怕会充满了诡异和阴森。 我看到秦姨手里拿着船杆,往岸边浅水里撑了几下,船就顺着水流到了河中心。然后往下游两河镇的方向飘去。 “吴娃儿,不要乱看、乱摸、乱说话哦。一路上,仙姑喊你做啥你就做啥,要听话啊。” 我爸在岸上追着船跑了一段路,大声对我喊话。 他其实也很担心,但想到秦姨的承诺和我的未来,只能让我去。 不过对我自己来说,虽然有点害怕,但也充满了未知的新奇和兴奋! 小船往前,两岸的树木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河面很平静,偶尔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跳进水里,发出的扑通声。 对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就好奇地问:“秦姨,我开学之后也读四年级了,也学过一些数学和地理知识了。这种小木船速度不快,你和我爸说到两河镇那个什么百骨塔还有四五十里呢,天亮之前到得了吗?” 船头的秦姨没有转身,但我能听到她语气里带着笑意,而且还有一点自豪的感觉。 “吴娃儿,别的桡胡子不得行,但是你秦姨我却可以。坐稳了哦,船要加速了。” 第7章 羽子血镇煞、险石滩入江 说完,我感觉整个小船猛的一震,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下。 行驶的速度立刻快了好几倍! 耳朵边的风声也大了起来,呼呼直响。 而秦姨居然收起了手里的撑杆,放在了船舱里,转身走回来,和我隔着棺材相对而坐。 “吴娃儿,感觉怎么样啊?” “秦姨太厉害了!比我去年和爸妈去城里玩,坐的渡轮船还要快。” 听了我的夸奖,她就嘿嘿笑着,似乎有点得意。声音很好听,很清脆。 其实我也有点奇怪。 村里的人,包括我爸和老村长都对她毕恭毕敬的,她也没多高兴。 我一个小娃儿夸奖几句,就笑得这么开心。 她笑,我也笑。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我看见,在秦姨后面。一只苍白的手、泡得发胀,从波光粼粼的河里伸了出来,啪嗒一声抓在了船舷上。 “秦姨,你后面!” 她头都没回,手往后面一甩。 一根类似棍子一样的东西从宽大的衣袖里面滑出来,砰的一声砸在那苍白的鬼手上。那手竟然直接粉碎,变成了一团雾气。 水里立刻响起一阵尖锐的怪叫声,我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月光照耀的水面下游走了。 我有点害怕,但秦姨在,又觉得还是安全的。 “是水打棒啊?” “嗯,这东西的胆子也是大,晚上找替身找到我这儿来了。” 我都晓得,夜晚在河里行船,本来就是一件特别危险的事情。总听大人说,到了晚上,河边就会非常邪性。 水里的各种东西就开始作祟,淹死的水打棒、巨大的鱼虾鳖蟹、诡异的精怪……等等! 借着天上的月光,我看清楚了刚才秦姨把那水打棒手掌砸碎的“棍子”……其实是一把尺子。 和我们在乡里小学上数学课时,用的那种格尺宽度差不多,但要长一倍。 黄澄澄的,上面也有刻度,但并不均匀。还有一些古怪的符文。 她见我盯着这尺子看,笑道:“这叫鲁班尺。” 哦哦哦。 其实只知道个名字有屁用啊!但我还是很乖巧的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天上不知道从哪飘来一片厚厚的乌云,遮蔽了月亮。 四周顿时就变得黑暗起来,本来两岸隐约可见的草丛树木,也看不清了。 我和秦姨只隔着一口棺材的距离,都只能模糊看个轮廓,知道她在对面。 而四周刚一黑下来,我面前的棺材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 接着就从里面传出刺耳的抓挠声,像是锋利的爪子在用力快速地抓棺材的内壁。 我当场就吓懵了,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又听到“啪”的一声。这次是棺材盖子在响,应该是对面的秦姨一巴掌拍在棺盖上。 棺材又安静了下来。 “还想折腾?” 她声音冰冷,然后就亮起了火光。 一盏煤油灯出现在秦姨手上,然后挂在了船头的木架上。 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小船,像是在无边的黑暗里撕开了一个口子。 秦姨收起鲁班尺,淡淡道:“好了,趁着船还没进川江,比较安全无事。我们先做一些准备。我说啥,吴娃儿你就跟着照做。” 听她这话,我顿时哭丧着脸。 这又是水鬼扒船,又是王飞在棺材里乱抓……这还叫安全无事? 那待会儿出了村外小河,正式进入川江会发生啥啊! 我当时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但都已经到这了,再哭着喊妈妈回家也不可能了——更何况我比较早熟,也比较好面子,这时候再怕也是努力绷着,用力点头。 于是,秦姨就吩咐我把船角里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大公鸡递给她一只。 只见她的右手在鸡冠上一抚过,就开始流血,流进她左手端着的一只碗里。 “把装黑狗血的罐子给我。” 我赶紧又把一个小陶罐递过去,秦姨接过之后,倒入碗里,和刚才的鸡冠血混在一起。 “朱砂。” 我又赶紧把装朱砂的小袋子扔过去。 她倒了一些在血碗里。 最后,秦姨伸手把碗往我这边隔空一推。 呼! 这装满黑狗血、鸡冠血的碗,从棺材上空飞过,稳稳当当落在我面前。 竟然一滴都没洒! “吴娃儿,把你的中指血刺破,滴几滴进去。” 啊? 我有点郁闷。 开始没说还要把我也弄出血啊……我说旁边准备了一些尖尖的锥子是干啥的,原来是锥我自己的? 但这种时候,就算怕疼,我也只能老实听话。 没想到,我的血一滴进去,这碗里竟然开始散发微微的荧光! “秦姨,我怕把碗丢回来会洒,我……” 话没说完,我就看到她做了个隔空一招的动作。 碗就飞回她手里了。 太神奇了! 秦姨没多废话,立刻用手指沾碗里的血砂,在棺材上飞快地绘制了很多古怪的符号。 做完这些,她才松了一口气。 “黑狗血,雄鸡鸡冠血,羽子血,混合朱砂,应该能把这水厉煞镇住了。” 羽子? 我好奇地问到:“这是在说我吗,秦姨。” 她点点头:“羽者,天下之至轻也。你八字是理论上的最轻值,这种人若是能够顺利活下来,在玄门之中就被成为羽子。说到这,我确实挺佩服给你取名叫吴重的那人了。” “嗯,我爸说那个先生看起来也像是高人。不晓得,和秦姨你比,谁更厉害。” 小孩子,总是存了一种比较的心态。 但秦姨却笑笑,没说话。 这时,我感觉到四周的风好像变大了、河里水流在变快。 “吴娃儿,坐稳。前面马上就要汇入川江咯。” 小河入江了! 我抬头,虽然前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我鼻子里能闻到一股浓郁的水腥气。带着江风,扑面而来。 小河里面,是没有这种水腥味道的。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从小就听大人说,川江的水急、浪大、礁多,非常凶险。就算一般的运河沙、运煤的机动大船,都不一定百分百安全。 更何况,我和秦姨的小划子,上面还有一口棺材。 不等我多想,耳朵里已经听到越来越清晰的水声——那是川江流淌、在一些险峻处撞击两侧礁石发出的轰鸣。 从小就熟悉水性的我,一下就反应过来。 “秦姨。这小河入江,竟然是直接从一个险滩汇入啊。船,船会不会被浪打翻哦!” 我紧张得大喊起来。 秦姨没有回答我,却反而是大声唱起歌来了。 第8章 邪性的浮漂和水狗子 “麻绳撒撒,肩上挂。” “脚蹬石头,手爬沙。” “悬崖陡坎,眼睛花。” “乱世隔闹,手抓牢。” “红绳红船红撑杆,我是川江桡胡子!” 秦姨的歌声里,透着豪迈、透着雄奇的感觉! 我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在激流奔涌的川江上,浪花飞溅。一个个撑着红色小船、身穿红衣的健壮男子,他们和大浪搏斗,将那些淹死在水中的可怜人捞上来,送去沿岸的义山坟中。 啪! 我感觉身下的小船像是在浪花里飞起来了一样,然后又重重落在水面上。 虽然感觉大浪劈头盖脸地涌过来,但小船很平稳,没有翻! 顺着水流,彻底汇入了川江之中。过了险石滩,在江面上继续加速前进…… 这时候,天上的乌云散了。 月亮重新高挂,把四周照得一片银白色,又能够看清楚了。 秦姨看到我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子,嘻嘻笑了。 “吴娃儿,莫怪你秦姨。红船桡胡子,本该是男人的活儿,以前旧时候女人都是不准上这种船的。我能模仿这川江号子,同时勉强镇住船周围的水势,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弱弱道:“我晓得,秦姨非常厉害了。毕竟大家都喊你仙姑嘛。” 她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去。 伸手指着很远处一座岸边最高的山,在月光下显出冷峻的轮廓。说那里就是以前官府为这一段川江水域,建造存放淹死之人“义山坟”的地方。 大概距离还有二十多里,一切顺利的话,三刻钟左右应该能到。 过了险滩,江水变得稍微平缓了一些。 小船摇摇晃晃,我松了一口气,也好奇地四处张望。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张惨白惨白的脸,从我船舷旁边的水面下浮了起来。 是一具女尸! 也土话叫“浮漂”。 不知道在水里淹死多久了,但那张脸却栩栩如生,就跟睡着了一样。如果不是诡异地泡在水里,可能都觉得像活人。 黑色的头发像是水草一样散开在四周,包裹着她的头。 我吓得心跳都慢了半拍,想赶紧转过头去,却发现脖子像是僵住了一样,根本转不动了。只能直勾勾盯着那水里浮上来的女尸的脸。 突然! 女尸眼睛直接睁开了。 没有眼仁儿,完全是白森森的一片。 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在我耳朵边响起,听不清,像是一个女人在笑,又在和我小声说悄悄话。 我的脑壳也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吴娃儿!” 秦姨的声音,像是一个炸雷响起。 我顿时清醒了过来。 才发现自己竟然双手住着船舷,头往船外面探出去了。如果不是秦姨叫住了我,怕是上半身都快要越过船舷了。 “不是说让你老老实实的,眼睛不要乱看吗?深夜行船,乱看的话怪东西太多了。我要镇棺材里的水厉煞,不一定能时时刻刻盯着你。” “滚!” 我感觉,这句话,应该是对浮在水面上那女尸说的。 只见秦姨手指头一搓,竟然有一滴黑狗血“跳”到她两指之间,再一弹。 从我旁边飞过,打向那女尸的额头。 不过一瞬间,女尸沉入了水面下。 啪嗒! 黑狗血打在江面上,荡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把那片水域都染黑了。 我这才回头,看着秦姨一只手一直保持按在棺材头上的动作。 “对不起秦姨,我错了,不该东张西望,到处乱看。” 我小声说着,也晓得刚才非常凶险! 估计要是秦姨动作稍微慢一点,那女水打棒怕是要把我给拖下水了。 一旦我刚才真的被拉下船,落水,就算秦姨再厉害怕也没办法了吧?而且她还要压着王飞的棺材。 “哈哈,响鼓不用重锤。吴娃儿你晓得就行了,也不用这么自责。估计是无聊了,来,和我说说你学校里的事情嘛。” 秦姨很善解人意。 确实,我一个九岁的男娃儿,正是调皮捣蛋、撵鸡打狗的时候。 真要我不说话、目不斜视,一动不动地老实待着,确实太恼火了! 于是,我就开始和她聊学校里的事情,还有上的一些文化课知识。 本来以为秦姨平日里疯疯癫癫、嘻嘻哈哈的,跟个没心没肺的疯婆子一样,会不太懂这些学问。只是有些厉害的手段,是个世外高人,和道士先生们一样。 但万万没想到,她的学问,竟然比我们班主任还要好! 说起语文、历史、地理等等……竟然头头是道。甚至很多我平时不理解的数学公式,经她一解释,好像就明白了。 我非常惊讶。 “秦姨,你咋个连这些都知道?你也上过学?” 她看着我懵懵的样子,似乎很高兴,哈哈笑了两声:“所以吴娃儿,你是不是以为,会玄学的人是不是就一定不懂科学?玄门中人是不是就一定没有文化?不是的。这世上的规律,本质都是一样的。只是表现形式和手段不同罢了。到了高深处,需要融会贯通。” 我还是一脸懵懵的样子。 秦姨就摆摆手:“你年纪还小,听不懂这些,以后会明白的。” 哦哦。 我用力点头。 对她的话,我很信服。 这时候,月亮已经到了中天。而我们距离那义山坟、百骨塔,已经不到十里了。 我觉得有些口渴,就低头从船舱里把水壶拿出来,拧开喝了几口。 喝完刚抬头。 只听哗啦一声水响,接着就是“咚”的一声。有一个浑身湿漉漉的怪东西,直接从水里跳到了棺材盖子上来! 借着月光和油灯,定睛一看。 赫然是一只野狗模样的东西! 只是全身毛发比一般的野狗要浓密得多,而且湿淋淋水光光的,尾巴也比野狗要长、要粗得多,像一根大棒子似的拖在身后地上。 两根獠牙很长,都露在了凸起的嘴巴外面。耳朵两侧下面隐隐约约的能看出像鱼鳃一样、一开一合的东西。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更是发出红光,很是吓人! 我吓得脱口而出:“这是……水狗子?” 以前听大人吓唬我们这些小娃儿的时候说过。 水狗子是一种生活在川江水底的邪门儿东西。外形乍一看像是山里的野狗,但浑身却光溜溜的没毛,湿漉漉的。 一般潜伏在江水深处的淤泥或者河沙里,到夜晚会成群结队的出来,在江面游荡。经常会袭击过路的船只!把船上的人全吃得只剩骨头架子。 非常的邪性! 这些故事,大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小时候我很信。等上了小学,开始接触到老师教的科学知识后,又不是很信了。 没想到,世界上还真有这种诡异的东西! 哗啦啦,哗啦啦……一个个可怕的头颅从水面冒出,并且开始往船头和船尾跳。 秦姨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水狗子,则是冷哼一声。 “吴娃儿,你这小伙伴变成的水煞还真是厉害啊。被我用镇尸钉给封在棺材里,施加了三血咒,都还能引动这江中精怪。想搞这么一出水狗抢尸的戏码啊。” 第9章 厌胜和木牛 水狗抢尸? 我一听这名字,也明白了个大概。 这些从川江水底的淤泥和河沙里面钻出来的邪性水狗子,竟然是为了把王飞已经化煞的尸体带走! “龟儿这王飞活着的时候,光是听大人讲水狗子的故事都害怕,死了之后却能让这么多一群听他的。” 对这种反差,我也觉得有些无语。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最先跳到棺材盖子上那只水狗子已经用锋利的牙齿和爪子,开始撕咬抓挠棺材盖子。 秦姨举起鲁班尺,用力一挥。 砰! 打在这水狗子腰上,直接把它打得横飞出去,在空中发出哔哩咔嚓骨头破碎的声音,扑通一声落入水里。 “秦姨小心!” 我看到她身后的船头,有三只上了船的水狗子,同时朝她后背扑了过去。 锋利的黑色爪子,在月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光…… 然而,秦姨像没听见一样,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把手里的鲁班尺朝着我这边扔了过来,从我脸旁边擦过去,噗嗤一声闷响。 把船尾爬上来的一只水狗子,死死钉在了船舱里——尺子穿透了它的脖子,流出清水一样的血来。 原来,秦姨是为了救我! 不过在最后一刻,她身子一矮,躲过了攻击。 但也因为这一下,那三只水狗子都跳到了棺材盖上,开始疯狂撕咬抓挠棺材盖子。而且其中一只,竟然还知道去破坏角落的“镇尸钉”! “吴娃儿,把鲁班尺拔出来给我。” 秦姨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一丝焦急。 她面对着还在从水里不断钻出来的水狗子,根本腾不开手去解决破坏棺材盖子那三只。 我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赶紧抓住鲁班尺,用力往外拔! 但我毕竟还不到十岁,本身也比较瘦弱,力气有限。拔了几下,竟然没拔出来。 “秦姨力气好大!这么扔过来插死一头水狗子,钉在船上我都不出来。” 最后,我是双脚瞪着船舷,靠自己的体重叠加上去,总算“噗嗤”一声拔了出来。 但惯性也让我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棺材上,痛得龇牙咧嘴。 “秦姨给你!” 我顾不得疼痛,把鲁班尺从棺材侧面扔了过去。 秦姨伸手接住之后,手腕一回旋,就把之前那只被取过鸡冠血的公鸡头给切了下来。 说也奇怪,那雄鸡血居然喷了出来! 她手里的鲁班尺在空中挥了个圆圈,把喷出的雄鸡血打散出去,沾染在那些水狗子身上——它们立刻凄厉的惨叫起来,身上冒出阵阵青烟。 扑通扑通! 跳进水里,纷纷逃走了。 呼哧呼哧…… 秦姨喘着粗气,显然也有些疲惫。 “吴娃儿,你很不错。” 她还夸了我一句。 嘎吱嘎吱…… 棺材响起一种刺耳的声音,棺材盖子的一角开始往上翘起! 秦姨脸色一变:“不好,镇尸钉被破坏了。” 刚才秦姨也跟我解释过,说这镇尸钉是三十年以上的柏树木削成,用黑狗血、雄鸡血浸泡三天三夜之后,再用癞蛤蟆背上的毒液涂抹,最后用朱砂反复擦拭之后制作成的。 制作复杂,但效果也很不错。 一般的尸体轻松镇压,就算是王飞这种凶戾的水煞也基本能够让它翻不起大浪来。 唯一的弱点,是这镇尸钉本身还是木头,而且经过各种工艺之后其实比柏树本身还脆弱。应对尸体有效,但别的东西比较容易将其破坏! 所以刚才那些水狗子,不要命一样冲上棺材,就是为了想破坏四个角落出的镇尸钉! “吴娃儿,你手上涂点黑狗血,再趴到棺材上去。压住那个角。” 我心里还是很害怕的。 毕竟虽然没有人和我明说,但从刚才那些村民的窃窃私语里,我已经大概猜到王飞变成鬼之后把他爸妈都给杀咯! 我虽然是他活着时候的小伙伴,但真撞上去肯定完蛋。 但秦姨的话,我不得不听。 一咬牙,大着胆子爬上棺材,双手贴着两侧,直接压在一角。 奇怪的是,我竟然真的把越翘越高的棺材盖压下去了! 难道我的力气比尸变的王飞还大? “吴娃儿,水煞是极阴之物,你八字轻,但涂了黑狗血之后就变得极重。能压住只恢复了不到十分之一行动力的它。” 哦,是这样啊…… 我还以为是自己力气大呢! 看样子,我就要一直这样趴在棺材盖上,走完这最后的几里水路了。 那百骨塔所在的山峰,已经近在眼前了! 但没想到这时候,又出问题了。 船,居然不动了! 我能明显感觉到,小木船已经处于静止状态了。四周的川江水急速流过,船却诡异的在原地。 就算没有秦姨的手段,光的顺流而下,就应该速度不慢了啊! “秦姨,咋个回事?” 我有些担心地问她。 保持着趴在棺材盖上、双手贴着两侧棺材壁的动作,我的视野其实非常有限,看不太清楚四周的情况。 “吴娃儿你压好棺材盖子就行,其他不用管。” 秦姨的声音虽然还是很平静,但敏感的我却听出了其中也带着一丝焦急。 肯定是又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我当时都佩服自己了。 要是一般九岁多的小娃儿,估计早就吓尿了吧? 我不但没有吓尿,反而还趴在棺材上压着尸变成的水煞! 只是不知道为啥,夜风吹过,裆那儿还是有点凉飕飕的…… 当我觉得保持这个姿势太不舒服了,脑袋小心翼翼地贴着棺材盖往右边扭了一下,就看见了水里的景象。 顿时觉得更凉飕飕的了! 浮尸。 密密麻麻的浮尸! 起码有二十多具,漂浮在水面上,围在我们的小木船周围。 挤在一起,卡住了小船,没法往前开了。 “原来是川江里面的水打棒,堵住了我们的船!”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平时看到一具水打棒都觉得渗人,现在被几十个水打棒围起来,这感觉实在太酸爽了。 难怪秦姨不让我看,是怕我吓尿啊! 但胆子这么大的我,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怎么会吓尿呢? 除了裤子下面有点儿凉飕飕的,其他没毛病。 “秦姨,我已经看到了。周围都是水打棒,咋个办啊。” 她背对着我,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啥,我感觉她好像在犹豫……然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突然发出一种古怪的、嘶嘶嘶的声音。 让我莫名想起了蛇的声音! 然后,我就看见秦姨竟然直接从船头跳进了水里,“扑通”一声,贱起一大团水花。 我当时就吓坏了! 不过转念一想,秦姨这么厉害,比那些大人说的神乎其神的“道士先生”还要厉害。她跳进江里,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四周顿时变得安静起来。 但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用眼角余光看见靠近船身很小范围的水面,其余地方根本看不到。我又不敢自己起来,只能度秒如年的趴着! 大概过了不到半分钟,我感觉小船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像是船下面有啥子东西顶了几下。 接着,围着船的浮尸竟然朝着四周漂走了。 因为视野有限,我也看不到它们漂了多远。但肯定是又沉到江水下面去了…… 秦姨说了,江里的水打棒,太久时间没捞出来,就会变成陈尸。是厉害的邪祟。能在江水里来去自如,甚至害人、找替死鬼。 除了红船桡胡子和他们的传人之外,一般的捞尸人根本别想找到! 就算找到了,也绝对捞不起来。更大的可能是,把捞尸人自己的命也给赔进去了。 这十几具浮尸一散开,光是湍急的江流就能带动小船继续往前行驶。 但好一会儿了,秦姨还没有上来。 我有些着急了,也顾不得她之前教我的“夜晚江上行船不得高声喧哗”的规矩了,大声喊了起来。 “秦姨,秦姨你在哪儿啊!你快出来啊。” “秦姨。秦姨你不会丢下我吧?” “秦姨……” 喊到后来,我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我确实怕了! 假如她真的不见了,我一个人趴在棺材盖上,压着一具水煞在川江上漂吗? 哗啦啦! 一声水响,然后“咚”的一声,有东西从水里上了船。 “吴娃儿别怕,我回来了。” 是秦姨的声音! 我保持着身体压着棺盖,努力地抬起下巴,能看见她已经站在棺材头的位置了。 “别怕,马上到了。” 她伸手轻轻抚着我的头,让我可以下来休息一会儿了。 我赶紧从棺材盖子上面滑下来,站在船上。 秦姨自己用手按着那颗被破坏的镇尸钉的位置,笑眯眯地看着我——虽然她一直披头散发,长长的头发垂到腰、遮着脸,村里根本没人见过她的模样。 但我就是觉得,她在笑。 只是,她现在浑身都湿透了,身上还在往下滴水。说话的声音,也透出一股浓浓的疲惫感。 我就有些担心:“秦姨,刚才你跳到水里去,赶走了那些水打棒。没受伤吧?” 呵呵呵…… 秦姨故作轻松地笑了:“区区十几个浮漂,而且连一具十年以上的陈尸都没有,还难不倒我的。只要棺材里的这个出不来,那啥都好说。” 经过这一系列连续不断惊险之后,我感觉自己的胆子都大了不少,速度快得像是被饲料催起来的猪一样! 而这时候,我们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秦姨让我补充一点黑狗血在手上,再次趴到棺材盖上去压着。 她自己则重新拿起撑杆,控制着小船往岸边靠拢过去。 几分钟之后,船在一片平摊的河滩之前停下了。 借着月光,我能看到这河滩面积很大,是两座高山连接处的一个朝内凹陷的地方——河滩的尽头,则是这附近流域最高的一座山峰。 从河滩往上,一直到半山腰,能看到一个个小土包形状的东西绵延不绝。 是坟头! 这么乍一看去,起码有几百个。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比大人们说山里的乱葬岗,坟头的数量还要多啊。 而在这一片土坟包的中心位置,伫立着一座六层的石头塔!在月光下,显出模糊的轮廓。 “吴娃儿别怕,这里是义山坟。埋在这里面的人,都是当年被红船桡胡子们亲自捞起来,然后再请道士先生亲自超度过的。就算有怨气,也早就散了。否则,也埋不进义山坟里。” 秦姨一边对我解释着,一边准备把棺材从船上弄下来。 她说这种地方,其实非常清净,比一些寺庙和道观都要安全。 之所以要把王飞的尸体带来这,本身也是希望靠“义山坟”这里没有怨念的纯粹干净阴气,镇封水厉煞! 这时候,我才突然想到一件事。 “秦姨,棺材这么重,就我们两个怎么能弄得到半山腰的百骨塔去啊?” 她弯下腰,在这暗红色的船舱里敲打了几下,某个位置发出空洞的响声。 原来这船还有夹层啊! 秦姨看起来松了一口气:“虽然这艘红船已经废弃多年了,但东西还在!不然的话,就只能打开棺材,再想办法镇煞,把尸体背上去了。” 夜黑风高,背尸入塔! 想想这画面,就刺激的很。 更何况,我也大概晓得了。如果一开棺,王飞肯定会起尸。到时候,又会非常的危险。 我好奇地看着秦姨,只见她从船舱的夹层空洞里,不断地取出来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东西。看起来,有点像是积木? 只不过每一块都挺大的,估计组合起来怕是体积不小。 “这以前可是红船桡胡子们的宝贝!只有级别很高的桡胡子,才有这东西。吴娃儿,来帮秦姨组装一下。两个人,动作快一点。” 我也没有多嘴问,赶紧帮忙组装。 几分钟之后,两头木头牛,就出现在我们面前。 并不算大,跟小牛犊子差不多,怪模怪样的,显得有些滑稽。 我忍不住问了:“这木牛有啥用?” 秦姨说:“吴娃儿,看过三国没有?” 我摇摇头:“我才刚读完三年级,字都还没学完,这种书还看不好。不过倒是总听我爸和二叔他们讲三国演义的故事。” “那诸葛亮的木牛流马,你肯定听过了?这个就是其中的木牛。当初,诸葛武侯让麾下会厌胜之术的老木匠们为其打造这种神奇的器械,能够不靠人力,自行搬运粮食。一头能承载四百斤重量。这里有两头,足够抬这口棺材了。” 秦姨拍了拍其中一头木牛。 啊?! 真有这种神奇的、自己就能动的木牛流马啊! “木匠这一脉和桡胡子们的关系匪浅,古时候为了运送尸体进义山坟,一般桡胡子都会让自己熟悉的木匠用厌胜术帮忙制作这种木牛,拆解开放在红船里。自己和官府各出一半的钱。” 秦姨很耐心,这种事其实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么清楚,但她还是都说了。 然后,她在这两头小木牛某个位置啪啪拍了几下。 在我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小木牛竟然真的自己动起来了! 关节出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稳稳当当走到了棺材旁边,蹲下之后,又弹出一个木铲一样的东西插在棺材底部。 再一下站了起来,把这口大棺材给抬了起来! “走咯,武侯庇护,木牛送物。天下太平!” 秦姨用古怪的音调喊着,指挥着小木牛驮着棺材,往前方的百骨塔而去…… 第10章 尸言尸语、讨价还价 两只木牛驮着棺材,我和秦姨跟在旁边。 一起穿过河滩,来到山脚下。 这里到处是坟包,甚至能看到一些幽蓝色的磷火在飘荡。 但确实就像秦姨说的一样,我感觉不到一旦阴森邪恶,反而觉得气息清朗。 隐隐约约的,耳畔还能听到一些男女老少说笑、交谈的声音——就像是来到了某个古怪的村庄里一样。 但若集中注意力仔细去听,又听不真切了。 秦姨目不斜视,只是淡淡到。 “有些亡魂,不愿意去投胎。便在这义山坟中了。等到时间长了,魂魄自然就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啊? 我有些惊讶:“这意思是说,鬼也会死?” 当然! 秦姨点点头:“如果鬼魂不愿意去投胎,滞留人世,到了一定时间都会消散。当然,已经成煞或者成厉鬼的除外。不去主动消灭的话,可能会永久存在。” 我听得微微皱眉:“也就是说……好鬼不长命,坏鬼祸害千年?” 秦姨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可能是觉得,角度有些刁钻。 但只能点点头,说起来确实也是这么回事。 “因此才需要有些特殊的人,将邪祟和厉煞之类的除去,不让它们为祸。” “就像秦姨你这样的人吗?” “哈哈!其实你秦姨我并不算这样的人。” “那为什么……” “我只是为了还村民让我留居的恩情,了一段因果。不过看样子,这东西果然是越牵扯越深。现在,你我又有一段更深的因果。也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是坏。” 秦姨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抬头望天,语气变得有些幽深。 我当时听不懂她说的,而等我明白其中的深意,已经是十年之后了。 穿过大片的坟地,抵达中心处。六层、七丈七尺高的百骨塔,就彻底呈现在我们眼前。 它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外墙看上去已经风华的厉害。 塔下的入口本来是有木门的,但许多年没人管,也就荒废了…… 这样也方便,不然想要木牛驮着棺材进去,估计还得先拆门! 我和秦姨都举起了点燃的火把,将附近照亮。 咔哒,咔哒。 木头牛腿踏在青石板上,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在山谷中回荡。 刚进入百骨塔,两头木牛就“咔嚓”一下全散架了,棺材直接落在地上,砰的一声。 秦姨说,这两头木牛在红船的夹层里尘封了几十年,本就已经腐朽不堪。蕴含在其中的厌胜术也流失得差不多了。 能够驮着棺材走这么长一路,也算是难得。 “到了这百骨塔里,水煞就会被压制着,不用担心了。我去把周围火把点上,吴娃儿你老实呆着。” 秦姨举着火把,绕着周围走了一圈去点火。 而我蹲下来,好奇地扒拉了一下木牛散开的木头架子。从表面上看,和我们村里廖木匠做的没啥区别啊! 为什么这样的木牛却能自动行走呢? 我内心对秦姨他们这样的玄门世界,越来越充满了好奇! 随着塔中熄灭多年的灯盏依次点燃,周围也越来越亮,我也彻底看清楚了这百骨塔内的情况。 怎么描述呢……说是塔,其实内部却是中空的。 像是一个倒扣过来的寺庙大钟。 也就是说,站在塔内的地面上,仰起头就能毫无遮挡地看到二十多米高的塔顶! 而一层一层的塔,则是在四周厚厚的塔身上开凿出来的。从地面往上螺旋环绕的石头阶梯,连接每一层塔的平台。 平台大概就一米五左右的宽度,靠外的一侧就是悬空的了。要是不小心,很容易就掉下来。 而这塔身内壁,都是密密麻麻的洞窟。 洞窟口四周都绘制有符文,往里面有一定的深度,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口口薄皮棺材,放在其中。 甚至有些棺材都腐朽了,隐隐能看到一些骷髅的部位露出来。 这壮观中带着诡异的景象,让我看呆了! 秦姨走回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不用怕,这百骨塔是义山坟的中心。镇压一山地脉,勾连风水大局,其中不会滋生邪祟的。这些骷髅虽然看着怕人,但却不会出问题的。反倒是待会儿把这水煞抬上去放入尸窟时,要小心别踩空摔下来才是。” 她指了指百骨塔最高的一层,那里还有几个空着的洞窟,里面没有存放尸体。 原来,这百骨塔之中存放的尸体,都是生前执念比较强的。 若是埋在外面,不太好化解他们的怨气。所以红船桡胡子们打捞起来之后,就存放在这里。 靠着这百骨塔本身的风水大阵之力,缓缓的将其执念磨灭。 如果用比较容易理解的话来说,就像是把一个脾气不好的人关在佛道清净之地休养,渐渐的就不会有那么大的戾气了…… “吴娃儿,两只木牛已经坏掉了。现在,只能靠咱俩把这水煞尸体给背到塔顶的洞窟,然后放进去了。” “只要借助这百骨塔的风水局之力,我就能够将其的煞气缓缓磨灭,彻底解决这个麻烦。变成一具普通的尸体,放置于此。” 哦哦。 我似懂非懂的点头。 反正嘛,秦姨不会害我,她说的话我听着做就是了。 从进入义山坟的范围之内,棺材里的尸体就变得非常老实了——都不需要秦姨或者我来压着了。 此时在百骨塔中,直接开棺也没有什么问题。 当秦姨推开棺盖之后,我就看到了王飞的尸体——和他活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活着的时候,王飞是一个开朗、乐观的男孩。 但现在躺在棺材里,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浑身冰冷、毛骨悚然! 尸体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嘴唇是乌黑乌黑的,放在腹部的双手指甲已经长到了三寸长,锋利如刀一般。 穿着赵文秀精心挑选的寿衣,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上,已经长出了白色的长毛。 我心脏砰砰直跳,使劲儿咽了咽口水。 说实话,要不是秦姨在旁边,我肯定立刻拔腿就跑! “待会儿我把这水煞尸体抱出来,反身背在背上。你抬着他的双脚,控制着方向,一起上塔。能做到吧?” “好的秦姨,你放心!” 我腿有些微微发软,但还是拍着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和个小大人一样。 于是,秦姨来到棺材头,把手伸进去从尸体的腋下穿出来,然后在胸前扣住。往外一拉! 直接就把它轻松地拖了出来。 然后手臂一转,就把它背在了背上。 我看到这一瞬间,秦姨的脚步还是踉跄了一下。 “吴娃儿,来帮忙抬一下脚吧。” 我赶紧过去,努力用双手抓住王飞尸体的脚踝,往上提。 好冷啊! 我不由打了个寒潮。 就像是抓着坚硬的冰块一样,手掌都冻得微微有些反痛。 而且最诡异的是,王飞的尸体重得不正常! 以前他活着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耍。有时候就刘二娃、王闷墩儿抬人,觉得还挺轻的。抬着还能小跑。 但现在,只是帮忙提一下脚,就觉得像是石头一样! 可想而知,秦姨身上承担的重量。 “起!” 她大喝一声,踏上了百骨塔的石头阶梯,一层一层往上爬。 我跟在后面,小心帮忙。 因为这尸体秦姨是双手反背着,也就是面朝上的。所以当上楼梯我走在后面时,是能够看到尸体整个正面的。 走着走着,来到第四层的时候。 突然! 我看到王飞仰面朝上的尸体,眼睛猛地睁开了。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凶狠无比。 “妈呀!” 我吓得一哆嗦,双手一抖,尸体的双脚直接落地。这也造成了重心不稳,尸体差点直接从狭窄的平台上滑落下去。 还好秦姨眼疾手快,直接脚步往前一踏,单手又扣住了一个尸窟的内壁,才稳住了身形。 “吴娃儿,怎么了?” “王飞的尸体……眼睛睁开了。他,他在看着我!” “百骨塔中,就算它是很厉害的水煞,也做不了太多祟的。义山坟百骨塔的风水和纯净阴气压着它很多手段。吴娃儿,不要怕,大起胆子。这都是它在用幻觉吓唬你。” 秦姨认真地说着。 因为要反背尸体,所以她没法回过头和我说,声音回荡在塔中,听起来有些空洞。 是吗? 我小心翼翼地朝着她背上的尸体看去。 果然,那尸体眼睛分明是闭着的,根本没有睁开。 或许,真的是它在制造幻觉来吓唬我。 “对不起秦姨。” “这有啥对不起的?你才九岁多,能做到这些,很不错了。秦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不如你这么勇敢。” “那秦姨你现在多大了呀?感觉听你声音挺年轻的呢。” “哈哈!你个小娃儿,我年级可能怕是比你太奶奶都要大哦。” 她笑着重新把尸体背好,我抬着脚,继续往上走。 虽然我很佩服秦姨,但觉得她这肯定是在吹牛了。 哪怕没见过她的正脸,但光是听这清脆的声音,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就不可能是个老太婆啊! 更何况,我太奶奶都去世几年了,活了八十八岁。秦姨咋可能这么老? 终于,我们来到了第百骨塔的六层! 已经能看到,还空着的几个尸窟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估计也就十几步的距离了。很快就能顺利完成。 但万万没想到,这时候又出意外了! 整个百骨塔内被点燃的油灯灯盏,在这一刻竟然全部同时熄灭。我和秦姨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而周围明显连一丝风都没有啊! 油灯怎么会灭? 不得不说,这一次“送尸入塔”的旅程,还真是惊险不断、波折连连。 多年之后,当我也成为一个玄门中人的时候。才真正晓得,像王飞这种水煞是多厉害! 我才九岁,竟然就跟着秦姨完成了这样一个壮举。 漆黑之中,我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古怪的声音。 咕咕咕! 像是晚上河边草丛里,癞蛤蟆的叫声。 啥子情况? 这百骨塔里面,咋个还有癞蛤蟆呢!而且叫声这么大,比一般的癞蛤蟆大得多。而且听起来,好像就在我们前面。 “秦姨,这,这是咋个回事哦?塔里的油灯咋会突然全部熄了,还有癞蛤蟆在叫。” 我小声询问。 但她没有立刻回答我。下一刻,又有一个“咕咕咕”类似癞蛤蟆叫的声音响起——但明显和最开始叫的那个不太一样。 而且我居然听出来了,这就是秦姨的声音! “她在学癞蛤蟆叫?” 我心里觉得非常奇怪。 但在一片漆黑之中,伸手不见五指,我啥都看不见。她在那儿学癞蛤蟆叫唤,却不回答我,我也不敢动。就这么直愣愣地站着,保持着抬着尸体脚踝的动作。 紧接着,还有第三个类似癞蛤蟆的叫声响起。 咕咕咕……咯洛洛! 和之前两个声音不同,带着一种阴森和冰冷。 我听到这第三个声音的一瞬间,顿时头皮一麻,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儿直冲脑壳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因为我听得分明,这第三个声音,就是从秦姨背上发出来的。 是王飞的尸体! 是它在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说实话,我当时吓坏了。 尤其是,人本能的对黑暗就有一种畏惧感。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下,放大了我心里的恐惧。 “不是说这百骨塔、乃至整个义山坟范围内,都是安全干净的,没有什么邪性诡异的玩意儿么?这有是怎么回事啊!” 我很想转身就跑! 但最后一丝理智,让我控制着恐惧的本能——事后我都觉得自己过于成熟了! 咕咕咕,咕咕! 咕咕,洛洛洛! 三个都像是癞蛤蟆、但却又明显不同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听着秦姨模仿的那个声音,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十分急促! 终于,最开始的那个声音变得平和起来。 它咕咕了两声,就消失了。 然后我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带着不甘和憋屈愤怒之意从背后传来。下一刻,百骨塔内的油灯又全部重新亮起。 黑暗被驱散,周围重新恢复了光明! 我就看到,前面背着尸体的秦姨,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背上都是汗。 “秦姨,这究竟是怎么……” “没事了吴娃儿,虽然出了一点超出我意料之外的事。但最后事情顺利解决了。刚才,是这百骨塔里的尸王出来了。它不想让水煞这种阴邪的东西进来。我是在和它讨价还价呢。只是这水煞狡猾得很,居然也和这百骨塔的尸王说起来。不过毕竟百骨塔还是干净的地方,那尸王最后还是相信和同意了我。”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 敢情刚才,是尸体在说话啊! 说的是尸语啊。 秦姨在和尸体,讨价还价!简直可怕。 第11章 黄鼠猫儿 虽然很好奇这百骨塔里的尸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看秦姨疲惫的样子,我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得赶紧把化煞的尸体放入第六层塔身上的尸窟里。 于是我继续抬着它的脚,跟着秦姨慢慢往前挪。 前面就只剩十几步的距离,非常顺利,没有再发生任何意外。 秦姨将它头朝里、脚朝外,直接塞进了尸窟里。 然后让我再把中指戳破,弄一点血出来…… 我哭丧着脸伸出手,秦姨衣袖一拂过。有种被蚂蚁叮咬的微痛,手指头上就全是血了。 她蘸着我的血,迅速地在尸窟洞口上方,写了一个“封”字。 写完之后,又在字的外面逆向画了三角形包围起来。 并且在三角形的每个“角”上都逆时针画了一个圆圈。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眼花,我看到这个似字似符的“封”似乎发了一下光,然后黯淡下去恢复了正常。 做完这些,秦姨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能感觉得到,她整个人的气息变得轻快了起来,就像平时坐在村尾破屋前的石头上晒太阳一样。 她转过头,又朝着对面同在第六层的某个尸窟方向说到:“那么,就说好了,你也帮忙盯着点儿这水煞。答应你的事情,我也肯定会办到。知道你其实听得懂,我就不和你用尸语说了,嗓子疼。” 秦姨又在和尸体说话吗! 我心头一惊,也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但除了塔身上一排排的尸窟,和里面隐隐约约的陈旧尸体,也没啥特殊的景象。我也分辨不出来,哪一个尸窟里放的是那厉害的尸王。 连秦姨想把王飞放进百骨塔,都要低声下气的和它好好商量。 “好了吴娃儿,事情解决了。咱们回去吧。回去的路上,就不会再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了,就当是放松划船玩。” 她轻轻揉了揉我的头。 好的秦姨! 说起玩,我也跟着高兴起来。连刚才遗留的后怕恐惧都减少了一些。 等从百骨塔出来,也走出了义山坟的范围,在河滩上往江边的小木船走去时。我终于忍不住好奇,开口问到。 “秦姨,那个百骨塔尸王,它……” 噗嗤! 秦姨笑了。 似乎觉得很有有意思:“我还以为你真能一直憋着不问呢。” 我挠挠头:“能憋这么久,已经不容易了。要不是因为害怕,刚才在塔里我就问了。” 于是,秦姨便给我解释了一番。 原来,义山坟里埋着的溺死之人,虽然都是被超度之后、消散了怨气的良善之鬼。但几百年来的积累,同样会让留在这里的死人分出高下。 按理说,荒废了这么长时间,而且义山坟也没有补充新的尸体进来。遇到很厉害的鬼物应该很难了。 但偏偏那百骨塔里,还有一具比水煞还厉害的尸王! 这就很奇怪。 所以当那家伙出现的时候,秦姨也吓了一跳。 不过好在她本来就会尸语,所以赶紧与之交谈解释。 那尸王虽还算良善,但已经把百骨塔乃至整个义山坟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你再埋普通死人进来没问题,但你要搞个水煞来,其实对风水和地气都是有影响的…… 所以它不愿意! 秦姨只能好说歹说,问它有什么愿望,看看能不能达成交换意见。 于是那尸王说,暂时想不到什么。但需要一个承诺,就是七年之后的同一天,我们必须回到百骨塔中,到时候再告诉她。 秦姨当然只能答应它。 其实当时非常凶险,因为王飞又突然掺和进来,告诉那尸王它自己也不想被放入百骨塔中。它们双方的需求是一致的,让尸王不要去管这个臭活人! 所幸那尸王毕竟不是什么恶煞,最终同意了秦姨的话——以一个承诺,换取让我们把王飞的尸体放入塔中。 “不是说义山坟里的都不坏嘛,要求还这么多。万一到时候它提的要求太过分咋个办嘛?” 我小声嘀咕,有点不满。 反正已经隔这么远了,我也不怕被听见。 秦姨则是严肃道:“吴娃儿,不能这么说。你要知道,这世上,因果承负,循环生息。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没有权利要求别人无偿帮自己做什么。既然这百骨塔有主,那我们自然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你记住,如果以后有人对你完全付出,却毫无所求,一定要小心!因为可能有大事在后面等着你。” 哦哦…… 我用力点头,不过还是说了句:“那父母呢?” 秦姨一愣,然后严肃的语气消失了,哈哈大笑。 “你这小家伙,嘴巴倒是倔得很!父母不一样,父母子女的因果,早在几世之前就注定了。至于朋友,则是善缘善因。刚才我说的,是指陌生人之间。” 我还想说,秦姨就说我再要是顶嘴,就把我扔到水里面去,我赶紧闭嘴了。 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 这个道理,我妈很小的时候就教我了! …… 果然和秦姨说的一样,回去的路上非常顺利。 既没有浮尸挡船,也没有水狗子一样的江中精怪肆虐。 只有江风、明月相伴。 而且不知道她用了什么神奇的手段,这小木船竟然不再需要撑杆和划桨,就能自动逆水而行!速度还不慢。 十分的神奇。 不过就算这样,等回到村外的小河时,天边也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老远就看到,我爸妈,还有村长和几个青壮年,就等在几个小时之前我和秦姨船下水的地方。 村长坐在石头上抽着旱烟袋,脑袋都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得不行。 我妈最先发现我,立刻跳了起来,朝我挥手。 “幺儿,幺儿你回来了啊!” 我看到她眼泪都流出来了,声音沙哑。 我爸就一手搂着她,也朝我们挥手。 下了船,村长赶紧询问事情顺不顺利? 其实到了这一步,看我们安全地回来,也基本能知道事情肯定是完成了。 秦姨不太想搭理村长,只是丢下一句“我累了回去睡觉”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是,只能让我来把这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和我爸妈、村长他们大概讲了一下。 村长听完之后激动得握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说我是村子的小英雄! 弄得我非常不好意思,只能挠着头嘿嘿傻笑。 “快点回去,幺儿肯定打瞌睡了,赶紧回去睡觉。” 我妈催着,让我爸背我回去。 也许是一整晚都精神紧绷,在我爸宽厚温暖背上就睡着了。 还好是暑假,第二天也可以好好休息。一直睡到下午两点才起床,吃完饭我就往秦姨在村尾的破屋那儿跑。 她已经坐那块大石头上一边晒太阳了。 “秦姨,我给你拿了吃的来。” “嘻嘻,哈哈,吴娃儿。我不吃饭,我吃虱子就得行咯。”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长长的头发里摸出几个虱子,丢进嘴巴里面嘎吱嘎吱的咀嚼着。 我感觉,这个时候的秦姨,和昨天晚上不太一样。 好像是没有事情做的话,她又恢复了那种疯疯癫癫、嘻嘻哈哈的样子。不再是那个神秘、强大、沉稳的高人了。 我不知道该咋办。 只能把饭菜放在她旁边,却被她直接丢给旁边的野猫和野狗吃了。 我委屈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过秦姨也嘿嘿笑着说:“吴娃儿,你莫伤心嘛。我不能吃饭菜,只能吃我身上的虱子。不是故意不接受你的好意。” 一听这,我就觉得没那么委屈了,用力点点头。 虽然不晓得为啥秦姨平时这么古怪,但我特别佩服她。觉得她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我们这些普通人不懂。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继续过…… 暑假结束,我就上小学四年级了。 附近几个村,都是共用乡里的小学。我们村子有点远,所以要早早上学,六点半就得出发,等放学回到家都快七点了。 而秦姨一般都是快中午了才起床,五点多就回屋睡觉了。 以至于上学的时候,我基本每天都见不到她,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不过只要是周末或者假期,我肯定就会一直守着破屋,等她出来。然后陪着她一起坐在石头上晒太阳。 平日的秦姨话不多,只是经常嘻嘻哈哈的笑,我也就跟着她一起笑。 于是村里人就总看到我俩坐在石头上跟疯子似的。 只不过自从水打棒事件后,村里人都对秦姨都非常敬畏。 不管是当面还是私下里,都不敢再喊她“疯婆子”了,而是时刻以“仙姑”称呼。 路上遇到她嘻嘻哈哈的,大家都会停下来问好。哪家人屋头做了好吃的也会送一份过去,恭敬地放在她那破屋前面的石头上。虽然她从来也都不吃。 甚至村长还提出,全村人一起帮她修缮房屋。自然是被拒绝了。 等我小学六年级的暑假时,村子里又发生了两件怪事。 而其中一件怪事,让我和秦姨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从此便彻底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也真正地开始,大量接触到了这个世界上那些隐秘的诡异…… 先说第一件怪事,就是我二爸被黄鼠猫儿上身了! 二爸,就是我爸的亲弟弟。普通话和北方一般叫二叔,我们习惯叫二爸。 那黄鼠猫儿是啥? 其实就是黄鼠狼。 东北那边一般也叫黄大仙儿,而川渝一带的方言,就叫黄鼠猫儿或者黄鼠闹。 这东西虽然在东北最出名,还被称为“五家仙”之一。但其实在全国各地大部分地方,都有分布,也都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灵异传说。 当然,传说归传说,大部分乡下人还是不咋怕这畜生的。 要是遇到黄鼠猫儿来院子里偷鸡,肯定是大棒子或者锄头伺候。要么赶出去,要么直接当场就打死了。 我二爸家住在村子的西边儿,距离我家不算远。平时两家人来往也还是比较频繁的,经常窜门,空闲的时候也会直接留宿。 反正农村嘛,地皮不值钱,房子一般都盖得大。 那天是说好干完活儿,一起去二爸家吃晚饭,聚一聚。 我一个小娃儿,没得事,所以就先提前了半个小时过去。 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二爸坐在堂屋,我二妈在帮他包扎手上的伤口。 我好奇地问他们:“二爸,你手咋个了吗?” 我二妈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去后山打猪草,被黄鼠猫儿咬了一口。我说他不中用嘛,平时吹嘘自己狼和毛狗都不怕,结果一个黄鼠猫儿都逮不到。” 哼! 我二爸不高兴地嘟囔,说那黄鼠猫儿非常狡猾,感觉比狐狸还奸诈。 他们两口子感情也不错,虽然拌嘴,但我二妈还是非常心疼的。 我缠着问具体是咋个回事,二爸才有点郁闷地说了一下。 原来下午他没啥事,就准备去后山打点猪草回来喂猪。 说也奇怪,这天太阳落山的速度比往常似乎要快。 还没割多少呢,天就快黑了。 村里人都知道,太阳落山之后是最好不要单独一个人在村子外面的山上或者林子里的,容易出怪事! 所以二爸他准备再割两把草就回家了。 但弯腰割草的时候,他忽然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鼻子里面,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骚臭气。差点儿没给他熏晕过去! 他也是好奇,循着气味找去看看。 才没走几步,脚下突然就踩到了一个东西,软绵绵的。给他吓一跳。 但没等反应过来,就有一道黄色的身影猛地跳起来,落到了他胳膊上,张嘴就是一口咬下去。 二爸“哎哟”一声,用力将它甩掉。 等那东西落到地上,一看,原来是只体型差不多和猫一样大的黄鼠猫儿!还贼兮兮地盯着他。 我二爸当时就又惊又怒,强忍着胳膊上的疼痛。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挥舞着手里割草的镰刀向它砍去。 那黄鼠猫儿身形灵巧,往旁边一跳,竟然给躲开了。 二爸本来是要朝着它腰腹砍过去的,这一跳虽然它身体算是躲开了,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半截尾巴没躲开! 被镰刀凌空一划,噗嗤一声,掉到了地上。 那黄鼠猫儿看到落在地上的尾巴,表情顿时狰狞凶狠。竟然用两只前爪把断尾抱起来,冲我二爸嘶声大吼,那声音尖利的很。 第12章 上身、作祟! 但我二爸可不是吓大的! 他年轻时在公社里养牛羊,那时候可是会给配猎枪的——防止有野狼之类的来偷牛、偷羊。他还打死过几只。 会怕你黄鼠猫儿? 所以二爸根本不怕这畜生,正要再上去补一刀。 那黄鼠猫儿夹着尾巴一溜烟地跑到远处的一颗树后面,探个头出来,还对着我二爸呲牙咧嘴,满眼的憎恨。 “妈耶!你先咬老子的,你还凶?呵,你这畜生倒是跑得快。不然今天就可以弄一张皮子回去了。” 二爸虽然生气,但看它跑这么远,知道拿它没办法,肯定是追不上了。 就随口骂了几句,又捡起一颗石子扔了一下,把黄鼠猫儿吓得又转身逃到草丛里,他就背着割好的猪草下山回家了。 按理说,这本来就是一件小事。 毕竟那年头,山上的动物实在是太多了。 别说黄鼠猫儿,就算狼、野猪、狐狸什么的,干活时经常都能遇见。 五年级暑假和我爸上山种地,就遇到一次野猪来拱乡亲们的红薯地。我们赶紧叫上村里人一起出动,拿着锄头之类的农具赶来。 后来全村就连着吃了两三天的野猪肉!差点儿给我吃吐了。 但让我们都没想到的是,我二爸这次和黄鼠猫儿的事儿没那么简单…… 天黑之后,我爸妈也过来了。 二妈把饭菜都端上桌,都是些当地农家土菜,有粉蒸肉、烧白、酥肉、蒜苗炒腊肉、麻辣香肠等等。 很是丰盛! 我最喜欢的是烧白,又叫扣肉或者扣碗。是整块五花肉炙皮之后,再用水煮熟,然后切成大片,酱油上色之后用芽菜打底,放在碗里猛火蒸到软糯耙嫩。 入口即化,咸鲜回甜,味道醇香,回味悠长。 为啥能吃的这么好? 那已经是1999年了,我二爸半年务农、半年去城里打工,他有点儿做工的技术。所以收入算村里不错的。经常拿这些好菜招待我们。 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都说说笑笑的,根本没把二爸遇到黄鼠猫儿当啥大事。 当天夜里,我们就在二爸家里留宿。 半夜的时候,我突然就迷迷糊糊的醒了。 有点想去上厕所。 突然,我就听见屋子外面有一阵阵古怪的动静! 我赶紧起床披上衣服,发现堂屋大门是虚掩着的。显然是有人出去了! “咦,这是有人起来上大号么。” 因为我们那农村家里,习惯在角落放一个尿桶。晚上如果起来撒尿,就不用出去。只有大号,才需要去院子偏僻出的旱厕茅房。 我凑过去,从门缝里往外借着月光看。 这一看不要紧,心跳都漏了几拍! 原来,在清冷的月光下,只见我二爸正蹲在院子西侧的鸡圈旁边! 干啥? 吃鸡呢!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当时的情形。 我二爸满头满脸的鸡毛,手上抱着一只肥母鸡。鸡的脖子耷拉在一旁,明显是已经被硬生生地咬断了。 他嘴上也全是鸡血和鸡毛,嘴巴里面还嚼着东西呢。咯吱咯吱的响,在山村寂静的夜里,那咀嚼声让人心里一阵阵的发毛! 我二爸在生吃活鸡! 而且不知道为啥,鸡圈里的鸡害怕得夹起翅膀瑟瑟发抖,挤在一堆儿,但就是不敢叫、也不敢动。好像是被一股气息压制了。 这事儿要搁现在,别说十三岁的少年,恐怕是大男人也要直接吓晕过去了。 但说实话,那时候农村怪事多,尤其是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再加上,我连水煞都和秦姨一起送过了,这种事还不至于把我吓懵。 所以我在最初的恐惧之后,也镇定了下来。晓得二爸恐怕是被什么东西给上了身! 这些年,虽然秦姨平时还是嘻嘻哈哈疯疯癫癫的,但在相处过程中,我还是多多少少学到点儿东西。 那就是遇到东西作祟的时候,一定要胆子大!绝对不能心里头胆怯。 秦姨之前说起过,男人和小娃儿身上有三把火。 尤其是少年人,火气最旺。只要你胆子够大,够凶,寻常的祟物其实拿你没办法的。 我想了想,如果再回去喊我爸妈他们耽误时间,不如先去看看情况。如果有危险,再大声呼喊。反正就在院子里,也不远! 更重要的是,在我看来,暑假结束我就上初中了,已经差不多一米六的个头,不比我爸矮多少。 而且经历这方面的事比他们可能更有经验,所以就大着胆子先靠近了过去。 这时候,正蹲在地上生吃活鸡的二爸见我走过来,立刻回头冲着一阵呲牙咧嘴。 我一看,好家伙! 在月光的照耀下,我看到二爸的眼里闪着绿莹莹的绿光,脸上隐隐约约还有毛。手上的指甲,都比平时长很多,还有点尖锐的感觉。 果然邪性啊。 我虽然心里在打鼓,但还是壮着胆子走到我二爸跟前。抡起胳膊,对着他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子过去。 同时大声骂道:“啥子锤子东西在这吓唬谁呢,赶紧给老子爬!” 不知道是我比较早熟,手劲儿太大;还是我比这祟物还要凶神恶煞的样子。 我二爸竟然愣住了。 他手里拎着的死鸡还在往地上滴血,绿幽幽的眼珠子里,竟然浮现出一丝惊讶——当然这惊讶应该来自于上他身的祟物体。 估计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刚! 下一刻,咕咚一声。 我二爸就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就在他昏过去的一瞬间,鸡圈里的鸡就都开始疯狂地大叫起来,还上蹿下跳,显然是惊吓过渡。 估计是那祟物退走了,失去了对这些鸡们的气息压制。 “爸,妈,二妈!你们都醒一醒,赶紧出来。快点莫睡咯!” 我抱着昏迷的二爸,扯着嗓子大声喊了好一会儿,他们仨才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从屋子里出来了。 我爸还不停地张嘴打着哈欠,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一般来说,他不会这样的。 他是村里出了名的精壮汉子,精力旺盛,只要醒了就会立刻很精神。 现在这个样子就说明,今晚他们睡得这么沉,本来就不正常。 怕也是那个上了我二爸身的祟物,搞的鬼哦!让我爸他们睡得很沉,搞出点不算太大的动静估计也不会醒。 那为啥我没有受到影响呢? 这个问题也来不及去细想,我努力把地上的二爸扶起来,累得直喘气。 “爸,你清醒一点哦。赶紧来把二爸抬回屋头,太重了,我一个人不得行。” 他定睛一看,瞌睡立刻也吓醒了。 赶紧在旁边的水槽里捧了一把水浇在脸上,清醒了之后就过来和我一左一右,架着二爸往屋里走。 我二妈在旁边眼泪水都在眼眶里头打转转,显然也是又害怕又担心,我妈一直安慰她。 把二爸抬回床上躺好,我爸又给他盖好被子。 这时候,我突然又听到院子里发出一声凄厉的狗叫声! 这才猛然想起来,二爸家里还养了看门狗的。 一条挺彪悍的大土狗,得有三十多斤,算是比较大的了。平时也很厉害,今晚居然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 于是,我就转身走到堂屋门口,站在门口往院子里看。 但到处张望,都不见狗的影子。 最后一抬头,猛地发现那大黄狗竟然是挂在院子角落的一棵树上! 从脖子位置,被一根粗树枝穿进去,扎了个对穿。 现在已经死了,尸体上还在直愣愣地往下滴血。 看上去非常的邪性。 很显然,这应该是那祟物搞出来的事儿! 难怪狗也没叫,估计一开始就被穿在树枝上了。 “妈耶!狗日的鬼东西。” 我平时还多喜欢这大黄狗的,来二爸家里的时候剩菜剩饭都给它吃。看到现在这惨状,气得捏紧了拳头,牙齿也咬得响。但却无能为力。 毕竟,大黄狗已经死了。 总之,这种种诡异的景象,我们哪里还敢睡? 尝试着叫我二爸怎么也弄不醒之后,就点着煤油灯,四个人都坐在床头守了我二爸整整一夜! 等到天刚一亮,我就站起来,飞快地往外面跑。 “爸妈,我去村尾找秦姨!她肯定是有办法的。” “幺儿你跑慢点!注意安全。” 我妈在后面担心地喊着。 但太阳都出来了,还怕个啥?我不信还有厉害的邪祟,能够在大白天出来害人的。 当初王飞化成的水煞那么厉害,秦姨也说,到了天亮就没法作怪害人了。只能靠散布煞气,慢慢影响村子的运势。 我虽然力气不小,瞬间爆发力强,但耐力一直很差……可能这是因为八字轻、而且劫还没过的原因。 从二爸家到村尾还不到两里路,就跑得我眼冒金星了。 “呼哧呼哧……妈耶!贼老天。呼,给我搞些破事情出来。八字轻,还有三劫。等我长大了,看我……呼。” 我还骂骂咧咧的。 说实话,我从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老天爷你让我不爽了,一样骂! 终于,跑到了秦姨住的破屋前面。 这个时候还早,她肯定还在睡觉,没有出来。 要是往常,我肯定是不会去打扰她,就老老实实的等着。 但今天我二爸这个样子,我不敢再等,但也不敢直接闯进去。就站在破屋前面,双手拢在嘴巴成喇叭形,大喊。 “秦姨!救命啊。我二爸他撞邪了。估计是被啥祟物上身了哦。求求你去帮忙看看他嘛。昏迷了一晚上,怎么都不醒。” 我非常着急。 喊了好一会儿之后,也有早起去地里干活的村里乡亲经过了,都好奇地过来想问咋回事了。我也没时间跟他们解释。 终于,我感觉嗓子都要喊哑了。 才听到秦姨的声音从破屋里面传出来:“莫喊咯,我听到咯。” 然后就看到她披头散发地从黑乎乎的屋头走出来,穿过屋前的一丛丛荒草,到我面前,摸摸我的头:“走嘛,去看看你二爸。” 回去的路上,我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实在是跑不动了。 秦姨嘻嘻笑着,竟然单手就把我拎了起来,直接夹在手里,大踏步地快速往前走! 秦姨力气大,我一直都晓得。 当年和她一起去送水煞入百骨塔镇封,一路上的印象深刻。 但也万万没想到,力气能大到这地步! 虽然我比较瘦,不咋壮实。但比较早熟,比同龄人高半个头,也有个一百斤左右。 她竟然能单手拎起来,夹着就走! 还大气都不喘,感觉轻松地很。 简直是不可思议。 我被她夹着,扭头想从这个角度看看她的脸——但可惜,还是有很多又长又脏的头发挡着,只能看到瘦削的下巴。 我都和秦姨这么熟了,还不知道她长啥样呢! 很快,到了二爸家。 他还是没醒,我二妈这时候已经心慌意乱,急得都哭了。 秦姨却很镇定,扒开二爸的眼睛看了看,然后又捏了捏他的头脸,就对着空气碎碎念起来。 咦哩哇啦的,像是带着某种古怪的韵律,虽然听不懂,但莫名地觉得很好听! 我觉得好玩,还暗暗地尝试着记住了几个音节。 她念了好一会儿,手指掐了一个诀,在二爸的脑袋上空三寸的高度虚虚比划了几下。没一会,他就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大哥,我……” 二爸刚张嘴想说话,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在床前面的地上,到处都是。 大家都齐齐变色! 只见他吐出来这一堆黏糊糊的消化物里面,还能清晰地分辨出鸡心、鸡肝之类的内脏。还有一块块消化了一半的鸡肉,有的还黏着几根儿鸡毛呢! 在二爸肚皮里面装了一晚上,现在还是血糊糊的,混在胃液里有淡红色。 说实话,幸好我那天早上没吃饭。 不过看到这一滩东西,估计也得吐出来,在里面再增加一点儿内容。 “用盐水,加点儿干艾草,灌他几碗。” 秦姨那种嘻嘻哈哈疯疯癫癫的语调又消失了,声音变得清冷悦耳。 我心头一喜。 因为这个时候的秦姨,是我最喜欢和崇拜的。 “我去弄!” 我爸心疼弟弟,赶紧转身就跑去弄。 艾草这东西,在川渝一带的农村很常见,家里也多。经常挂在门背后或者墙上,风干了之后,也有驱蚊除虫的效果。 很快,我爸端着加了干艾草的盐水回来,给我二爸咕噜咕噜喝了几碗。 他整个人的气色就显得好了不少。 我二妈扶着他,从床上挣扎着坐直起来,看着秦姨:“多谢仙姑救命!” “仙姑,我弟这是咋个回事嘛?” 我爸有些忧愁地问。 秦姨淡淡道:“这是招惹了黄皮子精。这是东北那边的说法。其实也就是黄鼠猫儿成精了,报复你。这玩意儿很是邪性。” 第13章 这不对劲! 黄皮子精!? 我顿时想起来二爸说的,他昨天傍晚在村后山上割猪草的时候遇到那只咬他的黄鼠猫儿。就赶紧把这件事说了。 秦姨听完,点点头。 “看来就是那东西了。和东北不同,四川这边,黄皮子作祟的情况其实不太多。但能够上人身来作祟的,都不是善茬了。” 我听这话里的意思,感觉她好像对东北也挺了解的? “秦姨,那个黄鼠猫儿……也就是你说的黄皮子精,还会不会来找我二爸啊?” 当然啊! 她冷笑到:“黄皮子精的报复心都很强,你二爸砍断了它的尾巴,你又狠狠打了它一巴掌。今天晚上肯定还要来的。而且虽然你那一巴掌把它吓跑了,但如果不彻底解决,你二叔会落下病根。” 我有点无语。 那一巴掌,明明挨打的是我二爸嘛。 上身的黄鼠猫儿,也感觉到痛么? 旁边我二妈眼泪汪汪的,请求秦姨一定要帮他们,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不管是要钱,还是其他的。 我也拉着秦姨衣袖晃来晃去,有点儿撒娇的意思:“秦姨,你就帮帮我二爸他们嘛。” 啪! 我脑袋上挨了一下,秦姨笑骂道:“你个小娃儿,我来都来了,难道会不帮吗?” 我揉着头:“说话就说话,打人干啥嘛。更何况我不是小娃儿了,我都只比你矮半个头了。” 见她答应帮忙,我二妈连声道谢,虚弱的二爸也从床上爬起来。 “但话说在前头,我不白帮。至于究竟需要你们付出什么,等事情解决了再说。放心,不会太为难的。” 秦姨说完之后,就要回去继续睡觉,让我下午再去喊她过来做准备。 白天的时候,太阳高挂,阳气旺盛,自然邪祟不敢出来。 如果这个时候那黄皮子精要敢下山到村里,那它实际就是一只普通的动物、畜生,一点儿邪性的本事都没有。一只狗都能随便碾着它追! 只有太阳落山,天黑之后,这鬼东西才具备一些邪性的能力——比如上身、迷惑人等等。 二爸虽然醒了,但非常虚弱,下不了床。就半躺着,二妈陪他说话聊天。 我爸妈就做饭,帮忙做点儿家务。 剩下我比较闲,没啥事,就从书包里面拿出铅笔和作业本。开始做暑假作业! 没错,用现在流行的网络用语来说,那时候的我就是这么硬核。 眼看晚上就要面对那成精的畜生了,我还有心思在这儿做作业。 我爸妈特意很早做好晚饭,大家吃了之后。眼看日头偏西,我就去重新把秦姨喊过来,开始做准备。 根据她的吩咐,让我爸妈先各人回去,留在这里反而可能造成负担。 毕竟那黄皮子精是来我二爸屋头找麻烦的! “哦,听仙姑的。幺儿,那我们先回去嘛。” 我妈说着,就搂着我的肩膀,准备和我爸回家。 “等等!”秦姨叫住了我们。 “我说让你们两个回去,又没说让吴娃儿走。他留下,帮我忙。他是羽子,天生八字轻,容易区分阴阳,对障眼法的抵抗力也比一般人强很多。” 羽子,就是说我这种八字达到理论上的最小值、简直和羽毛一样轻的人! 这种人,比普通人更容易撞上邪门的东西。但如果心理素质强,也更容易看穿它们的把戏。 算是福祸相依,有利有弊。 当年送水煞入百骨塔,夜晚川江行船时,秦姨就和我说过这事儿。 “啊?吴娃儿要留下来和那黄鼠猫儿斗啊……” 我妈又有点担心起来。 秦姨语气淡漠:“放心,那东西就算成了点儿气候,也比当年那具尸变的水煞弱得多。那时候吴娃儿都敢去,现在为了自己亲二爸,害怕一只毛畜生?” “仙姑说得对,我的娃儿,胆大心细。就算黄皮子精又能咋个嘛?更何况昨天晚上他一个人,就救了老弟。” 我爸倒是一直对我迷之相信。 他带着我妈回家了,就剩下我和秦姨坐在院子里面。 “来,做点准备工作。” 秦姨让我去外面搬三块大石头,按照她的指示分别放在鸡圈旁边的不同位置。 然后她自己又捡了一些小石子儿,直接隔空甩过去。 一颗颗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在地上,散落在我放的那三块大石头附近。 乍一看,似乎平平无奇,像是随意摆放乱丢的。 但当我集中注意力仔细去看,这些石头好像是按照某种特殊的规律排布,组合成了一种神奇的感觉。越是去看,越觉得有种头重脚轻的昏眩感。 差点儿直接原地摔一个跟头! 我赶紧把眼睛转开,不去盯着那些石头看了,然后和秦姨也说了我的感觉。 “嗯?吴娃儿你居然能看出这个迷魂阵来?看来你在玄学一道上,确实有些天赋哦。” 她语气里带着微微的惊讶。 原来这个叫迷魂阵啊? 我挠挠头,一脸委屈:“怪不得我盯着仔细看,一会儿就觉得脑壳发晕了。秦姨你是想用这个来迷那黄皮子精,结果我先中了招。” 秦姨哈哈大笑,说哪个让你自己使劲儿盯着看个不停的啊?但既然你看出来了,我就随便说两句。 这迷魂阵,是奇门遁甲之术的一个简单小运用。 奇门遁甲,是一种极其古老而深奥的玄门术法。 它的历史,甚至可能和华夏文明本身一样悠久! 在不同的年代,也有不同的称呼…… 在先秦上古时代,被称之为阴符。 汉魏之时,人们又易名称呼为六甲。 隋唐宋元时期,则直接成为遁甲。 到了明代之后,玄门中人才将这门奥妙的术称之为奇门遁甲! 但不管名字如何变化,东西都是那个东西。只不过,在漫长的历史中,已经失传了绝大多数。 秦姨说她现在会的,只是奇门遁甲延伸出来的一些微末粗陋之技罢了。 她这一番话,说的玄之又玄,十二三岁的我也是听得迷迷糊糊。心中暗想:“这有迷魂阵,还有迷魂话哦?听起来脑壳晕。” 不过反正只要知道,这东西挺厉害就行了! 秦姨又继续跟我讲。 “黄皮子精的报复心本来就强,尤其是看这一只的作为,更是凶戾。不但上人身、生吃活鸡,还把看门狗也给残忍弄死了。” “但就算如此,黄皮子这种东西天性多疑、胆小。如果它看到我了,怕是会犹豫不决,说不定就转身跑了。这样想抓它就太麻烦了。始终是个祸患。” “想要今晚就把它解决,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先不出面,吴娃儿你单独会一会它!想办法把它引到鸡圈旁边的迷魂阵去。你不用担心,我一直在暗处观察。等到关键时刻,我就会出手弄它。” 她侃侃而谈,声音清脆悦耳,条理清楚。完全不像是平时那样嘻嘻哈哈、疯疯癫癫的语气。 我觉得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让我非常崇拜和敬畏的气场! “这才是我喜欢的秦姨嘛!” 所以一个劲儿的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很快,太阳落山,夜色降临了。 黑暗笼罩大帝。 整个村子渐渐变得寂静起来。 像我们这种山里的村子,白天属于人,晚上就属于各种非人的东西…… 自古以来,到了夜里,除非是不得已,很少有人在村中到处闲逛。至于村子外面,就更是人类的禁区。 这是那些居住在城市里的人们,所无法想象的! 此时,靠里面的卧室,二爸已经睡下。不过可能是被祟物上过身,再加上生吃了鸡,睡着的时候额头也在冒虚汗,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青。 我二妈一直守在旁边,帮他擦汗。 “你们今晚就好好待在这里屋,待会儿不管听到外面有啥声音,都不要出来。明白了吗?” 秦姨吩咐几句之后,随手在门口和窗户下面撒了几把艾草烧成的灰,就带着我回到了堂屋。 也没有点灯,就这么在黑暗里安静地坐着。 “秦姨,你之前说黄鼠猫儿在东北被叫做黄皮子,或者厉害的就叫黄大仙。这些事,能不能再和我说一点。” 我恳求道 那个年代,国家还没有完全发展起来,交通不便。南北的交流没有后来那么多,彼此都觉得很神秘。 再加上我又是山里的娃,对于“东北”这样极其遥远的地方,只在课本上的《美丽的小兴安岭》课文上学过呢! 隐约猜到秦姨可能去过东北,就好奇地问起那边的一些奇闻异事来。 “你这娃儿,倒是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哦。你要是问别人,可能还讳莫如深。你秦姨我倒是百无禁忌,就跟你说一说嘛。” 原来,一些动物,因为活得时间长了或者机缘巧合之下。会变得一般情况下更聪明,甚至有接近人一样的灵性。 这就是农村说的,成精了! 除了家里养的狗、牛、鸡之类的容易成精,野生动物里最容易成精的其实是五种:狐狸、黄鼠狼、老鼠、刺猬、蛇。 这五种很容易成精的动物,在东北那个白山黑水之间,就被称之为“五仙”! 其中,狐狸是狐仙,黄鼠狼是黄大仙,老鼠是灰仙,刺猬是白仙,蛇是柳仙。 五仙之中,也有好有坏。 有些比较善良温和的五仙,愿意被人供奉,保护人。就可以称之为“家仙”了——在东北,请家仙是比较常见的事情。 尤其是在东北农村,大部分人家都愿意试一试。 “这样啊,听起来就觉得很神奇啊!秦姨,你肯定去过东北是不是?” 嗯。 秦姨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 算是默认了,但没有多说。 “我听说那儿,每年十月就开始下雪了,到了来年三四月,都还结冰呢。冷得遭不住。和我们四川这儿完全不一样。我好想去那儿看看啊。” 说到这,我眼中流露出憧憬和向往的目光。 其实不止是东北,在语文课和地理课上学到的地方,我都想去看一看、瞧一瞧! “等长大了,我要走遍全国。去不同的远方看看。” 我挥着拳头,发下豪言壮语。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今后的一生,我都会辗转各地。漂泊浪迹,行走在一个又一个危险的秘密和阴谋之中…… 总之,那天晚上的话,听着秦姨讲东北的事情,就觉得遥远而神奇。 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 我听到外面有轻微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响。 秦姨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意思很明白,应该那黄皮子精来了! 于是我起身,按照之前的安排,先一个人轻手轻脚地摸了出去。 但却发现,外面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咦? 黄皮子精今晚没来吗? 我觉得非常奇怪,又借着明亮的月光仔细看了好久——地上、围墙上、树上、鸡圈边,确实啥都没有啊! 我只能退回去,和秦姨小声说了,啥也没发现。 没想到,秦姨直接把煤油灯点燃,于是堂屋就亮堂了起来。 她告诉我,说黄皮子今晚可能不来了。不用再这么警惕了,让我去跟我二妈说一声,她也可以睡觉了。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秦姨的话我也不会反驳,就转身往里屋卧室走过去。 推开门,看到二妈刚好也要往外走。 我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句 “二妈,秦姨不是说今晚不管咋样都不要出来的吗?” “哦哦,我搞忘了。那重娃儿,你能不能帮我去井里打点水嘛?你二爸刚醒了说口渴得很,要喝水。但屋头没水了。” 二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让她等着,我扛着水桶就准备去院子东面角落的水井里挑水。 经过堂屋的时候,和秦姨也说了一声,她也没阻止。 既然黄皮子精没来,秦姨又在这,我自然没啥好怕的。 到了水井边儿,放下扁担,就用绳子把水桶丢到井里面去。但奇怪的是,水桶一丢进去,居然不见了! “咦,咋个回事?” 我有点儿奇怪,便趴在井沿边儿上,探头往水井里面看。 哪里想到,这井沿上面长满了青苔,非常的滑,我一个不小心,竟然整个人直接摔到井里面去了! 扑通。 我掉进了冰冷刺骨的井水里,虽然我水性好,但这七八米高的水井,我根本爬不出去啊。 我就大声呼救。 但却没有任何回应! 这就很奇怪了,水井距离屋子也不远啊。 秦姨就在堂屋,应该能听见我的大喊啊。怎么无动于衷呢? 她不可能见死不救啊。 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冷,越来越虚弱。如果再过一会儿没人来救,我就怕是要筋疲力尽,死在水井里了…… 等等!!! 我脑海中突然一震,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不对劲儿。我白天的时候,还帮我爸打水做饭。记得清清楚楚,二爸家里这水井边缘,绝对没有一点儿青苔。那刚才为啥有青苔,还让我滑了下来?” 这不对劲! 第14章 红轿子 我飞快的思考着…… 很多时候,当一旦觉察到了事情的某个疑点,后面接二连三立刻就发现了更多的疑点! 比如我二妈向来是个非常懂事的人,明明秦姨再三叮嘱她不管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她不可能因为没水了,就擅自出门挑水。 比如水桶,虽然好像是从平时常放的地方拿起来的。但仔细一想,我白天挑完水好像被我爸换地方了。 不合理的地方越来越多! 最终,这些和实际冲突的小细节,在我脑海里拼凑出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妈耶!这肯定是哪个狗日的黄鼠猫儿的障眼法。”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眼前这一切应该都是幻象,都是不真实的! 我被这畜生给迷住了。 “秦姨说,我是羽子,对障眼法和幻觉比普通人抵抗更强。” 这般想着,我用尽全力朝坚硬冰冷的井壁撞了上去……没有头破血流,甚至没有撞到什么固体。前方是一片空荡荡的虚无。 然后,我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和刚才经历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根本不是在黑暗冰冷的井底。 此时此刻,我正站在院子角落的水井旁边,整个人正要朝水井里俯身下去。 而一只比猫大不了多少的黄皮子精,就站在不远处院子角落,直勾勾地盯着我。那一双狰狞凶狠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绿幽幽的森然光芒。 原来,刚才的所有都是我的幻觉! 从听到屋子外面有声音,我跑出来看,就已经中招了! 之后的觉得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回去找秦姨,她点燃煤油灯,再到后来二妈要挑水……这些全都是假的。 这黄皮子精早就做好了准备,我一出门,看见它的眼睛就被迷住了。 而现实则是,我直勾勾地朝水井走过去,最后真的被它迷住掉下去了! 想想就凶险万分。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我看破了这迷惑人的障眼法里的漏洞,怕是会比较麻烦——就算我真掉进去之后能大声呼救,秦姨可以来救我,但这黄皮子估计就要逃跑了。 到时候,功亏一篑啊! 真让它逃回山里去,就是个大隐患。毕竟秦姨也可能一直守在我二爸家里,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呢? 不过现在好了。 我已经看破了这鬼东西的障眼法,自然就不会让它跑脱! 我假装还在被迷惑着,眼神空洞,整个人很僵硬的继续往水井边沿靠近……但眼角的余光其实一直注意着那可恶的黄皮子精。 这家伙看着我马上就要投井了,似乎显得很满意,龇牙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给人一种好像在“笑”的感觉。 或许是它觉得自己得逞了,或许是鸡圈里又肥又大的鸡对它诱惑太大。 总之,这鬼东西也没等我真的投井,就迫不及待的不再用冒绿光的眼睛盯着我,而是鬼鬼祟祟朝鸡圈跑了过去。 当我眼角的余光发现它越过了秦姨布下的那些石头,钻到鸡圈里面去的时候。我就知道,成了! 所以我也不装了。 我直接就摊牌了! 猛地从井口转身,大喊一声:“秦姨,那黄皮子进鸡圈咯!” 喊完之后,我就一马当先,率先拿起旁边的一根平时掏粪用的搅屎棍。朝着鸡圈就冲了过去! 秦姨跟我说过,这种东西就是搞邪门儿外道的。只要你不怕,破了迷障,正面和它干一架,其实不怎么厉害。 想想也是,体型比猫大不了多少的玩意儿,攻击性能有多强呢? 那黄皮子刚抓起一只瑟瑟发抖、叫都不敢叫唤的肥母鸡,还没有来得及下嘴,就听到我这一声大吼。 估计也被吓了一跳,放下爪子抓着的鸡,扭头朝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这畜生凶狠的绿眼睛里,我居然看到了一丝惊讶! 然后,就是愤怒。 黄皮子精猛地从鸡圈里面窜出来,然后用两只后腿像人一样站起来,估计是还想迷我一次。 说实话,心头还是有点儿慌! 虽然我比一般人对障眼法抵抗力不强,不代表不会被迷住啊。万一再被迷住,这畜生爪子牙齿都锋利,趁机对我脖子来一口就完球了! 但我就看到,它刚一站起来,立刻就跟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摇摇晃晃。根本站不稳了。 下一秒,就四脚着地,在地上打偏偏、转圈圈,昏得厉害! 我都看呆住了。 这黄皮子精在那些石头里面,真的就是被迷魂了一眼。 “秦姨的这个迷魂阵,真的厉害啊!而且秦姨说,这还是已经残缺不全的奇门遁甲之术最最粗浅和简陋的运用哦。那真正完整的奇门遁甲,有多厉害!” 我啧啧称奇。 这黄皮子精最擅长迷惑人心,用障眼法让人陷入环境。如果心智稍微弱一点,或者出于精神疲惫和虚弱状态。还非常容易被上身! 而现在,这个黄皮子精却被迷魂阵给迷住了——这算不算是一种因果循环的报应呢?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啊! 就在我惊讶的时候,我听到身后响起了秦姨的声音。 “吴娃儿,你还在这儿发呆干啥子啊?还不赶紧上去,一棒子结果了这畜生。我的迷魂阵也没法一直困它。等清醒过来之后,就要跑了。我不一定追得上。” 哦哦! 我这才反应过来,握紧了我手里的搅屎棍。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走上前去。 高高举起,对准这在鸡圈前面昏头转向的黄皮子精一棒打了下去! 砰! 有准又狠,直接打中它的脑壳。 这黄皮子精闷哼一声,直接瘫倒在地上。不断的抽搐着,眼睛里的绿色光芒渐渐变得黯淡和空洞…… 我又举起搅屎棍,使劲儿地打了几下。它就彻底的没了动静,眼睛里面的绿光也熄灭了。 呼! 我长出了一口浊气,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亲手打死了一只会迷惑人的黄皮子精! 如果用古代的话来说,这几乎可以算是妖怪了吧? 我想想就觉得很激动! 秦姨笑眯眯地摸着我的脑袋:“吴娃儿,真是不错。秦姨没有看错你。厉害哦!竟然真的能抵抗住这黄皮子精的障眼法。而且你看,还亲自解决了它。你是你二爸的大恩人哦。” 被她这么一夸奖,我也觉得非常高兴。 但我还是很谦虚地回答:“秦姨你才是我二爸的恩人咯,我哪里算嘛。更何况他是我二爸,本身也是应该的。秦姨你非亲非故的帮忙,才是大恩人。” 哈哈哈! 她仰头大笑,笑得很开心。 我偷偷看她的下巴,很好看。但长长的头发遮住脸,还是看不清楚样子,让我有些遗憾。 “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看清楚秦姨真正的样子哦?” 我心里非常的好奇。 而秦姨衣袖一挥,居然直接从衣袖里面飞出一小团火! 也不晓得是啥子东西点燃了,又不太像是火柴。 总之这一团火焰飞出去,落在了黄皮子精身上,竟然“轰”的一下就猛烈燃烧起来。火焰窜起来一尺多高。 一股皮毛燃烧的焦臭气息,扩散开来。 我捏着鼻子:“秦姨,这黄鼠猫儿的皮毛要是拿到镇上或者县城里面去,还是能够卖不少钱的哦。或者留在家里当垫子也好嘛,烧了还是可惜哦。” 秦姨拍了我脑壳一巴掌:“你这个小财迷!这不是普通的黄皮子,是成了精的。如果你扒了它的皮留着,那这黄皮子精的魂魄就会不散,一直寄居在上面。到时候更遭殃。” 哦哦…… 我有些后怕的点头。 幸好秦姨清楚这些门道,不然我可能真的会把这黄皮子精的皮毛剥下来留着或者卖了。不管怎样,都不太好。 我们俩就站在这儿,看着黄皮子精被火给烧成了灰烬,这才一起转身回了屋头。 秦姨带着我去敲里屋卧室的门。 “二妈,二爸,那黄皮子精被我和秦姨弄死了。问题应该解决了,开开门。” 很快,嘎吱一声。 门开了。 二妈欣喜的脸出现在后面:“多谢仙姑,多谢仙姑啊!” 她不听地感谢着,激动得眼泪汪汪的。 秦姨却说让她谢谢我,我是解决黄皮子精的功臣,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 解决了黄皮子精之后,第二天一早,我二爸就可以下床和正常吃饭了。 没过三天,身体就彻底恢复健康了。 生龙活虎的,每天可以干不少农活! 也就是从这次开始,我二爸变成了秦姨的铁杆粉丝。每天必会去破屋那儿,远远的拜一下。 即使是每年他去城里打工的半年,不在村子里,也会让二妈每天过去。 我二爸说,人要学会感恩。仙姑是真正的高人。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说,秦姨还说我是救你的大功臣呢,二爸你平时偷偷多给我一点零花钱嘛。 他都笑而不语。 然后回家之后我就被我爸给训斥一顿,让我觉得二爸不地道。不给零花钱就算了嘛,还告状。 哼,小气鬼! 当然,这都是玩笑话。 我们的关系是非常融洽和谐的。 这一件怪事,让我和秦姨又一次一起面对了古怪邪祟的东西,感觉关系更近了一步。 当然,事情结束之后,她又变回了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疯疯癫癫的样子。 接下来,说说第二件怪事。 这第二件怪事,比刚才的黄皮子精上身事件,要恐怖得多。也要麻烦得多! 也就是这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因为这件怪事的主角,是我。 还是那个暑假。 我屋头的母鸡下了很多鸡蛋,然后呢,又有几只老鸭子到年头了,我妈就准备拿到镇子上去卖了换钱。 恰好那段时间,我爸想在村子里面开一个砖窑来烧砖,所以非常累。根本不可能顾得上这些事情。 我妈呢,恰好前一天下午突然又不舒服,生病了。 没办法,只能我拿去镇上去卖了。 一般来说,西南农村这边赶集的时间都比较早——我们叫赶场,也就是在固定的日子,附近的乡下村子都会到镇子上面去卖东西。 这种赶场的时候,人最多,东西也最好卖。 而且越是早上,生意约好! 毕竟镇上的人会觉得,东西新鲜。而且他们方便,起得早,反正就在镇子东边赶场咯。 所以像我们这种村子里的,一般都会很早就起来,走路去镇上。 本来按理说是可以划船的,但是我又不会,而且自从当年的王飞的水打棒事件之后,我对河边还是有点心里阴影的。 天没亮的时候,我是绝对不会一个人靠近河边的! 所以自然是走土路去。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早上五点。我就已经起床了,穿好衣服,备好背篼——里面装着三只老鸭子,这个据说在镇上面真值钱。 然后手里拎着一大筐鸡蛋,就出发了。 虽然是夏天,但五点钟天还是没有完全亮。外面黑乎乎的,走上村子里的小路上,一个人都看不到。 偶尔路过村子里的一户人家,还能看到一些看门狗。见到我路过,都抬起头来。 它们都是认识我的,虽然当然不会叫,只是看了一眼,就低头继续睡。 其实在村子里面还算好,等真正走出村子,那才叫一个漆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可能住在农村的大家会比较知道。哪怕是同样的情况下,没有灯火,在人多的村子里面,也会显得比在村子外面要亮。 其实我倒也不怎么害怕,走在路上,还能感觉到一阵阵微风吹过。 不像是夏天的炎热,反而显得非常的凉爽。 我走啊走,速度很快,很快就出了村子。 到了一个拐弯的地方。 从这里过去,前面就是一条山坳。 这山坳非常狭窄,两边都是丘陵,中间一条小路。显得有些压抑。 如果是外村人,走到这里都会心头打鼓。 但我在这儿土生土长,也不是多害怕。 再加上前不久刚刚解决了黄鼠猫儿的事情,正是非常自信,觉得自己连“妖怪”都能打死,胆子大得很! 说实话,之所以敢早上五点就一个人去镇上,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膨胀了。 我一边走,还一边哼着歌。 等我走到这山坳快要出去的时候,突然看见,前面的路上,停着一个红色的轿子! 这轿子就像是结婚的那种喜轿,就这么停在路中间。 第15章 鬼请客 按理说,这种红色的结婚轿子平时应该会给人很喜庆的感觉。 但,这时候是凌晨五点啊! 天刚蒙蒙亮,田野里四周还飘荡着白色的薄雾,天上的月亮也都还挂着。 月光清冷而死寂。 在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却孤零零地停着这么一架醒目的红轿子。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我当时就觉得脑袋嗡的一响,好像被铁锤砸了一下。 不知道大家明不明白这种感觉,就是突如其来的恐惧感,让人眼冒金星、后脑勺发疼。 努力深呼吸几口气,我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没事,可能只是别人废弃的轿子,随便放在这儿了。怕个啥嘛?我是送过水煞入百骨塔、连黄皮子精都打死过的人。” 心里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小跑起来,想快点从穿过这一片山坳区域。 我背着几只老鸭子,手里还提着鸡蛋,跑不快。 但即将靠近红轿子的时,我咬咬牙加速跑! 是想快速从它旁边经过,否则的话,我怕万一经过的瞬间那轿帘掀开,里面不知道坐着什么会让我更加的害怕…… 这种心理状态用后来的网络语言来说,就相当于是:只要我跑得够快,邪祟就追不上我! 耳边风声呼呼,我从红轿子旁边擦过。 一不小心还差点儿崴脚了——因为土路就这么点儿宽,轿子停在路中间,又大。占了很多位置,两面比较狭窄。 虽然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别看,但眼角的余光还是近距离看了一眼。 轿子很新,甚至有种错觉上面的红色油漆都还没干,是新的呢! 不可能是被人随意丢弃的。 跑了一阵之后,出了那山坳,我实在有点累了,跑不动了。才慢慢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呼气,心脏砰砰直跳。 回头一看。 在轻薄的白色雾气缭绕下,那红色的轿子还停在那,隐隐约约能看见。 “还好还好,过了这轿子,就好了。” 我拍拍胸膛,感觉没那么怕了。 月亮已经开始往天边沉了,估计再过半个小时,天就要放亮了。那时候,我就彻底不怕咯。 “小爷凶得很,区区一个烂轿子,能……” 我说到一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面,说不出来了。只剩下更大的惊恐! 因为就在刚才,我又一次回头的时候。 那红轿子不见了!!! 没错。 我很清楚,这并不是因为距离远、被雾气遮住了。 因为毕竟是夏天,哪怕西南一带山里多雾,也不会很浓。更何况,那山坳路口我都还看得见呢,只是路口停着的红轿子不见了。 这种四下无人的凌晨,一丁点的声音都能传出很远。 刚才那红轿子很大,起码四个壮汉才能抬得动。真是有人把它抬走了,我肯定听得见。 更何况这一路上,哪里来的人抬轿子? 肯定有问题…… 我刚刚才放下的一颗心,又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 说实话,如果这个时候是刚出门的话,我肯定立刻就掉头就往回跑了。只要跑回村子里,回家,就什么都不怕了。 但问题是,我都走了一大半的路了! 后面到镇上的路,比回家更近。 还不如走快点,赶紧到镇上,可能还更安全。 背着鸭子拿着鸡蛋,一直跑是不可能的。只能稍微走快点,希望早点看到镇上的垭口…… 其实这条路,从小到大,我跟着爸妈走了很多次了。 就算没有大人跟着,去年我也跟几个同学一起走过。 熟得不得了! 但在这样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我心里也变得更敏感起来。 而且两边的田地里,又种的都是玉米和高粱。一眼看不清楚里面不说,偶尔吹来一阵风,两边的玉米地还会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 叶子晃动,窸窸窣窣的,感觉像是有人藏在里面低声的说笑! 连背后吹来的风,我都感觉隐隐约约有脚步声混杂在其中,像有东西在后面跟着我。 不怕还好,一旦开始有了害怕的情绪,那后面简直就跟泄洪一样完全绷不住了! 越来越怕,我脑袋里也开始出现一些古怪的念头,挥之不去。 我拼命深呼吸,想起秦姨告诉我的话。就算真遇到什么邪祟,只要胆子大、身上三把火不灭,就不会出大问题。 但这时候完全不顶用啊! 还是怕,脑门儿上和手心也开始出汗。 越往前走,汗水越多。 并且不知道为啥,按理说还有半个小时该天亮了,但我感觉天色好像比刚才还又阴暗了几分。甚至连月亮,都有要钻进乌云云层里面去的趋势…… 害怕到了极点,又变成了愤怒。 我突然大喊一声:“妈个铲铲哦,怕个锤子啊。老子今天就不信了!” 然后就开始大声地边唱歌边走。 你别说,这么一搞,好像胆气又回来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怕了。 我的声音回荡在四周,把刚才那些疑神疑鬼的情绪和玉米地里的声音都给驱散了。 可惜的是,没持续一会儿,又遭了。 因为就在前面一条岔路口上,我又看到了一顶红轿子。停在路中间! 和刚才山坳口口上那一顶,一模一样。 或者,就是同一顶轿子! 这鬼东西,速度比我还快。刚才之所以消失,是跑到我前面来了? 刚因为破口大骂和高声唱歌找回来的胆气,在看到这诡异的红轿子的一瞬间,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往回跑。 毕竟事情到了这一步,几乎百分百肯定有邪门的玩意儿。 红色的喜轿就摆在前面的路口,我现在已经不敢再靠近或者越过它了……只能往回。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我跑得气喘吁吁。 我感觉跑了挺远,又跑不太动了,才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回头看看,雾气缭绕,已经看不见那轿子了。 虽然说是薄雾,但跑远了视线还是会被遮挡住的。 这个时候我也根本不去想卖不卖鸭子和土鸡蛋的事儿了。就想赶紧能回家,找到秦姨把事情和她说一说、问一问,看我有没有遇到啥麻烦。 但我刚没走几步,透过薄雾,我第三次看见了那顶邪门儿的红轿子! 我头皮一炸,整个人的腿脚都有些开始发软。 我真的怕了! 这种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的未知恐惧,像被人用手抓着心脏,胸口发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以前我姥爷还没去世的时候。他跟我讲过的一个恐怖的乡下山野传说……鬼请客!!! 第16章 赵宅 什么是鬼请客? 顾名思义,也就是鬼请你去它家里做客! 传说某些陈年老鬼,在一片坟地里盘踞的时间长了,又没有去地府投胎。就会把自己当成那片坟地的主人。 等到它认为的喜庆日子,就会派出手下的鬼物,去找一些“客人”回去参加酒宴。 一般来说,鬼自然是不会请活人去。 请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狐狸啊、野狗啊、癞蛤蟆啊、蛇啊、老鼠啊……之类的。 但也有例外! 一般这种情况,就会有轿子、滑竿之类的东西莫名其妙地荒郊野外出现。 所以乡下人半夜赶路,最怕遇到突然出现这类的东西。 但我们这一片,已经很多年没有闹出类似的邪门儿传闻了。大家都差不多忘了这个诡异而恐怖的传说。 如果不是今天我真遇上了这处处拦路的红轿子,如果不是恰好我外公曾经跟我说过这个故事,我也不会知道…… 但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屁用啊,反而更害怕了。 我看着前方的红轿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且明明越来越接近黎明,但感觉四周却越来越暗淡,轻薄的雾气也开始变得厚重了起来。 视线被遮挡,前面稍微远点的路都看不见了。 “糟了!今天怕是麻烦了。” 我暗道不好。 不过这些年跟着秦姨,也还是稍微了解到一点儿东西。 赶紧咬破中指,把血涂抹在眉心正中,涂抹成一道竖线。如此一来,就能够更清楚地看到邪祟之物。 不会被它们的障眼法蒙蔽得那么厉害。 果然,在我眼里看去,四周刚涌起的浓雾又消散了。只剩下正常的自然轻雾,对视线的遮挡不算严重。 “既然这鬼轿子硬要堵我的路,那我就饶小路走,我就不信了!” 想到这,我直接拐弯,上了这土路旁边的狭窄田埂。 把背着的老鸭子和鸡蛋都藏在一处草丛里,打算等白天再来取——现在是小命重要,也顾不得这些身外之物了。 然后就沿着田埂飞快地往右边走,从那里有一片小树林,可以饶近路回村子里! 即将走进小树林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轿子还停在山坳路口,在雾气里显出阴森诡异的气氛。 “跑!” 没有了背篼和竹筐,一身轻松,跑起来速度更快。 但我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让自己冷汗直冒的念头:这邪门儿的轿子,该不会出现在树林里吧! 然后就发现,这人一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会塞牙。对害怕的事情,也是想啥来啥。 当我跑到小树林深处,大概跑了回家的一半距离时,那刷着红漆的轿子又出现了! 就放在前方的树林空地上,散发着阵阵阴森气息。 更让人觉得头皮发麻的是,这次那红轿子的门帘竟然还是打开的! 借着从树木枝丫间疏漏下来的月光,还能看到轿子露出里面黑色的座凳…… 此时,冷风吹过。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这可恶的鬼轿子,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我还想再跑,但这时候,却突然听到了身后的树林响起了脚步声。 像是有人在走路,踩踏在枯枝腐叶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有人来了!” 我心头一喜。 因为鬼物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走路自然是轻飘飘,没有声音的。 现在有脚步声,说明来的肯定是人啊! 只要有哪怕一个人来和我一起,那种恐惧感立刻就会消除一大半。再加上我本身胆子就比较大,到时候就完全不必害怕这轿子了。 但当我回过头,借着月光一看。 顿时就心凉了半截! 因为来的确实不是鬼物,但……却是四个看上去脏兮兮的纸人! 这纸人明显是放在坟前供死人的东西,都是纸糊的黑色大头蛤蟆鞋,身上的衣服有的白、有的绿,脸都是白纸做的。在月光下惨白惨白,只是两团腮红,在幽暗的夜色中十分的突兀和诡异。 四个纸人走路的姿势僵硬,但速度却不慢。 我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就到了面前。 “妈耶!老子跟你们拼了!” 我蹲下身就想捡石头,却突然发现自己软绵绵的,竟然动弹不得。眼皮也昏昏沉沉的,竟然身子一软,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当时我心里最后一个念头就是:不是说好羽子的八字和命格特殊,对邪祟的迷魂术抵抗力强吗? 咋这么不堪一击呢。 等我迷迷糊糊恢复意识的时候,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啥情况?我不能是被四个诡异的纸人迷晕了吗? 我立刻就清醒了。 嗖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就发现这是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大房间里,看起来还挺豪华的。 我睡的床很大,四个角上还有实木柱子,上面挂着蚊帐一样的东西……显然是大户人家的感觉。 “奇怪了,我是被路过的人救了吗?但这是哪儿哦。我咋不晓得,我们村子附近,还有这么有钱的人家呢。” 我心里默默嘀咕着,小心翼翼地准备下床。 脚刚落地,穿好鞋。 嘎吱一声,门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对襟衣服的少年走了进来——看上去,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但没我高和显得成熟。 他脸色很白,手里端着一个黄铜脸盆,里面盛着水。胳膊上还挂着一条毛巾。 “客人,您醒了?” 他笑着说到。 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浓,眼神戒备地看着他:“这是哪儿?你又是什么人?” 少年把脸盆放下,把毛巾放进水里,回答我:“这里是赵宅。家里的管家路过树林子,见你昏迷着躺在地上,把你顺便带回来了。至于我,我是赵宅的下人。”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只是觉得奇怪,这都啥年代了?还有下人? 而且看这人身上穿的衣服样式,就和我在村里最有钱的、开小卖部的刘大头家里用电视剧看的《上海滩》里的那些人一样。 下个月我就上初中了,当然晓得,《上海滩》演的是民国时代。是旧社会,距离现在,有好七八十年了! 咋还有人在穿那时候的衣服呢? 我扭头看看窗外,黑沉沉的,天居然还没亮。 那看来我没昏迷多久啊。 “兄弟伙,多谢你了。不过我想回家了,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屋头的大人了。等回家之后,天亮了我再带着爸妈来感谢你们。” 说着,我就从这个穿上海滩那个时代粗布衣服的人身边绕开,快步朝房门方向走过去。 其实我也不笨! 不可能没觉察出一点不对劲儿,但我心里不敢去细想。只盼望着赶紧离开这儿,赶紧回家。 但我没想到的是,本来是开着的门,我走到那的时候却突然自动“砰”的一声关上了。吓我一跳。 再回头,这自称赵宅下人的少年,脸上的笑容也已经消失了,眼神也变得冷冰冰的。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笑。 “来都来了,这么着急走干啥子嘛?今天是我们家老爷的寿辰,有很多人都来做客。很热闹的。既然你刚好也来了,参加完宴席再走嘛。” 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好像寒冰,还透着一种不容置疑。 我没做声。 缩在衣袖里的手,却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同时身体也在微微的发抖。 我之所以不开口说话,也是怕一张嘴,牙齿就上下磕碰发出声音。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我才终于看清楚,这个人的脚上,穿的竟然是黑色的大头蛤蟆鞋!也就是俗称的寿鞋。 是只有死人躺在棺材里下葬的时候,才会穿的! 我已经明白了。 其实,我已经被“鬼请客”了! 现在,我就是在一座鬼宅里面啊! 眼前这个肤色苍白、表情阴森的赵宅下人,绝对也不可能是活人! 我再早熟、早慧,胆子再大。 这个时候,也是慌得手足无措,六神无主了。 要知道,不管是之前的送水煞入百骨塔、斗黄皮子精。神秘厉害的秦姨,都在我旁边啊。 其实真正做事的,是她。 我就是打个下手而已。 但这个时候,秦姨不在。我第一次,独自面对这些邪祟鬼物。 而且可能还不是眼前一个,是一窝! 这所谓的赵宅,绝对就是一座鬼宅。 “妈耶!我这是简直倒了血霉了哦。想为家里减轻点负担,第一次自己去镇上赶场,就遇到鬼请客这种邪门事儿。” 我想哭。 但我牢记秦姨的叮嘱——绝对不能露出胆怯的样子,不然才是真的完了。 所以虽然怕的要死,我还是点点头,努力让自己声音不发颤地说出两个字。 “要的。” 听我这么说,那下人的死人脸上才又恢复了笑容。 “那客人你先洗把脸,马上我家老爷的寿宴就开始了。” 说完,他就退了出去。 第17章 今天这里唯一的活人! 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赶紧转头,看着打开的窗户,心想能不能从这里跳窗逃出去? 刚走了几步,还没到窗边么,就看到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窗外! 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面无表情,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看样子和刚才那个端水进来的一样,也是赵宅的下人。竟然一直都在窗外站着,我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 “妈耶!管他的,既然跑不脱,我就看看这鬼请客到底是个啥样子。” 实在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退回去,坐在床上老实等着。 很快,我隐隐约约听到一阵阵唢呐声传来……这声音,分明就是家里死了人、抬着棺材送葬时的音乐。 嘎吱。 房间门自动打开了。 刚才那个仆人满脸微笑地站在门口:“客人,酒宴摆好了,请跟我来!” 不等我回答,就感觉自己双腿不听使唤一样,自动跟着他——或者说是它,出了房门往这赵宅的正厅而去。 外面长长的走廊,弯弯曲曲,跟迷宫一样。可见这赵宅的面积之大。 看样子就算我刚才逃跑,估计也要被困在这,迷路! “这应该也是障眼法幻术吧?” 我心里这么想着,趁前面带路的家伙没注意偷偷用手摸了摸走廊的柱子。 触感冰凉、坚硬。 “难道是真的?还是说,这次遇到的邪祟实在太凶,就算我比一般人对障眼法迷魂术的抵抗力高,也没用了。” 其实一路上我也好几次想过,要不要趁带路那家伙没回头,转身就跑! 但都强行压住了这个念头。 既然是遇到了邪门儿的“鬼请客”,那估计没这么容易跑得脱。 就像刚才想跳窗,发现窗外一直有人盯着一样。说不定我现在一跑,就从哪个角落里钻出什么邪性的东西,当场就把我给弄死了。 先去摆酒席的地方看看究竟是咋个一回事嘛。 渐渐的,耳朵里听到的唢呐声越来越大,前面能看到一个花园。穿过之后,就是一个非常气派的大厅。 里面起码有十几张大圆桌,人声鼎沸,许多人吃吃喝喝。 大厅正前方竟然还有一个小戏台,上面有人在唱戏! 都画着夸张的唱戏脸,惨白惨白的,夸张的腮红。嘴里咿咿呀呀的,发出戏腔。 不知道为啥,看着这些唱戏的,我脑海里没来由地想起之前看到的纸人。也是这样的妆容,看着让人心慌…… “客人,你就坐这一桌吧。” 那带路的人把我安排在中间靠西边的一桌坐下。 我有点郁闷,还想着坐角落,缩起来静观其变呢。这下子坐在比较中间,周围都是“人”——就比较扎眼了。 我不敢直接翻脸,只能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右手边一个皮肤皱巴巴的老太婆,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看,见我被安排坐在她旁边。脸上立刻堆起笑,用沙哑尖利的声音说到。 “小娃儿,有点面生哦。你是哪家人屋头的嘛?” 我不知道该咋个回答,只能不理她。 “哟,原来不会说话,是个哑巴啊?” 老太婆还想伸手来摸我——我看到她的手瘦巴巴、皮包骨,指甲却长得不对劲,指甲缝里还有泥巴。 赶紧躲开了,然后大起胆子吼了一声:“莫烦我!” 其实心里怕得很,但脸上要扎起。 这一吼,把老太婆吓了一跳,手僵在一半,不敢再往前。然后慢慢收了回去,只是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更加阴森起来,眼睛里放凶光。 “你这个小娃儿,不晓得尊敬老的哦。今天要不是赵太爷过寿,我现在就让你好看!” 她说话的时候,龇牙咧嘴,我发现她牙齿也很尖。 果然不是人! 我觉得如果是活人老太太,不可能这么凶恶。也不可能有这么长的指甲和尖锐的牙齿。只是不知道这祟物,究竟是鬼还是什么通了灵的畜生幻化。 不过我这么一凶之后,饭桌上其余也不怀好意的人就消停了一些。 我很清楚,这当然不是它们就怕了我。而是看在所谓这“赵太爷”的份儿上,不敢在这酒宴上动粗。 “怎么办?现在也就暂时能拖一会儿,万一等酒宴结束,我还没有跑脱。那就真的完蛋了。这里现在看起来说说笑笑的东西,根本不是人。怕是一场群鬼宴哦!” 我心里就跟明镜一样,不像某些故事里蠢笨的主角,事都临到头了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咋回事。 但知道是一回事,具体怎么办,又是另一回事啊! 我偷偷观察四周,发现到处都有赵宅的仆人站在角落和门边。估计是为了服侍来参加寿宴的客人,但对我来说,简直就让人绝望。 根本没法偷跑! 和我坐在一桌的人见我不好惹,那老太婆都没讨到好,也就不再盯着我看。自顾自地埋头吃饭。 我看桌子上的菜,非常丰盛,一道道都是美味佳肴,散发着香味。 我从小就很喜欢吃,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个吃货! 经常是我妈还在厨房煮饭,我就偷偷溜进去,趁她不注意直接从锅里面捞一块肉就吃。因为太烫,还一边吹气,一边跑。 我妈就在后面笑骂:饿死鬼投胎的吗?饭菜上桌都等不到。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哪里还有胃口吃得下去? 就算看到一道最喜欢的回锅肉,都没动筷子,只是到处张望。 这时候,戏台上的戏好像也唱到精彩部分了。我看到很多“客人”都停下碗筷,纷纷拍手叫好。 也不晓得演的啥故事,反正就看到有铡刀抬了上去,其中一个演员被押着,把脑壳塞到铡刀下面了。 我看那刀刃闪着金属幽光,感觉跟真的一样。心头莫名一紧。 然后铡刀往下,用力一铡。 噗! 那演员的脑袋就直接飞了起来,吓得我一哆嗦。要不是坐的稳,怕是要一屁股跌到地上了。 不过,断裂的脖子居然没有喷血,只翻卷着白森森的肌肉。 而飞起的脑袋在落地的时候,也只发出轻飘飘的声音,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动。 一直滚到我前面不到两三米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我忍着害怕定睛一看。 才发现这哪里是人脑袋?分明是一个坟前供死人的那种纸人的头…… “好!精彩。” “好看,甚是有趣啊。” 满座宾客都开始拍手叫好。 甚至有一些直接扔下碗筷,双脚站在凳子上又叫又跳,嘴里发出吱吱吱的古怪声音。这个举动引得别的宾客也有开始放浪形骸的举动。 不过很快就有赵宅仆人上去,把这些宾客直接给拖了下去,拖到了后面的院子里。很快,就传出凄厉的惨叫声。 没多久那些仆人就走了回来,手上和脸上还有没有干的血迹,脸上带着渗人的怪笑。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难怪! 难怪我旁边坐着的这个诡异老太婆被我呵斥之后,恶狠狠地瞪着我,却不敢真的动粗。看来这个“赵太爷”的寿宴上,谁要是敢耍横或者闹腾,下场确实会非常凄惨。 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心头发寒。 因为这说明,这个叫“赵宅”的鬼宅里面的主人——也就是所谓的赵老太爷,可能凶得很! 有没有当初王飞死后尸变成的水煞凶我不知道,但肯定要比被我打死黄皮子精凶悍不知道多少倍! 就在我心里发慌的时,就听到这大厅里不知道从哪儿响起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 “我家主人,赵老太爷驾到!” 哗啦啦。 在场的宾客们都放下手里的碗筷,赶紧站了起来,使劲儿鼓掌。 我当然也有样学样,跟着站起来鼓掌。眼睛盯着戏台上,就见一个拄着拐杖、佝偻着背的老头,在两个仆人的搀扶下,缓缓从戏台后走了出来。 其实看上去倒也和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给我一种不对劲的阴冷感觉。 下一刻,我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或者说它的身上……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上,比如脖子、手背什么的,都长着一块一块小小的古怪圆斑。 那是死人身上才有的斑点! 我曾经看过村里的某个老人放入棺材下葬时,身上就有这种斑点。我爸说,那叫尸斑,死人身上才有。 而这个赵老太爷身上,就有。而且还很多! 更何况它那一身唐装,乍看挺华丽。但仔细一瞅,也是寿衣。 这只老鬼的模样,虽然给我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看起来却着实是颤颤巍巍,连走路都要人扶着。很脆弱的样子。 但我知道,这鬼东西肯定凶得很。否则咋可能搞来这一屋子的宾客?鬼知道这都是些什么鬼玩意儿啊…… “咳咳,安静。” 戏台上的老头伸出手,做了个往下的姿势,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首先,要感谢大家来参加老头子我的寿宴,我非常高兴。今天大家在赵宅,也吃好喝好玩好。” 啪啪啪。 下面的人都拍手,我也跟着拍。 “其次呢,是很荣幸,今天来了一位贵客。” 贵客? 我心头咯噔一下。 能被这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赵老太爷称为贵客的“人”,恐怕也不是善茬啊!这说明,我的处境更危险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下一刻,这戏台上的老头子目光竟然朝着我的方向看了过来。还伸手朝我一指。 “这位贵客,是我好不容易才请来的。请上台,来说几句吧。” 啊? 我有点发蒙,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就被两个仆人推搡着,往前方戏台走。一路上,其他的宾客都看着我——有的嬉皮笑脸、有的不怀好意、有的阴森冷漠。 到了戏台上,那赵老太爷看着我,笑了一下。 然后就一边指着我,一边看着台下的人群说到。 “这位,你们看,他就是我的贵客。也是今天在场的,唯一的一个……活人!” 此话一出,我顿时头皮一炸,一股凉气从脚底板沿着脊椎骨直冲头顶。 这该死的老鬼,竟然给挑明了! 我还以为,能想办法蒙混过关呢。看样子,人家这“鬼请客”的重头戏,就是我这个大活人。 第18章 绝境? “活人?他竟然是活人!” “嘻嘻,真是稀奇。竟然有活人来赵老太爷的寿宴。” “这有啥,肯定是赵老太爷请来的呗。” “就是今天人多,不知道一个活人,够不够分啊。” 台下的宾客们激动起来,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这些话,我都听在耳中,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尤其是那一句“够不够分”更让我觉得双腿发软——这是要把我分着吃了吗?!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要不要直接冲上去和这老鬼拼了? 大脑非常活跃,瞬间转过了很多念头。但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我晓得,这是人在害怕的时候,身体的自然反应。 我以为自己已经胆大包天了,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是会害怕! 看来太自信,不是一件好事情。 赵老太爷用手做了个往下虚虚一按的动作,台下的“人”全都闭嘴安静了下来。 “这位贵客,八字是最轻的,只有二两一钱。乃是羽子。对我来说,非常的重要。所以老朽这次就不跟大家分享了。” 这老鬼朝台下拱拱手,显得很霸道。 说完,又转向我,皮笑肉不笑。 “贵客,你好像还没吃饭哦?怎么,对老朽这赵宅的饭菜不满意?你还是吃饱一点,这样才能感受到我们的热情。” 他朝我慢慢走过来,一双眼睛里放出阴森的光芒。我甚至能看到他手上的指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 “去尼玛的!” 我终于克服了恐惧,大吼一声,直接把旁边刚才唱戏表演用的一张椅子举了起来。朝这鬼东西扔了过去。 呼! 那椅子碰到他身体的一瞬间,居然直接穿透过去,像是砸在空气里一样。 老鬼一愣。 估计是没想到,我敢反抗。 然后嘴巴一咧,露出阴森森的笑:“哟,这次请来的活人贵客,虽然年纪不大,胆气倒是不小。哈哈哈!” 下面的宾客也跟着一起笑,脸上的表情都是嘲讽。 可能觉得,我一个活人,在群鬼包围下绝对没了活路。 “不!绝对不能这么憋屈的被鬼搞死。” 或许是已经害怕到了极点,我反而变得冷静了一些。 我想起秦姨之前说过的话,无论是鬼、还是精怪,这些邪祟都是欺软怕硬的。你退一尺,它就能进三丈! 甚至某些邪祟,本身就是靠吞食人心里的恐惧而存在的。你越是能鼓起勇气,那在邪祟的攻击下活下来的可能性就越大…… 想到这,我本来已经绝望的心里,又涌起了生的希望。 冷静下来一想,不可能这儿的每只祟物都很厉害吧? 否则那还得了,附近村子里的人还活不活了! 所以很可能真正特别厉害的祟物并不多,绝大多数应该都是和之前被我打死的想祸害我二爸家的那只黄皮子精差不多。 甚至可能还不如! 想清楚了这些,我胆气又大了一些。 “只要不和这老鬼直接拼,说不定能冲出一条血路来。” 之前我是想走一步看一步,现在被逼到绝路,只能拼命了。 我猛地转身,就朝台下跑! 俗话说,柿子要选软的捏。面对邪祟,自然也要选弱一点的来。 但刚没跑几步,距离戏台边缘都还有一段距离,就听到身后风声呼呼。 我不敢回头看,但也晓得,肯定是那老鬼追上来了! 然后就感觉脖子一紧,喘不过气来,然后双脚离地悬空了。 他速度好快,力气好大,手……或者说爪子也变得好大。从脖子后面抓过来,把我整个脖子都环绕住,然后直接凌空提了起来。 咳咳咳…… 我脸涨得通红,剧烈咳嗽,双脚乱蹬,双手使劲儿掰这老鬼的手,却根本掰不开。 “贵客,我请你来作客,怎么着急跑啊?” 老鬼的手渐渐用力,我感觉自己被转了个圈,正面对着他。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秦姨说过童子尿是可以辟邪的。管他羞不羞,为了活命,只能试试看了。 我双手往下一垂,直接解开裤腰带,然后对着这老鬼就尿。 滋滋滋! 这尿撒得老鬼满头满脸都是,竟然冒出了阵阵青烟,还弥漫着焦臭味道。 我惊恐地看着,他的皮肤都像要融化了一样。 啊!!! 这老鬼吃痛,发出凄厉惨叫,一把将我扔在地上。 “好机会!” 我连滚带爬地往戏台下面跑。 “抓住这个活人!” 我听到鬼宅的仆人在喊,那些宾客有的在犹豫,有些则是冲了上来。 我还存了点儿尿没撒完,这时候当成武器,再次撒。 哗啦啦…… 冲在最前面的只要沾染一点,立刻就发出惨叫,冒出一阵青烟。身上的衣服消失,变成了癞蛤蟆、蛇、老鼠之类的祟物,满地逃窜。 而被童子尿滋到的桌子椅子,顿时也变成了纸扎的纸桌子、纸椅子。上面丰盛的饭菜,要么是泥巴、要么是腐肉、要么是各种虫子,非常的恶心。让人作呕。 幸好刚才我因为害怕,没有去吃。否则这事儿估计要把胆汁都给吐出来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 我就说,不可能有这么多鬼嘛。很多玩意儿都是障眼法,是幻术,是幻觉。 童子尿破了幻觉,就能看到真正的景象。 果然厉害啊! 但立马我就哭丧着脸了……因为,尿完了啊! 没了,一滴都没了。 单靠我自己目前的精神力量,根本破不了这赵宅的障眼法幻觉。若是破不了,那眼前的这群祟物对我来说,就像是多人围殴一样。 所以没跑出去多远,就被团团围住了。 之前坐我旁边那个老太婆,眼睛变得绿幽幽的,身后隐约有毛茸茸的尾巴形状一闪而过。她用尖利的嗓音道:“你这小崽子,刚才不是嚣张吗?现在就等着被赵老太爷吸干血肉吧。” 这么多“人”围着,我怎么也冲不出去,身后响起那老鬼愤怒的声音。 “让开,让开!本来只是想让这小崽儿在昏迷中死去。现在,我要活吃了你!” 那所谓的赵老太爷,此时皮肤像是被硫酸泼过一样,眼中更放出血红色的光,非常的渗人。 “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了?我才十三岁,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 说实话,现在回忆起来,当年这以为要“死到临头”的时候,最强烈的并非恐惧和害怕。而是不甘,是遗憾。 四周的祟物纷纷散开,让那赵老太爷靠近。 就在这最后关头,后面门口位置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冷笑。 “呵呵,连尸体都快烂完了的鬼祟而已,连邪灵都还不是,口气倒不小。活吃了吴娃儿?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我顿时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是……秦姨! 第19章 你能看见她? “秦姨来了吗?她怎么会来?还是我实在太想要得救而出现的幻觉……” 我半信半疑,朝着这鬼宴会大厅的门口看去。 居然真的就看到一个穿得脏兮兮、披头散发的女人正慢慢走了进来,真是她! “秦姨,我在这!在这!” 我激动得又跳又叫,拼命挥舞着双手。 四周的这些祟物也都朝那边看去,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 秦姨漫步而来,然后宽大的衣袖猛的凌空一挥。 “滚!” 伴随着清冷的嗓音,我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鬼宴大厅。 顿时,眼前包围着我的这些“人”身上就纷纷冒出一团团烟雾,嘴里发出一阵阵古怪的叫声。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萎缩下去。 不但如此,这豪宅大院的建筑也在飞快的褪色、腐朽、无声的坍塌……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所有的景象全都大变样! 等重新定睛一看,才发现哪里有什么赵家大宅,哪里有什么豪门夜宴,哪里有什么宾客满座。 这里,就是一片废弃的荒芜坟地! 四周都是一个个坟包,大部分都已经没有人来祭拜了。有的坟包坍塌了,露出里面的棺材料子。 还有些不知道早就被什么动物刨开了,棺材破了,坟头周围骨头撒了一地。 而我现在正站在这荒坟地里最大、最气派的一座大墓旁边。 这坟不是普通的土包,而是用石头和水泥建造的,整个占地面积乍一看得有近百平米。 从坟墓主体两侧,往前延伸包出一个扇形区域,还有三级石头阶梯的抬高。 在我们当地有一句俗话,叫:坟前有大扇,子孙不愁钱。 意思就是说,修建这样的扇形大坟,一是说明子孙后代有钱,二是希望能够保佑后人继续发财。 我现在,就站在这大坟前的扇形区域里的墓碑旁边。 脚边周围能看到一些烧纸钱用的火盆和陈旧的碗,里面的供品早就烂完了,隐约还能看到整只的鸡骨头。起码也有几十年没人来了。 让我头皮发麻的是,这扇形区域里面,还有起码几十上百只的各种阴气重的动物——有癞蛤蟆、有蛇、有老鼠、有狐狸、有黄鼠猫儿…… 正在飞快朝四周的草丛和树林子里跑。 很明显,之前我看到的满堂宾客,就是这些鬼东西在障眼法下变化的! 鬼请客,是把活人请到坟地里来咯! 而在我旁边,是一个身穿黑色寿衣的阴狠老头。他的脸是腐烂的,眼珠子都挂在外面,干枯右手死死抓着我的肩膀。 不是说鬼魂都是虚幻的灵体吗? 为啥我还是感觉肩膀疼痛,而且身体动不了。 那老鬼盯着秦姨,声音带着疯狂:“你是什么人?敢来扰乱我的寿宴。就不怕,我把你一起吃了!” 呵。 秦姨冷漠地笑道:“你这样的鬼祟,我杀过不知道多少。赶紧放开他。或许我还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放开? 这老鬼嘿嘿嘿的笑起来,用另一只手在我的脸上比划着:“看起来你很在乎这个小娃儿哦。这样吧,你既然不是普通人,那你的血肯定也很管用。你把这些盆和碗放满,我就不吃他了,怎么样?” 他说话的时候,墓碑前面放着的那些破旧的火盆、供碗之类的东西,竟然自动飞了起来,然后缓缓落在秦姨的面前。 我哭丧着脸:“鬼大爷,别吃我,我害怕啊。我真的好怕啊。” 秦姨沉默着。 “闭嘴!”老鬼恶狠狠地说着,然后看着秦姨:“搞快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等天亮。我数三声,你不放血,我就放这个小娃儿的血了。三,……” 就是现在! 我能感觉到,刚才我故意假装害怕确实让这老鬼放松了一丝警惕。再加上现在他的注意力都在秦姨身上。 我猛地用力一扭肩膀。 噗嗤一声! 就从他的手里挣脱了出来,但也因为这一下,我是硬挣出来的。被这老鬼锋利的指甲给划拉出几道长长的口子,估计肉都被刮下去不少,鲜血直流。痛得我龇牙咧嘴。 但千钧一发,必须忍着。 在挣脱鬼手的同时,我还把左手中指放进嘴里,一狠心就咬破了。 平时我可最怕疼的。 “秦姨,弄它。弄死它!!!” 我凄厉的大喊着,还同时转身把我的血直接涂抹在这老鬼的脸上。 滋滋滋! 像是热油浇在皮肤上的声音响起,青烟阵阵。 然后我立刻顺势倒地,一个打滚就滚到了墓碑后面去。 “啊啊啊!吃了你,我要吃你了。” 老鬼痛苦地惨叫着,今天它已经吃了我两次亏了。 一次尿,一次血。 不过,我知道它已经没有机会了……因为秦姨不会给它再来攻击我的时间。 果然! 下一刻,那老鬼脚下的土里面,竟然直接钻出来一条大蛇。 这大蛇足有我腰那么粗,身躯是半透明的,和那些鬼物很像,应该也属于灵体一类。 大蛇直接一口咬住了那老鬼的大腿,直接把它拖倒在地。 它惊恐地大叫起来:“啊!这,这东西是……” 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这大蛇整个一口吞了下去。 我趴在墓碑后面,都看呆了! 这是秦姨弄出来的,太厉害了!好猛! 这半透明的大蛇把老鬼一口吞掉之后,就直接化为一团雾气,消散不见。 “吴娃儿,你还站得起来不?” 秦姨的声音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到了我面前。 我尝试着挣扎了几下,发现腿软得厉害,而且浑身酸疼,确实是没办法自己站起来走了。 “来,我背你嘛。” 她弯下腰,把我扶起来,然后让我爬到她背上去。 很奇怪,虽然秦姨平时看起来脏兮兮的,但身上却一点都不臭。甚至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非常好闻。 我把脑袋轻轻靠在她背上,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安全和舒适感。 虽然也很不好意思……毕竟我都快十三岁了,只比她矮半个头。一个大男生,还让她来背。 “吴娃儿,你说你也是,明晓得自己的八字轻,容易招惹这些鬼东西。居然还自己一个人,天没亮就走这么远去镇上。” “我妈生病了,我想帮她分担一下嘛。我爸平时忙砖窑的事情,又累。” 面对秦姨的数落,我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估计是觉得我还是多孝顺的,她笑了笑,没有再说我了。 我倒是好奇地问:“对了秦姨,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今天要不是你来,我估计已经死了。还有,刚才那条半透明的大蛇是什么啊,好厉害啊!一口就把那老鬼吃了……” 秦姨突然停住不走了。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有些僵了一下。好像是因为什么显得震惊。 我有点担心:“秦姨,怎么了?” “吴娃儿,你说你,能看见常姑娘?你能看见她?” 她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巨大的惊讶。 当初就算处理水煞时,以及在百骨塔和那尸王谈判时,都没有这样的语气。 第20章 符水咒箓驱鬼毒! 常姑娘? 我一愣,没太听明白。 “就是你说的那条半透明的大蛇。” 秦姨解释到。 哦哦! 我赶紧点头:“是啊是啊,看的可清楚了。从地下钻出来,一口就把那老鬼吃了。呃……等等,秦姨你为啥叫它常姑娘?!” 我说完才反应过来,一条蛇……怎么能以姑娘来称呼呢?而且还有姓! 不过面对这个疑问,秦姨当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等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的。好了,你先休息。刚才那老鬼也伤到你了,恶气入体。如果情绪起伏激动,鬼毒恶气会扩散更快。等回去之后,得赶紧给你拔毒了。” 她这么一说,我才感觉到肩膀的异样。 扭头一看。 刚才挣扎脱身时被那老鬼抓伤的地方,五道手指印已经是漆黑漆黑的了。 皮肉翻卷开,里面也都是一片黑色的! 不但没有再继续流血,甚至都没有什么明显的痛感了。只是伤口周围高高肿起。 我用左手轻轻碰了碰伤口附近的皮肤,有一种类似塑料一样的古怪质感。 说实话,我心里是有点害怕的! 以前村子里老人们也说过,尸毒、鬼毒之类的东西,一旦中了后果非常严重。 我们吴家村,已经有接近四百多年的历史了。据说清末的时候,村子附近的山里闹过僵尸。就有村民被抓伤过,尸气入体,整个人都变得不人不鬼。 最后是找了道士先生来,用糯米施展秘法,再把尸气和毒血排出来,保住了性命。但之后一辈子,也都虚弱无比,走几步路就喘气…… “我不会也变成那样吧?” 虽然不知道尸气和鬼气的区别,但还是觉得很担心。 只不过想到有秦姨在,又稍微安稳了几分。 经历了这么多,我实在有些累了,趴在她背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已经到了家门口。而且右肩的伤口周围,已经被扎上了一圈儿又细又长的针,应该是封住了黑气的扩散。 这时候,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 我妈刚好也开门,正准备到院子里面喂鸡。她病还没好,显得有气无力的。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秦姨背着,往院子里走——本来锁着的篱笆门,都没碰就自己开了。 哐当! 我妈手里装满鸡饲料的搪瓷盆摔在地上,那些鸡赶紧围过去自己吃。 她快走几步过来,语气里都带着哭腔。 “仙姑,我,我幺儿……他咋个了嘛?” 秦姨没说话,我小心翼翼地回答:“妈,我去镇子的路上,遇到鬼请客了。是秦姨救了我。” 啥?! 鬼请客! 我妈顿时就吓得脸色发白,捂着胸口,腿脚发软。 还好我爸这时候也听到动静,从屋里面冲出来,一把扶住她:“莫慌,既然幺儿都回来了。还有仙姑一起,说明已经安全了嘛。” 结果没想到秦姨淡淡接了一句:“那倒也没有,还得等会儿看情况。” 我爸妈顿时僵住。 我:…… “秦姨,别吓他们了。” “我是认真的。那老东西虽然还没有成为邪灵,但已经不是一般的鬼祟了。你八字又轻,命格又特殊,鬼毒恶气入体很难驱逐。” 看着我爸妈脸色越来越差,她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会尽全力帮助。这就是吴娃儿的第二劫。” 原来如此。 我早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八字轻、命格怪,所以从小体弱多病。哪怕我爸妈和我努力地想办法,调整身体,在饮食和营养上非常小心,也没有变成壮汉。 更麻烦的是,在十五岁之前会有三次“生死劫”——只要一次没度过,就会死! 第一次,是和王飞、刘二娃在河里游泳,被水打棒抓脚。靠那游方道士给的小木牌度过一劫。 第二次,就是现在咯。 走夜路去镇上赶场,结果被鬼“请”去荒坟野地里作客。 可怜那几只老鸭子和一筐土鸡蛋,还被我藏在田埂下的草丛里。也不知道鸭子们能不能活到我去找它们…… 听秦姨这话的意思,我这“第二劫”还没有渡完呢! “我准备给吴娃儿驱除体内的恶气鬼毒,你们赶紧去准备一下。要七个火盆,大量的纸钱,艾草磨成粉,混到朱砂里,再掺雄鸡血。还有毛笔一支。快点去吧。” “哦哦,要的要的。” 我爸妈哪里敢懈怠,赶紧分头去办了。 她自己则把我背到堂屋里,放下来,让我坐在一张椅子上。用手轻轻碰了碰我的伤口:“痛吗?” 我摇摇头。 确实,没啥感觉。 但从这时候开始,我感觉身上有点冷。明明是暑天,却有种寒冷感,需要披上一件厚外套了。 趁着我爸妈去准备各种东西的时候,我又问秦姨怎么知道我出事了,还有那片坟地究竟怎么回事。 她说是因为我和她有了一段因果,又承诺了会护我渡过第二劫,所以能够通过一些玄门术法大致算出我的第二劫所在。 虽然没法特别准确,但却有所感应。 她今天从梦中惊醒,就立刻来找我了。 至于那所谓的赵家大宅,可能就是清末民初这附近的乡绅土豪之类,死后修建大坟,埋在这附近的山中坟地。 但可能是改朝换代,在大时代的浪潮下,这赵家后人陆续迁走——甚至可能远走异国他乡。这坟墓自然也就荒废了。 得不到后人祭祀的赵老太爷,很可能心有怨念,便化为了鬼祟怨灵。盘踞在那坟地之中,成为了方圆十几里的阴邪头目。 也不知道,曾经村子里传说的“鬼请客”是不是这赵老鬼搞出来的…… 很快,我爸妈就带着秦姨吩咐的东西来了。 事情关系到我的安危,父母的效率简直高得吓人。 他们又根据吩咐,把七个火盆摆成一个圆圈型,将纸钱投入其中点燃,顿时烈火熊熊。屋子里温度身高。 秦姨让我把上衣脱掉,坐到火盆中间去。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嘴里念念有词。 轰! 那符纸自己就燃烧起来,被她投入到一个盛满清水的小碗里。居然直接融化,连灰烬渣渣都没有剩下。 “吴娃儿,先把这符水喝了。我再在你身上,用毛笔绘镇邪咒。” 我老老实实地照做。 万万没想到,这符水一喝下去,顿时异变突生!!! 第21章 第二劫过!我要拜师 一瞬间,本来没有什么知觉的右肩一阵剧痛! 那被老鬼抓伤的地方,简直像往里面撒了钉子进去一样。 “啊,好痛!” 我实在没忍住,大叫出了声来。 但秦姨听到我这一声惨叫,好像反而松了口气:“还知道痛,那问题还不算大。吴娃儿,忍着点。” 说话的同时,她手里已经拿着一支毛笔,上面沾满混了艾草、鸡血、朱砂的墨汁。飞快地在我身上写字、画符。 片刻之间,我上半身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字符。 而这个时候,我感觉右肩的疼痛感减轻了很多。 秦姨丢掉毛笔,在熊熊燃烧的火盆之间,绕着我走动起来。 她嘴里念念有词,步伐也充满了某种特殊的节奏感,两轻一重,起落之间让我觉得心神都宁静下来。 之后我才晓得,这种手段,叫做傩步。 下意思地扭头一看,就发现右边肩膀的伤口在往外咕嘟嘟的冒黑血,还有一些烟絮状的黑气从伤口里散出…… “妈耶!这血流得也太多了哦?一直这么流,还得了啊。” 我看着都害怕。 但相信秦姨不会害我,更何况那流出来的本来就是漆黑的血,肯定是被恶气鬼毒给侵染了的。 还好,很快,从肩膀伤口里流出的就是鲜红的血了。 秦姨便停止了动作,让我爸妈从火盆外面扔一块纱布和绷带进来,她接过之后帮我止血、包扎。 “好了,吴娃儿,你身体里的恶气鬼毒已经全部清除了。你这第二劫,这才算是过完了。身上的这些符文不用洗,等几天自己就会消失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我站起来。 等走出火盆围成的圈之后,让我爸妈接着我。 “仙姑,我儿子……” “没事了,只是有点虚。在家好好休养几天,补充一些有营养的吃食就行。” “多谢仙姑,多谢仙姑。” 我妈用手背擦着眼泪,恨不得给她跪下。 秦姨只是点点头,没再说多余的话,然后就转身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当时就已经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我爸妈啥事儿都不干,就是在家陪着我。天天给我做好吃的,大鱼大肉,好饭好菜,给我一顿补。 尤其是猪脚,一天一根,不吃完都不准我下桌子。 我觉得,我都要把屋头给吃穷了! 终于感觉身体差不多恢复了之后,爸妈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之后,我出门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秦姨。 一路小跑,到村尾的破屋子面前。 刚好是上午,秦姨刚好坐在屋前的大石头上晒太阳。 “嘻嘻,嘿嘿,吴娃儿来了啊。和我一起晒太阳。还是一起捉虱子吃啊。” 她又恢复了那种疯疯癫癫的状态。 不过这一次,我没有多说啥。 直接就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头,然后大声说到:“秦姨,我想拜师。拜你为师!学神奇的手段。” 没错! 这就是我的决定。 从小到大,爸妈都说我八字轻、命格怪,容易冲撞脏东西,招惹邪祟。让我注意安全。 但,总是躲避有啥用? 遇到困难,自然是想办法去解决嘛! 从小时候开始,秦姨就表现出各种神奇的手段,送水煞、治黄皮子精、灭老鬼……现成的高人就在眼前,拜她为师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听了我的话,秦姨突然沉默了。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压抑。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怯生生地说:“秦姨,你生气了啊?对不起。我,我是真的很想跟你学东西。” 他大着胆子,仰头看她。 又好一会儿,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吴娃儿,你晓不晓得,拜我为师。自己要承受多大的因果?你又晓不晓得,以你的羽子八字和神煞玄炁命格,我收你为徒,又要承受多大的因果?” 我摇摇头,但眼神坚定。 “秦姨,我听不太懂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我的八字和命格比较麻烦。但我想说的,如果你愿意收我为徒,那再大的困难我都不怕!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尽最大的可能帮你、保护你。” “当然,如果秦姨你不愿意。我也理解,你已经救过我的命,我不该再奢求太多了。” 说完,就是看着她,等着最终的答复。 我知道她也在看我——那双藏在乱糟糟、脏兮兮的长头发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目光也在和我对视。 其实,当时我非常紧张。 双手都紧紧握成拳,手心儿都在出汗。 我真的很想成为她的徒弟,真的很怕她拒绝! 人一旦进入了极度紧张和忐忑的情绪,对时间的感觉就会出现误差。所以我感觉,像过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终于,秦姨再次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吴娃儿。也不晓得,我当初选中你们吴家村来隐居。这对你来说,这是福是祸啊。” 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好像想通了一样,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笑意和洒脱。 “算咯算咯,我也不是那些学卜算命相之术的神棍,天天神神叨叨,天命人运啥的。我这一脉,本就是学术法、信己身的。命不好,那就和老天争一争!吴娃儿你敢主动来拜我为师,说明你也不信这个命。” 嗯! 我用力地点点头。 我年纪也不小了,再加上我爸妈从小也没瞒着我什么的,我当然非常清楚自己的情况。也很清楚,十五岁之前的三次生死劫。 第一次,当初的游方道士帮我挡了。 第二次,秦姨帮我挡了。 第三次呢? 总不能一直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吧! 我爸从小就教我,做人,要独立自强。 所以其实从我几天前被秦姨救回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也有秦姨一样的本事——或者哪怕只有一半,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狼狈,总要别人来救了? 我不信命! 我想摆脱劫难。 所以主动拜师,希望得到秦姨的认可。 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认真说到。 “既然你有这样的念头,那我就同意收你为徒了!从今以后,你有空的时候,就来这儿和我学东西吧。当然,正常的学习成绩不能落下。其实,玄学并非科学的对立面,反而需要对科学有极深的认知。” 我一听,顿时喜出望外。 再次拜倒在地:“秦……哦不对,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第22章 漂亮姐姐,我师父呢? 秦姨哈哈大笑,声音像是银铃般清脆。 “你这个小娃儿,倒是打蛇上棍。改口改得是行云流水的哦。” 我从地上爬起来,笑嘻嘻地搓着手:“哎呀师父,反正咱俩都已经这么熟了。这句师父,我在心里都喊过好多次了。” 我心里琢磨,既然要拜师,是不是还得有什么正式的礼仪,还得让我爸妈带着礼物上门走个流程啊? 毕竟看电视剧里或者一些港片电影里,就是这么演的。 1999年的时候,最火的就是港片。 在村头小卖部,我可是看过很多电视上转播的老港片,也算是那年代村里人对外界认知的“窗口”了。 但这话一说,秦姨……哦不对,应该是我师父,却摇了摇头。 “没必要,我这一脉法教,随心所欲、道法自然,对墨守成规的东西没那么看重。所以就不用搞这些东西了。” 哦哦!我小鸡啄米式点头。 她又说到:“不过吴娃儿啊,我要告诉你,既拜我为师,那你就选择了不同的人生。迟早是要接触玄门江湖的。我这一脉,可不大受欢迎啊……” 嗯嗯!我继续小鸡啄米式点头。 反正师父说的这些,我都不在乎。 只要能跟着她学本事,能够对抗我的第三次生死劫,其余的都不重要。至少,以后再说呗! 更何况我觉得师父是个大好人,怎么会不受欢迎呢?那一定是其他玄门中人的问题咯! 总之,我的拜师过程非常简单。 磕了响头,师父同意,就算是成了! “既然已经有了徒弟,我也该结束这种自污修行了。吴娃儿,回去跟你爸妈说清楚。以后除了在学校读书和晚上回家睡觉,其他时候都必须跟着我。” “要的!” 我高兴坏了,使劲儿点头。能一直跟着师父,而且还是正常状态的师父,想想就觉得开心。 “对了,再说一遍。你没有时间复习功课和做家庭作业了,但必须保证每次考上都全年级第一。” “没问题!” 我把胸膛拍得震天响。 但心里面,其实有点儿慌张。 毕竟我运气好,考上了镇上的重点初中。我一个偏僻山村里的娃儿,必须要次次考第一。还没时间课后复习和做作业……太难了。 但既然是师父的要求,我就必须做到! “师父我先回家了哦。” 我转身边跑边喊,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妈。他们知道了,肯定也很高兴吧? 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了,我还听到她的声音就像是在我耳朵旁边响起。 “从今天开始,我就正常吃饭了。记得每天给我送饭,和我一起吃。” 嗯! 我用力点头。 …… 回到家,我把拜师这件事告诉我爸妈。 和我想象中的皆大欢喜不同,我爸倒是面带微笑,频频点头。我妈就显得有些犹豫和纠结了,眉头皱起,欲言又止。 我很奇怪。 “妈,怎么了嘛?我能拜秦姨为师,不是应该很高兴的嘛。你天天仙姑、仙姑的,叫的可热情了。她又救过村子里,救过二爸,救过我。” 我妈想说点啥,但好像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倒是我爸了解她,叹了一口气,摸着我的脑袋:“幺儿啊,你妈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啊?比较谨慎,她肯定是觉得仙姑很厉害,比十里八乡的道士先生都高明很多。但做这一行,又苦又累不说,还非常危险。” 是啊! 我妈终于开口了:“本来幺儿你八字就轻,容易招惹那些邪性的脏东西。如果跟着仙姑,这不是自己撞上去吗?而且你成绩好,要好好读书的嘛。你们家好不容易盼着想出一个大学生呢……” 原来她是担心这个呀! “哎呀,妈。”我拉着她的手,“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命中有劫,躲不过就要迎上去嘛。” 好! 说的好! 我爸在旁边给我鼓掌,脸上的表情都是欣慰:“这才是我吴云飞的娃儿嘛。如果胆小怕事,犹豫不决,怎么当男子汉?” 我妈瞪了他一眼,我爸尴尬地挠着头。 “妈,读书的事情别担心。虽然我不晓得为啥,但好像师父特别在乎学习成绩。跟我说,如果不能一直考全年级第一,就不教我了。” 啊? 这话一出,我爸妈都有点懵。 在大部分人的心里,还是觉得像是道士先生这种,和读书上大学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结果仙姑对读书的要求还这么高! “所以啊,妈你的担心根本都不是问题。” 这时候,她脸上才露出笑容,连连点头。表示要带上礼物,去仙姑那儿,正式的拜师和表示感谢。 我说不用了,师父说我们这一脉不需要搞这些虚的,大家都这么熟了。今天晚上的饭菜做的丰盛一点,我带过去就可以了。 傍晚,夕阳西下。 我拎着饭菜往师父的破屋走过去,还没村尾,就感觉那儿非常的热闹。人声鼎沸的,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围在那儿。 “啥情况?那是师父住的地方……发生什么大事情了吗?” 我心头一紧,赶快小跑起来。 等跑到那儿才发现,原来是村长带着许多人,在帮师父的破院子除草、打扫卫生。还有一些人在往里面搬家具。 我更加奇怪了。 “村长爷爷,你们在干啥哦?这么弄,我师父……也就是你们说的仙姑,会生气的。” 哈哈哈! 村长大笑:“吴娃儿,仙姑她说收你为徒了,恭喜哦。这破屋你别奇怪,我仙姑主动找了我,说让大家帮忙清理一下的。不然我咋个敢乱动啊?” 原来如此! 我问村长,我师父去哪儿了? 他指指村外:“仙姑去河边了。” 呃…… 我看看手里拎着的饭菜,还挺多挺重的,去河边不方便。只能去距离这儿比较近的我二爸家里先等一等。 既然师父让村长清理住处,那以后肯定是正常在堂屋里面吃饭了吧? 到二爸家,他听说我拜仙姑为师,也很高兴。又煮了一块最好的腊肉,切片之后也放在饭盒里,让我等会儿带过去。 等到太阳已经落山,天都要黑了,一些大人有说有笑的结伴从二爸家门前经过。一问就说是仙姑的房子终于打扫好了。 于是我就把灶台上保温的饭菜拿好,又往师父家跑。 果然,人多力量大,几十个人一起忙了半天,已经看不出是废弃了很久的破屋模样。 门前已经竖起了崭新的篱笆围栏,院子里也种上了花草——因为刚种,看起来都还有点儿蔫巴巴的。 还安上了新门、新窗,看起来也有模有样了。 “师父,师父你在家没?” 我站在门口喊。 很快,屋里就有回应。 “自己进来吧。” 于是,我推开院门,走过新铺的院子,推开半掩的房门,进到堂屋里面。 然后,借着屋里的白炽灯,我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坐在饭桌旁的条凳上。 她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乌黑的秀发披肩,身穿黑、红两种颜色的棉质宽大长裙,上面还绣着花。手腕上带着一串晶莹剔透的蓝色珠子。 太漂亮了! 我一眼就看呆了。 我左看右看,好奇地问:“漂亮姐姐,你是哪个哦?咋在我师父家里呢。我师父呢?刚才还听到她声音呢。” 第23章 风水、符咒、家仙、杂门! 听了我的话,这漂亮姐姐却笑了起来,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说到。 “怎么,才刚拜师,就不想认师父了?” 什么!!! 我当时就懵了。 大脑嗡嗡嗡响,甚至踉跄倒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大姐姐…… “你你你,你……是师父?” 我感觉自己舌头都打结了一样,话也说不清楚。 不可能! 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心里在呐喊。 倒不是说,我不相信师父会这么漂亮。毕竟虽然我之前没见过她的模样,但她不疯癫的时候声音好听,藏在脏兮兮头发后面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可见肯定是不会丑的! 而且这个说话的声音,确实是我师父没错啊。 我主要是不敢相信,她竟然会这么年轻啊! 听人说,师父是在我四岁时来村里的。也就是快要接近十年前了吧。如果她现在真十八九岁的话,那那时候才八九岁? 不可能啊!她来的时候,身高、声音什么的,就和现在一样了。 要么就是,师父驻颜有术,看上去十八九岁,但真实年纪大得多。 嗯,这样就说得通了…… 我心里琢磨着,稍微淡定了下来。 赶紧走到饭桌旁,把丰盛的晚餐摆了一桌,再备好碗筷。讨好地笑道:“师父啊,您实在是太显年轻漂亮了。徒儿一时之间,没认出来嘛。” “滑头!”她笑骂了一句,“吃饭吧。吃完饭,先大概和你交代一些事情。然后就开始随我学习基本功了。” “哦哦,好的师父。” 我连连点头。 吃饭的时候,我忍不住偷偷看她——真的很漂亮。 同时我心里也更加奇怪了——师父这么漂亮,为什么之前要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披头散发,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啪! 脑袋上挨了筷子头一下。 “好好吃饭,要专心。孔夫子说,食不言、寝不语。吃饭,也有我辈中人修行的功夫。” 啊? 我一惊:“吃饭还能练降妖抓鬼的本事么?” 啪! 我脑袋上又挨了一筷子。 “别爬都还没学会,就想着跑。吃饭的时候不说话,是固气。否则浊气会和食物一起进入体内。一个饭字,是食字旁加一个反字,就是要你反复咀嚼,每一口咀满三十六次。变为流食,顺着口舌之津吞下去。这就是最基本的养生修行之道。” “很多看起来玄乎的手段,最基础的东西,就在生活之中。普通人也知道,重点是坚持,和知道方向。吃饭吧。就按照我刚才说的方法。” 不知道为啥,师父虽然看起来容貌年轻,但说话之间却透着一股威严——比我小学最怕的班主任还要有气势得多。 我不敢再多说,老老实实的吃饭。并且有样学样,尽量保持和她一样的速度。 师父吃完,放下碗筷。 “学我的样子做。” 她伸出双手,掌心摊开向上,大拇指弯曲抵在无名指根部,然后无名指再反扣轻压大拇指。 最后剩下三根手指指尖儿相对合拢,收回在胸前组成一个奇怪的印诀模样。 “这是握固之法,乃是饭后闭目养神,收拢浑身精气的法门。做十五分钟。” 我觉得很新奇有趣,赶紧照做。 没多久,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真实,感到真有一股隐隐暖流从胃里腾起,涌向周身。但我也不敢睁眼开口,继续保持。 直到师父说可以了,我才放下。 真的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师父,我刚才按你说的握固,感到一股暖流从肚子流向全身。好神奇。” 哦? 她年轻好看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讶。 “吴娃儿,没想到你确实很有天赋。这才第一次,居然就有了气感。我当年都是在握固了七次之后,才感觉到。” 嘿嘿嘿…… 我傻笑着挠挠头,能得到师父这么夸奖,还是很开心的。 “好了,今天是你入门第一天。我大概还是和你说说,我这一脉传法的情况。” 好的师父! 我立刻正襟危坐,挺直了腰杆,双手放在双腿上,规规矩矩。跟在学校里上课一样。 “吴娃儿,首先你要记住,收你为徒的是我,也仅仅只是我个人的名义。” 师父的这句话,当时让我非常疑惑,但也不敢细问。 直到几年之后,我才明白其中的含义。 她继续往下说…… “我一共精通四类法脉。分别是风水、符咒、家仙、杂门。其中风水和符咒,不必多说。这也是玄门中最出名的法门,即使普通人,大概也听过。而且也并非是我自己的东西。” “家仙和杂门,则是我这几十年来走遍华夏各地,自己从各处所学来的。” 听到这,我心里小声默默嘀咕。 几十年? 师父怕是说错了,多说了个“十”字吧。哪怕她看起来显年轻,年龄也不可能这么大吧! 当然我也不傻,不管说没说错,这种时候肯定不能插嘴。否则肯定又要被啪啪打头了。 “其中的家仙,我之前也和你聊过了,就是胡白黄柳灰、东北五家仙。你既然已经拜我为师,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之前你看到一口吞掉那荒坟老鬼的透明大蛇,就是我的家仙,属于东北五仙里的柳仙。我叫她常姑娘。出来吧,见见我徒儿。” 师父笑着挥挥手,屋子里突然就弥漫起一阵轻薄的白雾。 朦朦胧胧的。 从雾气里,探出一个硕大的半透明蛇头,吐着信子。 要是普通人,这时候恐怕已经吓尿了! 还好我之前就见过她,她是师父的家仙,而且还救过我的命呢! 师父亲昵地抚着这硕大的蛇头,语气有些忧伤:“之前有一次意外,常姑娘失去了肉身,只能以灵魂形态存在。每一次出手,都损耗很大。上次如果不是情况紧急,为了救你,我不会让她出手吞噬那鬼祟的。” 我心里感激,朝她作揖。 “谢谢常姐姐的救命之恩!” 她硕大的蛇头轻轻摇晃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神很温柔。 平时我虽然不怕蛇,但也并不喜欢。 但现在看着“常姑娘”我却觉得非常的亲切,她的气息让我觉得很舒服。 噗嗤! 一声轻响,她化作烟雾消失不见。四周又恢复了正常。 “好了,常姑娘需要多休息,不到紧要关头我一般不会把她叫出来。今天是你拜师的日子,自然要见一见。” 师父继续往下说…… “除了风水、符咒、家仙之外,第四就是杂门。其实本身是没有这种法脉的。只是我这个人兴趣比较广泛,啥都想学点儿,啥都想了解。所以杂七杂八学了很多东西,不少只是粗通皮毛,懂而不精。我就自己统称为杂门了。” “大概有驾船、捞尸、扎纸人、接阴、拳法、五彩戏、阴语等等……虽然没有比较精通的,但也大概能用吧。你也跟着学学好了,能学到啥程度看你各人了。”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只觉得师父果然厉害啊,会的东西好多啊!而且听起来,都很厉害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希望各位觉得故事还不错的读者朋友,能在评论区留言,给老吴点个赞~新书期间,真的很需要大家的鼓励。我保证,这绝对是一本很精彩的书。谢谢。 第24章 请家仙 当天晚上,师父讲完了她这一脉法传的大概情况,就直接丢给了我两本厚厚的书。 书籍泛黄,我看了看封面上的名字,是用繁体字写的。 一本叫《宅经》。 另一本,叫《葬经》。 “风水之术,无外乎阴阳之居所。阳有宅,阴有葬。这两本书,就是风水之术的集大成之作。从今天开始,一年之内,把上面的内容倒背如流。理论结合实践,但得先把理论掌握牢固了。” 啊? 我表情有些发苦。 这两本书都跟砖头一样,又厚又重。里面的字还很小,密密麻麻的。 一年之内要硬背下来,还要倒背如流? 太难了吧! 更何况,我预感这只是其中的一项而已。 果然…… 师父又说,还得学符文的画法、咒语的念法。不过还好的是,这些的理论知识没有风水术那么多。 主要是跟在她身边学习,自己实际去练——比如画符这东西,嘴巴说再多也没用。直接动手画一画,就知道了。 至于家仙和其他的杂门之术,又有别的安排。 总之,光是大概听一听师父的描述,我就感觉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但既然是自己选的路,再苦再累也得走下去了! 这也算是我跟随师父,正式上的第一课了。等聊完之后,已经是月上中天,雾气弥漫了。 川渝一带的地形,常年多雾。哪怕是夏天的夜里,一样会从草丛里、山坳里,升腾起薄雾笼罩四方。 “好了,吴娃儿你回家吧。你爸妈肯定还在等你呢。” “好的师父!” 我毕恭毕敬地行礼,然后收起那本《葬经》和《宅经》就准备回家。 “对了!”她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明天记得和你爸妈说一声,准备神龛、香烛、鸡鸭各一只,黄昏的时候我帮你请家仙。” 请家仙! 我一听,顿时激动起来。 刚才师父也说了,请家仙一般有两种办法。 在东北农村,许多普通人家里也会让有道行的人帮忙请。 这种家仙,其实庇护的是整个家庭,而且庇护范围仅限于日常不大的范围之内。主要是避免邪祟进屋。 毕竟东北那地儿,林子深、邪性的玩意儿多。请个家仙,比较保险。 第二种嘛,就是为类似道士先生一样的修行之人,自身请的家仙。 这一种,是和家里的具体某个人订立的契约。和他成为一体,彼此共同修行进步,同时也能随带庇护家人。 师父要请的,自然是第二种! 就像她和常姑娘,也是这样的主从关系。 告别师父,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往家走。 天上的月亮明晃晃的,洒下万千银辉。 远远的,我就看到对方的半山腰上屋子还亮着灯,在夜色里显得非常的醒目。暖黄色的光芒,引着我回家的路。 我开心的笑了。 爸妈果然在等我回家! 于是,我加快脚步,一路小跑。 回头看,村尾师父的屋子也还亮着灯。 这一前一后的两盏明灯,在一直亮在我之后的很多年人生里……在我遇到各种各样常人无法想象的凶险和恐怖之物时,在我孤独困苦、面对无数阴谋诡计时。 都成为我努力坚持下去的希望! …… …… 第二天,我早早地起来了。 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借着朝阳的光芒“啃”那两本书。 我妈起来喂鸡,看到我,一愣。 然后笑骂道:“都说腰长肋骨稀,是个懒东西。我幺儿平时在假期都要睡到十点钟才起来的,你起得比妈还早,莫是被啥子上身了哦?” 我有点无语,白了我妈一眼。 “有你这么欺负儿子的啊?我就是怕完不成师父的要求,只能以后认真一点了。估计睡懒觉怕是和我无缘了。” 我也无可奈何。 我先看的,是《宅经》这一本。 这是关于阳宅风水的,主要关于住宅的各种选址、营造修建、方位朝向等。我也想着,能快点学会,帮家里的房子看看。 但显然我是想太多了…… 这《宅经》里的内容,实在太晦涩艰深,而且是用文言文写的。我还没上初中,很多东西看得都是一知半解。 一直从早上六点半看到八点半吃早饭,两个小时,就看了三四页!只把天干地支和八卦的方位大致了解了一下。 脑袋昏昏沉沉的,别说背了,大概意思都没咋理解。 “好难啊!原来入玄门,学这种神奇手段,居然比读书还枯燥啊。” 我有些无奈。 本来看师父处理各种诡异恐怖的事情,手到擒来,让尸煞、山精野怪、陈年老鬼尽皆伏诛。真是厉害得很! 就觉得,学这些肯定很精彩、很刺激。 没到,居然这么枯燥艰难。 但我本来就是个不服输的人,而且一想到我还有第三劫,所以早饭之后就继续啃。 你别说,还读出了一点儿东西来。 比如说,从我们吴家村的位置来看,村子顺着山间狭窄谷地呈东西长条形分布,山脚下有河流经过,到村头之外玉带状环绕流出,直连川江。 四周山峰,西北方地势仰高且伸展数里之外,东南方面又有重重山岗,。而在坤方(西南)、艮方(东北)两处又形势平坦,这是村子将有贵人出的风水。 “我们吴家村虽不说穷的很,但也和富贵没关系吧?我爸说,我们村有三百多年历史了,古时候一个秀才都没出过,就指望我考大学。哪来的贵人啊!” 我心里犯嘀咕。 但转念一想,师父给的书肯定是不会错的。应该是有很多细节我还没搞清楚,毕竟这么深的学问,怎么可能看几个小时就知道了? 看了半天的《宅经》我也实在累了,就换换脑子,把从村里一些年纪稍大的人那借来的初一教科书拿出来预习。 我也没忘,师父要求我上初中之后读书成绩也必须是年纪第一的苛刻目标! “人生艰难哦……” 我小声嘀咕着。 就这样,到了黄昏时分。 日头西斜。 阳光没有了白天的暴烈,变得柔和起来。把整个村子、和周围的山、树林、村外的河流,全都涂抹成金黄色。 天边有火烧云。 气温也下降了一些,有习习凉风。 我是很喜欢夏天的这个时候。 尤其是今天,因为师父马上就要来家里,帮我请家仙了! 我非常期待,自己能请来的“家仙”究竟是狐、黄、白、柳、灰中的哪一种呢? 就个人而言,我比较喜欢柳仙——也就是蛇。毕竟师父的常姑娘就是蛇,我作为徒弟,当然也是蛇最好嘛。 很快,师父到了。 不过,她脸上戴着一张古怪的面具,没有以真面目示人。 我大概猜到,估计是怕自己显得太年轻,容貌是十八九岁的少女,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戴着面具,也增加了一些神秘感。 “仙姑来了?吃晚饭没,要不要先吃饭。” 我妈热情的迎上去,寒暄着。 她摇摇头:“不用了,趁着黄昏之时,昼夜初分、阴阳分割的节点,这时候山野之气最为旺盛。请来合适和厉害家仙的概率更大。” 哦哦…… 我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被我爸拉到一边儿去整理神龛、摆贡品水果和香烛了。 师父又跟我交代了一些事情,让我待会儿站在神龛前面,心里默念想要请的家仙种类。 很快,神龛、香烛、水果、鸡鸭,都准备好了! 我师父便开始踏着奇特的步伐,嘴里也念念有词,宽大的衣袖裙摆飞舞,很是好看。充满了神秘的韵味。 然后,她拿起了准备好的七支香——常见是点三支,但若是想请来愿意和自身性命相连的家仙,就需要七支香才行。 但当师父点燃手里的香,插回神龛上的香炉中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大家都知道,香点燃的话,都会升起一股白烟的。 可此时只见那炉中的香在快速地一点点往下燃,却不见这点燃的香升起白烟! 香燃,而无烟。 “咦?” 师父嘴里也不由发出一个略带惊讶的音节。 然后她看着我:“先暂时不用闭眼想了,先等一等。” “师父,怎么回事啊?” 我好奇又忐忑地问到。 第25章 从未见过的奇特家仙! 站在稍远一点院子角落的我爸妈,见状也有点紧张。但没有得到许可,不敢过来。 师父也没有瞒着我,直接说到。 “按理说,以你的八字和命格,再加上我亲自请仙。方圆百里之内开了灵智之物,愿意来跟着你的不少,甚至可能早就潜伏在四周等待,只等和你心意相通。” “但现在点香却无烟,这就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意思。有点奇怪了。” 啊? 我也有点失落。 听师父这意思,就是没有什么良善的山精野怪,愿意来做我的家仙咯? 那也太惨了吧! 但很快,师父又像自言自语:“难道是……供品不够?” 想到这,她又吩咐我爸妈,再去弄一头猪或者一头羊来! 就算我不太懂,也知道,这种规格就非常高了。如果再没有得到回应,估计请家仙这件事怕是要黄了。 家里本来就养了猪,我爸直接去圈里抓了一头最肥的猪。 也不管这可怜的胖货洛洛洛的惨叫,手起刀落,直接让它凉了。整理干净之后,便摆放到了神龛前面。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彻底下山,一轮月亮已经升起! 师父再次点燃香烛。 这一下,香刚燃起来,就冒出阵阵浓郁的白烟。 宛如实质,凝而不散,像是七根白色的细长柱子朝上升起。 “闭眼,心中想着你要的家仙种类。” 我听着师父的话,赶紧闭上眼睛,心中默默地反复念叨着。 “柳仙柳仙,我要柳仙!请来一位柳仙吧。” 就这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就听师父说一声可以了,睁开眼睛。 神龛前的七支香烛已经燃完,神龛前方火盆里的纸钱也停止了烧完了。院子里弥漫着一股香烛纸钱的味道。 我惊讶地发现,摆在神龛上的水果、鸡鸭、猪等供品竟然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干枯和萎缩!尤其是那头猪的四条腿,几乎已经皮包骨了。 按理说,就这么短时间,哪怕是夏天也不可能干枯萎缩得这么快。 师父一眼看出了我的疑问,淡淡道:“这说明,家仙已经享用过供品了。干枯萎缩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它最爱吃的部位。” 哦哦! 我小鸡啄米一样点头:“那师父,我的家仙究竟是什么啊?咋看不到呢?” “在你自身实力没到一定程度之前,它是不会直接现身的。至于究竟是不是柳仙,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师父看了我一眼,目光柔和。 我笑嘻嘻地挠挠头,知道肯定瞒不过她。 请家仙的事情结束,师父就准备回去了。 临走之前,叮嘱我爸妈说这些供品不要丢,把没有干枯萎缩还能吃的部分,做成饭菜给我吃。 这样的话,算是和家仙第一次共享食物,能够形成一种冥冥中的精神连接。 于是,宵夜我就吃了半只烧鸡。 或许是已经被请来的家仙汲取了精华,这烧鸡有点干巴巴的,没那么多油水。有点儿噎得慌。 ……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面,我独自一人在深山里不停的走啊走。 周围是比人还高的荒草丛,遮天蔽日的树林子,暗处各种古怪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在草丛里若隐若现。 就在我非常紧张的时候,突然! 空中响起一阵扑腾翅膀的声音。 我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什么东西的影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了过来,站在我前方的树枝上。 定睛仔细一瞧。 呃……竟然是一只又肥又大的鸡! 圆滚滚,胖乎乎的,毛茸茸。只是浑身的毛,却是纯白色的。 嘴巴上,还叼着一条小臂粗的蛇! 那蛇明明比它的身体还大,但被叼在嘴里、耷拉着,显得非常轻巧。显然是被当成了食物。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肥鸡的一瞬间,我心里就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一瞬间,我就明白了。 “你,你就是我的家仙?” 我小心翼翼地问到。 咕咕咕! 这白色的大鸟发出一阵类似鸽子和鸡一样的叫声,歪着脑袋看完。一双小眼睛,亮晶晶的。 也不知道,嘴里叼着蛇,它怎么还能发出声音来呢? 我非常高兴! 不过同时又觉得非常奇怪。 师父说,她本来施展的“请家仙”的法门,能请来的就是胡、白、黄、柳、灰中某一种。 也就是狐狸、刺猬、黄鼠狼、蛇、老鼠,五选一。 但,没有鸡啊! 哦不对,这肥滚滚圆乎乎的东西肯定也不是鸡。应该是某种奇特的大鸟。 从小生活在山里,以前管得不严,村子里也有打鸟的猎人。我有时候也会去看看它的收获。 却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种又肥又大的白色怪鸟! 没有请来柳仙,我还是有点失望。 “不过算了,有家仙就不错了!这大鸟也不错嘛。” 我很快又高兴起来。 “你好,我叫吴重。以后,咱们好好相处啊。” 咕咕咕。 那白色大胖鸟又叫,然后把嘴里叼着的大蛇放在树干上,开始自顾自地吃起来。然后我就觉得眼前一花,脑袋昏昏沉沉的……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天已经亮了。 “难怪昨天师父说,等我晚上就知道了。原来这请来的家仙,是先和我在梦里见面的啊。白色的大鸟,这是什么东西啊?待会儿去问问师父。” 我揉着眼睛,从床上起来,顺手拿过床头放着的《宅经》准备去院子里看。 因为比昨天起得晚了点,遇到我妈已经喂完鸡和猪了。 她笑眯眯的:“小懒猪,早起看书,就坚持了一天哦。” “哼!才不是。昨天请家仙,我也很累的嘛。” 我鼓着腮帮子。 我爸就在旁边笑,然后问我请来的家仙知道是啥了吗? 我说是一只白色大鸟,做梦梦见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等待会儿去给师父送饭的时候,问问她。 自从拜师之后,除了特殊情况,我都是把饭带过去和师父一起吃。 我爸妈虽然有点舍不得,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早餐做好,有蒸的肉包子、菜包子,还有一些腊肉、香肠之类的。再配上大米粥,算是非常的丰盛了。 其实本来如果我们一家三口吃饭的话,没有这么豪华。 但现在既然师父也要吃,我爸妈就会弄得好很多。 拎着饭盒,一路走到村尾。 “师父,吃早饭啦!” “嗯,自己进来吧。” 我到了堂屋,把早饭在饭桌上摆好。 “师父,我昨天晚上梦见……” “还记得吃饭的方法吧?食不言。” 师父走到旁边坐下,拿起筷子。 我也立刻老老实实开始吃饭,每一口都咀满三十六下,然后成为半流食状混合着津唾咽下去。 等吃完之后,又按照昨天教的,双手结成【婴儿印】来做握固之法,闭目养神。 我又感觉到一股若隐若现的温热暖流,从我的腹部涌向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等到整个过程结束,我和师父一起睁开眼睛,她才微笑着问到。 “说说吧,昨天晚上看见你的家仙了吧?梦见的是什么?” 我老老实实回答,说是一只白色的大胖鸟。 嗯? 师父修长的眉毛微微一皱,脸上也显出了略带疑惑的表情。 “白色的鸟?难道不是狐黄白柳灰这五家仙之中的某个吗?” “不是啊。” 我摇摇头,便把梦里的情形详细地描述了一遍,师父也皱眉听着。 等说完之后,我看她脸色已经非常凝重了,便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师父?这,这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无论是我所学的请家仙之法,还是实际上比较容易获得通灵之能的动物,基本也就是胡白黄柳灰这五种为主。虽然说,可能在历史上的典籍记载中,极偶尔会出现意外。但也没有你这样的。至少据我所知,目前就只有你是如此。” 师父越说,眉头越是紧皱。 我顿时紧张起来。 “只有我怎么?” 连师父她这么厉害的人,都这种表情,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大问题吧?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到。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很可能你梦里那只大白鸟嘴里叼着的那条蛇,才是原本应和了你的供品,打算来成为你家仙的。你心里当时想的是要柳仙对吧?” 嗯嗯! 我用力点头。 “所以,很可能是那只白色胖鸟,拦截了被你请来的柳仙。还把它当成食物吃掉了。我甚至怀疑,为什么一开始请家仙时得不到回应,就是因为被这家伙给拦截了。不允许其他精怪来,同时自己又要求比较高。需要大牲供奉才来。” 她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 听师父这意思,这白色大胖鸟应该非常厉害吧! 它居然震慑了方圆百里所有想要应和我召唤的精怪。不但如此,还把最后我心里想的召来那条柳仙给直接抓住吃掉了。 “这,这不是属于强买强卖吗?” 我有些哭笑不得。 那白色大胖鸟看起来还挺可爱的,没想到竟然如此凶猛和强势!吃了我想要的柳仙,然后把自己强行塞给我了。 果然除了人不可貌相之外,鸟也不能光看外表啊…… “师父,那现在怎么办?连你都不知道我的家仙是什么情况,我还怎么修炼你说的家仙这一法脉啊。” 我哭丧着脸。 感觉我的修行之路,怎么从一开始就困难重重啊。 “不用担心,今天晚上,我也去你梦里。看一看,这白色怪鸟究竟是什么来路。” 什么? 我一听这话,顿时又惊喜起来:“师父你可以进入别人的梦里吗?这,这也太厉害了吧!你教我好不好?” 说完就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的。 啪! 我脑袋上挨了一巴掌:“小男孩,别总是这么撒娇的样子。” 哦…… 我捂着头,一脸委屈。 师父又说到:“更何况,入梦之法,本身是非常危险的。需要做梦的人完全信任入梦者,否则的话,双方的精神都会受到极大刺激。因此这本身算是一种禁忌之术。很多法脉是不愿意传授的。当然,我无所谓,等你境界到了,我自会传给你。” “行了,想画符吧。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今天先来学习最基本的运笔和呼吸之法。”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木桌,我看到上面已经摆好了笔墨砚台、朱砂、宣纸等工具。都是给我用来练手的。 为什么不用符纸? 用师父的话来说,真正的符纸本身就蕴含一些特殊的力量。我这啥也还不会呢,直接用符纸就是暴殄天物的浪费! 自然先用普通的宣纸来学。 这画符之法,说起来简单,实践起来是真的难啊! 首先,是必须要配合呼吸。 呼吸的时候,讲究一个五短七长——也就是五次急促的呼吸再配合七次深呼吸,循环往复。保持均匀。 但你运笔的手速,却又不一样,是要随着不同的笔画来变速的。 也就是说画符最基本的要诀,就是得一心二用,让自身呼吸和手上的动作分开来! 听起来简单?其实做起来非常的艰难。 刚开始,我怎么也做不到。 因为手运笔的速度,总是会跟着呼吸一起动……画得乱七八糟。 好不容易稍微呼吸和手速能够分开了,但每一笔划的停顿又不对了。因为最基本的练习符文就很复杂了,有一百多笔呢! 但每一笔又彼此相连,得有停顿,但实际不能太久,否则就会断开。 总之,搞了一整天的基本符咒结构,还是画得稀里糊涂的。 我非常沮丧,师父却淡淡道:“你学握固之法,第一次就有了气感。如果学画符的话,再第一次就能临摹出完整的符文,那还得了?” 好吧…… 我小声嘀咕:“我还以为自己是超级大天才呢!” 啪! 脑袋上又挨了一下。 “好高骛远!早知道你这么自恋的话,就不收你这个徒弟了。” “哎呀哎呀,师父对不起,我以后一定踏踏实实的。” 我吓坏了,赶紧认错,不敢再这么油嘴滑舌了。 很快,一天就过去了。 除了吃午饭和晚饭的时候,我会休息,其余时间一直就站在书桌前练习画符。最后手腕都酸得抬不起来了…… 天黑之后,师父就今晚准备去我家里住。 按照她的说法是,两个距离越近的话,越能够比较容易的施展入梦之术。 她要去我的梦里看看,那白色的大胖鸟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大家觉得故事好看的话,可以收藏一下这本书,然后给个好评,让老吴看到大家的支持!给我更大的动力,写出更精彩的故事,谢谢了。 第26章 玉爪海东青 对于师父来家里住一晚这件事,我爸妈都很高兴。 他们觉得,仙姑来了,可以给屋头也沾染一点仙气! 知道师父就在隔壁房间,我睡的非常安稳,还有点小激动…… 当晚,我果然又一次梦见自己在深山老林里行走。 但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我。 “阿重。” 嗯? 我一回头,就看到师父正缓缓从一片花丛里朝我走来。 “师父,你也在这?” 我觉得有点奇怪。 很多时候,人做梦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做梦。只有等睡醒了之后,回忆起来,才知道之前是做梦。 所以梦境,真的是一种玄妙之物。 明明是自身经历,但在梦境之中却似乎又不知道身处何处,除非有特殊的方法。 所以在那天的梦里,师父就直接开口到:“阿重,这是在你的梦里。白天的时候,说过我也进入你的梦里一起看看那古怪的白鸟家仙。” 我一听这话,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知晓自己是在梦境之中,也想起了现实中的事情。顿时惊喜无比,看看自己,又看看四周和师父。 “太厉害了!师父你真的可以进入别人梦里啊。” 我拉着她的手,使劲儿摇晃。 啪! 脑袋上轻轻挨了一巴掌。 “难道我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好了,走吧,去看看你的白鸟家仙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往前走去,我也赶紧跟上。 又来到昨晚梦里那片树林子里,四周寂静无声。 等了没多久,我就听到一阵“咕咕咕”的叫声响起,还有扑腾翅膀的声音。 抬头一看,那圆滚滚、胖乎乎、毛茸茸的白色大鸟,已经站在了我前方的树干上。还挺着个大肚子,仰着头,就像个圆皮球一样。 不知道为啥,我从这鸟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很嚣张的情绪,就跟大爷似的。好像在对我说:小子,又来了! 这时,我旁边的师父动手了。 她双手飞快地结了几个咒印,速度很快,我都看不清楚。然后往前做了个隔空拉拽的动作。 呼! 那傲娇的白色大胖鸟就好像被一股力量凭空吸了过来。 咕咕咕? 这胖鸟看起来有点儿懵,估计是没想到今天还来了个厉害角色。皮球一样圆滚滚的身体,瞬间就朝着我们这边飞来。 等这胖货反应过来之后,也在空中用力扑腾翅膀,反抗了几下。 但终究不如师父厉害,而且还先下手为强。 被她一把抓住两只宽大的翅膀,单手就拎起来了——别看师父瘦,力气大得吓人。这在当初送水煞时我就知道了。 这长得跟肥母鸡一样的大胖白鸟,目测起码也有二十斤。在师父手里就跟小鸡崽一样,根本翻不起浪来。 咕咕咕…… 这胖或看着我,一脸不耐烦的叫着。 我居然懂了这它的意思:喂,没看本大爷被坏女人抓了?赶紧救我啊! 一惊之后,也觉得正常。 既然这大胖鸟是我的家仙,那自然是能够和我心意相通的。就算我听不懂它的鸟语,也能在梦中直接知晓意思。 但万万没想到,我还没开口,师父就淡淡道:“先莫慌,既然阿重请来的柳仙被你吃了,你自己顶替了上来,那就让我检查检查。如果不是什么厉害的邪祟来害我徒儿,就不会有问题。” 咕咕咕。 大胖鸟好像有点怕我师父,叫声都有点弱弱的感觉,扭动了几下圆滚滚的身躯,没敢再剧烈挣扎。 师父把拎起来,和自己视线相平,然后翻来覆去地看。 越看,表情越是怪异。 我赶紧问:“师父,这大胖鸟究竟是啥啊?” 她带着一丝疑惑的表情回答:“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家伙应该是一只海东青啊!而且是极为罕见的玉爪。” ? 我听不懂…… 立刻问到:“师父,海东青是什么啊?玉爪又是啥啊?” “海东青是一种性情非常凶猛和残暴的鹰,飞行速度极快、飞得极高。虽然体型不算特别大,但却是鹰里面的王者。在东北本土民间神话传说里,是万鹰之神,力量和威武的象征。而海东青里最罕见的,就是浑身雪白的品种,俗称玉爪。” 哈??? 我满头雾水,看着师父手里拎着的这只圆滚滚的大胖鸟。实在是无法把它和“凶猛”、“残暴”、“万鹰之神”这些词语联系起来。 而这胖货似乎听懂了师父的话,再次昂起了头,一副嚣张的模样。还拿一双鸟眼斜着看我,好像在说:小子,大爷牛不牛逼? 师父继续说到:“可是,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胖的海东青?我走遍千山万水,也算见多识广,闻所未闻啊。而且这家伙的翅膀也短了一点,太不正常了。难怪你第一眼,把它给错认成了一只肥母鸡。” 哈哈哈! 我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而这大胖鸟则是脑袋一下耷拉下去了,显得很郁闷。 师父检查了一番之后,表情舒展开来,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这只玉爪海东青为何这么肥,又为何会主动找上门来当你的家仙。但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说着她把手里的大胖鸟递给我,让我取个名字。 作为请来的家仙,本质上和人算是形成了一种冥冥中的连接,除非一方死亡,否则不能更换。 自然要取个名字,平时才好相处。 比如常姑娘的名字,就叫常韵。 我顶着大胖鸟,想了想,说到:“既然你这家伙又白、又圆。那就叫你海白圆好了。小名就叫小圆。” 咕咕咕! 海东青不满地叫唤着,显然在抗议。 我“啪”地拍了一下它的脑袋。 “抗议无效!” 跟着师父,我也养成了喜欢轻轻拍人脑袋的坏习惯了。 ……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旭日初升。 梦里的景象,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赶紧起床,想去隔壁房间敲师父的门。兴奋地想交流一下梦里发生的事。 但见房门开着,里面没人。 跑到院子里,我妈已经又开始喂鸡了,见我起床,笑着告诉我。 “仙姑已经回去了,说待会儿让你带着早饭过去吃。怎么样,请的家仙没问题吧?” “没问题!是一只非常厉害、威武神骏的老鹰,我还给它取了名字,叫小圆呢。以后啊,它就会保护家里的。” 我还是吹了一波牛。 没好意思跟我妈说,是一只肥母鸡一样的大胖鸟。 翻出《宅经》看了一会儿,就带着我妈做好的早饭,穿过村子,一路往村尾师父的家里而去…… 第27章 抬棺匠、阴纸师 之后一段世界的日常生活,就都是如此。 白天,跟着师父学各种玄门之术。吃饭的时候,就用握固之法强身健体。 偶尔有休息的时候,或者晚上睡觉之前,就抽空预习初中的课本知识。 等暑假结束,我就要去两江镇上念初中了。 我们吴家村虽然是在大山里面,但其实走陆路的话,去镇上单程差不多就两个小时。 我爸妈担心我的学习压力大,每天一来一回路上就要花费四个小时,实在太累了。就让我只周末回家,平时星期一到五就住校,当寄宿生。 师父也同意了,只是说这样的话,那周末回家两天就全都要跟着她学东西。学校的功课,只能平时学了。 这让我压力有点大,毕竟没有时间复习功课,却还要考全年级第一! 师父还说,不用去住学校宿舍,又费钱又吵闹。 她说自己有个认识的人,在镇上做生意,让我去他家里住。包吃包住,只是平时帮他随便干一点店里的杂活儿就行…… 我一听,师父的朋友啊!那肯定是高人,欣然同意。 要了地址,开学当天一大早,就先兴冲冲的过去了。 等到了那一看,顿时傻眼了。 居然是一家……棺材铺!!! 而且还在两河镇的最东边儿,马上就要出镇子外了。 师父说的朋友,竟然是个开棺材铺的啊? 还好我从小就胆子大,现在又跟着师父修行,勉强也算是半只脚踏入门槛了吧?去棺材铺住,顺便帮忙打杂好像也没啥。 要是普通人,估计会很害怕咯! 棺材铺门口,一个穿着黑色布鞋、粗布衣服的老头坐在棺材铺门口抽旱烟,长长的烟杆里,白色的烟雾升腾。 他看到我站在这,咧开嘴笑了,满嘴的黄牙。 “小娃儿,跑到我这棺材铺来干啥子嘛?没得啥好看的,赶紧走哦。在这儿站久了,小心晚上做噩梦哦。” 这老头皮肤干巴巴的,长得很丑。 而且左边脸上还有五条黑色的结痂伤口,从嘴角一直往上延伸到嘴角,显得非常狰狞恐怖。 我很有礼貌地回答:“老人家你好,我叫吴重,是吴家村人。我师父姓秦,她喊我来这镇东头棺材铺找曹大哥。请问……” 话没说完,就被那老头打断了。 他嗖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看着我。 “原来你就是吴重吴老弟啊?长得一表人才呀。我也没想到,秦仙姑还会收徒弟。羽子命、七杀格,果然不一般。” 呃…… 原来这老头,就是师父让我来找的棺材铺老板啊? 看他这年纪,怕是得有六十多岁了。都赶上我爷了!我咋好意思叫他大哥? 所以赶紧摇头:“曹大爷……” “哎哟,仙姑是我仰望的长辈,她的徒弟咋能这么叫我。你还是叫我曹大哥或者老曹都行。” 我挠挠头,有些无奈。 最后只能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那这样吧,反正我也拜师时间不长,也没学什么东西。既然是来这儿帮忙,就叫你曹师傅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估计和我这么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人称兄道弟,他也觉得有点别扭。 只不过如此一来,我对师父的真实年龄更加好奇了! 但这才刚认识,直接问人家,显得太过冒昧。只想着等过一段时间,稍微熟悉一点了,再找机会问一问。 “曹师傅,这是我师父给你的信。”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木头盒子和一封信,一起递给他。 曹师傅当着我的面打开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紧紧抱着那个木盒子,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小吴啊,未来三年,你就在这儿帮忙吧。既然秦仙姑觉得,抬棺和阴纸这两术是杂门中最重要的,她也是看得起我老曹啊。那我绝对就会把一身本事尽可能全都交给你!” 他拍着胸膛,一脸认真。 似乎是师父在信里夸赞了他几句,就把他给高兴得倾囊相授了? 这也太难以置信了吧! 或者玄机是那个木头盒子里的东西,师父给了他很好的报酬?但师父也没钱啊。 跟着师父学了两个月时间,我已经对玄门中的一些事知道了个大概。这种法脉的传承和授予,都是非常正式和严肃的事情。 我肯定不可能再拜这曹师傅了,他凭啥就决定把所有本事交给我? 实在没忍住,还是问出了这个疑问。 曹师傅却神秘兮兮地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你就莫管了,反正秦仙姑给足了我面子和好处。” 他领着我往棺材铺里面走。 不得不说,这棺材铺确实是不一样。 刚一迈过那高达一尺的门槛,我顿时就感觉到了一股阴冷之意扑面而来。 明明还是九月初,西南川渝一带的气温依然炎热,但这高高的门槛好像隔断了两个世界一样。 我不由得抖了一下,当然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温度突然降低时人的正常反应。 老曹笑道:“怎么样?我这铺子里舒服吧,连空调都不用安。在咱们这夏天热得焦人的地方,一年下来可以节约很多钱哦!” 我点点头,也赞叹了一句:“这应该是曹师傅的手段吧?” “小吴有眼光!确实,这是我用棺材摆的雪山阵。” 他指了指店里面摆放的这些棺材,看似杂乱,其实蕴含着某种特殊的规律。 当然,我才学了两个月,勉强知道点儿皮毛的皮毛。能听得懵懵懂懂就不错了,咋可能看得出来? 我最多也就是知道,这曹师傅是很有本事的!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一个和气的老头儿。 这两个来月时间,关于诸多的杂门法脉,我自然是听师父详细说过了。 所谓抬棺,是指抬棺匠。阴纸,则是指阴纸师。 抬棺匠,顾名思义,乃是抬棺送葬之人。中国人对丧葬文化极其重视,又讲究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所以自古以来,这抬棺入葬就是大事。其中有许多的讲究,也有许多的邪异之事。而专门负责这事儿的人,就是抬棺匠。 其实当初我师父送王飞尸变成的水煞入百骨塔,一路水上行舟,其中就用了不少抬棺匠的手段! 而阴纸,则是指能捎给阴间先人用的纸钱,以及各种各样的纸人、纸马、纸屋等等。 因为全都是给死人用的东西,所以相关的手段就统称为阴纸之术! 精通此术的人,就是阴纸师。 一般能将抬棺或者阴纸术,精通其中一门都颇为不易。但这曹师傅却能同时精通两门,身兼抬棺匠和阴纸师的双重身份,确实了得! 第28章 三星伴月的风水格局 至于说我师父,所学要比曹师傅更多? 那是自然! 毕竟她不是凡人嘛。 只不过因为我要在镇上读初中,她没法亲自教我。而且也说,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在抬棺和阴纸这两术上,世代都做这个的曹师傅更懂一些…… 曹师傅带着我参观起他的棺材铺,同时做着介绍。 “小吴,我这棺材铺是两层。一楼前面的堂屋有一百来平,主要存放棺材,后屋则是我睡觉的地方。” “二楼则是后屋大,里面放我平时做好的纸钱和各种扎好的纸人纸马之类的。前面临街靠窗有个小房间,就做你平时睡觉的卧室,要得不?” 我当然同意,就把随身带的一些行李、衣服之类的,搬到了二楼临街靠窗的房间。 只见大概十个平方左右,里面又破又旧,到处是灰尘和蜘蛛网,散发着一种陈腐的气息。 也不晓得多少年没人住了! 我苦着脸,看样子,我怕是要花大力气来搞清洁咯。 明天就要去学校报道了,结果今晚没法好好休息不说,还得干苦活累活。也是有点造孽了哦。 曹师傅看我这副模样,就神神秘秘地对我说到:“小吴,是不是觉得打扫房间很累?” “没有没有,曹师傅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赶紧否认。 在人家这儿吃住,还嫌这嫌那的话,本身也不太礼貌。 他嘿嘿一笑:“没关系,就先让你看看我的手段嘛。房间不用你收拾,天黑之后会有人帮你打扫的。反正等你晚自习放学回来,肯定是搞好了。” 啊? 我有点惊讶。 难道曹师傅这棺材铺赚钱很多,竟然还有闲钱请人来帮忙打扫屋子啊。这不太可能哦! 但既然主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多嘴,就跟着一起下楼了。 曹师傅听我说从村子早起赶路来镇上,还没吃早饭,就从屋后面的厨房里端出来一些吃的。 一边很自豪地跟我说。 “盐蛋儿都是我自己腌的,专门从养鸭子的刘跛子那点儿卖的土鸭蛋。小吴你尝尝看!我老曹除了抬棺和做阴纸之外,最自豪的就是这个腌制盐蛋儿的手艺了。” 川渝方言把咸鸭蛋就叫盐蛋儿,至于跛子就是瘸子的意思。 我看他端上来的早饭。 有一大碗稀饭,一个咸鸭蛋,一碗泡菜——主要是泡萝卜和泡生姜。 这就是西南川渝一带乡镇里很常见的简单早餐了。 “谢谢曹师傅。” 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早上没吃饭确实很饿。这时候也顾不得客气,三下五除二,狼吞虎咽的吃完了。 不而不说,他做的盐蛋儿确实好吃! 蛋清又白又嫩,蛋黄翻沙流油,口感很好。而且吃起来还不会太咸。 我很快解决完了一大碗稀饭! “曹师傅,我先去学校报道了哈。等晚上回来帮你处理棺材铺的杂务。反正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就直接说嘛。我师父也说了,在你这儿又吃又住的,我也要做事情。” “要的嘛,小吴你先去学校。放学回来再说。” 两河镇,一共有两所初中。 区中和镇中,一西一东。 因为七八十年代,其实有个两河区。后来拆区并镇,两河区没有了,但区中学却保留了下来。 我考上的,就是区中。教学质量比镇中要好一些,每年考上市里面的重点高中的人数也更多。镇中听说打架的小混混更多…… 区中在两河镇的最西边儿,距离老曹的棺材铺其实很远,需要穿过整个镇子。 虽然以前也总来镇上赶场,帮我妈卖东西,但其实还从来没有去过区中。 这次开学,我是一边问路一边找过去的。 其实学校已经算是出了镇子主要区域了,在一条郊区的公路旁边。往一个山坳里面延伸进去一条路,有点儿缓缓的坡度,倾斜往上,大概也有个三四百米路的样子。 路的尽头,就是两河区中的正门。 虽然只是一所镇上的学校,但大门上的学校名字,实际上却是一个大名鼎鼎的伟人亲笔写上去的哦! 我站在校门口一看,就有些惊讶。 不是惊讶伟人的提字,而是学校的风水……真的太好了! “这是,三星伴月的风水格局?师父的《宅经》上说,这种风水格局非常罕见。是大吉大利的好位置。没想到,我读的初中就修建在这种地方。难怪虽然只是个小镇中学,却出了一些名人哦。” 我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 啥子是三星伴月呢? 顾名思义,就是指在半圆形的月亮附近,有三颗星星相伴。 三星分别指的水星、金星和土星。 有古话曰:一龙扫春秋,三山割半月! 这所学校本身是在镇子主要区域和郊区的连接处,既不远离便利的生活,又不会被嘈杂影响。通过一条小公路和镇上相连。 这条小公路,呈一道弧形弯曲进入学校大门——正是半月的形状!同时,又兼具龙形。简直是最完美的“一龙扫春秋”的形态。 而学校建筑坐落在三座大山围成的一个山坳里,山脚下。 是一片少见的平坦高地,站在这里——尤其是在教学楼的顶楼天台,几乎能够看到整个两河镇的全貌。 自然,后面靠着的三座大山,也就是分别代表着水星、金星、土星了。 我站在学校门口,一抬头就能够看到,后面最左侧的那座山上开垦出了梯田,里面有水。而且还有一些类似小瀑布一样的挂流。 中间那座山,山体最大,看上去就很厚实。泥土层很厚,也就是土星。 最右侧的那座山,土质是页岩——是红色的砂石,如果挖开地面,就能看到赤红色。自然是火星了。 完美的三星伴月风水格局! 我摇头感慨:“也不知道当初是哪位风水高人选在这儿修建区中学的,着实厉害啊。这种地方,就算是一般的大学,都可以修建了。厉害,确实厉害……” 就在我站在校门口惊讶的时候,旁边突然出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这就厉害了?果然是村里头来的土包子。没得见识。镇上这点儿东西算啥啊。县里面,市里面,那些才是开眼的。” 嗯? 我眉头微微皱起,扭头一看。 只见一个穿着牛仔裤、花格子衬衫的男生,站在我旁边不远的地方,身后还跟着两三个“跟班儿”模样的人。 看这身穿着和气质,就晓得应该比较是镇上比较有钱的人家。 估计是他没听到我前面的话,只听到我最后说“厉害厉害”之类的,就误以为我是在说学校厉害、豪华。 这种人,实在是没得必要和他多说啥子。 所以面对这种嘲讽,我也没回话,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直接就走了。 说实话,我家里虽然经济条件不太好,但在农村也算是衣食无忧了。毕竟大部分东西自给自足嘛。 我妈养鸡鸭猪之类的很有一套,就是比别人的好吃!所以卖得也不便宜。 但这家伙却好像来劲儿了。 直接拦住我的路:“哟!你这乡坝坝头的娃儿,还有点儿拽哟。我和你说话,没听到啊?至少回答一下嘛。” 可能很多成年人看到这儿,会觉得这个实在太狗血,太智障了。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说实话,很多人——尤其是男生,在青春期的时候,说话做事真的智障! 不然为啥现在网上会有“中二少年”这种说法呢? 这个纨绔子弟,明明是他找我茬,莫名其妙地乱搭话。我不理会,他还觉得受到了冒犯? 可能是看我穿的不好,衣服裤子也有点儿旧,鞋子也是我妈亲手缝的。就很有优越感。 “让开。” “不让!除非道歉。” “对头!你从乡坝坝头来的,就敢这么嚣张啊?赶紧给我们春哥道歉。不然这三年在区中,你怕是比较难过了哦。” “我们春哥在小学的时候,就是级霸!晓得不。” 旁边的几个跟班也跟着帮腔,但却把我给整笑了。 “级霸啊!我看确实很像。哈哈哈!” ? 那纨绔子弟有点疑惑,不晓得我为啥突然大笑。估计是默念了几次,也脸色大变,扭头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小弟一眼。 然后伸手就要来拽我的衣领,我后退一步,大声喊到。 “老师!这里有个人欺负同学。” 因为我看到旁边有个学校老师模样的人,正从这边经过。他们人多,我也不想刚正面。至于报告老师,面对坏人我也没啥心理负担…… “你们在干啥子!开学第一年,就想记过嘛?” 老师走过来,训斥了他们几声。 这几个家伙,就灰溜溜地走了。 老师看了几眼——估计也看出我的农村里头来的,但没有任何的歧视,反而很热情地说:“同学自己来的啊?家长没一起?” 我点点头:“屋头事情多,忙,我不想麻烦爸妈。” “有孝心,是个好同学。走嘛,我带你去教务处报道。” 一路上,我和他聊天,才晓得他叫陈学。是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今年也要带新的初一年级学生,还说希望我也分到他那个班。 我也这么希望。 毕竟看起来,这个老师还挺正直的,并不是那种看人下菜、喜欢有钱人的坏老师。 可能是缘分,我去教务处报道,提交了各种资料,办好手续之后。发现分到了初一三班。 一看班主任,居然还真的是陈学! …… 其他一些新生入学的繁琐过程按下不表,下午正式开学。 我在食堂随便吃了点午饭,走进初一三班的教室,发现人已经坐的差不多了。 好嘛,我对座位也没啥要求,就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去。虽然旁边的位置看起来已经有人了,桌面上放了课本,但靠窗这个位置没人啊。 这里要解释一下,我初中时候的座位,都是两两一起的。是那种特殊的双人课桌,横向一共四对,竖排八列。 也就是一般情况下,每个班级是六十四个人。 我在位置上坐好,放下上午领取的课本和文具之类的东西。然后,我就发现,教室里面变得很安静。 好像……很多人都在看我? 这让我觉得很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直到两分钟后,我就晓得原因了。 而且感慨,还真的冤家路窄啊! 因为我看到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朝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很显然,就是我之前我旁边这个位置的人,也是我未来的同桌。 而上午在校门口故意找茬的那个纨绔子弟,就跟在小姑娘后面,嬉皮笑脸的。 嗯,不要觉得现在的学生早熟,其实我们那会儿就开始了。 当然咯,才初一,其实也就是懵懵懂懂的对女生有好感而已。不会有太多其他的东西,毕竟也才十二三岁。 “你好,我叫姚楠。你坐这,那我们就是同桌了哦。” 摇篮? 还有人叫这种奇怪的名字啊! 我当时就一愣。 她估计是习惯了,笑着解释了一句:“姚是女兆姚,楠是楠树的楠。不是小婴儿睡觉的那个摇篮。”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一边道歉,一边挠挠头。把我自己的书也往我这边的桌子上挪了一下,担心占的地方太多了。 而那个纨绔子弟,则是带着一个跟班,坐在了我和姚楠的后面。 “姚楠,你不准我坐你旁边,让这个乡坝坝头来的穷鬼坐你旁边啊?这样不太好哦。” “有啥子不好的吗?王大春,你最好老实点儿。如果在学校不听话,调皮捣蛋的话,我回去告你爸妈哦!” “我爸妈才没得空管我呢。” 王大春瘪瘪嘴,然后用手拍拍我的肩膀,很不客气地说:“喂,小崽儿,你和我换个位置嘛?我就不追究你今天上午在校门口对我的无理举动了。” 啥? 不追究我的无理举动! 这个家伙,还真的是有够不要脸的哦。 明明是他自己故意找茬和挑衅,结果变成我的问题了? 我直接回了他一句。 “不换!” “给脸不要脸哦!” “滚!” 这个字彻底把他惹毛了,他站起来撸衣袖,看样子是想打我。 第29章 放屁符 旁边的姚楠也吓着了。 估计是她也没想到,王大春居然真的敢动手打人。 我倒很淡定。 尸煞我都见过,黄皮子精我都打过,鬼请客我都遇到过……还会怕你一个纨绔子弟? 更何况,师父平时也会教我练拳脚功法。 虽然才练两个月,但我感觉干架至少不会输。 就在我在考虑,怎么能快速将这二货干趴下时。突然教室门口响起一声大喊。 “王大春,你要干什么!”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王大春举起的拳头,也僵在半空不动了。 我扭头一看,只见上午带我去教务处报名的老师陈学,正夹着几本教科书走了进来。怒气冲冲地盯着王大春。 “王同学,我不该没听你的指挥,乱坐位置。我这就搬,你不要打我了。” 我顿时演技爆棚,坐了下来,声音怯怯,假装害怕。 旁边的姚楠都看呆了! 王大春也惊呆了。 陈老师暴怒,过来直接抓着王大春的手腕,拉到过道里站着。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对方脸上了。 “王大春我跟你说,别以为你爸妈在镇上有点地位,你就天天在学校耀武扬威。我们区中是两河镇附近最好的初中,是培养人才的地方,不是让你来打架的。你胆子好大,同学坐哪儿,还要你来安排?这个班主任你来帮我当啊!” “陈老师,我没有……” “滚出去!站在教室门口。” 王大春被吓得不敢多嘴,老老实实站在教室门口了。 然后陈学又转头看我,表情缓和了很多:“我说吴重,你还真分到我这个班了。我看过你的升学成绩了,是你们乡小学第一名。初中也好好读书,莫被这些坏学生影响了。放心,谁欺负你,就跟我说。老师绝不轻饶。” 嗯嗯! 我非常乖巧地点头,说谢谢陈老师。 他也笑,说自己最喜欢好学生了。既然我和姚楠坐一起,以后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说完之后,陈老师就回到讲台上,开始新生入学的第一节班会…… 姚楠皱着眉:“吴同学,你为啥撒谎?” 我手一摊:“怎么撒谎了?是王大春不准我坐这儿的嘛。而且我确实也很害怕啊。” “哼!阴险。我突然觉得,你也不像好人。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姚楠瘪瘪嘴,转过头去,没理我了。 不过我也懒得理她。 别人可能会觉得姚楠很好看,也是班花。可能会顺着她、哄着她。 但再好看,能和我师父比么? 师父那么漂亮,这世上没有任何女生能和她相提并论。所以我对女人的颜值认知也被无限拔高了。 就像是见过了大江大河,哪里会在乎小溪流? 班会挺无聊的,我一边偷偷拿出数学课本预习一下,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发现站在教室门口的王大春正恶狠狠地盯着我。 “看样子,这纨绔子弟还没有受到教训?也是,这种人,不被打痛了是不会罢休的。既然如此……” 我想到个法子,笑了。 这两个多月,我跟着师父苦练画符,已经能够制作一些基础的符咒了。 虽然都是雕虫小技,但整治整治坏人还是没问题的。 那天下午没有课程,基本都是各科老师来和我们见个面,讲讲未来的初中生活和教学安排。 下午六点,放学了。 大家都陆陆续续去食堂吃饭。 因为从初中开始,我们都是有晚自习的。 六点放学后,有一个半小时的吃晚饭和休息时间。然后再上晚自习,从七点半上到九点半。 不得不说,比起小学实在是苦逼了太多。 等同学都去吃晚饭了,教室里暂时没人了。 我就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符纸,往墨水盒里倒了一些朱砂,毛笔字沾着开始画符。 我画的是最初级、最容易的符,作用也很简单,就是会让人不停的放屁! 因为太低级,作用也很奇葩,所以连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反正师父说,一般都是叫放屁符……,顾名思义非常简单粗暴。 就算这种最低级的符咒,我也画了两分钟才搞定,额头上也除了汗。 又摸出一个打火机,把这放屁符点燃了一个角。 赶紧拧开后面桌子上王大春的保温杯,对着杯口,手一抖。 呼啦! 符纸瞬间爆燃,变成细小的黑色灰烬,飘落进水里。然后消融不见。 我盖上杯盖,重新放了回去。 然后就从书包里摸出一个面包,边吃边继续预习其他科目…… “必须保持考试成绩年纪第一,压力大啊!晚饭都没时间吃了。” 我叹息一声。 …… 七点之后,同学陆续回到教室。 王大春也在他几个小弟的簇拥下,坐到我后面。 啪! 他用力拍了我后背一巴掌,冷笑着:“小崽儿,你是真的把我惹到了。如果你还有种的话,下晚自习之后,咱们教学楼上的天台见。” 我看着他:“你确定?谁不去谁是狗!” 王大春一愣。 估计是没想到我这么刚,也大声喊到:“好!晚自习放学,楼上天台,谁不去谁是狗。” 这时候,班级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朝我们这边看过来,还窃窃私语。 “哼,到时候让你好看!” 王大春说着,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还摇摇头:“舒服,这水好喝。高级保温杯,你这种土包子没见过吧?” …… 一般来说,我们那儿的晚自习是不上课的。主要是复习或者预习,再做做题之类的。班主任会坐在讲台上守着。 所以教室里,非常的安静。只有书翻页和写字的沙沙声。 “咦,怎么还没开始?难道我的符没画好?还是某个缓解的操作上出了问题?” 我咬着笔杆,眉头微皱。 确实也有这种可能性,毕竟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用符咒来对付人。 “唉,算了,大不了今晚去天台上和他打一架算了。” 可就在这时,突然! 砰砰……噗噗噗! 从我后面传来一连串的闷响声。 紧接着,就是王大春同桌的一声惨叫:“春哥!你放的屁好臭啊。我遭不住了。” 说着,还站起来往外撤了撤。 本来吧,晚自习的教室就是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的。王大春放这么响的屁,已经算是惊天动地了。 再配合他同桌兼小弟脱口而出的惊呼,全班同学都哄堂大笑,很多人眼泪都笑出来了。 姚楠脸上也露出厌恶的表情,用手遮住了鼻子。我当然也是照做,确实太臭了! 学画放屁符的时候,我可不知道这玩意儿还有额外的功效。 王大春脸涨得通红,尴尬到了极点。 “安静!!!” 讲台上的班主任陈学大喊一声:“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有什么好笑的?” 他虽然不喜欢王大春这种纨绔子弟,但还是要维护学生的脸面。 不过还是说了一句:“王大春你也是,憋不住吗?我就没见过放屁像你这么大声的。自己注意点儿,控制一下。” “我,我……” 王大春百口莫辩,只能讪讪坐下。 我倒是很清楚,喝了放屁符的符水,根本就无法控制,也无法觉察! 正常放屁,是需要通过括约肌的,因此人会有感觉。也能稍微控制一下。但放屁符,是不行的! 王大春刚坐下,立刻又是一连串炸响。 砰砰砰,砰砰。 比刚才还大声! 我看到王大春的脸都绿了。 哈哈哈哈! 全班再次哄堂大笑,连班主任都制止不了了。 而在大笑声中,他即使用手捂着腚,还是在持续放屁,发出清脆而嘹亮的声响。压都压不住。 我也哈哈大笑,在全班都笑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我笑的更意味深长。 王大春哭丧着脸:“老师,我,我可能是吃坏肚子了。我请假去趟校医院。” “好,我带你去。” 陈学作为班主任,还是担心学生出事的。便强忍着气味,打算走过来。 但就在这一刻,王大春表情猛地一变,眼神里全是无边无际的惊恐! 第30章 肩膀上的手印 刚走下讲台的陈学,也注意到了王大春表情的剧烈变化,赶紧问:“你怎……” 话没说完,就听到一阵声响。 砰砰砰,哔哩咔嚓! 那种混合着液体的闷响。 王大春的同桌——也是他的小跟班曾金,再次惊呼:“啊!春哥,你,你这是拉稀了啊。全拉裤裆里了。” 噗! 我实在没忍住,又笑出了声来。 不得不说,这个曾金简直是神助攻。如果不是知道情况,我都以为这家伙是站在我这边的人了。 每一次发言,都能让王大春更加的尴尬。加速了他的社会性死亡过程啊! 姚楠吓得花容失色,使劲儿地往我这边靠。 我也赶紧使劲儿往后靠,生怕她碰着我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嘛! 刚走下讲台的陈学,又重新走了回去,伸手指着曾金:“咳咳,曾金,你是王大春的同桌。就你扶他去校医院看看。我要看晚自习,就不去了。” 我哑然失笑。 这不是看王大春拉裤子里了,太嫌弃了,不想带着去了嘛? “看样子,这位陈老师也挺有意思的。只不过我也没想到,放屁符不但能让放屁,还能让人拉稀啊?” 我心里觉得好笑。 曾金哭丧着脸,强忍着恶臭,扶着虚弱的王大春往教室外走。 经过我这一排的时候,我小声说到。 “喂,别忘了放学之后天台见,谁不去谁是狗!很多同学都听到的。” 捂着肚子的王大春脸色再变,都快哭了。咬牙切齿地回应。 “我是拉稀了啊!肯定没法去了,不是故意的啊。咱们改日行不?” “呵呵。” 我轻蔑地笑了笑,不再看他。 曾金扶着他往外走,沿途还在不断的放和拉…… 走到教室门口时,我还听到曾金的声音传来。 “春哥,你别拉了行么?憋着点啊。裤子都兜不住了。哎呀,真的流出来了。” “妈卖批!你的臭嘴巴能不能给老子闭上啊?” 这气急败坏的声音,又让教室里的同学哄堂大笑起来。 …… 后面的晚自习,我就默默地认真预习功课了。 一想到师父的严苛要求,就感觉头大。 这时,姚楠轻轻碰了我一下。 我停下笔,看她。 “干啥?” “是不是你在整王大春?虽然不晓得是怎么做到的,但我感觉应该是你在搞鬼。” 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还是很厉害的。 但我肯定不能承认啊。 所以只是翻了个白眼:“小姑娘家家的,可别血口喷人啊。王大春自己吃坏了肚子,和我有啥关系?而且他都看医生去了。” 说完也不理她,继续学习。 我可是好学生! 哼! 姚楠瘪瘪嘴,也没再理我。估计她是家境好、长得漂亮,所有人都围着她转。遇到我这种油盐不进的,不太习惯…… 我可不惯着她! 要坐三年同桌呢,如果一开始就被对方牵着走,可不行。 虽说这小姑娘确实还挺好看,但和我师父一比简直就是渣渣。 和预料的一样,去了校医院的王大春不可能再回来和我去天台干架了。 于是晚自习放学后,我就直接回镇子东边的棺材铺去了。 从学校所在的镇西,一路往镇东头走去。越走,四周的人越少,灯光也越来越暗淡。 毕竟东面没有学校这样的人群密集区域,又是九十年代末的小镇上,到了夜里自然行人不多。 每隔几十米能能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照着,已经非常不错了。 很快,就走了大半的路程。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 我看到那儿拐角的地方,摆着一些瓷碗和瓜果馒头,地上还用粉笔之类的画了一个圈。里面有纸钱燃烧的灰烬。 很显然,这是有人在这烧纸祭奠。 也正常,毕竟这样的地方,乃是阴阳交界之地。 十字路口,意愈四通八达。古人认为无论你死后魂在何处,十字路口都可以通达 所以十字路口白天是阳人过路之处,到了夜晚,也是通往阴间之所。故而有祭奠亡魂的,都会在十字路口摆放一些供品、燃点纸钱冥币…… 好歹也跟着师父学了两个多月了,我还晓得,如果是在给亡故亲人烧纸钱的时候,要尽量选择在十字路口的西侧。这是因为既方便鬼魂来自取,也方便鬼差东奔西走,尽快把东西送到阴间的亡魂手上。 而若是简单的供奉一下附近可能飘荡的亡魂阴灵,则是在路口东侧。有人鬼殊途各走各路、不要与烧纸者纠缠不清的意思,亦可防止其它冤鬼骚扰烧纸的人。 听说,关于十字路口烧纸,还有一首歌诀:十字路口四方连,东南西北路享通。各种亡人此地过,领取纸钱也轻松。做人不可得罪人,四方路人都要敬。东南西北都敬到,没有凶灾过平生。 可见这华夏的玄学之术,博大精深。 光是一个十字路口烧纸,就有许多的讲究。 我这种粗知皮毛的,都能说上很多。 也正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晚上我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速度很快、绝不停留!而且尽量不从东、西两侧的路上过。 反正没车,我直接从路中间穿过就是。 最后我还回头看了一下,发现那些纸钱灰堆在十字路口的东侧,应该是附近的某些镇民烧给附近飘荡的亡魂,以积阴德的。 这时突然起了一阵旋风,在夏天夜里,吹在身上也有点儿冷飕飕的感觉。 我心头一紧,立刻加快脚步离开了。 回到棺材铺,店门没关,能看到里面透着昏黄暗淡的光芒。抬腿迈过那一尺多高的门槛时我突然听到后面“砰”的一声轻响。 扭头一看,却啥也没有。 可能是我的错觉? “曹师傅,我放学回来了!” 大声喊着,就看他也背着手笑眯眯地从黑暗里走出来,问我要不要吃点儿夜宵? 我摇摇头说不用了,问他有没有啥需要帮忙的。 “行,今天晚上就有件事情要去做。应该不难,小吴你先……等一下,你肩膀两边怎么了?” 曹师傅本来还笑眯眯地说着,突然目光落在我左右两边肩膀上,表情微微一凝。 “怎么了?” 我也疑惑地扭头看了两眼,顿时头皮一麻、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自己两边肩膀、靠近肩胛骨外侧的位置,各有一个黑色的五指手印! 甚至能清晰辨别出,大拇指是扣在锁骨末端、其余四指估计在靠后背一些的位置。 就像是有某种东西,双手搭在我肩膀上,在夜色里一路跟着我走回了棺材铺…… 我想起刚才进门时,好像是有啥东西撞到门槛的“砰”的一声,猛然回头一看! 第31章 房间是纸人打扫的?! 当然,啥也没有看见…… 不过曹师傅却顺手拿起靠在墙角的一根扁担,直接骂骂咧咧地就往门口走了过去。 “我日你大爷!胆子倒是大得很,找人居然找到我这棺材铺子来了。今天不把你龟儿狠狠弄一顿,你不晓得哪个才是这条街的老大。” 看他这样子,我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霸气啊! 我也跟着往门口走过去,这时,就借着大门上面放的八卦镜的反光,看到门前站着一个白色衣服的女人。长长的头发披散到腰,把脸全都遮住了。 肉眼看不见,只能在门头上的镜子里看。 很显然,就是个女鬼。 曹师傅挥舞着手里的扁担,朝这女鬼打过去。 它立刻朝着远处飘走,曹师傅追着打了几下,打中了一棒子。 我耳朵里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呸! 曹师傅吐了口唾沫。站在街上,一手叉腰,一手持扁担,还在骂:“看你个孤魂野鬼可怜,也没做太多坏事。今天就算球咯。再跟来撞我屋头的人,莫怪我不客气。” 不晓得为啥,刚才女鬼这个造型,其实让我有点想起我师父以前故意把自己弄得疯疯癫癫的时候。 你别说,除了她穿的衣服是各种颜色和布料拼凑的,整体还挺像! 所以我笑了一下。 朝这边走回来的曹师傅当场就震惊了。 “我说小吴,你这遭了撞客路祟,不但不怕还在笑?不愧是秦仙姑的徒弟。” 撞客,也是鬼祟的另一种土话说法。 至于路祟,其实就是在十字路口附近徘徊的鬼魂。 我知道他误会了,赶紧摆摆手说是因为想到别的事了,然后又问这女鬼是咋个回事?听曹师傅这意思,好像是认识的。 他叹了口气,大概说了一下。 原来,这女鬼其实是一个外地嫁过来的媳妇儿。 就住在离十字路口不远的那一排临街的房子里,性格还算比较温和,平时邻里关系也不错。 结果一年多前出去买菜,过马路的时候不小心被酒驾的司机开车撞死了。 那司机当然也判了刑,赔了钱。 她老公一家人也从镇上搬走了,不晓得去了哪儿。 这女鬼估计是觉得委屈,自己生前善良,却落得个横死下场。所以亡魂一直在十字路口那儿徘徊,变成了路祟。 但因为也没有害过人,平时也算老实。曹师傅念在她可怜,就没有太去管这事儿。 毕竟他只是一个抬棺匠、阴纸师,超度亡魂这种事不算特别专业,嫌麻烦! “今天估计因为你的羽子,对它吸引力太大。所以就想跟过来,趁你睡着了,吸你的阳气。等明天晚上有空,我还是去把它超度了算球。累就累点儿。” 曹师傅絮絮叨叨地说着,和我一起进了棺材铺。 让我先回屋子去休息休息,等会儿晚上十二点,要去镇子外的一户人家里帮忙抬棺材下葬。棺材也是在他这卖的,算是一条龙服务…… 也不晓得,我这算运气好还是差? 这才来第一天,就要去帮忙抬棺材了。 虽然他说我不用真的出太大力气,只是去学习一下,算是开个眼,熟悉熟悉流程。 噔噔瞪地上了楼,经过一堆各种各样的纸人纸马,到了我的房间。 开门一看。 果然! 早上还脏得跟垃圾站一样的房间,现在已经干净整洁,连靠东面墙的单人床都铺得好好的。 “不会是曹师傅自己打扫的吧?” 我非常好奇。 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干净得灰尘都没有一丝。 呼! 我直接仰躺在床上,双手抱头,看着头顶的白色蚊帐。 未来三年,这里就是我的房间了! 估计是白天也有点累,躺在床上,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四周似乎有隐隐约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什么东西在移动。 要是在别的地方,可能我会有点害怕。但这可是曹师傅的棺材铺里! 师父都说,他是个厉害的抬棺匠、阴纸师。 刚才更见识了他拎着扁担追打女鬼路祟的彪悍,这里不可能有邪祟进来吧? 所以我也就比较安心。 等醒过来的时候,看看时间,已经快要到晚上十一点了。 曹师傅说是十二点开始抬棺,那算算时间,也应该快出发了。所以我就准备想下楼,去一楼店铺里等。 从房间出来,经过二楼放阴纸制品的地方。我发现有几个纸人的位置,好像和白天看到的不太一样! “咦?那个男童纸人我记得是在中间,现在咋跑到左边去了呢?还有那个小女娃模样的纸人,放的也不一样了。” 好奇心让我靠近一点儿去看。 灯光昏暗,我凑得很近。 然后就发现,这里的几个纸人手掌、衣袖位置,都有点儿脏兮兮的,像是沾染了很多灰尘。 “曹师傅咋个搞的哦,这些纸人白天好好的,现在被弄脏了……等等!”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惊讶的念头。 该不会,是这些纸人帮我打扫的房间吧! 一想到,我脑海里就冒出一幅幅画面:夜晚漆黑的房间里,几个纸人在打扫着房间。拖地、擦灰、铺床……在这个过程中,有的灰尘沾染到身上,就给弄脏了。 我后背感觉凉飕飕的! 虽然这是曹师傅的手段,肯定对我没有恶意,还帮忙收拾房间。但想想,还是觉得有些瘆人的。 更重要的是,我两三个月之前被老鬼请客的时候,还被坟前供奉成祟物的纸人给抬过去的,对这东西稍微有点儿犯怵…… 不过我还是努力强笑着双手合十,朝前方几个纸人道谢:“应该是你们帮我打扫的房间吧?多谢多谢,辛苦了啊。” 说着,我就转身准备下楼。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回事。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借着屋里昏黄暗淡的灯光,似乎看到几个纸人脸上的表情变化,嘴角似乎有笑容。 …… 到了棺材铺,曹师傅正坐在门口抽烟。 是那种带烟锅嘴儿的旱烟,味道很呛,烟雾缭绕。 看我下楼,他笑道:“你还挺准时,没让我去楼上叫你起床。” “那是,不能误了事嘛。不然回去师父肯定也要骂我的。对了曹师傅,房间是不是纸人帮我打扫的啊?这就是阴纸术的手段吧?” 哟! 他把烟杆儿在门口上磕了磕:“小吴不错啊?看出来了!确实,这是扎纸人的一种手段。那几个纸人,可是我费了大力气才做出来的。一般的也不行。”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心说这阴纸之术确实神奇。 如果能够学会,以后多弄几个纸人当免费劳动力,帮自己干活做家务,岂不美哉? 又过了一会儿,棺材铺门口来了几个人。 都是五大三粗的中年壮汉,穿着草鞋、短裤,身上是麻布背心。腰上还缠着粗粗的麻绳,每个人肩膀上还扛着一根扁担。 看上去,就散发着彪悍之气。把曹师傅团团围住。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曹师傅虽然玄门之术挺厉害,但面对几个健壮的活人,刚正面怕是没啥大用啊。” 我往一口棺材旁边缩了缩,如果真是找麻烦的,我就从后门跑出去,去镇子中心的派出所报警。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 第32章 黑猫入棺惊溺尸 这几个魁梧壮汉都朝曹师傅拱手,态度恭敬。 “曹棺匠,时间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准备出发去镇北段家抬棺了?” 呃……搞了半天是友军啊? 曹师傅笑眯眯地点头:“不错啊大牛,东西准备的齐全。龙绳,凤棍都带好了哦。那我就只带龙骨和蛟根了。来,认识一下,我的小老弟。” 说完他又顺势伸手往旁边想把我拉过来,结果手抓了个空。 一回头,就发现我在后面的一口新棺材边儿,正有些尴尬地往门口走。 “咦?小吴,你刚才还在我旁边站着的,咋个一转眼就跑后面那么远的地方去咯?” 我有点尴尬。 挠挠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哎呀,刚才我看这些大哥气势汹汹的,我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就想找机会跑。” 曹师傅和那几个壮汉都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尤其是领头那个叫大牛的,笑得捂肚皮。但我也感觉得出来,他们都是善意的笑,并不是嘲讽。 笑完之后,大牛还说我是个耿直的人,有啥说啥。 于是,曹师傅拿了一根大棒子,又让我帮他拿一根扁担——就是不久前追打那女鬼路祟那根,就和这些汉子们一起出发了。 已经是深夜,街上寂静无声。 别说人了,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偶尔有几只野猫野狗之类的,在垃圾桶里刨食吃。看到我们经过,就龇牙咧嘴的。 但大牛等人也朝它们龇牙咧嘴,这些畜生就吓得四散逃窜。 曹师傅跟我解释说,因为大牛他们常年协助自己抬棺,身上煞气重、阳火旺。气息就能震慑野猫之类的阴祟之物。 一路上,还跟我介绍了一些关于抬棺的行话、规矩和禁忌…… 比如他们说的龙骨,其实就是指抬起棺材的那一根中间的大梁——是最重要,最坚固的。所有的工具,都围绕龙骨展开。 此外,还有两根横梁——也就是所谓的蛟根。 蛟比龙小,在大梁旁边起辅助平衡棺材的作用。 凤根,其实就是架在抬棺人肩膀上的扁担了。至于龙绳,就是大牛他们缠在腰间的麻绳,主要是用来缠绕和固定龙骨、蛟根等用的。 除了蛟根是死了人的主人家自备,其余东西基本都是抬棺匠们自己带——因为永久了比较称手。 而且我个人还猜测,可能还有一些独门秘诀,具有特殊的能力! 就比如说曹师傅那条凤根(扁担),就能够自己用来打鬼。可见绝对不是普通的扁担,而是类似法器一样的东西…… 此外,还有一些抬棺的规矩,太多太杂,我都记在心里。就不一一赘述了。 没多久,我们出了镇子,往北去。 今晚需要去抬棺的段家,算是两河镇比较有名的富贵人家了。 早在十几年前,八十年代中后期,就开始做果园种植的生意了。 段家把附近农民的田地都收起来,承包了弄成一大片,两河镇附近连绵十几座山头都是他们家的果园。 据说还在县城甚至主城里,都买了房子! 像我这种,虽然从小爸妈比较疼爱我,吃穿也没缺我的。但就算在两河镇上买房子,都不太敢想,更别说县城,甚至是主城里了。 段家现在当家的,叫段仁。已经六十多岁了,妻子早已亡故,膝下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老大老二都已经成家,老三和最小的女儿都没结婚。 段仁是那种很传统的大家长,希望一大家子人都住在一起。 所以就在两河镇北郊的一座山脚下,买下了一大片土地。然后修建了一座大别墅,都有点儿类似于小型庄园了。 镇上的人都称之为段家大宅。 虽然两河镇抬棺材这一块儿业务拿主意的是曹师傅,但一般在外面负责接活儿的,则是大牛他们。 所以大牛边走边给我们讲了一下大概的情况。 “今天要抬的棺材,就是段家小女儿的。据说是三天前不小心在河边溺死的。段老板非常悲伤,在家停灵。还专门找了附近有名的道士先生袁飞来做了法事,选了块风水宝地,准备今晚下葬。” “前天袁先生过来做法事的时候,我也去现场看了。问题不大,流程很顺利,没得啥子意外情况发生。段小姐应该真的是意外溺亡。所以这次抬棺也比较简单。” 旁边另外一个相貌憨厚、绰号叫二狗的人也点头,笑嘻嘻地附和说。 “而且段老板真是大方,居然主动说给她女儿抬完棺下葬之后,一共给我们八千块钱。这比平时多太多了。” 八千! 我听到这个数额,整个人都惊呆了。 脑袋嗡嗡的。 那时候可是1999年哦! 别说我们两河镇这种小地方,我看电视新闻说,连首都的城镇职工,平均一个人一年的工资才八千。 就抬一次棺材而已,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虽然说是大牛他们加曹师傅在内,五个人分这八千。那也非常多了。 我在这儿震惊钱多,但曹师傅听完,却是不喜反忧。 他皱着眉:“段老板是土生土长的两河镇人,对这些风俗习惯和价格行情应该非常的清楚。一般正常抬棺就是一千块钱。难度大点儿的,也就两三千。给八千,钱太多了,我心头有点儿不安。” “大家都知道段老板疼爱小女儿,希望我们好好送她一程,所以给得多呢?” 大牛回答。 他去现场看过段小姐的尸体,和灵堂的布置,感觉没啥问题。 曹师傅点点头:“嗯,可能是我想多了。也许确实是段老板大方,毕竟是大老板嘛。” 过了镇子北面的石拱桥,就到了镇郊。顺着一条往上蜿蜒的水泥公路走,两旁都是破旧的平房,很多甚至是民国时候留下来的,里面还正常住人。 绕过几个弯,眼前赫然开朗。 在朦胧的月光下,我能看到前方不远处山脚下一块开阔空地,依山修建着一栋四层小洋楼。也是这附近还唯一有光亮的地方。 “嗯,那就是段家大宅。马上到了。” 大牛还指着从公路延伸出去的一条更狭窄的水泥路:“本来那一片都是田地,段老板自己出钱修了一条路,和大路连起来的。他们家有小轿车。” 那个年代,有车的人家绝对是凤毛麟角! 不知道为啥,我第一眼看去,就隐隐觉得这段家大宅的风水有点古怪。 但一时之间,我也说不清楚问题在哪。 或许是因为我才学了两个月,或许是因为天黑看不清楚周围的山川河流地形格局。 等走到段家大宅门口,就看到最外面的铁门敞开着,宽敞的院子中心停着一口朱漆红色棺材。 棺材开着,还没封盖。前方摆着香案,上面放着香烛纸钱等物品。 四周的屋檐下、墙壁上,都挂着白色的布,一些段家的亲戚来来回回走动,估计是来帮忙的。但是也不咋说话,整个灵堂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我看到一个头戴方冠、身披褐色麻衣的人,正站在别墅门口和一个容貌威严的老者交谈。 那老者头发花白,脸色憔悴,应该就是段老板了。 旁边还有三个年纪不同的青中年,可能就是他的三个儿子了。 这时,段老板也注意到我们了。 便朝这边拱手:“曹师傅,今晚要辛苦了哦。” “段老板客气了!” 曹师傅回礼之后,又看向旁边那个麻衣道士:“袁先生都准备好了吧?” 原来,这个就是附近有名的道士先生,袁飞。 他回答到:“曹师傅放心,一切顺利。只要麻烦你和大牛他们抬着段小姐的棺材,从正门出,然后顺着西边小路直接上山。我给段小姐选的金凰展翅穴就在王家高坡的半山腰。” 好! 老曹点点头,觉得这个先生做事还是靠谱的。 金凰展翅穴? 虽然师父那本《葬经》我才刚看了二三十页,但恰好里面就提到了这种墓葬阴宅的风水格局,大概还记得一些。 心中暗道:“这种风水格局,确实挺不错。溺死的人,一般魂魄都水阴。尤其是女人,阴气更重。金凰展翅,则是取凰鸟奔向太阳的意蕴,阴阳调和,还能俯瞰前方的川江。风水循环,是个好地方。” 师父传授给我的东西,肯定都是非常高深的。 而这个姓袁的道士先生,也能做出这样的选择,说明确实有几把刷子,并非是浪得虚名。 “那行,曹师傅和袁先生你们休息一下,等时间到了,就准备封棺,然后抬棺带小女上路。” 段老板说着,眼眶又红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确实悲痛。 就在这时,突然! 喵呜!!! 不知道从院子哪个角落,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野猫叫声,非常渗人。 我眼皮一跳。 这么多人帮忙看着,院子里怎么还会有野猫?! 没等我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黑影像是闪电般地从草丛里窜出,嗖的一下就越过了人群。跳到了还没有封盖的棺材头上! 发出“咚”的一声响。 赫然是一只眼神阴森的干瘦黑猫,蹲在棺材头上。 我心头一惊。 而旁边的老曹和袁先生已经异口同声地惊呼。 “拦住那只黑猫!千万别让它跳进棺材里。否则会惊尸。” 【作者有话说】 喜欢这书的读者可以收藏一下,评论区给个好评,或者留言鼓励一下我啊!知道有人在看,有人喜欢,我写起来也更有劲儿,谢谢~ 第33章 封棺女尸疑睁眼? 猫惊尸! 这确实是一件非常严重,也非常麻烦的事情。 猫这种东西,阴气很重。 民间俗话说:狗通灵、猫过阴! 意思就是说,狗的眼睛能看见一些人看不见的特殊东西,而猫则是本身就行走在阴阳之间的动物。 人死之后,生气消散,归于天地。 但是却还有一口残留的气在胸口到喉咙这一块躯体内,被称之为死气或尸气。 一般情况下,这种尸气在胸中郁结七天之后,就会自行消散。 但若是还没消散的时候,就被突然引动,可能就会造成尸变! 这些事,就算不是玄门中人。生活在农村的,年级稍大有阅历的,都知道一点儿。 可惜,老曹和袁先生的提醒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这黑猫跳上去的时候,棺材附近恰好没什么人,大家都离得比较远,根本没法阻挡。 喵呜! 黑色野猫阴森地叫着,直接就跳进了棺材。落在了段小姐的尸身上。 几乎是刹那之间,棺材里就发出一阵阵古怪的咯咯洛洛声响。很像是木头在摩擦和扭动的感觉…… 老曹和袁先生脸色同时一变。 “不好!起尸了。你们都躲远点。” 话音落下,两人已经朝棺材冲了过去。 大牛赶紧拉着我,往后退到了别墅门前的大石柱旁边。 然后我就看到,一具穿着白色寿衣的女尸,从棺材里缓缓地坐了起来。刚才那只黑猫,就蹲在她的肩膀上,一双眼睛泛着幽幽绿光。 而老曹和袁先生,一前一后,站在棺材两头。表情警惕,已经摆好了架势。 老曹把缠在腰上的麻绳已经握在了手上,前端系成了一个活套圈,这东西就是他的凤绳。已经用来绑过不知道多少口棺材了,沾染阴气,本身也有了一定的特殊力量。 袁先生则是拿着一根短短的木棒,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擀面杖。 当然,我晓得那东西其实叫拷鬼棒或者打鬼棒、赶鬼棒。 师父说过,这是一种比较基础但很实用的法器。 民间法脉的道士先生,因为财力和法力有限,制作厉害的桃木剑法器比较困难。就会退而求其次,选择制作这种拷鬼棒。 棒面有各种符篆,能够辟邪、打鬼、镇尸! “一起动手!” 老曹喊了一声,把手里的麻绳像是套圈一样扔了出去。 唰! 麻绳准确地套中了女尸的脖子,然后他用力往后一拉。 砰! 刚坐起来的女尸又被强行拉得倒进了棺材里面。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袁先生也已经飞扑上前,手里的拷鬼棒猛地打响那只黑色的野猫! 砰! 同样是一棒子命中。 喵…… 这阴邪的动物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横飞出去好几米,摔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然后缓缓从身体下面渗出一大滩血来。 我眼皮忍不住一跳。 《葬经》里说:灵堂见血,大难临头! 本来灵堂这种地方,就是阴气汇聚之地。尤其又是在家中停灵的,更暂时会形成附近阴气的中心点。 这种时候,如果见血,那会对停灵之处的风水造成很大影响。 当然,如果真的不小心见了血,也可以事后补救。 但今天这情形,有点诡异啊。 看样子,这个姓袁的道士先生,学的风水之术显然没有《葬经》上那么完备。否则的话,出手不会这么狠,会有所顾忌。 事情已经发生,我又才刚上初中,自然不好指责大人。 而站在别墅门口的段老板看老曹用绳子套着女尸拉倒在棺材里,还喊了一句:“曹师傅,莫伤到我女儿了啊。” 看来,确实疼爱这段小姐。 哪怕是已经死了,也不愿意尸身受损。 旁边的大牛有些发愁,说了一句:“黑猫惊死尸,尸变抱活人。就算曹棺匠手段了得,怕也没这么容易搞定。” 死人胸口郁积的尸气一旦被激发,起尸之后,就需要用活人的阳气来冲抵才能让其溃散。 只不过,冲抵的方式,是尸体会到处追赶活人。抓住某个倒霉蛋之后抱在怀里,将其硬生生的勒死! 惨肯定是比较惨的,浑身骨头都会粉碎性骨折咯! 但还好的是,一般这种被阴邪的动物激发的尸变,最坏的结果就是死一个人。不会再继续下去…… 当然今天有抬棺匠兼阴纸师,和道士先生都在场,这女尸肯定没法“抱人”咯! 我反而更担心,刚才被一棒打死的黑色野猫,流了一地的血会造成什么不良的后续影响? 袁先生打死野猫后,立刻就来到棺材旁边,准备再用手里的拷鬼棒来镇尸。 结果却惊讶地“咦”了一声,扭头疑惑地对老曹说到。 “曹师傅,你这凤绳本身是有镇尸的效果吗?” 老曹摇摇头。 “只能暂时限制尸体的活动。但没法像你的拷鬼棒那么让它彻底老实下来。咋个咯?有啥不对的地方吗。” 他一边回答,同时双手死死拽着绳子另一头。 袁先生收起拷鬼棒,摆摆手:“尸体已经老实了。” 啊? 老曹也非常惊讶。 按理说被猫惊起来的尸体,不可能就这么容易消停了的啊? 但他觉得袁先生就在棺材旁边,总不可能看错吧! 所以也就松了手里的麻绳,然后也走过去,站在棺材旁边看。 我和大牛在远处,其余的段家人也都站得远远的缩在院子边边,看不见棺材里究竟是个啥情况。 但老曹看了一眼,也“咦”了一声。 然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确实消停了。这不合常理啊。” 事实摆在眼前,他也只能把手伸进棺材里,将套在女尸脖子上的麻绳解了下来。袁先生和他小声说着什么,两人估计在交谈,但隔得远我们也听不见。 眼看时间快到了,老曹还是朝我们这边招招手:“大牛,过来吧,准备封盖。要赶在十二点起棺出发。” 听他这么说,就意味着暂时应该没有问题了。 整个院子里的段家人也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段老板最先走过去,他的三个儿子带着家属,紧跟其后。 “曹师傅,袁先生,我女儿没事吧?可以下葬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往棺材里看,脸上都是悲戚的表情。 袁飞点点头:“我和曹师傅商量了一下,感觉应该没问题了。或许是令嫒走的没有太多怨恨,所以即使被野猫惊起了尸气,也没有害人。” 这时,我也跟着大牛他们走到了棺材边儿上。 我虽然才上初一,但因为比较早熟,身高也窜到了一米六二。这在那个年代的西南地区,也不算矮了。 差不多都要和老曹一样高了! 所以也能扭头看见棺材里的女尸。 据说她名字叫段蒙,才二十二岁,今年刚从市里的大学毕业。家境富裕,长得也漂亮,好日子才刚开始。就一命呜呼了…… 这样的人,会一点没有执念和怨恨? 哪怕不是对具体的某个人的怨念,就算是笼统的怨恨和不甘,也没有吗? 太奇怪了! 这时候,健壮的大牛等抬棺人,已经把旁边的棺材盖子举了起来,盖了上去。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眼花了,就在棺材盖子即将彻底合拢的一刹那! 从缝隙里借着昏暗的烛光,我似乎看到那女尸的眼睛猛地一下睁开了,透着森然的寒光……吓得我头皮一麻猛地退了一步,撞在老曹身上。 第34章 抬不起来的棺材! “咋了小吴?” 老曹伸手扶住我,笑着问到。 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刚才就棺盖合拢的一瞬间,可能连半秒钟的时间都没有。而且光线昏暗,我都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可能真是我看错了吧? 而且就算我真说了,也没用啊。 因为按照抬棺匠的规矩。棺材只要一旦正式封盖,哪怕是天大的事也不能打开了! 除非是,要决定将这棺中尸体彻底毁掉,才能重新开棺了。 所以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老曹这时候要专心抬棺的各种事情,也没有多问,只是让我好好看、好好学。 一切就绪,便准备要抬棺出发。 啊,哈! 大牛等四人,都吐气开声,发出威武的声音。然后把一条白色的毛巾,绑在了自己的左臂上——这是方便抬棺的过程中擦汗用的。 老曹又安排了几个段家的远亲,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农村常见的木头条凳。 这是为了在前往墓穴的路上,如果大牛他们实在太累,休息的时候用来放棺材的。 因为自古以来的规矩,棺材出殡下葬的路上,是不能落地的! 若是一旦落地,那棺中尸体死气就会与地脉之气勾连,融为一体。再强行抬棺走,就会造成阴阳二气不协调,不但可能会变成凶尸,也会影响后人风水运数。 但抬棺材的人,又不是铁打的啊,总会疲累的。 所以古时候的抬棺匠们就想了个办法,用轻便且坚固的木头条凳均匀排布放在地上,再把棺材放在条凳上。 如此既不用棺材落地面,也能在中途疲累时放一放休息,歇一口气。 然后又让段家的人都到前面去,在院子门口站成两排,男左女右。待会儿等棺材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哭出声来。 袁飞的手里已经拿上了一个黄铜罗盘,开口说到。 “曹师傅,时辰已到,可以开始抬棺了。” 老曹点点头,来到了棺材最前方。 大牛刚才已经和我说过了,按照规矩,抬棺一般有四人、六人、八人的规格。主要还是看抬棺人自己的力气,和棺材的重量。 此外,最前面还有一个拿规矩、引方向、带节奏的头儿,就是抬棺匠!也就是老曹这个身份。 大牛和二狗他们四人身体健硕,正当壮年,还会点儿拳脚功夫。 所以就算这段小姐的棺材是用上好的硬质杉木制作,重量不轻。但再加上老曹这个最前面的抬棺匠,五个人也够了。 龙骨摆好,蛟根架稳。 再用风绳把五根凤棍的连接处都绑好,硕大的黑色棺材就固定住了。 老曹在最前面,是双肩横挑。 大牛等四人各站一个角,是单肩扛着,另一只手扶稳。 “送棺出门,勿留勿望,先人开路!” 老曹尖着嗓子了起来,声音和平时完全不同。 我不是段家人,自然不需要去前面站着。但跟着棺材跑也不好,所以是站在那道士先生袁飞旁边的。 按照来之前老曹私下的说法,也可以看看他是怎么实操的。毕竟仙姑的段位太高,有可能这些基础的东西不一定教得那么详细…… 俗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嘛。 我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 所以今天晚上整个过程,和他们使用的手段,我都在很认真的看、记在心头。 尤其是袁飞那根拷鬼棒,我看的心痒痒,很想也弄一根。 但我晓得自己现在连门槛都没摸到,别说实操了,理论知识估计都没学到皮毛。别说自己弄一根,哪怕袁飞把他的送给我,都用不了! “送棺出门,起!!!” 大牛他们也跟着老曹大喊起来,声音划破了夜空。 五个人,一起用力把棺材往上抬! 我本来以为,看大牛他们的体型和那隆起的肌肉,抬这口棺材应该比较轻松。 但万万没想到,就在准备要起身的一瞬间,五个人的脸色都齐齐一变! 因为棺材没有像预料中的被直接抬起来,他们也没有轻松站直。依然还是保持着半蹲发力的状态。 整口棺材,在地上连动都没动一下! 袁飞和我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异常现象。 他皱眉:“曹师傅,咋回事?你们抬了吗?” 老曹阴沉着一张脸,不复平时和刚才的轻松:“抬了,本来估摸着用了七成力气。但棺材,没动。” 不应该啊! 袁飞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大牛他们的力气我是知道的,他一个人就能扛起五六百斤的东西啊!因为段小姐英年早逝,棺材不宜做的太大,哪怕用了上好的杉木,也不会太重。怎么会抬不起来?” 老曹冷声道:“这棺材本来就是段老板从我这儿买的,加盖子共重八百八十八斤。段小姐体重不会过百。加起来不到一千斤的东西,我们五个抬起来很轻巧。只有一种可能……” 段小姐她不愿意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从开始野猫惊尸,这事儿就处处透着诡异和古怪。 于是,我也不好再沉默,把刚才封棺的最后一瞬间从缝隙里看到女尸睁眼的事,跟老曹和袁飞说了。 他俩都大吃一惊,问看清楚了没有? 我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本来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而且灵堂灯光又昏暗,我不是很确定。所以一开始才没有说。而且老曹你也说了,封棺之后就不能开盖了的嘛。” 我们在这里说着话,站在院子门口的段家人见棺材久不过去,也有点疑惑。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老曹朝那边招招手:“段老板,麻烦你过来一下。” 等他过来之后,就问说段小姐生前还有没有什么未了结的心愿?看现在这样子,她是不太想走啊。 和最开始的判断,完全不一样啊! 段老板看了看女儿的棺材,想了想,摇摇头:“应该没有吧,我不知道。这丫头向来性格活泼,大大咧咧。如果真有什么,我这个当爹的应该知道才对。” 老曹皱着眉,最后还是决定,再抬一次棺试试。 如果这女尸没有某个具体的执念,只是单纯的因为英年早逝而对人世间很留恋。那只要强行抬走,问题还是不大的。 于是,老曹又到棺材最前面站好,吩咐大牛他们这次直接用全力抬棺! 将这女尸的尸气和灵堂地气,彻底给扯断。 只要棺材能抬起来,那后面走路就轻松了。 “送棺出门,起!” 随着老曹尖着嗓子的喊声,抬棺人都用尽最大力气,猛地往上使劲儿。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棺材底部。 看着它终于缓缓的,离开了地面……心里刚松了一口气。 却发现,这棺材底才刚刚离地还不到一寸高度! 而大牛他们的脖子上已经青筋暴起,脸上表情狰狞,浑身肌肉都紧绷隆起。汗水大颗大颗地滴落。 “好重!我从来没抬过这么重的棺材。” 后面的一个绰号“平头”的人龇牙咧嘴。 啊!!! 大牛怒吼一声,怕是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想把棺材再往上抬一抬,但根本没办法。 不但如此,我看到这棺材竟然还在缓缓往下坠! 眼看棺材底就又要重新落在地面上了。 第35章 棺起怨气浓、喜杆叫死又死 “不行!不能让棺材落地。已经起棺了,就绝对不能再接触地面咯。” 老曹语气焦急无比,挑着凤棍的双肩已经往下凹陷,绳子都快勒到皮肉里去了。 旁边的袁飞同样脸色大变,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主要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本来之前布置灵堂和挑选墓穴时这么简单的事,会变得如此的复杂! 根本没有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以至于事情发生,有些慌乱。 反倒是我一直站在袁飞的身边学习和旁观,既在局中,又仿佛置身事外。这种游离感会让我脑袋更清醒一点。 所以赶紧大声说到:“衣服!把衣服脱下来垫在下面。或者塞木板也可以。只要不直接的接触到地面,尸气就不会和地气相勾连。” 对对对! 袁飞一拍脑门,赶紧大喊:“快来几个人把身上的丧服都脱下来,塞到棺材下面。” 一边说,他一边先把自己身上的褐色麻衣道袍都脱了,直接铺开垫在棺材下面了。 因为老曹和大牛他们快撑不住了,棺材下坠,距离地面已经很近了。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那么薄、能放进去的木板了。 大牛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鼓得吓人,声嘶力竭地喊。 “快点,我要撑不住了!” 眼看棺材马上就要落地,我直接把身上的t恤脱了下来,铺在那里,然后喊了一声。 “可以了!” 砰! 棺材猛地落地,发出一声巨响。 包括老曹、大牛在内的五个人,全都跌倒在地,人仰马翻。 我赶紧跑过去,把他扶起来:“老曹,你没事儿吧?没伤着吧?” 咳咳…… 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小吴,不愧是仙姑的弟子,随机应变,厉害。我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身子骨还算硬朗,没事儿的。” 嗯嗯。 我点点头,然后有些担忧地看着已经落地、但被一件件衣服垫着底的棺材,轻声说到:“老曹,里面的那女尸怕是不简单哦。” 他还没说话,袁飞凑过来叹了口气。 “曹师傅,这一次咱俩都算是走眼了。段小姐的尸体,怕是出了什么大问题。今晚这棺材,估计是很难抬了。” 这时,大牛也带着二狗他们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盯着棺材,一边揉着有些轻微劳损的胳膊。 “曹师傅,袁先生,我女儿她……” 段老板也是又惊又怕,脸上没了平时的那种威严。 看样子,哪怕是家财万贯、地位崇高的大老板,在遇到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时,和普通人也没啥区别。 老曹摆摆手,指着我说:“段老板,先感谢小吴。要不是他急中生智,让我们用衣服垫棺材,今晚这儿怕是要再新增一具尸体了。” 从起棺出殡,一直到下葬入穴,棺材都是不能落地的。 一旦棺材落地,说明死者不想走了。尸气就会与地脉之气勾连,若是再无故擅动,与之有关的亲戚都会不同程度地出现问题。 而在距离家门五十米的范围内落地,情况更严重——说明棺材里面那位,至少还想带现场的一个人走! 所以老曹也没说错,如果段蒙的棺材落地了,那今晚这里绝对还要再死一个人的。现在有衣服垫着,那问题就还不大。 段老板听了,赶紧过来对我道谢。 “小吴兄弟,多亏你手段高明啊。等我女儿顺利下葬之后,我一定给你包个红包感谢啊。” 他还是能听得进去别人说话的。 没有因为我年纪小,就轻视。让我不由也增加了几分好感。 感谢了我之后,段老板又看着老曹和袁飞,问他们咋个办? 老曹说,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直接问棺材里面躺着的段小姐。但可惜他不会尸语,也就没法用这种直接沟通的法子了…… 想来想去,还是只能继续用强硬的法子,先抬到金凰展翅穴那儿去再说。 反正只要棺材不在段家大宅里面闹腾,就算出了事,影响终究会小一些。因为家宅的风水,以及里面的磁场,都和主人息息相关。 所谓家宅不宁,必有灾殃! “还好我不是一般的抬棺匠,我还是个阴纸师。既然五个人抬不动,那就再加五个人!还不行,那就再加两匹马。” 老曹也是和这口棺材较上了劲儿,决定直接剪出纸人纸马,来协助抬棺! 这话一出,不管是道士先生袁飞,还是我和大牛,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想看看这阴纸师的手段。 只见老曹走回了刚才的香案前,从怀里掏出来七张纸钱,在桌上一一摆开。这些纸钱,一看就非常特殊,比普通烧的要精致得多。 然后老曹又掀开衣服下摆,我就看到一个古怪的包包挂在他的裤腰带上。 这包包毛茸茸的,看起来像是用某种动物的整张皮毛做成的。 打开之后,从里面摸出来一把黑色的铸铁剪刀。剪刀前面两侧开刃上,还有一些细小的符文。 “这就是阴纸师除了阴纸外,第二重要的工具,阴坤剪。只有用它配合阴纸剪出来的东西,才蕴含特殊的效果。” 老曹确实是存了教我的心思,这种时候都没忘记给我解释几句。 然后拿起剪刀,速度极快,唰唰唰就把七张纸钱分别剪出了五个巴掌大的小纸人,和两匹活灵活现的小纸马。 “这剪纸人虽然比扎纸人弱,但事情紧急,没那么多事情去把棺材铺里的纸人纸马叫过来了。” 老曹剪好之后,突然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我看到他胸膛都高高鼓起来了! 用力往香案上一吹。 呼! 那几个巴掌大的纸人纸马,被老曹一口吹得飞了起来。竟然一下飞过了七八米的距离,飞到了棺材附近。 吧唧吧唧……主动贴在了棺材的两侧。 我耳畔隐隐约约,还听到了一阵唏律律的马鸣声。 我知道,别看这只有巴掌大的纸人纸马。但贴在棺材上,相当于又额外施加了五个青壮年和两匹马的力气! 这阴纸师的手段,师父也非常推崇。她说是杂门之中,最千变万化的,也是最接近那些真正道门正派的。 学好了,对我的未来学习符箓咒语也有大用! 袁飞也啧啧称奇:“不愧是曹师傅,除了抬棺,还会一手阴纸术。在下佩服得很啊。难怪涪县下面十几个镇子里的抬棺匠,就数你名气最大。” 得了同样吃玄门饭的道士先生称赞,老曹也很高兴。但今天这种场合,实在笑不出来,只是摆摆手:“继续抬棺吗。” 他走到棺材前面,进行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在纸人纸马的助力下,棺材终于被顺利抬了起来。 虽然看大牛几个的样子,还是很吃力,但总算是抬着棺材出了大院门。 那在前面分男女左右站了两列的段家亲戚们,就开始抹眼泪,发出哭声。在深更半夜的郊外,本身也显得有些瘆人。 “今天晚上这口棺材,抬得还是惊险哦。我这才第一次跟老曹来长见识,就大开眼界。难道我天生就是这种容易遇大事的倒霉体质?” 我有点无语。 不过仔细一想,好像还真的!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八字和命格…… 就在我以为一切顺利,老曹大牛他们抬着棺材,经过站在左边队伍最后面的几个年轻男人时。 突然,他们脚步几个踉跄,膝盖一弯,差点儿没直接跪在地上! 所有人都看的明白,显然是棺材突然又变重了。变得更重了! 与此同时,从棺材缝里,咕嘟嘟地冒出大量的黑气。 这些黑气丝丝缕缕,比一般的烟雾要更凝实,在棺材上方凝聚成一团黑云状。 怨气! 这东西,是从棺材里生出的怨气。 太浓了! 不但如此,作为整个抬棺受力最大的那一根龙骨和两边的蛟根,在这时候竟然发出一阵阵古怪的声音。嘎吱嘎吱,咿咿呀呀的。 像是木头不堪重负,被压的。但又不太一样! 这情形,让我都忍不住脱口而出《葬经》里面的一句话。 “喜杆叫,死又死!” 喜杆,也是抬棺时的所有固定木棒的统称。如果抬棺材时,一旦这些木棒发出奇怪的声音,绝对是大凶之兆。 事主家里不死几个人,那真是没得办法平息的。 袁飞也大喊一声,连道士先生的风度都不要了:“锤子哦!咋个可能?这段小姐,她究竟是个啥子情况!这根本不是普通尸体,这是都要开始冲煞了啊。煞气一起,凶尸难镇啊。” 第36章 疑云 见到眼前这一幕诡异的景象。 棺材最前面的老曹和四周抬棺的大牛等人,脸色也都非常难看。 本以为是轻松的活计,结果开局就给你来个超高难度! 凶尸,就是尸变的尸体在朝着煞转变的过程……虽然大部分都很难真正转变为尸煞。但光是凶尸,如果没有高人镇压,就已经能够搞死一个村的人了! 万万没想到,这段小姐的怨气会大到这种地步。 “曹师傅,怎么办?抬棺材和处理突发状况,你是专业的啊!” 袁飞已经有点懵了,问老曹此时怎么办。 他虽然是个道士先生,但平时主要还是帮人点墓穴、看风水,或者驱赶一下孤魂野鬼什么的小灵体。 这种尸体冲煞,化为凶尸的情况,估计也没有遇到过。 而且毕竟还在棺材里面,确实老曹更懂行! 可问题是,这时候棺材越来越重,抬棺的五个人脸都快憋成紫色了。老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力气力气,极限时候用力都靠一口气憋着。 如果这时候开口说话,气就泄了! 也幸好抬棺用的龙骨、风绳、凤棍之类的东西,都是老曹、大牛他们自己的家伙事儿。跟在身边很多年了,一次次大量抬棺的过程中,已经蜕变成类似于“法器”一样的东西了。 有一些特殊的性质,否则的话,早就被这棺材直接压断。怎么可能坚持这么久? 我也非常着急,心中暗想。 “师父说,家仙是我们这一法脉强大自身的重要手段,也是一生的伙伴。既然遇到大事,就该一起面对啊。” “小圆,赶紧来帮忙!小圆,帮帮忙啊。” 我在心里不断默念着,然后也朝着前面的棺材冲了上去。一把扶住往上抬的同时,大声喊道:“还愣着干嘛?先来一起抬啊。我这个初中生都敢来帮忙,你们这么多大人还傻站着干嘛啊。” 这一番话,好像惊醒了吓懵了的众人。 段老板也大声喊到:“所有段家青壮年男人,全部过来一起帮忙抬棺。” 这时候周围的人,才一拥而上,都用力的拖住棺材下沿。 总算是阻止了棺材继续往下坠。 呼哧,呼哧…… 老曹和大牛他们总算是有了歇一下的机会,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刚缓过劲儿来,老曹就大喊:“拿板凳的别愣着!赶紧先把带着板凳往棺材下面塞。再去几个人,跑回去拿更多的凳子来。” 这才出段家大宅的院门不到三十米距离,跑回去拿凳子过来也要不了多久。 老曹和大牛他们抬着凤棍,我也和其余段家青壮年扶着棺,袁飞则是指挥剩下的人从一些角落想把条凳塞到棺材下面去。 本来是准备在后面路程时休息时用的,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派上了大用场! “你们几个稍微身子侧一下,让条凳塞进去。” “袁先生,塞不进去!棺材底离地还是不够高。” “是啊,还要再高起码一寸半,才能贴着进去。” 那几个拿条凳的人,尝试了之后纷纷说到。 袁飞一咬牙,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在黄铜罗盘表面用血化了几个符号。然后双手高举,把带血的一面朝着棺材头猛然做了个“照”的动作。 我挤在一群大人中间,用力抬棺感觉到好像轻了一些。 “这袁先生还是有点本事的啊!” 我心中想着,众人用力,将这棺材又抬高了一寸。 但,还有半寸,怎么也上不去了! 而且棺材缝隙里还在不断的渗出更多的黑色雾气,咕噜噜地往上飘,形成团团黑色云朵形状。让人看了觉得心头发慌。 “半寸,还差最后半寸了!用力抬。” 大牛也在呐喊。 我则是在心里骂开了:“小圆你个死肥母鸡!吃了我的供品,做了我的家仙。除了做梦的时候见一见,平时根本毛用都没有。再不来,老子就不认你了啊。快点的,赶紧滚过来。” 就在最后关头,我听到耳畔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嘹亮尖锐的鹰啼。 同时还伴随着翅膀扇动的窣窣响声。 咕咕咕! 鹰啼声就响了一下,就变成类似鸽子和母鸡一样滑稽的声音。我抬棺的时候努力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圆滚滚的白色影子,在棺材盖上盘旋飞行。 当然,因为并非是小圆的本体,所以除了我之外别人都看不见! 但就这一下,我又感觉到手上一轻,棺材往上高了半寸。 显然,小圆的虚影加入,的确震慑了女尸几分。所以棺材重量轻了一些,我们能顺利抬高半寸。 但这种震慑肯定无法持久,所以手上一松的同时我就大声吼。 “快点塞进去!板凳,快。” 终于,五条长凳都放入了棺材底部。 所有人几乎都松了一口气。 刚才就这么抬一会儿棺材,已经感觉肌肉酸痛、手臂发颤了。 “好,慢慢放松,慢慢分批往后撤。” 袁飞指挥着段家众人,让他们后退。 我回头看看段家的一些妇女已经从院子里拿着长木凳跑过来,继续往棺材下面加凳子,才缓缓放开了扶着棺材的手。 一瞬间,我感觉棺材整体往下沉了一沉。 变重了! 不过还好,并拢在一起的许多条凳就像整块厚木板,凳子腿儿又朝四面分散压力,暂时这棺材算是稳住了。 至少,不会落地了。 也就能暂时缓过神来,想想后续的对策了…… “小吴,你表现很好。很不错!后生可畏啊。不愧是能被仙姑看中的娃。” 老曹拍拍我的肩膀。 看样子,他对我今晚的表现非常满意。 我倒也没有沾沾自喜。 毕竟我起点高,见识也不算少了。这辈子第一次接触的事情,就是送水煞入百骨塔。连请我去“做客”的鬼,都是百年老鬼! 眼前这点儿虽然心头还是怕,但还算在能接受的压力范围内。 当然最后抬高半寸棺材是我呼唤我的家仙“小圆”前来帮忙助阵的事情,我也没必要说出来。 “曹师傅,这我女儿这棺材……”段老板走了过来,表情复杂。 老曹还没说话,袁飞就已经很不高兴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色不善地看着他。开口说到。 “段老板,你这回做的不太地道啊。虽然说你给的钱多,很大方。但也不能这么耍我们啊?你跟我说,你女儿没有心愿,也没有怨气。轻轻松松就能送走下葬。结果呢?你自己看看。” 他指着后面还在从缝隙里缓缓渗黑气的棺材,盯着段老板。 “你女儿都变成凶尸了。这还咋个葬得下去?就算能强行葬下去,那金凰展翅穴也没用了。根本无法庇护你段家的。” 听了袁飞的一顿抢白,段老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都是他训别人,哪有被别人训的道理? 但这次,他忍住了,只是解释到。 “袁先生,还有曹师傅,我确实是没有骗你们啊。我女儿确实没有啥心愿,也没有怨念啊。我也不晓得,为啥会出现这种情况。我,我作为父亲,我更心疼啊。” 他看着棺材,眼眶都红了。 看样子,不像是假装的…… 老曹捏着下巴:“那这就奇怪了。段小姐,为何怨气这么大,还会化成凶尸呢。” 第37章 夜守凶尸、七星镇煞 袁飞提议:“要不,重新开棺验尸?” 但话刚出口,他就知道失言了。显得有些羞愧,搓着手道:“唉,都怪我。做这一行也有二十来年了,结果这次还是走眼了。之前停灵和选墓穴时,竟都没看出这女尸有问题。” 一旁擦着汗的大牛安慰到,说当时他们四个抬棺人也都来现场看了,也没看出段小姐的尸体有啥问题。不能只怪他一个人。 老曹抽着旱烟袋,一口一口吐着烟圈。 至于那些段家人,没有段老板的命令,他们都是不敢走的。 毕竟大部分都是要靠着他混口饭吃的,相当于古代那种事实上的家族族长一样…… 我慢慢走到老曹身边,对他使了个眼色。 他秒懂。 然后就跟我一起转身,走到路边,靠田地的一角,稍稍避开人群。 “咋了小吴,你有什么看法吗?”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他对我更亲近了一些——如果是之前是因为我师父的原因,现在就是觉得我确实是可造之材了吧? 我小声道:“刚才你和大牛他们抬棺的时候,我跟在袁先生身边,其实一直在观察周围。发现段小姐的棺材,开始被你们强行抬起来之后,是走到送葬队伍最后面三个年轻男人那时,突然变重,抬不走了的。” 什么? 老曹脸色微变。 他盯着我:“你可看清楚了?” 如果说,之前封棺的时候,看到女尸睁眼,我可能还担心是眼花或者错觉。毕竟灵堂灯光昏暗,从缝隙里无意瞄了一眼,还只有半秒钟时间。 但这一次,我可是瞧得分明! 便用力点点头:“确定没错。而且我在棺材变重下坠的刹那,那三个人脸上还有明显的惊恐神色。所以……” “你怀疑段小姐不是意外溺亡,而是被害!可能就和那三个年轻人有关系?” 老曹又猛吸了一大口旱烟。 想了想,又朝后面招招手,让袁飞和大牛他俩也过来。 把我的发现,给他俩也说了一下。 袁飞听了,也是脸色变了几变:“如果不是意外死亡,而是横死,怨气丛生。那这金凰展翅穴怕是进不得咯。真要放进去了,到时候煞气和金凰之气一冲,整个段家怕是要家道中落、甚至绝后啊!” 他一阵后怕。 毕竟自己虽然能对付阴邪之物,却根本斗不过段老板这样的当地土豪。现在是有求于他,当然态度恭敬,姿态放得很低。 可若是撕破脸了,对方真要搞他,随便想个办法,以段老板的势力起码能整死他十回八回的! 原来,尸体不同的死亡方法,还会让“金凰展翅”这个风水宝穴吉凶转换,甚至对调。 这一点,我倒是不知道。 毕竟《宅经》和《葬经》我才读完第一遍,属于囫囵吞枣。 别说师父要求的倒背如流了,里面的内容我能面前记得个三五成已经是记忆力远超常人的结果。 老曹拍着袁飞肩膀安慰:“现在只是小吴发现了可疑的地方,还没完全确定。我们商量看看,待会儿怎么搞。” 而我回头看看满脸悲痛的段老板,还在痴痴盯着棺材。那表情绝不是作伪,可见这位大佬确实是很疼爱小女儿。 那么,段蒙的死肯定和他没关系了…… “说不定,开始段小姐不想走,棺材抬不动。既是因为她有怨气未平,也是因为知道袁先生搞错了。自己真进了那墓穴下葬,会给父亲带来灾祸的。” 我心中暗暗想到。 虽然师父说,人死之后,就不是生前的人了。比如我那小伙伴王飞,化为水厉煞之后,连亲生父母都给杀了。 但这段小姐毕竟还没到化煞那个地步不是? 最多勉强能算是一具凶尸! 当然,如果真让她——或者可以说是它,正式进入化煞阶段。那就完蛋了。段老板这个亲爹,估计也得凉。 我习惯性地观察着周围的人,他们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大概一两分钟后,老曹、袁飞、大牛商量完毕。 我们就一起重新走了回去。 那口棺材这时候看起来还算安静,也已经停止了继续从棺材缝里往外冒黑气,但看上去却给人莫名的压抑感。我们都知道,这恐怕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了! 老曹告诉段老板,说今天晚上这棺材肯定是抬不动了。只能先放在这,等天亮了再想办法。 别说一具凶尸,就算是尸煞在白天也得老老实实的!就是个一动不动的死人罢了。 “段老板,你喊其他人先回段家大宅去。我随便选几个人,留下来陪我们在这守棺就行。毕竟你女儿已经成了凶尸,就算不去抬她了,也担心夜里会出意外。” “那需要我也留下来吗?” “不用。段老板你年纪也不小了,又新丧爱女,肯定很累,回去休息吧。这儿和段家大宅院门就三十米远,近得很。真需要帮忙,我们会来喊的。” “好,那辛苦曹师傅、袁先生,大牛兄和吴老弟你们了。” 段老板确实也有点撑不住了。估计年轻时打拼身体本来就不咋好,今晚上又一波三折的。 他朝我们再三道谢后,又自己让手下拿过来几个红包。亲手一一分发给了我们。 说这个是额外道谢的,不算之前谈好的费用。等顺利解决她女儿下葬的事后,原本谈好的加钱再增加一倍! 我摸了摸。 好家伙! 挺厚的。 起码有一千块! 都抵得上我家小半年收入了。 没想到,做这死人的生意,竟如此赚钱。 当然,主要也是段老板财力雄厚。一般情况下,肯定没这么多的。 我看到老曹和袁飞交换了一下眼神,就和大牛一起走到之前站在段家男丁末尾的三个小年轻面前。 袁飞语气神神叨叨:“三位兄弟,我看你们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正是属于阳气旺、福气足的面相。今晚留下来陪我们守棺嘛。” 老曹也点头:“袁先生说得对,确实,我看他们也比较合适。” 啊?! 这三个人好像猛地吓了一大跳,然后拼命摆手摇头。 “不不不,我们其实虚得很,也穷,没啥福气的。” “对对对,我们只是跟着段叔叔才能勉强吃一口饭。” “先生,我们真的不得行啊。你换其他人陪你们守棺嘛。” 很显然,这么激烈的反应。要么就是段小姐的死真和他们有关系,要么就是已经怂到了极点。 哼! 旁边的段老板语气冰冷:“好哇,段仁,你们三兄弟既然是跟着我才能吃饭。现在帮我女儿守棺都不愿意?那这口饭,我看也没必要吃了。这两河镇,也没必要待了。” 他对我们虽然客气,但对普通人时,那种身居高位的气质就出来了。 呵斥了这三个人,说要老老实实听曹师傅和袁先生的安排,让干啥就干啥! 也是这一番话,大概让我听出来,这三个可能有问题的人分别叫段仁、段义、段天宝。算是段老板家的远亲——快要出五服的那种。 本来也是住在乡下农村的,读书不行,也没其他本事,就靠家里老人求到两河镇上来。让段老板安排了一个事情做。 于是,其他人在段老板带领下,回到了不远处的段家大宅休息或者睡觉。 剩下我们和三兄弟,留在这里守着这具凶尸。 袁飞点了火把,插在四周,把这一块区域还是照得比较亮。能一定程度消除恐惧感。 然后还在棺材头前面的地上,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了7个大碗。 他在碗里放煤油和少量朱砂,滴入自己的血。拿出七张符纸卷起来、搓成灯芯的形状,放在碗里。 最后将其点燃,变成七个地面上持续燃烧的火团。就像是天上的北斗七星,降落在了地面上一样。 做完这些,袁飞脸上显得有些疲惫,显然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我知道,这叫做“七星镇煞”——是玄门手段中最基础,也最深奥的法门之一。 说基础,是因为比较简单。 说深奥,是因为不同实力的人用出来天壤之别。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可谓是:夜守凶尸,七星镇煞! 老曹笑着称赞了一句:“袁先生的手段不错,辛苦你了。这样看来,只要不去强行抬这棺材走,顺了那女尸的意,今晚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他话音刚落,段小姐的棺材突然“砰”的响了一声。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哭声就响了起来…… 第38章 人心比鬼毒! 这哭声呜咽幽深,在夜色中显得非常清晰。 哪怕四周有火把照明,我还是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大牛惊恐到:“不好,彻底诈尸了。看样子,是这女尸怨念不平,要出棺来找人报仇了。” 我也顿时紧张了起来。 扑通…… 身后传来声响,回头一看。 只见那段仁、段义、段天宝三兄弟,已经吓得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发抖。 呜呜呜,呜呜。 那女人的哭声还在继续,仿佛就在耳边回荡。 我像是一只炸毛的猫,浑身肌肉紧绷,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脑海里飞快闪过这段时间学习的各种玄门手段…… 但这时候,却发现老曹轻轻拉了我一把,对我使了个眼色。 ? 我有点儿迷茫。 啥意思? 这女尸都开始发出哭声了,这显然是马上就要揭棺而起了啊!还不准备各种手段,老曹还拉着我神秘兮兮的使眼色? 不过很快,我就反应过来了。 心中暗道:“难道说,有什么内情?” 下一刻,袁飞声色俱厉:“段小姐化凶尸闹棺,显然是我们这些人里面就有让她心生怨念的人。尸变有灵,如果磕头认错,或许还有机会。” 段仁赶紧抓着他的衣袖:“真的吗?袁先生真的吗?只要磕头认错,就,就……” 就冲这表现,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段小姐的死肯定跟他们仨有关系了! 袁飞一脸肃然:“那是自然。” 于是这三兄弟竟真的连滚带爬来到棺材面前,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果然! 下一刻,棺材的响声停止了,那女人阴森的哭声也消失了。 不是吧?这也行! 我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师父教我的东西里,可没说面对已经尸变的凶尸磕个头认个错,就能轻松获得原谅的。那也太扯了吧? 但怪异的现象确实停止了。 段仁等人如蒙大赦,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还不忘朝袁飞道谢:“多……多谢袁先生了。她算是放过我们了对吧?” 但没想到,袁飞和老曹的脸上,此时都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 老曹朝大牛使了个眼色:“行了,弄吧。至少确定无疑之后,咱们这可就不算是乱用玄术了。” 弄? 弄啥咧! 我就看到一身腱子肉、雄壮如铁塔的大牛,带着二狗、平头、莽墩儿朝段仁他们仨围了过去。 四个抬棺人都又高又壮,像是围着三只小鸡崽一样。 段仁一愣,然后有些惊慌地说:“干啥?你们想要干啥!” 老曹咧嘴嘿嘿一笑:“妈耶!我说咋个棺材抬不动。原来凶手就在送葬队伍里面。要不是小吴眼尖,还不晓得该咋个搞了。” 袁飞也满脸怒气:“今天让你们看看我的手段。” 说完,大牛把明显是领头的段仁揪着衣领,拉扯得跌坐在地上。而袁飞则再次掏出一张符纸,开始嘴里念念有词起来…… 趁这个时候,我赶紧问老曹怎么回事。 “嘿嘿,刚才我们商量的时候,哪个喊你眼睛到处瞄,不认真听呢?” 他就解释了一下。 原来,刚才棺材的异响和女人的哭声,其实都是二狗搞出来的! 不是真的,而是口技和腹语。 腹语? 我看向二狗,他憨厚地笑了笑。嘴巴明明是闭着的,但却发出声音。 “会点儿旁门左道的东西,不用张嘴,可以从腹部发声。” “二狗哥厉害!” 我朝他竖起大拇指,已经知道了情况。 原来,是老曹他们商量好,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吓唬段仁他们仨,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直接认罪。 不过即使认罪了,肯定也不愿意说出具体的过程,这就需要袁飞的手段了。 他已经将手中的符纸点燃,化入了一碗清水里。 然后端到被大牛控制住的段仁面前,语气淡漠:“是你自己说,还是让我来帮你说?” 到了现在,他也知道自己可能被骗了,脸上的表情变得阴狠起来。恶狠狠地盯着袁飞:“你个狗日的龟儿子,敢骗老子?你等着,等这件事完了,老子咋个弄你。” “弄我?你个小崽儿还嫩了点。” 袁飞冷笑,把那一碗符水直接给他硬灌了进去。 咳咳咳…… 段仁剧烈咳嗽:“你,你给我喝了啥子?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以前了。你们敢乱搞?” 老曹笑了:“我们没乱搞,只是想问你点事情。” 袁飞双手合拢,左手大拇指压住右手掌心,其余四指包住手背。 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竖起,其余三指弯曲。 看样子,应该是某种民间法脉的手印。 他念了几句咒,然后突然大声喝问:“段仁,段蒙是不是你们害死的!” “算是吧。” 段仁立刻回答到。但在说话的瞬间,他的眼神也变得惊恐无比,想用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好像不敢相信是自己说出来的话。 果然是他们! 老曹拍拍我的肩膀,意思是再次夸赞。 而我则是觉得,这袁飞的手段也确实不弱,居然能强行人对方不受控制地说真话。刚才看他有些慌张的样子,内心深处还有一点点轻视,现在则是佩服了。 “你们是如何害死段小姐的?把具体过程,详细说清楚!” 袁飞再次大声喝问。 段仁也立刻回答:“要得,我说,我说……” 后面被二狗等人看押住的段义、段天宝他俩都惊呆了! “老大,你疯了啊?你,你莫乱说啊。” 段天宝想站起来、扑过去捂他的嘴巴阻止,但刚一起身,就被二狗一个手刀砍在脖子后面某个穴位。 顿时就重新蹲了下去,萎了。 而随着段仁的讲述,一个让我不寒而栗的故事出现了…… 事情还要从三个多月之前说起。 段蒙刚好大学的专业选修课告一段落,有十来天假期,就让段老板的司机开车接回了两河镇。在家里小住一段时间。 久在钢筋水泥的大城市里生活的段小姐,回到这小镇上,反而觉得很舒服。天天跑出去,到处玩。 有时候再往北走,到川江边戏水,野餐。 有时候去自家的果园里看看。 因为是个文艺女青年,还带着那时候不多的相机,到处拍照。 结果有一天,段小姐在果园里迷路了——毕竟段老板承包了附近的几十座山头,连绵不绝。面积大得吓人。 那天已经是傍晚,段小姐很慌乱,结果遇到了刚好给那一片苹果园施肥的段仁等三兄弟。 不知道是夜幕降临激发了人的兽性,还是段小姐实在太漂亮,总之三人看周围荒山野岭,天色已晚。 居然丧心病狂,兽性大发。把自己老板的女儿给强行的玷污糟蹋了! 还是三个人一起,反复来了好几次,简直令人发指…… 而且他们担心事情败露就完了,稍微懂点儿东西的段仁还拿起照相机,把整个全过程都详细地拍了下来。 然后告诉段小姐,如果敢报警或者说出去,就把照片洗出来。整个两河镇到处张贴,让她和整个段家都没脸见人! 段蒙虽然悲愤欲绝,但想到自己父亲和哥哥们的脸面,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只不过不敢再在家待着,立刻让司机送自己回了市里的学校。 段老板还奇怪,怎么自己女儿突然就走了,连招呼都没和自己打呢? 不过他生意太多太忙,也没怎么多想。 直到两三天前,段蒙大学正式毕业,不得不先回家想住着。想想之后的人生该怎么走。 结果去河边散心的时候,又遇到了段仁他们! 这三个家伙本就是光棍,像是段小姐这样高高在上的鲜花,原本是绝对不可接触的。但现在,却被他们肆意蹂躏。 那种感觉,让人欲罢不能! 所以他们再次挡住了段蒙,想要再在河边的草丛里糟蹋她。 段小姐哪里受得了这样无耻的恶棍? 只能转身逃跑,他们笑嘻嘻的在身后穷追不舍。 但万万没想到,因为刚下完雨,河边湿滑。 段蒙在逃跑的过程中,一个不小心,直接摔进了湍急的河里! 她不会游泳。 而段仁等三人其实是会的,如果他们当时愿意下河去救,或许还是能把人给救上来的。 但他们没有! 这正是一个消除隐患的大好机会啊。 段小姐是自己失足掉进河里,和他们没关系啊! 那个年代,又是在小镇上,刑侦手段还不足以从现场足迹就能还原整个情况。只要发现死者是意外死亡,基本调查也就截止了。 段小姐淹死之后,他们就感觉轻松了很多。同时也销毁了三个多月前那次禽兽行为拍摄的照片……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这件事就会成为永远的秘密。 可是,今晚段小姐出殡,棺材抬不动。接着发生一系列的事情,让他们也很慌张。被我注意到之后,老曹和袁飞略施小计,让他们的罪行彻底大白。 听完段仁“亲口讲述”的整个故事,我彻底震惊了! 我没想到,人心竟然能够恶毒到这样的地步。 在我看来,这段家三兄弟,本来都是乡下村里游手好闲的光棍。托了段老板的福,能够有一份正常的工作,能赚钱糊口。 没想不但不心存感激,反而狠狠糟蹋人家的女儿!还拍下那种照片威胁。 最后更是追逐导致意外落水,还故意不施救,眼睁睁看着对方淹死。 这简直可谓的人面兽心! 都说鬼怪邪祟可怕,我这时才真正知晓,有些人的心肠……可比鬼怪狠毒和可怕多了! 在场的除了我这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人,老曹、袁飞他们也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大牛最先爆发。 “你个龟儿畜生!” 砰! 他一脚踢在段仁胸膛上,他倒飞出去好几米,摔在地上哇哇吐血。 大牛还想再把段义和段天宝也踢一脚,却被袁飞拦住了。 “大牛兄弟,他们虽然猪狗不如,但毕竟是活人。这种事情,还是让阳差来管吧。我们这些人,还是不要直接弄了。毕竟现代社会了,弄伤残了人,会吃官司的。” 老曹也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大牛老弟,等天亮之后,可以让段老板先去派出所保安。重新办一下这个案子。自然会得到制裁的。” 大牛这才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仨几眼,没有再殴打他们,但还是把他们围在中间,不让走。 虽然罪恶暴露了,但说好跟着一起守棺这事儿,确实也得继续下去。 呼! 我长出了一口浊气,看着段仁他们痛哭流涕求饶的样子,又怂又萎,就跟可怜虫一样。 这样的人,在欺辱无辜的女人时,却又是另一番野兽般的模样吧? 我感觉有些胸闷。 老曹看出了我的不适,拍拍我的肩膀:“小吴,莫多想了。阳差会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处罚。” “会死不?” 他一愣,然后摇摇头。 “那应该不会。” “在牢房里面关一辈子?” “我也不懂。但应该也不会……毕竟不是直接弄死人了。” 呵呵。 我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只是摆摆手,示意老曹不用安慰我了。虽然我年级不大,但心智还算坚毅和成熟。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听到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 就像是有人在用力推木头产生挤压时,发出的那种响声。 与此同时,好像还有女人隐隐约约的哭声。似远,又近。 我无语地看了二狗一样,说到:“二狗哥,你还用口技和腹语吓他们干啥子嘛。” 二狗却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现在没有故意用腹语说话和模仿口技啊,不是我发出的声音。” 什么?! 所有人都同时一惊,骇然转头看向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嘎吱嘎吱…… 只见在火光照耀下,那原本已经用钉子封死了的棺盖,此时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翘!四周的钉子也在往外冒。 好像棺材里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要把钉子给挤出来、把棺材盖给掀翻。 还有指甲抓挠的声音,也从棺材里传出! 老曹惊呼一声:“不好!刚才是我们装神弄鬼,想套恶人的话。这下子,是棺材里的凶尸真要出来了。” 第39章 暴雨夜、凶尸出棺! 嘎吱嘎吱…… 棺材继续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里面还有指甲抓挠棺壁的刺耳声响。 老曹眼疾手快,将粗大的麻绳往棺材盖上一抛。 然后和我、二狗、平头,一起将棺材缠绕了好几圈。 袁飞也趁机抽出拷鬼棒,当做榔头一样用,把已经被女尸顶得往外冒出大半截的封棺钉子“砰砰砰”地又给敲了回去。 总算是暂时给这凶尸压住了! 砰砰砰。 棺材还在颤动,发出怪声。 但老曹的那麻绳我看到隐隐发出淡淡红光,显然也不是凡物,应该镇得住。 也亏得是他反应快!否则棺材盖子一被掀开,和这出了棺的女尸正面打起来,恐怕麻烦就大咯。 “好险!” 袁飞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看看手腕上的表,苦笑道。 “现在才丑时三刻。看来这一夜,咱们怕是不太好过了啊。棺材里那位怕是不会消停。” 丑时,也就是凌晨一点到三点这段时间。 丑时三刻,也就是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我突然问到一股骚臭味,回头一看。 只见被大牛和莽墩盯着的段仁他们仨,此刻裤裆下面都是湿的——竟然给吓尿了! 我用手遮了遮鼻子,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 “该死的人渣!” 轰隆隆,轰隆隆! 天空中突然滚过炸雷。 紧接着,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一大片黑色乌云,瞬间遮蔽了整个天空。 月亮被遮蔽,四周顿时也起了大风,呜呜呜地刮着。卷起地面的尘土飞沙。 棺材前面摆着的“七星镇煞”的火碗,居然被直接吹灭了! 而水泥公路两旁田地里高高的玉米,被这风一吹,都东倒西歪,发出沙沙响声。 更是增添了几分诡谲的气息! “不好!这是要下暴雨了。赶紧去段家大宅里,弄一些能遮雨的东西来盖在棺材上。” 老曹几乎是大吼出声。 二狗和平头转身就准备往后面的段家大宅跑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邪性的暴雨,已经倾盆而下! 我都吓了一跳。 这雨来的也实在太快了,比川渝一带夏季白天常见的雷阵雨还要快得多。几乎是刚看到头顶飘来黑云,紧接着就暴雨如注了。 感觉每一滴雨水,都几乎有小拇指肚那么大了! 轰鸣着,冲击着这个世界。 嘎吱,嘎吱! 刚刚被老曹的风绳捆住的棺材,又开始剧烈震颤、摇晃起来。棺盖开始往上翘起,一根根封棺钉冒了出来,绳子被拉扯得快要断裂一样。 “不好!压不住了。小吴,待会儿你一定要紧跟在我身边。千万别乱跑!” 老曹语气凝重,拽着那捆住棺材的风绳一拽。 嗖嗖嗖! 粗大的绳子像是灵活的毒蛇一样,瞬间脱离了棺材,飞回了老曹手里。还有一部分自动就缠绕在他的腰上。 我看得啧啧称奇! 这绳子简直跟活物一样了。 至于为什么在那女尸要破棺而出时,反而撤掉捆住棺材的绳子? 我猜测,大概是因为这老凤绳虽然玄妙,但本质上还是一根麻绳。和这力气巨大的女尸较蛮劲儿,注定会被挣断。 还不如先收回来,之后还要其他种种抬棺匠的手段,并不拘泥于将其束缚在棺中比力气这种粗陋之法。 “袁先生,大牛,看来躲不过了。最终还是要斗一斗这凶尸了!” 倾盆大雨中,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做好了准备。 哗啦啦,哗啦啦。 雨实在太大了,像是天漏了一样。 地面上都开始升腾起浓浓的水汽,宛如一层白雾般在膝盖以下来回萦绕。 还好刚才的时候平头哥跑回院子里拿来了几个照明电瓶放在旁边。不然的话,这暴雨一下火把什么的都被浇灭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和这凶尸斗,那可真的是扯蛋了。 嘎吱嘎吱,噗噗噗…… 棺盖一开一合的同时,所有的封棺钉全部被硬生生拔起来、弹飞了出去。 我站在老曹的身后,借着朦胧的光亮,透过雨幕看到从打开的棺材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来! 那明显是女人的手。 手指头修长而圆润,皮肤很光滑。如果不是因为那长达三寸的乌黑锋利指甲,和白得不正常的颜色,真跟活人没啥区别! 啪嗒! 这女尸的手牢牢抓住了棺盖的边缘,往上一顶。棺材盖的开口就越来越大…… “啊啊啊!鬼啊!跑啊。” 段仁他们三人见状,早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而且一看我们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出棺的女尸身上,管不到他们了,立刻拔腿就跑。 也就在他们逃跑的这一刻,砰的一声。 棺材盖子,终于被彻底掀翻! 不,准确地说,是直接掀飞了。 三四百斤的棺材盖子,竟然被这女尸撞得飞起五六米高。这景象,简直骇人!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飞起的棺材盖子,竟然恰好就砸在了跑得最快的段仁身上! 想象一下,三四百斤的东西从五六米高砸下来,砸在人身上,那是什么情形? 段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直接被砸成了一堆烂肉一样,浑身骨头霹雳咔嚓都碎完了。 还有因为黑夜和暴雨,也看不清这景象有多么惨烈。不然说不定我都得吐了! 胆子大是一回事,看到活人死得这么惨,肯定会有生理反应的。 呜呜呜,呜呜…… 伴随着一阵古怪的似哭非哭的呜咽声,我看到身穿白色丧服的女尸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然后轻轻一跳,就出了棺材,双脚踩在地面上。 砰! 激起一大团水花。 雨太大,水汽弥漫,我看不清这女尸的模样,只见它在棺材前直挺挺地站着。想来必定是狰狞恐怖,让人心悸的。 折腾了这么久,正主终于还是破棺而出了。 而且刚一出来,就立刻弄死了一个人! 虽然说,那个人死有余辜、死得大快人心。但是,老曹和袁飞肯定是不会让她这么杀下去的! 一来,就像袁飞和老曹所说,他们是吃死人饭的活计。只管死人的事儿。至于活人的那些罪也好,恶也罢。自有阳差来判,他们不能越俎代庖。 二来,也是因为这凶尸本来怨气就极重。每杀一个人,怨气就会更加凝实一些,也会变得更厉害。 等怨气凝聚到一定程度,就会真正化成尸煞。 到时候,不但我们这几个人估计都得死,整个镇子怕也是要血流成河了……作为这里的玄门中人,不可能坐视不管。 “大牛,你们四个赶紧结锁尸大阵。袁先生,咱俩先上,牵制住这凶尸。” 老曹说着,已经动手了。 只见他手持凤棍(扁担),径直朝那女尸的腰打了过去…… 第40章 肚中有异 砰! 一声炸响。 雨水飞溅。 老曹的扁担,被女尸那僵硬苍白的手给挡住了。 他赶紧手腕一翻,将扁担收了回来,再次从另一侧打向女尸的腰! 为啥这么执着要打那儿? 因为尸变之后的尸体,就和老虎这些野兽差不多。铜头铁背豆腐腰! 和一般的鬼魂不同,尸体变化成的祟物,力气都很大、速度也快。用后来网络游戏的术语形容,就是物理攻击高…… 所以要想制服它们,最好的办法是用法器破腰! 但第二击,还是被女尸的双手挡住了。发出炸响声。 我站在老曹身后,看他挥舞扁担,气势汹汹。都没想到这六十岁的老头子,身体素质居然这么好! 连挥了三下,都被挡住了。 这一切,其实也就一两秒钟的时间。那女尸似乎也不好受,随着距离靠近,我也借着丢在旁边地上的防水照明电瓶光芒看到她的样子…… 五官确实很好看,但煞白煞白的脸,此时却只给人一种阴森恐怖之感。再加上那双目中的怨毒神色,看了让人容易做噩梦。 就在它被老曹激怒,转过身来的瞬间,后面的袁飞也已经冲了上来! “凶尸,吃我一棒。” 他手中高举拷鬼棒,棒头还包裹了几张符咒。 在镇对邪祟之物的镇压和伤害方面,这应该比老曹的凤绳更有效果。 所以当一棒砸在女尸的头上,立刻响起“滋滋滋”的声音,还冒出青烟。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臭味。 女尸喉咙里发出一阵似人似兽的诡异声音,转身又向他扑了过去。 袁飞大骇,赶紧想要后退。 却没想到,这暴雨倾盆,导致地面湿滑。他一后退,竟然没站稳,直接摔了下去。 呜! 女尸喉咙里发出怪声,也直接扑了下去。 我和老曹都大惊失色,以为这下子袁飞要凉了。 但他却在倒地的刹那,顺势用手里的拷鬼棒抵住了女尸的喉咙!就这么把它硬生生顶着,尸身四十五度倾斜,锋利的爪子还暂时抓不到他。 “曹师傅……赶紧的啊!” 袁飞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话。 此时此刻,女尸一扑不中,反而被拷鬼棒顶着喉咙、身体倾斜僵在半空。正是制伏的好机会。 老曹一个踏步上前,双手紧握扁担,从侧面狠狠打在了女尸的右腰上。 砰! 这一下力道很大,竟把这具骇人凶尸给打得横飞出去,摔在地上。 不等它爬起来,终于做好了准备的大牛和二狗等四人,嘴里高声吼着口号围了上去。 “嗨呀呦吼!麻绳通阴阳。” “嗨呀呦吼!龙凤抬喜材。” “嗨呀呦吼!吾辈镇尸祸!” 这激昂的号子,居然在暴雨大风中清晰无比,听起来也让人热血沸腾。 我想起当初师父带我用小船载水煞入川江时,唱的那红船桡胡子的川江号子。也是这般大气雄浑。 只不过师父毕竟是女人,和大牛他们沙哑的嗓子唱出来的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看来这些西南一带的民间法脉,都有通过“喊号子”来达到更好效果的手段。就有点类似像是道士的咒语。 但更加的接地气,更加的原始野性! 那女尸本来倒地的瞬间就重新爬起来了,但因为大牛他们这雄浑的口号一喊,竟然像是被镇住了一样,愣了个两三秒。 而大牛他们四人,已经靠近女尸。我看到他们此时都光着脚,麻绳紧紧缠在腰上,然后朝两侧延伸出去,在双臂上也螺旋缠绕。剩下的绳子,则是垂落在地上。 四人站在四个不同方位,将女尸团团围住。 呼! 他们猛地把右手往前一甩,四条麻绳宛如蛟龙一样飞了出去。交叉方位站着的人,拉着对面扔过来的绳子。 立刻就形成了一个“井”字形,将这女尸给困在中间。 呜…… 女尸发出怪声,想要挣脱出去。但一碰到那麻绳,顿时就发出阵阵“滋滋滋”的声响,仿佛水滚油锅一样。 大牛喊到:“再来!” 呼! 所有人再把左手往前甩,又上一条麻绳飞向交叉对点。加固了对这女尸的困缚。 大牛继续喊:“紧!” 于是他们四人就把绳子勒紧,女尸被绳子紧紧缠住,困在中间。疯狂挣扎,但却无法挣脱。并且浑身还在不断冒起青烟,喉咙里发出恐怖的怪声,眼中也缓缓留下血泪来。 凄惨又恐怖! 即使在黑暗和暴雨中,我也看得一清二楚。心里略微有些不舒服。 老曹拍拍我的肩膀:“小吴,这段小姐生前是很可怜,被坏人所害。但已经化为凶尸,就绝不能心慈手软了。” 我点点头:“放心,这个我肯定是非常清楚的,只不过觉得她还挺可怜的。” 我和老曹走过去,把地上的袁飞拉了起来,他显得有些狼狈。骂骂咧咧的。 “妈耶!这女尸真的凶悍,刚才差点儿我就要洗白咯。” 洗白,不是现在的网络语言。在川渝方言里,洗白就是完蛋、完犊子的意思。 我觉得好笑:“袁先生你才四十来岁,正当壮年哦,身体素质还不如老曹。” 他不好意思:“平时缺乏锻炼,以后要注意了。再说曹师傅他是抬棺匠,身体不好怎么行?我只是一个道士先生。” 袁飞活动了一下手腕,握紧拷鬼棒,眼睛看向被大牛他们的“锁尸大阵”给困住的凶尸。 “再给她肚皮上狠狠来一下,凶煞之气除掉,麻烦应该就能解决咯。能把它变回一具普通的尸体。” 说着,他朝大牛那边走了过去。 我和老曹也觉得,这么一番折腾后,这女尸应该能消停了。 不得不说,第一次参与抬棺就遇到这么难搞的刺激事儿,我都想对自己竖起大拇指了! 但万万没想到,袁飞手里的拷鬼棒猛地打在女尸肚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却被弹开了! 仿佛女尸肚子里有一股巨力传出,反冲得袁飞踉跄后退几步,我和老曹顺势扶住了他。 “怎么回事?” 老曹看着他手里的拷鬼棒,已经出现了隐隐约约的裂痕。而且整个手掌都在微微发抖,虎口也通红。 “那女尸的肚子里,好像有……有东西!” 什么? 此话一出,老曹惊骇望去。 我赶紧跑到旁边,捡起一个照明电瓶朝着女尸照射过去。 灯光穿透雨幕,只见它腹部果然有异常——不断的隆起、缩回,隆起、缩回。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面不断的乱动,拱来拱去一样。 这一幕,让我吓得差点儿没拿稳手里的照明电瓶。 嘶! 看清楚的袁飞也倒吸一口凉气,表情惊恐,颤声道:“这、这,这难道是……” 第41章 共生胎尸、纸人借力 “不,这不是!” 老曹直接打断了袁飞的话,用同样凝重的语气说到:“我知道袁先生你想说这是子母煞对吧?” “难道不是吗?” 袁飞一愣,盯着那女尸不断起伏、扭动着的肚子。 其实我第一反应也是子母煞,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确实不对。 这要真是子母煞的话,估计现在我们这些人里面,怕是起码都已经凉了两三个了。哪还有机会把它给压制住? 老曹说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种特殊的共生凶尸……” 他猜测,三个月前,段仁他们三个恶徒犯下的罪行,应该是让段小姐怀孕了的! 段小姐自己应该也发现了,但她毕竟是个从小生活在温室里的娇弱花朵。遇到这种事,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身边既没有人可以倾述,也不敢和哥哥、父亲讲。估计就一直这么拖着。 或许这次大学毕业回家,也是想找机会和段老板说的! 但还没等她下定决心和鼓足勇气,就又被这三个无耻恶徒所害,一命呜呼、香消玉殒了。 所以段蒙死的时候,肚子里面是怀着胎儿的! 只不过因为时间太短,还没成型。从外表也完全看不出来。 以至于不管是袁飞还是大牛,都没有注意到段小姐是有身孕的…… 更重要的是,在封棺之前,跳进棺材里面的那只黑色野猫! 很有可能,今天刚好就是段小姐怀胎的第三个月整。要知道,怀孕前三个月,其实胎儿是算不得生灵的。 但是第三个月,无论是从生物学意义上,还是玄学意义上,恐怕都已经能称为“有型之胎”了! 那黑猫入棺惊尸,段小姐却并未立刻起尸暴走。是因为尸气都被腹中胎儿吸收了,让它彻底获得了足够的“养分”之后,也成为了诡异的“胎尸”邪祟…… 只不过由于三个月依然太短,各方面都不足,也就无法和段小姐配合化为“子母煞”了! “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 难怪灵堂里段小姐被黑猫惊尸,却没有闹出大事儿来——并非是它不想,而是尸气都给这胎儿吸收了。 母子俩在后面憋着大招呢! 听老曹话里这意思,现在这段小姐和她腹中胎儿算是某种共生关系。 它们没办法像真正的子母煞那样,母煞和子煞可以分开行动,各自为战,凶恶无比。而且胎尸还出不来,没有什么正面战斗力。 但它却能躲在肚子里给予女尸更多、更强的力量…… 刚才袁飞用拷鬼棒猛击女尸腹部,要是一般情况肯定就已经将其怨气打散了。但因为有胎尸的存在,反而还把他的拷鬼棒给震裂了! “曹棺匠,袁先生,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虽然把她给困住了,但一直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啊。” 大牛在旁边大声喊到。 他主导着锁尸大阵,也听见了老曹说的话。 锁尸,顾名思义,只能将其暂时锁住!却无法消灭。 现在这女尸有了腹中的胎尸的帮忙,越来越猛。双方力量此消彼长,他已经感觉有些吃不消了。 紧握着麻绳的双手,都已经勒出了血印来。 至于二狗、平头、莽墩,就更是难受了,一个个龇牙咧嘴,努力和这女尸抗衡着。看上去有点像是拔河的感觉了。 袁飞一咬牙,主动请缨。 “曹师傅,你用纸人替身加强我的力气。我再去给这凶尸来一棒子!” 我看了他一眼,觉得这道士先生还是挺耿直的。 拷鬼棒制作不易,现在已经开裂了,再加大力气来一棒肯定也碎了。 “好!” 老曹也不磨叽,让我给他遮着点雨。赶紧从那皮毛腰包里掏出坤阴剪和特制阴纸,剪出了两个小人的形状。 啪叽一声! 用力拍在了袁飞后背上。同时口中念叨:“纸人借力,汝得神威!开!” 喝啊! 袁飞像是吃了大力丸一样,本来萎靡不振的脸色一扫而空,双眼放光、指关节都捏得咔咔作响。 我看的啧啧称奇! 这也是厉害阴纸师的手段之一,能给人附加一些额外的力气。 “你这祟物,还不消停,吃我一棒。” 袁飞冲了过去,手中的拷鬼棒用尽全力打向女尸不断隆起、收缩的腹部。 砰!!! 咔嚓! 他手里的拷鬼棒果然应声而断,整个人往后摔了出去,浑身泥水,十分狼狈。 那女尸也被打得浑身冒出滚滚青烟,发出难闻的焦臭味道,即使在暴雨中也弥漫四周。喉咙里发出凄厉的怪叫声。 大牛等人感觉绳子上的劲儿松了一点,也是心头一喜。觉得怕是要结束了! 可就在这时,突然。 哇哇哇…… 一阵尖锐的婴孩哭声响起,穿透了轰鸣的雨幕。 我骇然看到女尸的肚皮越隆越高,最后像是肚子上的皮都被牵扯得很薄。 一个极小极小的脸,出现在女尸肚子上。 只不过,已经凹陷下去了一大半,破碎不堪。非常渗人,毛骨悚然。 很显然,刚才袁飞那一棒,这胎尸又帮女尸承担了一大半。 也不知道该说是母子情深,还是凶尸难缠。 呜!!! 女尸咆哮一声,双臂往下一穿,再往上一举。竟然不顾疼痛,硬生生地将“锁尸大阵”的麻绳给高高跳了起来。双手用力抓住。 滋滋滋…… 水滚油锅的声音中,女尸用力旋转、拉拽。竟然把大牛等四人全都给拉得东倒西歪,摔倒在地。 这锁尸阵自然就被破了。 不过她自己也已经狼狈不堪了,模样十分凄惨。 呜! 她喉咙里发出怪叫,竟然没有趁机攻击大牛和我们这边。而是径直朝着段家大宅去了! 刚才段仁已经被棺材砸死,但剩下的段义和段天宝,则是吓得屁滚尿流地朝着段家大宅里逃回去了。 虽然感觉时间非常漫长,但其实也就过了一两分钟而已…… 这女尸怨气十足,自然是想要报仇雪恨! 但麻烦之处在于,若她杀人越多,就会变得更厉害。万一真的彻底化煞,就更是麻烦的要命。 “追!” 老曹拔腿就跟着女尸跑,我也跟紧了他。 大牛等人从地上爬起来,手掌都磨破了,全是血。但也顾不得休息,拉着同样疲惫的袁飞也往段家大宅跑。 凶尸跑,我们追! 一共就三十多米的距离,哪怕下雨路滑,也就十来秒钟的时间就到了。 女尸横冲直撞,面对那段家大宅的大铁门也直接撞了上去。 砰……哐当! 大铁门两侧连接院墙的地方开裂,砖石横飞,直接被她给整个撞倒在地了。溅起一大片水花。 女尸已然冲入院中! 我们的速度也不慢,紧随其后也赶到了…… 第42章 小吴,你真是不小心滑倒的吗? 此时此刻,大宅里刚睡下不久的段家人听到这巨大的声响,也都惊醒了。 有的人从窗户探出头来,借着院子里的路灯光芒一看。 当场就吓得惊声尖叫起来! 毕竟不少人都是认识段蒙的,知道她的模样——就算以前不认识的远亲,也见过她躺棺材里的样子。 现在看到死去的“段小姐”尸体现在却在院子里活动,还用身体撞倒了大铁门,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段老板本来就没睡着,此时也撑着伞站在别墅最高层的露台上,借助灯光看到自己的女儿化为凶尸,煞气腾腾。 不由得泪流满面。 而老曹和袁飞则是大惊失色。 “不好!这段家大宅里今晚住了这么多人,若是这凶尸大开杀戒,汲取血光之气,怕是真的要彻底化煞成功了。” 还好身强体健的大牛等人速度最快,把袁飞一扔,就朝女尸包围过去。把她在别墅大门之气给截住了。 我把可怜兮兮的袁飞从地上扶起来:“袁先生,没事吧?” 他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大牛这家伙,扔我的时候也不说一声……哎哟喂。” 我觉得有些好笑。 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大牛他们也是救人心切。 只不过刚才四人联手用麻绳施展“锁尸大阵”之后,无论是体能还是精力都消耗巨大。仓促之下,没有准备,自然不可能敌得过这肚子里有死胎帮忙的女尸。 老曹一咬牙:“看来是真得豁出去拼了!” 只见他从腰间的皮毛包包里掏出来几张深红色的纸——看上去是冥币的那种样式,但表面却有光晕流转。 “还有红色的纸钱吗?” 我微微一愣,不知道这是干嘛用的。 而老曹没有理会我。他手上动作极快,我都没怎么看清楚。这些红色的纸钱居然被老曹给折叠成了一把一尺多长的纸刀的形状! 几乎在老曹折叠的“纸刀”成型的一刹那,我感觉眼前一花,然后耳中听到“砰砰砰”的沉闷响声…… 前面大门处的大牛和二狗他们四人,就都分别朝着四周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显然是都被女尸给干趴下了。在地上嗷嗷痛叫着。 不过还好,看样子没有生命危险。 我心想:“这下坏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女尸竟然没有冲进别墅大门,而是转身朝着别墅右侧的附属小院去了——那里是一个小花园,段老板在里面种了一些花花草草。 它去哪里干什么? “小吴,一起追!” 老曹大喊一声,拉着我飞快追着那女尸就进了偏院。 我知道,这恐怕是到了最后的关头了! 因为一般情况下,他肯定是不希望我直接参与到和女尸的正面冲突的——毕竟我这才第一次参与抬棺。而且主要还在学习理论知识,实际操作能力也不熟练啊。 可现在大牛他们四个全都躺平了,袁飞刚才也消耗太大,只剩下我跟他还保持着体力了! 于是,我俩追着那凶恶的女尸进了别墅偏院。 这时,暴雨已经停了。 天上的乌云散去,圆圆的月亮重新高悬夜空。洒下银辉,把四周的视线照得更亮堂了一些。 我就看到,偏院的角落里,缩着两个瑟瑟发抖的人影。 可不就是刚才逃回来的段义和段天宝吗! 想必是这两个家伙仓皇失措,也不敢去敲门,就躲到了这偏院里来。本以为可以逃过一劫,结果还是被女尸发现了。 “混蛋!你们不是自称高人吗,怎么一个尸体都搞不定啊?” 段义或许是吓晕了头,害怕到极点之后,反而抱怨起我们来了。 呜! 女尸喉咙里发出低吼,挥舞着锋利的指甲扑了过去。 却被逼到生死关头、爆发了求生欲的段义用力扔过来的一块石板砸了一下,算是微微阻止了她的行动。 老曹趁机咬破舌尖儿,对着手里红色纸钱折成的短刀,张嘴吐出一口血雾。 噗! 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血碰到那红色纸刀,竟然“轰”的一下燃烧起来。化为了一把熊熊燃烧的红色火刀!握在他手中,把附近照得一片红光。 老曹吐血施法后虽面色苍白得吓人,但还是大吼一声。 “神纸灭邪,斩!” 径直朝着女尸冲了过去,挥着手里的“火刀”斩向它的脖子。 但万万没想到,可能是因为刚才下了暴雨院子的地面太过湿滑。发力斩尸的时候,脚下竟然滑了一下。 整个人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 手里的“火刀”只是从女尸的肩头轻轻划过…… 噗嗤! 一道极深的伤口出现,几乎就要把女尸的一只手臂给斩落下来。 我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术法?简直太猛了!” 要知道,这女尸的阴煞怨气遍布全身,且有死胎在腹内强化。虽还未真正化煞、但身躯已经坚硬堪比石头。 就算是锋利的寻常刀剑来劈砍,也只是留下浅浅的痕迹罢了。 但老曹以玄妙手段制造出来的这“火刀”却只是轻轻划着一下,就差点将女尸手臂斩落!若真是斩中了,绝对是一击必杀。 呜…… 女尸竟然再次丢下了摔在地上的老曹,朝着已经跑出去五六米远的段义和段天宝追了过去。 “哎哟!小吴我好像尾椎暂时脱臼了,起不来身。你去灭这凶尸,斩首或刺入她心脏即可!要快,这刀要烧完了。” 老曹躺在地上,说着就将手里的“火刀”朝我丢了过来。 呼! 刀划过一道赤红弧线,准确落在我手中。 轻飘飘的,确实是纸钱折叠成的。只是上面燃烧着红色的火焰。不知为何有这般威力。 “好!” 我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拔腿就追。 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在旁观,算是体力保存得最好的。所以很快就追上了那女尸和段义他们。 毕竟这两个家伙已经吓得腿软,而那女尸经过连番搏杀,也已经虚弱了很多。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 从偏院这一头到连接正院的路,大概就二十几米的距离。 或许是天意,那两个恶人没注意到院子拱门是有三寸高的台阶,竟双双被绊倒在地。往前摔了个狗啃泥。 女尸已经到了他们背后,朝他们伸出了锋利的双手。 而我也已经到了女尸的背后,手里的纸钱火刀对准了她的背心……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我和老曹一样,脚下竟然也踩滑了! 砰。 我重心不稳,也往前扑,从女尸的右侧往前摔在了地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女尸锋利的双手,直接扎进了段义和段天宝的身体里! 从他俩背后扎进去,直接穿透心脏,当场来了个透心凉。 这两个恶徒连惨叫一声都来不及,就瞬间毙命。死有余辜了。 但我并未放弃,因为我落地的方向本来就是刚好在女尸的正面——从她身后变成在斜前方了。所以果断地顺势起身反手一刀刺出! 噗嗤! 熊熊燃烧的纸钱火刀,也准确地刺进了女尸的心脏。 轰…… 一声爆鸣,我手里的火刀散开,变成了纸钱烧完之后的灰烬。 我手掌也被灼伤了,火辣辣的痛。 而与此同时。 女尸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等七窍里,都冒出一股股黑气。本来高高隆起的肚皮凹了下去,身子也软了下来,不再像是石头一样坚硬。 然后也往前倒下去,重重压在了已经死去的段义和段天宝尸身上。 至此,三个恶人全部死亡——都是被这凶尸杀死!算是段小姐,亲手报仇了吧?而她本来就死去,化为凶尸乃是天地不容,自然也被我利用老曹的火刀所灭。 结束了,今晚的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呆呆看着眼前的景象。 而老曹已经一瘸一拐地从偏院里走过来,挽着我的手把我扶了起来。 袁飞和大牛他们也从后面走了过来,把我给团团围在中间,连连交口称赞。 袁飞:“小吴,好样的!临危不乱,心志坚毅,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大牛:“刚才好险!我还以为小吴你也失手了。让这女尸连杀三人,怕是更加凶恶。彻底制不住咯。” 二狗:“没错。到时候,怕整个段家大宅里能活下来的人也不多了。” 平头:“小吴太厉害了。虽然咱们都没太看清楚具体过程,但不愧是被曹棺匠兄弟相称的少年英才。” 莽墩憋了半天:“我想说的和他们一样。” …… 我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只是挠着头,嘿嘿笑着不知道说啥。 不过他们也感慨无比,说我也就是慢了两秒钟而已。要是我不滑那一下子,一开始就从背后将这凶尸消灭,估计那段义和段天宝还能苟活。 但这样的人渣,或者也只是伤天害理。被段小姐亲手捅穿心脏而死,也算罪有应得,或许是老天有眼吧! 这时候,其余段家人都从屋里出来,在远处畏畏缩缩地远望着。 段老板则带着三个儿子走了过来。 小儿子估计和段小姐关系最好,看到满地鲜血和叠在一起的三具尸体,眼泪还是出来了。 口中喃喃到:“小妹,你这是何苦?既已死了,便入土为安。为何还化为厉鬼,追进家里杀人啊。” 袁飞立刻解释到:“段小姐并非厉鬼,而是凶尸,不一样的。再说,除了这两个家伙,还有一开始被棺材盖砸死的段仁,都是罪有应得。是他们害死了段小姐。” 什么?! 段老板大惊失色,他不敢相信,自己女儿竟是被人害死的。 正要详细询问,老曹噗嗤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身子也有些摇晃,没站稳差点摔倒。 我赶紧一把扶住他:“你怎么了老曹?” “没事,只是消耗过度。施展了神纸之术,很伤身体。” 段老板很会做人,赶紧关切道:“我赶紧打电话,让人送曹师傅去镇上卫生所医治。稳定之后立刻再送去县医院。” “不必了,多谢段老板。我只是耗费了精血,并非受伤。只需要回去休息几天即可,不劳烦送去医院了。这里的后续,就交给袁先生和大牛你们先帮忙处理一下。以及把段小姐死亡的真相告诉他们吧。小吴你扶我回去……”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其他人自然不好阻拦。 更何况段老板现在心里只想赶紧知道,自己女儿死亡的真相究竟是怎么回事!要等袁飞和大牛他们解释一番了。 …… 我扶着老曹,慢慢走出了段家大宅。走上了连接镇上公路的那条水泥小路。 经过了被棺盖砸死的段仁,还有空着的棺材。 一路上,我俩都没有说话。 等走到公路上,又过了镇北的桥,马上要进镇子了。老曹才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小吴,你刚才最后那一下,真是不小心滑倒的吗?” 第43章 只求心安、传授睡功! 我心跳猛地快了一拍,没有抬头。 只是回答到:“是啊,下了暴雨,路面太湿滑了。曹师傅你都滑倒了,更何况我这个刚开始接触这些的初中生。不失误才奇怪吧。” 哈哈哈! 老曹突然笑了,然后又剧烈咳嗽起来,捂着胸膛。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长叹一声道。 “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有点太巧了。刚好就慢了那么两秒钟,段小姐所化的凶尸就顺利捅死了仇人。而你滑倒摔下去的地方,又刚好那么巧妙,就倒在了最适合反手刺尸的位置。丝毫不差。这或许就是天意。” 我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知道,其实他已经看出来了!或者说,是猜出来了。 没错! 我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给了段小姐,亲手报仇雪恨的机会! 本来那个时候,我可以直接从那凶尸的后背心刺入,当场结果了她。 但我没有。 我大概计算了一下角度,如果我假装滑倒。从它的身体右前方反手往后刺,也能准确地从正面将火刀刺入心脏。 一样能消灭它! 唯一的区别,只不过是稍微晚两秒钟的时间,再换个姿势而已。 但对可怜的段小姐来说,这就是报仇雪恨的最后机会! 我不管她是不是变成凶尸之后,已经彻底丧失了人性,只剩无边煞气和穷凶极恶。但,段仁、段义、段天宝他们仨,却是绝对的人渣。 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其实之前段仁他们刚承认罪行时,被大牛踹了一脚。袁飞提议活人的事情就让阳差来管时,我也问过了,这三个人渣会被怎么惩罚…… 但遗憾的是,因为那些胶片证据已经销毁了,而段小姐也已经死了。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们或许根本都不会受到惩罚。 就算退一万步说,一切俱在。恐怕也没法让他们三个去以死偿命了! 按照我这淳朴简单的观点,这些人渣的所作所为自然是需要偿命的。 那既让无法用阳间的律法来惩罚他们,就让段小姐亲手来报仇吧! 这其实和我也没啥关系。 我又有什么责任呢? 不过是在为民除害、替大家奋勇消灭凶尸时,不小心滑了一跤而已嘛。仅仅晚了两秒钟消灭这凶尸。 谁能说得出我有一丝的不对! 还是那句话,刚下过暴雨的湿滑地面,曹师傅滑得,我滑不得么? 更何况,还事关邪祟凶尸,阳差们估计都不愿意去多管什么的。 所以,一切都是自由心证罢了! 老曹看没看出来,对实际情况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见我没有说话,他又叹息一声。 “只是我辈玄门中人,学术法本就算逆天而行了。若是再过于随心所欲,怕是沾染太多因果。未必是好事。活人的事情,最好还是交给阳差去处理。” 沉默。 我扶着他又走出去一段距离,才轻声回答到。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我只求一个心安。若是处处束手束脚,连最基本的善恶都无法自行决断,我何必费心费力学法?” 听完我这话,老曹一愣。站着没走,定定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 “小吴,你才十三岁,就有这样的心智。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那我回去问问师父吧。” 老曹一愣。 然后笑道:“也对!你是秦仙姑的徒弟,我哪儿有资格来操这心。反正秦仙姑说你对,那就对。说你错,那就错了。” 呃…… 我有点无语。 这老曹也是有名的抬棺匠了,阴纸师的手段也是了得。说实话,今天晚上展现出来的,感觉比我师父展现的还酷炫一些。 但说起师父的时候,他就是这种一脸极度敬畏的模样。 “对了老曹,你最后用的那种红色纸钱是什么东西?以精血点燃,烧成火焰刀形,对凶尸都能一刀毙命。实在太厉害了吧。” “那是神纸。也是阴纸师压箱底的手段之一!” 既然老曹答应我师父教我东西,自然没有保留,便详细地解释了一番…… 原来,阴纸师能够制作四种不同的阴纸。 分别是:普通纸钱、银纸、金纸、红色神纸! 普通纸钱很好理解,也就是大量烧来用的。普通人或者用机器也能够制作,只不过阴纸师制作的更好,据传说在阴间更受欢饮。 而且一般大部分剪纸术,剪纸人纸马,就是用的这样普通纸钱。 银纸,是在重要场合祭祀祖先使用的。 金纸,是在重要场合祭祀神明使用的。 而红色的神纸,则本身就蕴含比较强的力量——本质上和道士常用的符纸有点类似。但比一般的符纸更难制作、也更有威力。 神纸不但制作过程消耗精力、数量稀少,而且只能以阴纸师的精血来驱动施法。玄妙莫测,威力巨大,但也伤身体。 属于阴纸师压箱底的手段! 所以老曹最开始折腾了那么多花样,看起来也就是比较疲惫。一旦动用神纸,施法制作那火刀之后,才开始大口吐血、脸色苍白、腿脚发软…… 那并非女尸所伤,而是动用这种手段的代价! 当然,这种消耗精血的伤也确实没必要去医院,只需静养几天即可恢复。 …… 一路上,这么边走边聊。 我扶着老曹回到了棺材铺里时,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他让我去墙角,推开那口看起来陈旧的棺材的盖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酒坛。 揭开盖子。 顿时酒香四溢,整个棺材铺里都弥漫着让人神清气爽的香味。其中又带着一点凛冽感。 “来,小吴,一人一碗。这可是好东西!我用秘法酿造的棺材酒。哈哈,名字不好听,但味道和功效很好。你喝了,我教你怎么睡觉。” 教我睡觉? 这听得我一脸懵逼。 睡觉谁不会啊,还要人教吗?! 但也没多嘴,和老曹一人一碗酒,咕咚咚喝下去。 咳咳咳…… 我擦着嘴:“好辣!我爸妈要知道我偷偷喝酒了,肯定会揍我的。” “嘿!你这小子,我这酒,可是千金难买啊。益气补血,强身健体。配合睡功使用,效果极好。要不是仙姑给了我好东西,我才不会教你呢。” 老曹故意笑骂着。 然后,就指点我怎么“睡觉”了…… 话说不管是抬棺匠,还是阴纸师。这种和阴物打交道的活儿,有时候经常日夜颠倒。甚至连续长时间睡不好觉。 但手段再神奇,终究还是肉体凡胎啊! 总这么休息不好,肯定会对身体有害。 所以,阴纸师一脉便有独门秘诀,便是这所谓的“睡功”了。 睡功非常的玄妙,用了这个法子,哪怕只闭眼睡半个小时,也相当于普通人好好睡七八个小时了。 而若是不愿醒来,也能连续睡他十天半个月呢! 而真正的高人,甚至还有连续睡打半年的。 简单来说,就是睡一会儿就能恢复精力、消除疲累。而愿意睡更长的时间的话,就当是修行也没问题。 当然,具体都要看使用者自身的情况和境界了。 老曹说,这“睡功”最早是葛洪老祖所创。之后传给火龙真人,火龙真人又传给“吕祖”吕洞宾,吕洞宾传扶摇子陈抟,陈抟穿给张三丰……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到了清末战乱时期,这门神奇的手段就从高高在上的正统道门落到了民间的阴纸师这一脉手里。 老曹说起这门手段的隐秘来历,也是毫不避讳。 接下来,他就教我具体的口诀和配合的姿势动作了。 口诀暂且按下不表,这“睡功”的姿势动作倒也并不算太难…… 第44章 我这一脉,百无禁忌,但求念头通! 首先,睡功动作是整个人要保持侧卧,头顶朝着东方。 因为东方是太阳出来的方向,也是天地万物之生炁所在! 一只手臂微微弯曲,枕着头。 另一只手则是轻按在肚脐眼的位置,是勾连丹田的作用。 接着,再把和用来枕着头那条手臂相反的一条腿伸直——也就是如果弯曲右臂就伸直左腿,弯曲左臂就伸直右腿。 相应的,另一条腿则是蜷缩着收回。 这一套,就是整个“睡功”的具体动作。 看上去,有点像是小婴儿一样。表面上给人一种脆弱和单纯的感觉。 同时,还要配合呼吸的方法。 需要深呼吸,一直吸气到无法再吸为止。再缓缓吐气,直到把胸中的气全都吐干净。然后不断重复吸气、吐气的过程…… 而内心则是要保持纯净和安宁。 总之,如果用八个字总结就是:形如婴儿,心如赤子。 老曹给我细细讲解一番,然后又演示了一遍动作,就让我自己躺床上去尝试。 结果没想到,我按照他说的方法,几乎一两秒钟就入睡了!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旭日初升,把阳光撒进屋里。 一看墙上挂着的老破钟,刚好是早上六点十五分。也就是说,我睡了大概四十五分钟左右。 但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几个小时之前的疲劳一扫而空。 “这睡功果然神奇!这种法门,老曹都舍得教给我。也不知道师父究竟给了他什么好东西啊?” 我心里暗暗好奇。 虽然说我和老曹相处得很愉快,性格脾气也还算相投,有成为忘年交的趋势。但我可不相信,就凭这么两三天的交情,他能把这种压箱底的功夫教给我! 一定是师父给他的东西,足以让老曹全心全意地待我。 想到这,我又想师父了…… 虽然才来镇上念书两天时间,就感觉像是挺久都没见她了呢。 出了房间,经过放纸人纸马的房间时。我笑眯眯地和昨天帮我打扫房间的纸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噔噔噔下楼。 看老曹也还在屋里睡觉,估计是段家这女尸的事儿折腾得不轻。我就自己去旁边不远处的包子铺买了几个大肉包子。 回去放了几个在棺材铺里,等他醒来当早餐。自己手里拿了两个,朝学校边走边吃。 到了镇西边的大桥,路上的学生逐渐多起来了。三三两两的一起,充满了少年人的青春朝气。 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太过早慧,以至于看到同龄人都会觉得他们是小孩子一样。 这种奇怪的感觉,也让我更加喜欢学校的生活——这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正常的少年人。 但在学校里又看不到我师父了,真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 正在感慨生活难以两全的时候,就看到王大春带着几个狗腿子小跟班从南边有说有笑地过来了。 呵,真是冤家路窄啊。 我看周围恰好也有同班同学,就故意大声打招呼:“春哥啊,昨天下晚自习之后我可是去教学楼天台了的。但等了好久,你都没有来啊。怕是变成狗,不会上楼了?那要不要汪汪汪叫几声。” 哈哈哈! 周围一些知道昨天他和我有矛盾的同学,都忍不住笑起来。 惹得另一些不明所以的学生,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本来心情不错的王大春,脸都绿了。 “看什么看!再看小心揍你。” 他凶了往这边看的同学几句,又瞪着我,似乎有些底气不足:“你知道的啊,我是拉肚子去校医院了。医生给我开了药之后让曾金送我回家了。” 呵呵呵。 我冷笑连连:“借口倒是多。没事,反正对你这样的纨绔子弟,说的话就跟放的屁一样嘛。” 说完也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 “啊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听我说,这事儿不是那么算的……” 王大春急得抓耳挠腮,在我旁边来回走动,我只当他是苍蝇嗡嗡叫。 到了学校,开始上早自习。 班上所有同学都在老师带领下,大声读起了英语的音标,朗朗的读书声迎着朝阳,一派朝气勃勃的样子。 那是初中年岁,也是九十年代末整个社会都在志气昂扬地迎接新的时代…… ……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白天读书,晚上回去跟着老曹学习棺材制作和各种诡异棺材的区分。基本都是理论知识,倒没有再遇到给谁家抬棺。 毕竟和平年代嘛,死人的事也没那么频繁。 1999年的时候,初中周五是不需要再上晚自习的,而且下午三点就提前放学了。 我的一颗心早已飞回了吴家村。 到棺材铺和老曹打了声招呼,背着书包就回家去了。 看到我家那熟悉的院门时,还不到吃晚饭的时间呢。 “妈,爸,我回来了!” “哟,幺儿回来了啊。”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笑着说今晚吃好的,蒸了我最喜欢吃的烧白——也就是芽菜扣肉,川渝一带叫烧白。 我爸本来在堂屋听收音机,也站起来用力抱了我一下:“有没有认真读书?” “当然有,下个月的月考就给你弄个年级第一看看。” 我笑嘻嘻地把书包丢给他,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去哪? 自然是去找我师父咯! 我妈在后面喊:“你个小娃儿,反正待会儿要给仙姑送晚饭去。等我做好了顺便一起去啊。” “哎呀,我先去一趟,等饭弄好了我再回来拿一趟嘛。” 我隐隐约约听到后面传来我妈说“有了师父忘了娘”之类的抱怨话,也没放心上,反正她肯定是说着玩的。 沿着村里的小路,跑到了师父家,门是开着的。 “进来吧阿重。” 师父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好像提前知道我这时候要来一样。 我走进去,笑嘻嘻地说到。 “师父,想徒弟我了没有啊?” “才去镇上读书一个星期,就变得油嘴滑舌了?要是以后去大城市还得了?” 师父眉头微皱,假装不高兴。 但她实在太漂亮了,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样子,对我毫无威慑力——除非是真生气了的时候。 “哦哦,晓得咯。不敢咯。” 我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她又好气又好笑,让我在旁边坐下,考一考我这个星期有没有认真看《宅经》和《葬经》这两本风水书。 又问了一些其他的玄学知识,我都对答如流。 接着,我又把学校的情况,和老曹、大牛他们去段家抬棺遇到的事情详细描述了一番…… 师父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啊你,这八字和命格,果然就是容易撞到怪事、倒霉事。” 我挠了挠头,心想这是天生的,也没辙啊! “对了师父,我想问你一件事。刚才,我也讲了……我用符咒捉弄王大春,这样对吗?还有,我用老曹的神纸火刀灭那女尸时,故意慢了两秒钟。我……” 我越说声音越小,非常担心师父会骂我。 毕竟这件事,老曹其实略有怨言,觉得我做得不太对。 但这世上,除了我爸妈和师父,谁能管得了我?我也不在乎! 哈哈! 没想到师父却笑了,还笑得前仰后合,非常开心。亮晶晶的大眼睛都眯起来了,像月牙,很好看。 我则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简直莫名其妙。 “师父这是咋了?我问她自己做得对不对,她怎么好像非常高兴的样子?” 她笑了一会儿,这才盯着我,正色道。 “我问你,当时你做这两件事的时候,心里面舒不舒服?” 我一愣,但还是低着头老老实实回答。 “舒服,挺舒服的。” “那你故意假装滑倒、慢了两秒斩那女尸,可是为了什么肮脏的利益?” “当然不是!也没有啥利益啊。我就是求一个公道。我只是觉得像段小姐这种情况,阳差给予恶人的惩罚可能会太轻了。” “既然如此,你何错之有!你不但没错,还做对了。哈哈哈,我这一脉的传人,行事百无禁忌,随心所欲。只问本心,但求通达,何必在乎别人的想法?阿重,你做得很好。为师很喜欢。” 我赫然抬头,惊讶地看着师父! 我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本来还以为师父要么像老曹一样,委婉表示让我以后不要这样“越界”了。或者训斥一顿呢…… 毕竟这个时候,港片里的灵幻类型很火! 我也看过一些僵尸片、鬼片之类的电影,里面大部分都说,玄门中人要修身养性,宽以待人。不要计较别人的罪过,要善良一些。 而且也有一些民间传闻,玄门中人的手段不能总对普通人使用,否则会引起一些反噬之类的等等。 老曹大概也是这个想法,所以是出于好心提点我。 但师父的意思,好像是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管他别人怎么看,只要自己觉得是对的、正义的事,那做了就是!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到。 “阿重,你还记得刚拜师时,我说过什么吗?” 我想了想,回答道:“师父说咱们这一脉,随心所欲,道法自然。对那些墨守成规和迂腐的东西不太在乎。” 说着说着,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没错! 师父点点头:“我还说过,我这一法脉在玄门江湖中,不太受欢迎。现在你明白了吧?邪道自然认为我们是正道中人。而那些自诩正道的,却又觉得我们手段酷烈,睚眦必报,行事太过于自我了。” 啊? 我一脸委屈:“师父的意思是说,咱们就属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那种?很多玄门流派都不喜欢咱们啊?” 她哈哈大笑:“所以你后悔了?害怕了?” “怕?只要跟着师父,哪怕刀山火海,阴曹地府,我都敢闯!至于说江湖中人不喜欢我,我还不喜欢他们呢。” 我挺起胸膛,还用力拍了拍。 师父又笑,看向我的眼睛里都是欣赏和满意。 估计她觉得,自己收了一个很好的徒弟吧? 嗯,没错,我就是这么的自恋和臭不要脸…… 但我又想到一个问题,就问:“师父,那万一,我以后变成了坏人怎么办?如果坏人坚定自己的内心,认为自己没有做错,认为要做坏事才会念头通达。那又怎么办呢?如果忠于自己的内心,可怎么知道自己的内心,究竟是好是坏呢?” 【作者有话说】 各位读者朋友们。如果看了觉得不错的话,请在章评里留言鼓励老吴一下啊~让我能看到大家的支持,码字也更有劲儿,谢谢。 第45章 冒血水的宅基地 听到这里,师父的表情再变! 从刚才单纯的欣喜,变成了惊喜。 他盯着我看了又看,甚至还绕着我转了几圈。 让我心头有些毛毛的! “呃,师父……你这样我有点害怕啊。我不会说错话了吧?” 没有没有! 她摇头:“阿重,你真是一次有一次出乎我的意料啊。没想到,你竟然对【心】的认知,已经深刻到这种地步了。你才十三岁啊。我十三岁的时候,都没有你这般通透。” 不知道今天师父咋回事,一个劲儿地夸我。 都给我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看着我认真地说到:“善恶公道,自在人心。若为恶,是逃不过劫难的。这世上或许有天生的邪魔,或许有你说的偏执认为自己没错的恶人。但那样的人,不得入本门。与我们无关。若是见了,也当顺手铲除。” 师父的这个回答,好像解决了我的问题,又好像没有完全解决。 但我也知道,如果再追问,就有点儿类似杠精了。 而且万一顶嘴给师父整生气了,说不定还得挨揍,就先这样吧。 其实也是我想太多了,我知道自己不是坏人,那我依据自己的本心行事,也就行了!至于其他人? 我也管不到啊! 心中转过这许多想法,我就笑嘻嘻地朝师父拱手躬身到:“听师一席话,胜读百年书啊。师父的话,让徒儿如饮甘霖。徒儿明白了!” 啪! 脑袋上挨了一巴掌。 我委屈地捂着头:“师父你干嘛……” “刚说了别在油嘴滑舌,转眼就忘。你听我说话,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吗?” “哦,知道了。” 此时,太阳下山,天色渐渐黑了下去。 我估摸着我妈也差不多做好饭了,就又跑回去把饭菜打包好,再带过来和师父一起吃。吃完回家,我爸妈才有时间和我好好聊聊在学校的事情。 考虑到他俩毕竟是普通人,而且肯定会担心我的安全问题,我就把和老曹去抬棺遇到凶尸出棺的事情给隐去了没讲。 反正和爸妈,只说在学校读书、生活的趣事儿就行。 ……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又去了师父家。 因为她昨晚告诉我,现在可以开始接一些十里八乡的活儿赚钱了! 当然,主要是她接,顺便带着我一起。 其实我也隐隐知道,师父其实没必要做这些。主要是为了带着我一起感受一下吧? 虽然老曹之前说师父站得太高,教我的东西或许缺乏实践。但看来,并非如此。 “这世上除了爸妈,果然还是师父对我最好啊!” 我心里想着,暖暖的。 到了师父家,她已经戴好那怪异的面具,站在堂屋等我了。 除了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都不以真面目示人。也就是说,至少我知道的,除了我没有谁见过她的真面目! 这也让我心里有一种特殊的感觉,觉得只有自己是被她真正信任的。 “走吧阿重,去肖家湾。那里说是有一户人家要建新房,但是地基打不下去,还说往外冒血水。让找风水先生去看看。” “好的师父。” 我点点头,心情激动。 这还是拜师之后,第一次跟着师父去做事情啊! 肖家湾在我们吴家村东边,是在一个河湾里面。更靠近两河镇的一些,所以也就更富裕一些。 这次要找人看风水和解决地基问题的,是肖家湾的大户人家。早在民国时候就是当地的乡绅,后来在混乱年代押对了宝,所以建国后也过的不错…… 十多年前改革开放,就开始在两河镇开饭馆。 虽然生意没有段老板那么大,但也算混的不错。 乡下人,大多故土情节重。赚了钱,肖家老爷子就想在村里找块风水好的地方建一栋大的新房。 本来也是找了隔壁河沟村那边的一个道士先生来看风水,选了一块不错的地。 但想不到,动工才没多久,就出事了! 先是打地基的时候,遇到了诡异的硬物。把打夯机都给弄坏了。但把那里的土用铲子刨开,好像又什么都没有。 肖老爷子身体硬朗,亲自指挥工人再往下挖挖看。 结果没挖半米深,就从土层里面咕嘟嘟往外冒血水! 转眼之间,就灌满了一个土坑。看上去很是吓人。 工人们说啥也不愿意再干活了! 肖老爷子自己也觉得晦气,就又找了之前帮忙看风水的道士先生来。 但对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含糊地说可能是地脉中有沉积的杂质之气,只需要施法引导一番即可。 毕竟肖家湾整个村子的风水就不错,背后靠山,前有河流环绕而过形似玉带。 几乎不大可能出现什么真正的凶煞之地。 可施法之后,还是没有解决。 这下那道士先生有点尴尬,要不是看在他还算有点名气的份儿上,估计肖老爷子都要给他臭脸色看了。 …… 这些事,师父的清冷性格自然不会和我说的。 都是到了肖家湾之后,听到沿途他们村的人也在讨论,我大概拼凑出来的。 肖家的老宅,在村里正中心的位置。 我远远看了一下,风水很好。 背靠山丘,树木繁茂。正面前方的河流,是典型的聚财位。难怪近百年来,肖家都混得很不错。 只不过这老宅确实年深日久,连横梁和门柱都被白蚁啃噬得千疮百孔了。如果想要翻新,其实也比较麻烦。 《宅经》中有句俗话:拆不如迁,气可循而易破也。 意思就是说,如果一家老宅实在过于破败,也无法翻新和住人。那与其拆掉重建,不如直接迁移。 因为一个家族的气运,擅拆房屋可能会被破坏。但若是迁移,只要操作得当,可能整体移走,反而更简单。 不过师父也说,也有例外。那就是有精通鲁班术的厉害木匠在,那原地拆掉重建会更好。 但现在还会“鲁班术”的木匠,怕是比红船桡胡子还少了,跟道士先生数量更没得比…… 我跟着师父穿过肖家湾村子,到了村尾。这里就是肖家新的宅基地,这时已经停工了,但还是有些工人住在旁边。 这里和村中心的肖家老宅一样,同样是“后山前水、玉带环绕”的格局。再加上左侧远处的两座山之间还有一个较大的缺口,风能吹过来,又被一片茂密树林阻挡之后减速,到了这里变成清风。 可谓是风生水起,徐而轻柔,缓而不急。 我看了之后,也是心里直嘀咕:“确实是很不错的风水宅位!不该有什么问题啊。” 这时候,一个身穿中山服的老者带着身后好几个人走了过来。 约莫六十多岁,但腰板挺直,手指关节粗大,显然还很硬朗。 这就是肖老爷子了。 他看见师父脸上戴着面具,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但还是拱手作揖到。 “想必这位就是秦仙姑吧,你来了?老王和我关系不错,前天一起吃饭说到你手段高明,非常了得,是个奇人。所以请你来帮忙看看我这宅基,究竟是出了啥问题。” 表面上话说的好听,但却没有用敬语。 可见他对我师父的能力还是有所怀疑。 师父只是淡淡说了一声“不敢”之后,就对我说到:“阿重,你来看看,这块宅基地的风水情况。再找一找问题究竟出在哪。” 啊? 我虽然其实有点心理准备,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冷不丁的被师父这么一点。心里还是有点小紧张。 第46章 玄武晒背、蛇盘福聚 但既然师父都发话了,我这个徒弟绝对不能给她丢脸啊! 所以我往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刚打算把我这一路走来看到的、想到的风水情况说一说,分析分析。 可我还没开口,站在肖老爷子右后方的一个人却站了出来,先说话了。 “呵呵,一个十几岁的小娃娃,嘴巴上毛都没有长齐,也敢来看风水?简直是在开玩笑!而且人家肖老爷子请的是师父,这么做恐怕不太合规矩哦?” 这一番话里,火药味很明显。 我心里顿时也火冒三丈,直直地盯着他。 这家伙身上穿着一件和袁飞有点相似的麻衣道袍,头上戴着方冠,手里还拿着一个罗盘。一副人模狗样的造型。 看样子,应该就是之前肖老爷子找来的那个道士先生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在? 我想起老曹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同行是冤家啊! 上个星期每天晚上跟着他学东西,学棺材制作、抬棺、阴纸术等等,闲聊时候他也和我讲了很多师父没提过的知识。 比如说,一般情况下请了一个道士先生来看风水,就不要再请第二个了。 因为民间的这种玄学法脉特别多、特别杂,可能很多地方都有不同的见解。如果起了冲突,那就不太好。 而且就算是道士先生,也是要混口饭吃的。 相当于做生意,这相当于抢客户啊!还是当场打脸啊。 所以一般讲究点儿的人,本身也不太会同时请两方同行——之前段老板那个情况不一样,道士先生和抬棺匠本身就不是一个职业,不冲突,还相辅相成。 我今天和师父过来肖家湾帮忙看风水,这就是直接冲突了。 难怪这个人这么不客气,上来说话就这么冲! 本来吧,刚才师父让我来说,心里还有点儿紧张的。现在被这没啥素质的道士先生一激,我反而淡定了,同样也冷哼一声,说到。 “好嘛,肖老爷子不是江湖中人,不懂规矩也无可厚非。你既然是看风水的,自己学艺不精,没搞好。让肖老爷子受了损失,还得再重新找人,这个怕也难辞其咎哦?简直是丢人他妈给丢人开门,丢人到家了哦!” 既然一开始就撕破脸了,我也就懒得再装客气。 这种人,你越是表现得温和,他可能越是得寸进尺! 果然,估计这家伙是没料到我一个少年人这么刚,被我给说得愣住了。憋了好半天,指着我:“你你你……” “我什么我?让开!我来帮肖老爷子看看风水。” 瞪了他一眼,我直接不再理会。 说实话,要是自己一个人在这,肯定还是不敢这么刚的。或许会反击,但会柔和一些。 我师父在呢! 不信这家伙还能翻天了? 肖老爷子深深看了我一眼,笑着道:“后生可畏啊。小先生怎么称呼?” “姓吴。” “小吴先生,俞康明先生也只是为我家的地基着急,心情急躁,你和秦仙姑别放在心上。” “肖老爷子客气了。” 我微笑着回应,还是比较尊敬的。毕竟他也算在肖家湾德高望重,而且年纪很大,算是长辈。 而且也晓得了,这个无良的道士先生叫俞康明。 果然,名字倒也还人模狗样的。 我往前走了几步,进入了肖家新宅的地基范围。开始仔细观察起来…… “按理说,这个位置的风水格局确实没有任何问题。至少明面上看,是个大吉大利的地方。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地基打不下去,还出血水一样的东西,肯定有问题。” 我一边仔细回忆着《宅经》上面的各种内容和风水格局判断,一边观看现场。 肖老爷子的大儿子,名叫肖成,是肖家在两河镇饭店的负责人。这次也赶回来,帮忙处理新宅地基的事情,是他在给我介绍。 “小吴先生你看,这一片就是打夯机打不下去的地基。还有那儿那个土坑,就是之前让工人强行人工开挖时,续满地下冒出血水的地方。” 我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 那里有一个圆形土坑,大概直径两米左右,深约一米。 走过去站在坑边,还能看到土坑底都是泛红的淤泥,坑壁上也有暗红色的痕迹——应该是前两天灌满血水时的遗留。 同时鼻子里也能闻到淡淡的古怪腥味。 但并不像是血腥味! 平时我妈杀鸡杀鸭什么的,我偶尔闻到动物的血腥气。上个星期近距离接触被段小姐所化的凶尸捅死的两个人渣,也问过了人血的味道…… 都和这土坑里遗留弥漫的腥味不同! 我捏着下巴,盯着土坑思索,下意识的自言自语:“既不是动物血,也不是人血。那看来就是某种矿物或者地下积水之类的。” “这不是废话嘛!傻子都看得出来。” 旁边一个刺耳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索。 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俞康明已经站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着话。 我皱了皱眉,没有搭理他。 当务之急,是先找出这明明是在大吉风水位的肖家新宅地,为何会出现诡异的凶相原因。这是师父对我的考验! “肖老板,有没有长筒胶鞋?我下坑底去看看。” “有的。小吴先生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肖成也挺会来事的,赶紧让旁边工人拿过来一双黑色的长筒胶鞋,我穿上之后就小心翼翼地下到坑底。 抓起一把泛红的淤泥,轻轻摩挲着,又放到鼻子下面闻一闻。那种岩石矿物的土腥气就越发明显。 “土石之物,地气滋养所化。土石有变,地气必异。说起来,还是这地下的风水出了问题。不应该啊……” 我在这坑底走动着,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 我发现在这大坑的某个角落,有一个遮掩着的小洞。看上去不像是人工形成的,应该是本来就有,只是前几天工人挖地基的时候刚好露出来了。 我心里突然一动,说到。 “肖老板,给我一把铁锹!” “好的,稍等。” 他从坑边缘递下来一把铁锹,我开始对着那个方向继续往下挖了几下。就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洞口。 再继续挖…… 嘶嘶嘶! 从里面传出一阵阵古怪的声音。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从我挖开的洞里钻出来好几条蛇。 吓得我头皮一麻,踉跄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淤泥里。 这又惹得土坑上面的俞康明阴阳怪气地嘲讽我。 “哎哟,不愧是毛头小子啊。几条蛇就给你吓成这样?只是无毒蛇而已啦。如果实在太害怕的话,就让叔叔我下来帮你抓。” 我心头无名火起,本想反驳几句,但也先强行忍住了。 做正事要紧! 其实,看到这几条蛇钻出来,我心里是高兴的。因为我已经隐隐猜到,肖家这片新宅基地是什么情况了。 只是还需要再验证一下…… 我抬头说到:“老爷子,肖老板,能不能让工人再去宅地的西边和东边,分别再挖一个坑。看看会不会也渗这种血水一样的东西?不用太深,大概半米左右应该就有了。” 肖成看了一下他爸,然后点头:“好的小吴先生,我现在就去安排。” 至于我自己,则是从土坑里爬出来,脱下长筒胶鞋,站在师父身边。 在外人面前,她一向比较高冷,不咋说话。 肖成则是和我闲谈几句,当听说我也在两河镇上初中时,当即表示要给我一张他们饭店特殊客人的vip会员卡。 只要他们饭店还开着一天,就可以永久免费吃饭! 我自然是婉拒了。 这种事情,人家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自己要弄清楚,俗话说无功不受禄。 更何况,这宅基地的问题其实还没有完全解决呢…… 究竟是不是我想的那样,还得等东面和西面的两个坑开挖的情况。 大概十五分钟之后,我听到工人们的惊呼。 “出血了!又出血了!地基出血咯。” “妈耶!不会是这地下真有不干净的东西哦?” “完了,该不会是招惹了山神哦。” 工人们都吓得面色发白,不敢再挖。 而我看看东西两侧,那两个从底部渗出红色液体的小土坑,终于胸有成竹地确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同时也觉得,这肖家的运气是真好啊! 这种隐藏极深的大吉风水格局,竟然被一个学艺不精的道士先生歪打正着给发现了。要不是肖老爷子和王村长关系好,找到我师父来,怕是要被当成凶煞之地给放弃了…… 所以我朝肖老爷子和肖成拱手到:“恭喜,这块宅地确实是大吉之地。而且比那位半吊子的俞先生说的还要好。” 什么?! 听得我这话,肖老爷子和肖成都是微微一惊。 他们本以为这宅基地出了问题,得想办法弥补一下。如果还不行,就放弃算了。却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俞康明则哈哈大笑:“臭小子,你这话啥意思?” 我盯着他到:“你是不是认为,这块地方的格局是玉带环山。背山面水,更被河流环绕,属于聚气生财之地。” “难道不是?”俞康明一脸不屑。 我冷笑道:“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打地基的时候会有这么多怪事发生?如果是玉带环山局,为什么你解决不了?” “这,这……” 俞康明无言以对。 而我则是大声说到:“因为这根本不是表面上的玉带环山局,而是另外一种隐藏着的,极其特殊的大吉之风水格局,玄武晒背!” 玄武晒背?! 俞康明顿时脸色一僵,眼中闪过惊疑不定之色。 看样子,他似乎也听说过这种风水地,但却不得要领。 第47章 春哥,你今天都喝了二十斤水了! “没错,玄武晒背,蛇盘福聚!” 我斩钉截铁地说到。 然后,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开始解释。 所谓玄武,乃是东、南、西、北四象之一。 在《宅经》之中,论证天上星宿与地面风水格局对应篇章里就提到:北方壬癸水,卦主坎,其象玄武,水神也。 所以其实眼前这块宅基地,是汇聚了整个肖家湾的风水之气最为优质的地方。 在这里修建住宅,居住在里面的人不但能够健康长寿、减少病患,而且未来财运也会比较不错。家族运势虽然不会爆发增长,但会走的比较稳当。 俞康明冷声道:“你说这是玄武晒背,那就是吗?证据呢?” 我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大坑。 “这就是证据!” 玄武者,虽为水神。但亦可藏于地下! 土之精为石,石为龟形,藏于地下。是为玄武之象。 这块地方中心地面最高,四周都微微往下凹陷,恰似一个乌龟巨大的背部。而之所以挖掘地基会有“血水”渗出,是因为刚好挖到了玄武的尾巴。 而左右两个测试的土坑,则是挖到了玄武的两只后爪! 当然,这里的“玄武晒背”并不是说真的就有一只活的大乌龟在地下。而是一种风水地势和矿层的形容。 随着我的讲述,肖家父子的眼睛越来越亮、表情越来越激动。而俞康明的脸色则越发的苍白了。 我又指了指刚才的蛇窝,继续解释到:“一般情况下,打地基挖出蛇来,肯定不是好事。但这里却恰恰相反。因为玄武之象,本就是龟蛇相缠而成。有龟背隆起之地势,自然需要有灵蛇缠绕其上!才可成玄武。” 啪啪啪! 肖成激动得连连拍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小吴先生简直神乎其技。” 看得出来,他是个性格直爽之人。 而肖老爷子则是深深看了戴着面具的我师父一眼,沉声道:“秦仙姑的徒弟都有这等眼力,不知道仙姑本人是何等风采。难怪老王那家伙,对你毕恭毕敬啊。” 说着,他像我师父鞠了一躬。 这态度,和刚开始就完全不同了。 而我师父依然是淡淡地从鼻子里面发出了一个“嗯”的音节,没有多说什么。 “那……那就算你说的对,这是个玄武晒背的风水地。那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呢?你说。你说啊!” 俞康明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我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盯着他:“这本来就是一个大吉的风水宅地,还需要解决什么呢?肖家新宅继续正常修建就行。” 顿了顿,我又指了指那些冒红色矿物水的土坑,继续说到。 “若是再遇到打夯机打不动的地方,不要硬打。说明是打到玄武的尾巴或者龟壳了。就往里面灌入清晨采集的雾气露珠,这种最纯净的水。玄武为水神,自然会往更深处去。地基就正常了。至于那些蛇,千万不能伤了,否则就是破坏了风水。” 肖成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我一定吩咐工人小心……让我二弟肖正留在村里全天监工。” 事情解决,我和师父自然就打算告辞。 肖老爷子使了个眼色,肖成立刻就掏出一个大红包,递给了我师父。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仙姑笑纳啊。” “阿重,拿上吧。” “是,师父!” 我接过红包,入手触感还挺厚的。 数量起码也有两三千! 不得不说,这钱也实在太好赚了。 比起抬棺的凶险,似乎风水这一道,在赚钱上面更容易啊。 …… 师父转身走了,我朝肖家父子拱拱手,也追了上去。 没想到,刚走出肖家湾没多远。 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讨厌的声音。 “喂,等一下!你们两个就这么走了?” 我回过头,看到俞康明追着过来了,脸上带着不满的表情。 啥意思啊? 我皱眉,语气也不客气:“不这么走,难道你想背我回去?” “小崽儿你咋个说话的?没得教养!我找你师父。”俞康明看着我师父,“看你这样子,是吴家村新出的先生?最近才开始在附近十里八乡接活么?晓不晓得,按照规矩,如果中途来搅局,是要分一半的。” 妈耶! 我都气笑了。 顿时脱口而出:“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自己学艺不精,风水术连个这个初中生小娃儿都不如。差点儿给肖家搞砸了,还好意思来要分钱?我看你是脑壳有包哦。” 脑壳有包,是川渝方言骂人的话。大概就等于是,后来流行的傻比之类的意思…… 俞康明顿时怒了,竟然挽起袖子,要扑上来和我干架。 我刚准备应战,就感觉眼前一花……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然后俞康明就倒飞出去两三米,摔在地上,杀猪一样捂着脸惨叫起来。 我感觉身边的师父刚才动了一下,但又没有看清楚。 “师父好厉害!” “阿重,这就是我和你说,杂门里的拳脚功夫也要好好练的原因。解决问题,还是拳头直接。” 她看着脸肿得和馒头一样的俞康明,淡淡道:“是不是觉得很意外,没想到我会动手打人?这算对你不敬的小惩戒。如果不吸取教训,下次没这么容易了。滚!” 师父的话,非常霸气。让我热血沸腾! 俞康明则是如同丧家之犬一样,面露惊惧之色,捂着脸跑了。 估计他根本没想到,我师父这么狠! 说动手就动手,一耳光扇飞,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真正的人狠话不多啊! …… 回到吴家村。 我想把红包给师父,她说自己拿钱根本没用。愿意接活,主要是想带着我到处体验一下实践。 没办法,我只能把这个钱交给我爸妈。 他俩看到这么多钱,吓了一跳! 听我说了整个过程之后,也是又惊又喜。 总之,跟着师父去接活。这看风水,要比跟老曹、大牛他们抬棺材容易多了。 当然,对于能力的考验也是一样的! 要不是我记性确实不错,《宅经》和《葬经》这两本风水秘典已经至少囫囵吞枣地通读过一遍了,怕是根本不可能从表面的“玉带环山”看出实际隐藏的“玄武晒背”来! 周末两天,我都跟着师父学习各种玄门手段。 等到了星期天下午,又得离开家,去两河镇上老曹那儿了。 毕竟周一早上七点就要上早自习,从家里过去太远了。所以提前一天,就得去老曹的棺材铺里住着。 虽然万分不舍,但这也是人生必须经历的事。 其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 接下来的几天,白天上学,晚上学抬棺和阴纸术,倒没有什么特别的。 就这么又到了周四,就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这天下午,上语文课的时候。 后桌的王大春趁老师不注意,拍了拍姚楠的肩膀。 “姚楠,能不能把你的水借给我喝?我口渴,上课的时候不好去打水。” 当时我们初中的设施还算不错,教室前面放着一个很大的开水桶。里面存着温开水,拧开龙头就能接饮用水。 虽然不如后来的饮水机和纯净水那么方便,但也算是很不错了。 所以大家基本都会带一个水杯,接水喝。 我是姚楠的同桌,王大春这点小动作,当然看的一清二楚。开始也没放在心上,只当他是故意想找姚楠说话。 不然的话,我真是不相信,会口渴成这个样子?自己没水?同桌曾金没水?或者忍一忍下课再喝不行? 但姚楠肯定不想和他拉扯,就把自己的水杯递了过去。 哗啦啦…… 王大春还算讲究,把姚楠的水倒进自己的杯子里,咕咚咕咚大口喝完了。 “呃,他还真的只是口渴想喝水啊?看来是我戴有色眼镜看人咯。” 我有点无语,暗暗想着,继续认真听讲。 必须考年级第一啊!这事儿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秃…… 但没想到,刚过了三五分钟。我就感觉到有人拿笔在捅我的后背,然后就听到王大春的声音响起。 “那个……吴重。能不能把你的水借我喝一下?我,我下课还你。” 这家伙也是神经。 免费的水而已,需要还? 我心里越发奇怪。 这家伙中午是吃了一袋盐巴吗?这么猛地喝水。 我没回头,只是反手把我桌子上的水杯往后递过去——虽然我和这龟儿不对付,但好像也没有深仇大恨。 反正他也被我整治过了,没必要想喝水都不给。 但就在这时候,我正后方的曾金压着声音说了一句:“春哥,你怕是不能再这么喝水了哦?你今天怕都喝了接近二十斤水了!而且还不撒尿,怕是出了啥问题,又要去校医院看看了哦。” 什么?! 我猛然一惊。 王大春今天……已经喝了二十斤水了! 并且还不上厕所? 这绝对不正常! 【作者有话说】 大家如果觉得这书还不错的话,可以加入书架,收藏一下。这样更方便阅读,而且软件还有更新提醒!也希望点个好看,给点鼓励,谢谢。 第48章 我有手段,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很想立刻回头,好好看看这家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是现在正上课呢! 本来我学习文化知识的时间就不多,放学后和假期更是一丁点儿的复习时间都没有……必须要跟着老曹和师父学习各种玄门手段。 还被要求必须次次考试都年级第一,哪里敢上课开小差浪费时间? 只能下课再说了! 反正看黑板上挂着的钟,距离这堂课结束也只有十分钟了。 那就让这家伙想喝着水吧。 ……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响起,老师收拾课桌上的书,说了一声“下课”之后就出去了。同学们开始自由活动、休息。 而后桌的王大春则是嗖的一下冲了出去,在温水桶前接了满满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姚楠都惊呆了:“这家伙怎么回事啊?” 我则是盯着王大春的肚子,表情严肃了起来。 回头问曾金:“你确定你老大,今天已经喝了快二十斤水了? 他表情也有些不太自然了,用力点头。 “是啊,春哥从今天上午来学校开始,就频繁地喝水。开始我还没注意,以为就是有点口渴。后来去食堂吃午饭,一顿饭下来喝了三大杯水。我们自己带的保温水杯,都是五百毫升一杯。他起码喝了四十杯水以上了,也不去厕所……” 一杯水五百毫升,四十杯水确实有二十斤了! 我眉头皱了起来。 按理说,普通人一天喝这么多水的话,已经水中毒了! 没错,水喝太多,人也会中毒的。 用医学道理来解释的话,就是如果一个人摄入水的总量大大超过了排出水量,以致水分在体内停留,引起血浆渗透压下降和循环血量增多,人会神经系统受损。 这种情况,就俗称为“水中毒”了。 但这王大春不但没有出现水中毒的症状,甚至在不上厕所的情况下,肚子都没有任何变化。 依然还是平坦的。 这就太奇怪了! 整整两万毫升、二十斤的水,都喝到哪儿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我毕竟只是一个初中生,也不敢完全确定,这究竟是王大春招惹了不干净的邪祟之物呢,还是某种我不知道的古怪生理学现象? 于是说到:“曾金,你老大这个情况很不正常。你最好去跟陈老师请个假,带他去校医院看一看。” 话音刚落,王大春已经一边喝水一边走了过来。 就这么一会儿,他居然又连喝了两大杯! “吴重,谢谢你的水了。” 这家伙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还算有点儿良心。感谢了我上课给他的那一大杯水。 我摆摆手:“一杯免费的水而已。” 然后趁姚楠和她朋友去上厕所了,我很认真地告诉王大春,说。 “你这情况很不对劲,最好去校医院一趟。看医生怎么说。” 我一愣。 估计是没想到我还会关心他,就挠挠头:“今天是口渴的厉害,喝水喝得多。但没感觉有啥子不舒服。” 曾金在旁边帮腔:“春哥,还是去一下嘛。” 我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 “如果不能解决的话,晚自习放学之后先别回家,和我去顶楼天台。” 啥意思? 王大春惊讶:“啊?咱俩的事儿不是完了吗……你还想去天台和我单挑打一架啊?”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这脑残。 赶紧转身坐下,见缝插针地抽时间复习功课了。 接下来的两节课和之后的晚自习时间,王大春和曾金都没有回来…… 一直到晚上九点半,放学了。 我特意在教室里等到人都走光了,剩下当天值日的同学要关灯、锁门了。王大春也没有回来。 “算了,只是一个还得罪过我的人?管他干啥?” 我这么想着,准备走人。 回棺材铺和老曹学抬棺去! 万万没想到,我刚走出校门,就看到曾金一脸惊慌地往这边小跑过来。看到我之后,他顿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吴哥,幸好你还在!春哥状态很不对,你能不能帮忙去看看他嘛?” 我眉头微皱:“下午让你们去校医院看病的嘛?现在啥情况了?” “哎呀,吴哥边走边说。先去春哥家里嘛,他现在一个人在家,我怕会出状况……” 曾金拉着我的手,就往镇子南边走。 一路上,他也告诉了我去校医院之后的情况。 原来,听了我的建议之后,曾金就陪王大春去了校医院。 结果校医进行了各种检查,得出的结论是他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问题和毛病!还很不满地说是不是为了故意逃课,才编造一些谎话。这种学生他见得多了。 无可奈何之下,王大春只能当场表演,直接连喝了四大杯水! 过几分钟,又喝了很几杯。 这下子,校医也吓着了,说自己搞不懂。就开了个条子,让曾金带着去镇上的镇医院,同时说最好回去告诉家长一声。 结果恰好今天王大春爸妈都去县里面出差,要明天才能回来! 只能两个初中生自己去镇医院,检查之后还是没啥毛病。就只能回家待着了…… 王大春的几个狗腿子里面,曾金和他是关系最好的。也是算得上真正的朋友那一类,就去家里陪他。 同时觉得,确实不能再给他水喝了。 刚开始停水的几分钟还好,但时间稍微一久,王大春没有水喝,整个人就焦躁起来。显得非常的焦虑和狂躁! 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说,表情也变得有些不对劲,喉咙里发出怪声,眼神里时不时还有莫名的凶光一闪而过。甚至还恶狠狠地盯着曾金,让人觉得非常陌生。 吓得他赶紧接了水给王大春喝下去,这才恢复了正常。 曾金回想了一下我说的那些话,就赶紧来找我了。 还好,在校门外的这条连接学校和镇子的路上遇到了…… 不过,有件事让我觉得很奇怪。那就是,为什么校医院和镇医院都没法解决的问题,曾金就这么确定我有办法呢? 所以,我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这时,我明显感觉到曾金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他干笑两声:“不是吴哥你自己说的嘛,如果医生解决不了就来找你。去天台上的嘛。” “我就是随口一说。而且医生解决不了,你就真信我能解决?说实话。” 我的语气已经变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曾金一下就怂了:“吴哥,我说我说!其实我,我晓得你不是普通人。你,你是高人。就是那种,嗯……和电视里一样,有神奇的手段,不同寻常的人。” 嗯? 我愣了。 听曾金华丽这意思……他竟然知道我会玄门术法? 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我虽然早熟,但毕竟是个年轻气盛的初中生。被这么一惊,也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我有玄门手段,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49章 山精野怪:干神仙! 我话一出口,觉得不妥,但一惊收不回来了。 既然如此,说也就说了吧! 我也不是那种瞻前顾后的人。 师父说了,做事既随本心就好。 不过话都说到这了,曾金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便把情况都给说了。 “吴哥,开学第一天春哥惹到你了。那天下午,我其实想回教室拿东西。看到你把一张画了奇怪符号的纸点燃,把灰放进春哥杯子里。” “你当时的样子,给人一种奇特的感觉,很有威慑力。我就没敢和别人说。而且一张纸的灰而已,我只当是你在故意恶心春哥,随便加点儿料。” “结果没想到,春哥就开始疯狂放屁、拉肚子。医生也查不出原因来。我就有点儿感觉你不同寻常了。” “再就是,上周末的时候……段叔叔请客吃饭。我爸是跑运输的,帮着段叔叔家里运输水果。因为在场都是私人关系很好的,就听段叔叔说起自己女儿的事情。虽然很悲痛,但也听到了说吴哥你少年英雄,非常了得。” 原来如此! 我全都明白了。 敢情这个家伙,看上去是王大春的无脑小跟班,其实自己心里面也是挺透亮的。 我似笑非笑:“我说最近,王大春怎么和我作对比较少。恐怕这里面,也有你的一部分功劳哦?时不时委婉地劝他?” 王大春这家伙虽然是个纨绔子弟,平时也狗眼看人低,行事嚣张。但和曾金的关系还真是不错。 他知道我的情况之后,肯定也会委婉地规劝王大春别和我作对之类的。 “吴哥说笑了。主要也是吴哥你低调。要是早知道你和段叔叔都有关系,那谁敢招惹你?” 曾金搓着手,脸上都是讨好的笑。 很快,到了王大春家。 他爸妈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住在机关的家属院里。 曾金带着我上了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眼前的一幕让我也有些吃惊! 只见王大春坐在沙发上,嘴巴歪斜,嘴角流着涎液。表情扭曲而狰狞,双目血红,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般的古怪咕噜噜声响。 面前放着一个大水桶,里面的水已经被喝了一半! 曾金喊到:“春哥,不是让你不能再喝水了吗。” 他作势就要扑过去,却被我一把拉住了。 “先别过去!王大春可能被什么脏东西给上身了。” 到了现在这个情况,可以肯定这家伙是不知道怎么招惹到一些邪门的玩意儿了!而且看上去还挺凶猛和怪异的。 我下意识就想回去找老曹。 但冷静一琢磨,怕是来不及了! 一咬牙,只能决定自己上了。 虽然说王大春和我有些过节,但我已经用“放屁符”狠狠惩罚过他了。这段时间他坐我后面也算老实。 都是同班同学,我确实也没办法见死不救了! 这个时候王大春可能是喝水已经超过了极限,肚子终于呈现出一种胀鼓鼓的形态,像是孕妇一样高高隆起。 他双手抓着面前的水桶,还想喝水,却被我严厉呵斥。 “住手,不准喝了!” 王大春闻言一愣,缩回了手,慢慢抬起了头。然后突然咧嘴一笑,白森森的牙齿让人心头发毛。 他嘿嘿笑着:“不喝水?不喝水也可以。那老子就要喝血!喝你们两个的血。” 说完,竟然朝我们俩扑了过来! 曾金吓得脸都白了。 我则是赶紧把手插进口袋,掏出来一张符纸。 镇邪符! 这是比较常用也比较实用的符咒,不过绘制难度可比“放屁符”之类的小玩意儿要大得多。 我也是上周末苦练两天,才有了一点心得。被师父说画出来的“镇邪符”勉强算是能用了,就多画了几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这还真就用上了! “乾坤借法,符镇妖邪!” 我口中低声念到,同时五指发力,借助手腕的力道将这张符咒打了出去。 呼的一声! 明明是轻飘飘的一张符纸,却仿佛一颗石头般快速往前飞了出去,发出声响。 看得旁边的曾金也是面露惊色,毕竟正常人都知道轻薄的纸张没法这么飞出去。 实际上,这本书也是玄门符咒手段的基本功之一,名为“打符”——也就是利用手指和手腕的力量,融合体内的炁,打出符咒的技巧。 啪! 这张镇邪符直接贴在了王大春的胸膛上,他的动作立刻一滞,速度也慢了下来。 “还愣住干嘛?一起上啊!” 我大喊一声,拍了曾金一把,往前跑过去。 他如梦初醒,也鼓起勇气和我一起过去,一左一右扭着王大春的胳膊。把他往后拖,然后双手反背在身后,压在了沙发上。 “有绳子没?” “不,不知道……” 曾金声音有些发颤。 因为王大春体内的邪祟虽然已经被我的镇邪符勉强压制了一些,但毕竟是我这个“新人”画的,效果不一定太好。所以他一直在疯狂挣扎,还想张嘴咬人。 我环视客厅四周一眼,看到墙角放着一堆细小柔软的塑料水管线。估计是要做一些家庭卫浴装修用的,赶紧让曾金去拿过来。 将王大春手脚都给绑上,扔在沙发上,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妈耶!吓死我了。刚才春哥差点儿咬到我手了。” 曾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而我则是撩起了王大春的衣服,指着他的肚子:“你看!” 今天一天,他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水了——起码也得有上百斤! 肚皮都快要被涨破了。 这还不算啥,最吓人的地方在于,他的肚皮表面被撑得胀鼓鼓、紧绷绷的。而在这紧绷绷的肚皮里面,好像有一个圆球状的东西在里面动来动去。 搞得王大春肚皮表面的皮也跟着一动一动,一鼓一缩的。 还真像是怀孕了一样! 刚要从地上站起来的曾金见了,吓得又一屁股跌坐下去,瑟瑟发抖。 “吴哥,这,这是啥鬼东西哦?钻到春哥肚皮里面去了!是它在控制春哥疯狂喝水?” 我点点头,皱眉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祟物就是我们平时说的干神仙。” 啊! 干神仙? 曾金有点发懵。 干,是一声,干燥的干。干神仙,在我们川渝那一带的方言里,是用来调侃不太爱喝水的人。 比如某人一整天都不喝一口水,我们就会开玩笑说:一口水不喝,你是个干神仙么? 但实际上,很多地区的方言词汇,都来自于一些古老流传的故事或者现实。在我们那,确实存在这样一种名为“干神仙”的邪祟 但和平日的说法相反,干神仙,正是因为干,所以对水有一种执念和不正常的渴望。而且虽带了“神仙”两个字,却是一种邪祟。 一旦被干神仙上了身、附了体,就会疯狂地喝水! 一直喝一直喝,直到肚皮被硬生生地撑爆了,也不会停止。 而这个,常规的医学检查手段当然难以发现原因。 “吴哥,这干神仙究竟是啥东西哦?” 曾金好像镇定了一些,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到。 “干神仙,其实算是小鬼的一种,也有归类成山精野怪的。反正一般是在我们西南一带的深山老林里头四处游荡。遇到活物,就会附身上去。但除非有特殊情况,不然一般是很少主动出现在城镇等人多的地方。” 我顿了顿,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已经有些意识不清楚的王大春。才继续说到。 “王大春会被干神仙上身,要么是他自己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要么就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要是别人,几乎可以断定是前者。但他这个嚣张的脑残性格,两种可能都不小。” 说实话,我要是那种心眼小、走歪门邪道的人,现在也完全有类似的办法整治他了。当然,我肯定不会这么早。 但架不住别的玄门中人,不一定有这么讲究。尤其是那种几乎没啥传承的民间法脉,有天赋的人随便学点玄门手段的。 听我说得这么直接,曾金也有点尴尬,搓着手问现在该咋个办? “让我想想啊……” 我捏着下巴,陷入了思索。 这近三个月来,我跟着师父和老曹认真学习的种种玄门手段、异术道法,都在我脑海中快速闪过。 “有了!”我灵光一闪,“老曹教我的一个纸人替身术应该有用。先把这干神仙弄出来,后面就好办了。” 于是,我吩咐曾金最快速度去楼下,找个没人的地方扯一些干草,点火烧成草木灰。然后再全部带回来。 他现在对我非常信服,点头之后转身就往楼下跑。 毕竟是九九年,那时候就算这种高档的家属院里,也不像现在这种高档小区有非常合理的园林植物规划。基本上,都是花坛里随便种些花草就行了。 现在夏天还没完全过去,花坛里枯草不少,只要烧了就是草木灰! 曾金一走,屋子里面就我和王大春两个人。 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有点儿虚的。 毕竟对于“干神仙”这种邪祟的了解,都只是理论上的。天晓得会不会还有啥变故? 更何况,这算是我第一次面对邪祟,要全部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 俗话说,心头有点虚,脸上要扎起!不能怕。 我坐在王大春旁边,拍拍他的脸:“还有自己的意识不?能说话不?究竟怎么回事嘛?” 刚才被我贴了一张镇邪符之后,他身体里的邪祟应该暂时被压制了。所以恢复了意识,用混杂着感激和恐惧的眼神看着我,挣扎想说话:“吴,我,我……” 嘴巴一张,就哇的吐出大量的清水来。把沙发都打湿了一大滩。 我:…… “妈耶!幸好刚才没有靠得太近。不然吐我一身。” 看样子,还得先解决了他身体里面的干神仙,才能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等曾金弄草木灰回来的时候,我又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些待会儿需要用到的东西。 纸钱、毛笔、朱砂、剪刀……嗯,墨汁和白酒,估计屋里应该就有。至于竹子吗……我直接溜达到王大春他老爹的书房里,找到了一支上好的毛笔。 毛笔的笔杆,自然是竹子做的。 看起来就价格不菲,但为了救王大春,我不信他老爹会舍不得一支好毛笔? 我把墨汁和朱砂在盘子里混合,又滴了一滴自己的血进去。然后用我自己的毛笔蘸了之后在纸钱上面小心翼翼地勾勒出一个简单的人形。 这要一气呵成,中间不能有丝毫停顿也不能换气,所以难度也不小。当然咯,比起画符咒,还是要轻松很多。 所以玄门手段之中,也有许多是一通百通的。 画好纸人,我就用剪刀沿着黑红色的线裁剪了出来。又把王大春他爹的毛笔笔杆用刀劈开,弄成一条条小竹条。 用这些竹条在纸人后面弄成四肢等骨架子,看起来就更惟妙惟肖了。 然后又打开一瓶白酒——看了下牌子好像是叫“茅台”吧?我也不是很懂酒。 反正嘴巴里面含一大口,然后“噗”的一声,全部喷吐在这竹架小纸人上。 做完这一切,我也有些累了……主要是精神上的疲惫。 现在,就等曾金的草木灰了! 我看看沙发上的王大春,他肚皮还在一起一伏,里面的东西好像变得更加焦躁了。我也开始担心,曾金再不快点回来,万一这“干神仙”破肚而出咋办? 那王大春肠穿肚烂,肯定当场就凉了。 还好,大概又过了不到一分钟,曾金就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个破烂的大瓷盆,里面装着满满的草木灰——因为刚烧的,还有一股烟火的味道。 “吴哥,我回来了!” “好,把草木灰放在王大春面前。待会儿我说啥,你就照做。能不能救好他,就看咱俩的了。” 我表情严肃起来,也走到沙发前面。 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种形状很特殊的纸钱——九曲钱! 第50章 草木灰拘祟、竹纸人替身 阴纸师制作出来的纸钱,分为常规纸钱、银纸、金纸、神纸这四个大类。 九曲钱,本质上还是阴纸师制作的常规纸钱的一种。 只不过因为是九个椭圆形彼此连接在一起,长长的一条。外形很像是上坟祭祀时用的“挂青”——实际上许多有门路的大户人家,也确实会找阴纸师制作这种九曲钱来代替一般的挂青使用。 除此之外,阴纸师自己,也喜欢用这种“九曲钱”来施展一些日常的小玄术。 当然,不管是效果还是威力,肯定都不如神纸那么强! 按老曹的话来说,如果需要用到神纸了,那肯定是到要拼命的关头了。而用九曲钱施法的话,就是一些小问题。 毕竟九曲钱本质上,只是阴纸师用的常规纸钱。和我刚才鼓捣的“替身小纸人”一样,而且还没那么复杂。 旁边的曾金看到我掏出这东西来,立刻拍手喊了一声:“吴哥厉害!” 我有点无语,问他。 “你知道这是啥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你叫个屁的好啊?” “吴哥你是高人,反正你干啥,我就跟着叫好就行。” 我:…… 好吧! 既然人家这么给面子,努力吹捧,我应该感到高兴。 我告诉曾金,先再找个盆子装满清水放在王大春面前。待会儿等我把这九曲钱贴在王大春的胸口上,他再用力地把那盆新鲜出炉的草木灰一把一把地朝王大春嘴里塞! “好了,准备开始吧。” 说完之后,我双脚分开站立,闭上眼睛,缓缓地深呼吸。小心调节着自己的状态和体内的气感。 然后,猛然睁眼的同时,嘴里也吐气开声。 “呔!” 我这一个音节吐出,四周好像刮起了一阵轻微的旋风。 我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变得胀鼓鼓的,像是风都钻进衣服里来了!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这就是师父所说,体内之炁的外放吗?” 我心中惊喜的同时,将九曲钱打了出去。 九个椭圆连接的长条纸钱,飞过两米远的距离,贴在了王大春的胸口上。 顿时,暴躁的他就停止了挣扎,凶狠的眼睛也变得无神空洞。整个人往后半躺在沙发靠背上,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张得特别大! 看上去都让人担心,上下颚会不会脱臼的那种。 “还愣住干啥?往他嘴巴里面塞草木灰啊!” 我大声喊到。 实际上王大春现在这种老实的状态,完全是我在借用九曲钱施法压制。我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出的那种温热感在迅速飞快消失…… 师父称赞我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很快就有了气感,在丹田开始存储“炁”。而这东西,是所有法脉施展各种玄门手段必备的东西。 一旦用完,许多手段估计都无法施展了。 好在曾金确实很听我的话,立刻动手。抓起那破旧瓷盆里的草木灰,就大把大把朝王大春张开的嘴巴里面硬塞。 黑色的干燥草木灰被塞进去,王大春的表情顿时变得痛苦无比,脸都扭曲了。 他咽喉本能的反应想要咳嗽,但却被持续的草木灰塞入,咳不出来,只有一些微量的灰尘从嘴角飘散出来…… 草木灰这种东西,使劲儿往嘴巴里面塞,想想就非常难受! 看到这景象,曾金有些不忍心,动作慢了几分。 我立刻厉声呵斥到:“曾金别心软!加快速度,用力塞!你这是在救他。” 曾金哆嗦了一下,硬起心肠,塞得更快了。 边塞还一边说话:“春哥,如果你的意识还在的话,别怪我啊。这是为了救你啊,我不是故意要塞你嘴巴的啊……” 很快,满满一口袋的草木灰塞进了王大春的嘴巴里面。 他的肚皮更胀鼓鼓的了,好像随时都会整个炸裂开。 而在曾金做这一切的同时,我不但要控制着那九曲钱的镇压,还得绕着沙发快速走圈。每一步都得踏在特定的方位上。 这种步伐,叫做“踏斗”——意思是踏着斗宿星谱,暗合苍穹中星辰的方位。能够增强所施法的强度。 当曾金塞完草木灰的一瞬间,我刚好是绕着沙发踏斗转了七圈之后。 “让开!” 我大吼一声,直接抬起右腿,用力一脚正面踢向王大春的肚子。 说实话,这一脚我是真的一点儿没有留情。 也不敢留情啊! 毕竟第一次独自面对邪祟,还要救人。 “啊!!!” 王大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让站在旁边的曾金吓得赶紧后退几步。 差点儿把旁边的桌子都给撞翻了。 此时,只见王大春嘴巴张开,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黑色的草木灰像是烟雾一样一点点儿从里面飘散出来。 然后我就隐隐约约地看到,他嘴巴里面、喉咙管儿里头,好像有一个什么东西正在蠕动着朝外面钻! 呼啦啦一声。 一大团草木灰几乎是从他的嘴巴里往外喷了出来。 像是在王大春的肚子里面沾染了什么东西,居然悬浮在他的肚子上方,变成了一个半尺来高、完全由草木灰组成的小人儿!在空中扭曲着、蠕动着。 “这……这是啥鬼东西?太吓人了!” 曾金估计都要吓尿了。 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瑟瑟发抖。 我知道,这所谓的“干神仙”本身没有肉眼可见的具体形态。 或者说,它是一种古怪的灵体! 现在我用草木灰强行把它给勾出来了,所以它就被草木灰沾染着凝结出来一个样子。 此时此刻,一个半尺来高、表情狰狞的草木灰小人儿。在空中朝我龇牙咧嘴,还发出古怪的好像猴子一样吱吱吱的叫声。 “就是这个时候,趁现在!” 我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竹骨小纸人,猛地朝着王大春身体上方那团人形的草木灰扔了过去。 唰! 小纸人飞过去,一下就贴在了那半尺高的草木灰小人身上。 我赶紧手掐法诀、右手食指中指竖起,低喝一声:“替身,动!” 朝着那盆早就准备好的清水一指。 呼! 贴在那“干神仙”背后的小纸人被我引动,带着它就朝水盆里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