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棋局 幽静的山林鸟语花香,山中溪边清凉的气温也令人倍感舒适。 一群人在这里忙碌,嬉闹着搭帐篷建营地。 这是一个由公司同事私下组织的野营活动,当然,全都是年轻人,因为要背着帐篷等装备登山远足,年长一些的人体力不够。 原本大家是希望公司组织一次野营的,但公司每年都是组团旅游,有导游开大巴的那种,所以今年,很多同事干脆不跟随公司一起,反而是让几个有户外经验的同时领头自己组织,所以也有了这次登山野营。 计缘入职这家软件公司才两年,头发都还乌黑满顶,自然是属于年轻人范畴的,所以这回搭完帐篷正和另一个同事联机玩手游呢。 “哎哎哎计缘计缘,給大快给大啊!!!!哎!!我死了!” “给你大什么用?套上了两秒就倒,还不如给我自己还能逃掉,现在好了,下路送双杀…” “我的我的…下把你玩射手,我辅助你!” “别别别…我找路人辅助吧…” 别看这里貌似处于山中,可远处的山顶还能看到基站,两人端着手机玩得起劲,网速丝毫没有多少延迟。 中国自然还有信号极差甚至没有的地方,但大部分人早已习惯了到哪都有信号,这就是基建设备完善带来的底气,让人们不知不觉就忘了信号这回事。 他们搭建帐篷的位置是在一处地势相对平坦的山丘,边上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是野外露营的绝佳地点。 来的一共十几个人,一大票人现在都在外头拍照,还有几个在调整自己的帐篷,貌似闲下来的就王刚、计缘和李军。 王刚准备用石块搭建烧烤用的土灶,望了望营地,也就计缘和李军有功夫了。 “计缘,大军,别玩游戏了,去找点柴火来,一会马上就要生火了,不然中午就吃冷罐头吧!” 稍远的位置,有同事朝着两个坐在帐篷口的人喊了一声。 “知道了!!!”“好的!” 李军和计缘都回了一声,然后相互看了看,反正已经被队友喷成狗了,也就直接退了游戏。 两人站起来,朝着边上的林地走去,进入更茂密的树荫范围。 山林中不缺柴火,落枝到处都是,李军拖着一根大树枝到处走,时不时还甩来甩去,嘴上还“喝喝哈嘿”的嚷嚷,在计缘眼中像个傻子。 为了防止被传染,也怕被李军的“疯魔”棍法扫到误伤,计缘赶忙离这家伙远点。 和现代大多数年轻人一样,计缘爷爷辈兄弟姐妹一堆,父辈里计缘老爹是独子,但也有几个计缘的姑姑,到了计缘这一辈则成了独生子女。 或许是儿孙少了更宝贝,老计家一些“金花、银花、国兴、翠芬”等简单粗暴的命名模式,到了孙子这辈突然诗意了起来,爷爷还请教曾经当了几十年风水先生的姑丈公一起思考,最后取单名一个“缘”字,全家甚是满意。 “啊!山里的空气就是好啊!!旅游就该来山清水秀的地方!” 计缘感叹了一句,也不急着捡柴火,而是先在林间逛逛,回程的时候带过来才更省力。 逛大概才一分多钟,计缘突然发现了前面居然有好几颗粗壮无比大树,视觉上看比周围的树木大了不知道多少轮。 “大军,大军快来看啊,这有几颗超级粗的树!!!大军!!” 计缘朝着另一边喊了一声,发现那货还在刷棍,也就暂时没再理会他,打算自己先走过去瞧瞧,一会带大家来看看。 到了近处,计缘对这些树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仅是最外面的这颗,就有许许多多的外露根部,在地上盘根错节,有些估摸着都有计缘大腿粗。 ‘哇塞…这还有这么老的树?’ 牛头山算不上多有名的旅游胜地,但来山中郊游烧烤之类的人也是不少的,这么粗的大树照理说也应该有人贴网上的吧? 不过计缘也就是随便这么一想,然后转到了被外面的大树挡住视线的另一侧。 “咦!!” 疑惑的声音从口中发出。 那一面除了能看到另外几颗同样粗壮无比的古树,居然在几棵树的中间看到了一副棋盘,确切的说,是一节上头摆着棋盘的树桩。 计缘下意识的往前走几步,到了棋盘所在的树桩边上。 左右看了看,并没有什么提示游客注意的警告牌,当然也没有下棋的人。 棋盘之上黑子白子纵横交错,黑子如阵,白子如龙,是典型的华夏围棋,还是一副对弈一半的棋局。 这就让计缘有些好奇了,是不是牛头山这座小山有意做景区开发? 可是棋盘和周围已经满是落叶和枯枝,间歇散落着鸟粪和烂果,不管是真的对弈还是摆盘装饰,显然都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然后视线又扫到棋局后面的一个特别的东西,一颗老树旁有一块锈迹斑斑的物件,因为过度锈蚀已经明显鼓胀变形。 计缘走近几步仔细瞧了瞧,想了想,感觉像是个锈得夸张的斧头。 ‘等等!难不成还是传说中的烂柯棋局!?’ 这想法也是把计缘自己给逗笑了,这摆设还真像那么回事,同时也提起了计缘的兴致。 他重新回到了棋局边仔细端倪,看着满盘的黑白子,原本不是很懂围棋的计缘突然觉得,白子这条大龙越看越别扭,明明可以很连贯,偏偏少了一处贯通,还有种被看似混乱的黑子围杀的威胁感。 关键是不知为何,那种白龙缺角的感觉看得计缘强迫症都起来了,眼角瞥了几次棋盘边的两个木制棋盒,然后,他鬼使神差般伸手拿了一颗白子。 这棋子入手十分有分量感,感觉像是拿了一枚铁子,但触感好似陶瓷,计缘掂量了一下,做贼心虚的又左右看了看,伸手将白子落在了棋盘最中心,也就是围棋术语中的“天元”。 “可以!!这下感觉舒坦多了!” 计缘拍拍手,从裤袋里掏出了手机,打算拍几张照录点视屏什么的,然后再叫大家来看看。 只是手机解锁键按了好几下,都没跳出解锁提示。 “卧槽!!什么情况?真没电了!?” 手机居然真的是没有电了,并且计缘长安开机键,手机也是震动一下开机又自动关机,再按一下连开机都不跳出来了。 刚刚玩完手机也至少还有百分之八十的电,这会却在不知不觉间自动关机了。 计缘转头望望外面,也没有瞧见之前耍棍的大军。 ‘算了,去拿充电宝吧!’ 带着这个念头,计缘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他就发觉天色居然有些昏暗了。 而走了几分钟之后,计缘就懵了,他看到了那条涓涓流淌的小溪,看到了那块平坦的山丘,只是,营地呢? 别说公司里的人一个不在,就是帐篷也全没了,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这又不是愚人节,而且搭帐篷建营地这么辛苦,傻子才马上拆了搞恶作剧。 计缘四处张望一下,看到稍远处的溪边有两个穿着某种制服的人坐在那休息,也就快步走近一点询问一声。 “哥们请问一下,你们看到前边露营的人去哪了吗?我们刚搭好营地没多久的!” 两人身子明显抖了一下,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然后转头诧异的看着计缘,他们刚刚虽然在休息,可也留意着四周的,这人就好像突然出现的一样。 听到计缘的问题其中一人下意识就开口回答。 “露营?刚刚?牛头山这两天可没谁露营,都忙着找失踪者呢。” “啊?” 计缘这回答让计缘更懵了。 “有人在山里失踪了?” 公司组团来之前可是查过的,这里都没什么事啊,连天气也都很好。 “是啊,失踪大半个月了,一个叫计缘的年轻人,和公司同事出来露营的。对了你和谁一起来山里的,同伴呢?不知道搜救失踪者这事?” 搜救队员说话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觉得这人外贸特征有些熟悉,而边上的计缘听到这句话则直接呆住了。 ‘失踪?我自己?大半个月?’ 计缘的第一反应是感觉荒谬,第二反应则是感到哪里不对劲。 在惊愕的计缘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一整强烈的晕眩感传来。 眼前一黑,计缘就像瞬间失去了所有体力,强烈的虚弱感和晕眩感伴袭来,随着一阵腿软,身子就倒了下去。 并且在这过程中,计缘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来,嘴唇也好似迅速风化般变得干裂无比。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小心!!” “扶住他扶住他!!” “不好!!!快叫增援!!!” 计缘此生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两个搜救队员好似天外传来的惊呼声。 第2章 精神摧残 牛头山的搜救工作在持续了三周之后结束了,结局是令人痛惜的,二十四岁的大好青年计缘最终没能抢救回来,主要死因是身体缺水,也就是被渴死的。 据两个发现计缘的搜救队员说,当时天有点昏暗看不清,但刚发现计缘的时候他还能开口说话,晕倒后尽快送医,但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已经断气了,没能抢救回来。 这事对于牛头山的和计缘所在的公司都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但受到打击最大的还是计缘的父母亲人。 只是这一切计缘看不到了。 。。。 浑身酸痛无比……身体无法动弹…… 这是计缘意识苏醒之后的最初感受。 脑子浑浑噩噩的,思维也不太敏锐,仅有的思绪也被浑身上下好似针刺一般的疼痛感所充斥。 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目不能视,甚至连对外界的感觉都十分模糊,只是感受到越来越强烈的痛苦。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种折磨人的痛觉终于逐渐退去。 这场煎熬过去,计缘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喘息,在轻松了一小会之后,计缘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身下的触感坚硬冰凉又比较平整,绝对不是躺在床上,反倒是像躺在地板上,周围的气温有些低,时不时还有轻微的冷风吹过,冻得计缘直哆嗦。 但也只能身体自发的哆嗦一下了,计缘发现自己现在还是动不了,除了能喘气之外连眼睛都睁不开,这种感觉有些像传说中的“鬼压床”,但又有所不同,至少没能感受到身体受到什么特别的压迫。 在恢复思维的顺畅和身体的触感之后,计缘就一直处于一种恐慌的状态。 自己很显然并不在家里或者医院,周围没有任何人声,若说声音的话,只是能听到一些虫鸣和偶尔的鸟叫,鼻子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 这让计缘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躺在什么野外的马路上,或者什么更糟糕的地方。 甚至有可能自己被什么人绑架了,还打了药扔在某个荒宅仓库。 在忐忑不安中不知过去多久,没有人来没有车往,有的只是一成不变的安静。 慢慢的,计缘就发现,自己的听觉似乎变得很敏锐,那些高低不一的虫鸣和鸟叫变得异常清晰。 有时候,如果计缘那会刚好没有被杂念和心中的忐忑影响,听到虫鸣鸟叫时能较为准确的感觉出它们在什么位置,甚至还隐约知道两者间距离多远。 不过这种听力出众的感觉虽然很神奇,可计缘心里是越来越慌也越来越烦躁的。 计缘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但总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的时间,这期间一直没有任何人出现在身边,哪怕真的是绑匪过来也好啊! 加上身体不能动眼睛也睁不开,这种感觉比被关在小黑屋更可怕,为了不让自己被逼疯,计缘只能不断思考问题,在心里回忆和思索究竟发生了什么。 跳过自己昏迷的时间,最后的记忆停留小溪边遇上的两个人那,那会自己晕过去的时候还能听到两人的惊呼。 两人说是在寻找失踪者,已经大半个月了,那么从他们穿着制服看,可能两人是搜救队员,可为什么自己没在医院而在这里? 是中间发生了什么,还是这两个搜救队员本身有什么不对劲? 这些问题计缘只能思索和猜测,转而把思绪再放到别的地方。 而在这之前最不容忽视也是最最关键的,自然是那个诡异的棋局,没有那个棋局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以前的计缘是无神论者,那么现在的计缘显然已经改变了观点。 不论是出来之后公司营地的消失,还是两个搜救队员的话,以及当时身体在短时间内产生的变化,都是计缘亲历的事实,前两者或许还有作假的可能,可身体的变化却是实实在在的。 也就是说,当时的自己在外人眼中,确实已经失踪了大半个月,而自己本人的感受则仅仅过去了几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而已。 这不由让计缘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讲过的一个故事: (传说在古时候有个樵夫,一日上山砍柴偶遇两个老叟在山中下棋。 于是樵夫就把薪柴和斧子放在树边,站在一旁打算看一会两老叟的对弈,一老叟还笑着掰了半个桃子给他用来解渴充饥。 看了半天之后,有老叟突然转过头对樵夫说道:“你该回家了。” 樵夫这才惊觉天色已晚,于是伸手去拿柴担和斧子,却猛然发现干柴早已不见,柴斧更是连斧柄都烂掉了,空余一个锈蚀不堪的斧头。 有些惊异莫名的樵夫赶紧沿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山路回家,村落的样子变化颇多,村内熟悉的面孔更是难见一张。 细细问过,樵夫才知自己竟然在山中待了六十年,家人皆以为自己当年命丧兽口,家中的父母长辈也早已过世……) 这个故事是小时候计缘最喜欢的故事之一,故事中的老叟流传中是两个仙人,并且在故事发源地还有一座有名的烂柯山。 计缘和同事们去野营的自然不是烂柯山而是牛头山,可计缘看到的古树、棋局和锈斧无一不对照了烂柯棋局的传说。 照此说来,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计缘觉得仅仅过去了一小会,外面却已经时过境迁的去了大半个月。 而且计缘的运气比樵夫好也比樵夫差,好的是他没多久就出来了,外面才过去不到一月,人生还没有太大影响,差的是没有仙人给他吃什么灵丹妙药,所以等于是不吃不喝过了大半月,没直接死透了算老天爷保佑。 此刻这么想着的计缘,还不知道原来的自己其实早就死了。 但即便如此,联想完这一切也并没有用去多长时间,计缘很快又被寂寞、惶恐和烦躁感笼罩了,哪怕强迫自己多思考多想一些问题,但那种压抑感依然越来越严重。 没人说话,没脚步声,没人来…… 时间是那么漫长,没有人,还是没有人…… 越来越焦虑的情况下,计缘现在已经失去了时间概念,不知道过了一小时还是一天,已经不是靠强迫就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了。 难怪有些西方国家的监狱,关小黑屋会是对囚犯的严重惩罚了,这是对人严重的精神摧残。 现在计缘的状态不是担忧谁绑架了自己,完全已经变为盼望劫匪快点来,哪怕听到他们的咒骂或者来踢自己一脚也好。 还是没有人,还是没人来!!! ‘快来个人吧!!!快来个人吧!!谁都行啊!!!’ 计缘无数次在心里吼着,他最怕的是根本没有什么劫匪,自己就这么孤独的瘫在一个荒郊野外,除了野兽蛇虫外没有任何人会来…… 第3章 万物盛开 计缘尝试过睡觉,越是想睡偏偏越睡不着,时间是如此的漫长,向来乐观的计缘被孤寂感折磨得绝望。 “轰隆隆……” 一阵声势浩大的惊雷突然响起,将计缘吓了一跳。 这种状态下听雷声,带给了计缘前所未有的感受,仿佛置身天上,感受到了雷霆的舞动。 这种玄奇的感觉如同闪电透进心扉,将计缘心中的恐惧、焦虑、压抑和混乱感扫去,让他的心宁静下来。 “哗啦啦啦……” 没过多久,雨点密集而下。 计缘眼皮抖动着,耳中听到了一粒粒雨点落下,听清了雨点击打在地面、岩石、花草之上。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减缓了流速。 “啪嗒…”“啪嗒…”“啪嗒…”…… 一滴滴雨水撞碎在树叶和地面等处,将声音传递出去。 雨滴的碎裂在计缘的心间的黑暗中带起涟漪,每一阵涟漪带勾勒出一处声源信息,千万涟漪形成了画卷,树叶、树冠、地面、山石、房屋、瓦砾、花草和雨中逃窜的动物,万物的线条伴随着雨声在脑海中幻化而出…… 没有色彩却立体生动,仿佛计缘正随着每一滴雨触摸大地上的一切。 雨落听万物,画卷自心开!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玄妙体验,计缘忘记了一切烦躁,甚至忘记了呼吸,静静的体会着,越是离得近的事物越清晰,离得远了则逐渐朦胧。 ‘原来自己真的还在山中,原来自己躺在山间的古旧破屋中,是破庙吗…大雨来得很突然啊,好多小动物在仓皇逃窜……好美啊!’ 虽然依旧不能动弹不能睁眼,但计缘的嘴角隐约带着一丝笑意。 心中的烦躁得到疏解,而且这种不同寻常的听力,也让计缘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在那棋局上得到什么好处了。 一小会之后,计缘心头一振,他终于听到了最期待的声音。 。。。 山雨中,一群背着盖篷大箩筐人正在快步前进,这种大箩筐有些像古代读书人游学赶考时的书箱,上面带着一块罩布,但体积明显要大得多。 计缘能听不清他们的全貌,只能听出雨滴落下的范围,所以在心中感受到的是人的身体四肢、箩筐和罩子,脸部反而朦胧。 让计缘有些疑惑的不只是这种大箩筐,这些人有的披着蓑衣一样的雨具,有的则没有,总之完全不像是任何现代雨衣。 “快点快点,大家跟上,前面就是山神庙了!!!” “小心脚下,雨天山路可滑得很呐!!” “后面的跟上,到山神庙避避雨生个火,快点快点!!!” …… 人群中不断有人提醒大家小心,也不断有人催促大家加快速度,也有人会停下来看看后面的人是否都跟上了。 拐过几颗大树绕过一块直立的山石,领头的男子终于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山神庙。 “大家伙加把劲,山神庙到了,看看有没有人掉队!!” “全在呢!!” “赶紧庙,这山雨太凉了!!” 一群人说话间加快了脚步,前前后后的冲入了山神庙。 “呼!!!这雨来的真邪乎,差点没把我淋死!” 领头的男子是个留着短须汉子,同大家一样身上也滴滴答答落着水滴,他先将沉重的箩筐放下,然后脱下淅淅沥沥的蓑衣。 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看身后,一个个数过去,总共12个人一个没少。 “大家把货物放到那边,刘全和李贵把我们的柴碳拿出来,我们生个火暖暖!” “好嘞!” “那边干燥一点,走走,放那边!” “我的衣服得烤烤干了,哎没来得及穿蓑衣。” 一群人或者搬动箩筐,或者取柴生火,还有人将一块干燥的地面用携带的拂字简单清扫。 他们是一群行脚商,翻山越岭是家常便饭,遇上恶劣的天气也是事常有的事,所以总会在箩筐内准备干柴木炭等东西,以应对现在这种情况。 领队的汉子叫张士林,父辈原本是渴望他能苦读圣贤书,将来考取功名踏入士林,为张家光耀门楣,他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加上后来家道中落,为了赚取钱财做起了辛苦的行脚商。 作为领队责任深重,需要顾及全队人的安危,自然也会有一些优待,比如现在大家都在忙,张士林倒是可以揉揉肩膀放松一下,这一点谁都没怨言,张士林的作用大家有目共睹,是个合格的好领队。 山神庙不大,也就几丈长宽,三面墙还算稳固,除了外头进门处的檐口有所破损外内部倒是没有漏雨,只是两扇大门早已倒塌且不翼而飞,让冷风不时就能吹进来。 山神庙里面更是破败不堪,到处都是蜘蛛网和野兽粪便,香案上香炉烛台翻倒,贡品更是不可能有的,就连山神老爷的泥像也已经残破到头颅都不见了。 “哎,亏了这山神庙还在,哪年要是山神庙倒了,在这牛奎山中就又少个落脚的地方了!” 计缘将这些人的脚步声和对话全都听在耳中。 原来自己在山中的山神庙里,牛奎山?应该是口误的牛头山或者方言? 这么看来这些人可能是驴友,背着敞篷之类的工具,至少绝对不会是绑匪。 但声音明明很近了,庙也不大,自己可能是在庙的哪个角落,不然他们不可能看不到自己。 “啊,士林哥,这边有个人!!” 听到近处的惊呼声,计缘在心头狠狠松一口气,终于发现我了,接下来应该是报警求援然后送自己去医院了,自己这小命应该保住了。 张士林闻声赶紧绕过山神像,果然看到了后面躺着一个人,行脚商也三三两两聚拢过来。 山神像后面的这个人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不只是死是活。 最先发现这个乞丐的年轻人走近一步蹲下身来,探了探鼻息摸了摸额头。 “士林哥,这乞丐还有气,但额头好烫,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脑子秀逗了啊?报警啊!!! 要不是现在开不了口,计缘真恨不得吼一声,他还没注意到这些人在叫他乞丐。 张士林皱着眉头,随后叹了口气。 “荒山野岭的,看样子这乞丐也是熬不了多久了,一会给他口热水看他能不能喝得下吧,哎,这该死的世道!!” “哎……” “走吧走吧,生火…” 行脚商们摇着头叹着气,纷纷走开。 等等!!等等啊!!你们干嘛?你们走开干嘛?报警啊喂!! 不是吧?不是吧!!! 这些人的反应和计缘想得完全不一样,令他既懵又慌…… 第4章 难道我穿越了? 自己还有救啊,还活着啊! 哪怕你们见到的是一具尸体,不更应该报警吗? 计缘难以理解这群人的脑回路在想些什么东西,他们这么做等于在谋杀啊! 刚刚有些对话也都奇奇怪怪,难不成这些人脑子真有些问题? 计缘是感觉出来了,这群人没有在开玩笑,他们真的不理会自己了,其中一人给自己盖了点又在脑门上贴了块湿布后,所有人就各忙各的去了。 张士林吩咐大家把生火的位置挪了挪,放到了更靠近山神塑像的地方,这样那个奄奄一息的乞丐也能暖和一点。 “啪,啪,啪……” 打火石的击打声中不断有火花溅出,几下之后,一小块火绒就被点着。 “着了着了,柴火!” “来了来了。” “别压太实了!!” 放上一些细碎的柴枝,再小心看护火苗,很快,火焰就旺盛起来。 行脚商们架起土灶放上随身的铁锅,又有人从庙门口取来之前接着雨水的竹筒,将清澈的雨水倒入锅内烧煮,一切做得井然有序。 等完成这些工作,行脚商们才暂时放松下来,全都坐在地上休息。 “轰隆隆……” 天边雷声滚滚,雨势有增大的迹象。 等待着水开的行脚商们都愣愣的望着山神庙外的大雨。 “这雨不知道天黑前能不能下完?” 有人忧心的叹了一句。 “看这架势,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 又有人随口答了一句,顺便紧了紧衣服。 “这春雨可真凉啊!” “是啊!瘦牛瘦马难过二月八嘛!” 一群人围在不算大的火堆边取暖,潮湿的衣服在一侧用一根庙里的细杆子挂了起来。 铁锅的锅盖随着锅内水温的不断升高逐渐变得不安分,再过去不久,开始“乒乒乓乓”抖动起来。 “水开了!” 刘全笑着说了一句,然后从箩筐里取出了一个木瓢,其他行脚商则纷纷拿出自己的木碗或者竹筒。 刘全不厌其烦的一个个接过木碗竹筒,用木瓢子盛上开水,又一个个还给别人。 而一个年轻人则打开一个箩筐从里面提出来一个布袋,里头都是杂色的饼子之类的干粮,抱着袋子一个个给人分吃的。 “给。”“呐拿着!” “赵哥,你喜欢的馒头!” “谢谢!” 年轻人每分一个,有的拍拍他的手臂有的道一声谢,很快就到了张士林面前。 “士林哥!还有馒头和饼子,你要什么?” 张士林瞅了一眼布袋子。 “给我饼子吧!” “好!” 年轻人取出一个干饼递给张士林,后者接过去点了点头,随后他将袋子放回箩筐,自己也取了一个馒头坐在了原来的位置。 已经有人吹着木碗里的水,就着凉了一点的开水开始吃干粮了。 这过程中,计缘能听到木柴烧裂的噼啪声,能听到水滚的气泡和锅盖声,能听到瓢水声,也能听到这些人的聊天声。 心想,他妈的太真实了,这群人居然一个个开吃了,真就完全不理会他计缘的死活啊! “士林,在水仙镇的时候,我听人说牛奎山近年来不太安稳啊,晚上都没人待山上的,如果这雨一直下,我们晚上岂不是得留在山中?” 说话的是一个啃着干饼的中年男子,叫金顺福,脸上满是交错的皱纹沟壑。 张士林也望着外面的雨幕。 “晚上小心点应该问题不大,而且…” 他看了看计缘躺着的位置。 “这个乞丐应该早就在这里了,他都没事,我们这么多人又怕什么呢,来条大虫也能赶吓跑它!” 分干粮的年轻人听到这就是一哆嗦,都被水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哎呦士林哥,咳,你别吓唬我啊!!!这牛奎山上真的有大虫啊?” “哈哈哈哈哈……”“这小子…哈哈哈” “小东,你这胆子得练练啊哈哈哈……” 边上的人因为这一茬都笑了起来,这年轻人才加入队伍不到两个月,但是个很精神很勤快的小伙子,加上大家都是同乡也熟悉,对他也多有照顾。 张士林笑了笑,看着王东。 “小东啊,这牛奎山峰多林深,真算起来足有方圆有二百里地,有几只大虫再正常不过,但我们挑的道都靠外,还是比较安全的。” 真是牛奎山不是牛头山?大虫?水仙镇? 在一边的计缘疑惑越来越深,自己怎么从牛头山到了牛奎山,大虫难道是指的老虎?水仙镇这个名字倒反而是其次了,毕竟中华地大不能具知。 火堆旁行脚商们有说有笑,张士林注意到金顺福依然皱着眉头,所以就靠了过去,小声的询问了一句。 “老金,怎么了?水仙镇上听到的究竟是什么?” 金顺福就着一口热水将口中的干饼咽下,看看左右,以同样小声的话语回答张士林。 “士林,我听水仙镇上的一些人说,这牛奎山,可能闹妖怪啊……” 不知为何,这话听得张士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当时我当笑话听,也没怎么在意,牛奎山我们去年才走过两趟,能有什么事,但现在却突然有些莫名发慌,士林你别笑我啊……” 金顺福加上的一句除了解释,更像是劝慰自己。 “别自己吓自己了,好好休息吧!” 张士林拍了拍金顺福的手臂,他们出门在外有个私下的小规矩,不论白天还是晚上,绝对不能拍人肩膀。 不过庙里其实还有一个人也起了鸡皮疙瘩,那就是形同半个植物人的计缘。 这些人说的话听着可绝不像是在开玩笑,也肯定不是在演戏,老实说如果真是演戏,现在的计缘有自信听到场地和拍摄器械的那些响动,他很确定这里除了自己就那十二个人。 有脚步声逐渐接近,拉回计缘的思绪。 张士林端着一个木碗走到了神像后那个乞丐的边上,摸了摸额头,依然滚烫,气息也弱到似有似无,他仔细端详这个乞丐,脸上虽脏,但并没有什么脓疮烂斑。 犹豫了一下,张士林还是伸手用手腕将计缘的头抬起来一点,端着木碗凑向计缘有些干裂的嘴唇。 “我们能做的不多,喝点吧……” 温度合适的热水顺着计缘的嘴角漏出,但也有不少灌入了口腔,喉咙条件反射的将之一口口往肚子里咽。 甘露降临润泽五内,计缘感觉一下子舒服了好多好多。 这个声音计缘认得出,就是那些人口中的“士林哥”“士林”“张头”,也就是说他叫张士林。 很显然这人不像是个精神病,其他人也一样,一个极端强烈的猜测在心中滋生。 难道,我真的穿越了? 第5章 异常 或许以往看一些文学作品的时候,很多人都恨不能以身替代故事内的主角,有很多人都渴望自身有什么奇遇,计缘也不例外。 但此刻的计缘却很有些叶公好龙的意味,他感到很不安,非常不安。 站在上帝视角看到某些文学和影视作品中的一切,感觉充满挑战性和乐趣,可换位到实地,计缘第一时间想到不是什么爽快感和自身的幸运,脑海中充斥的是一切未知的危险,什么疾病天灾人祸厄运都包含在内…… 这可能是一个法度落后医疗落后的世界,由此带来的紧张和不安感强烈到让计缘心绪紊乱。 来到了一个根本不了解的世界,甚至可能会遇上一些超常的威胁,猛兽都还是好的,妖怪就简直太骇人了…… 在有了观棋几分钟却带着自己跨越大半个月的经历过后,计缘可不认为自己穿越的世界就真没有妖魔鬼怪。 更糟糕的是,计缘现在简直就是个废人,至少目前是这样,身体状况连普通人都不如,根本没有任何自保手段,来只老鼠都能咬死自己。 唯一能让计缘安慰一下自己的是,他从头到脚全身上下虽然不能动弹,但是身体触感都在,而真的半身不遂往往是对身体某些部分没有感觉,所以自己应该没有瘫痪。 计缘现在慌得不要不要的,这些陌生人看起来心地也不坏,不知道会不会带上自己一起离开啊,找个这里的医生帮自己看看!! 让计缘独自待在深山老林,别说是动不了的状态,就是身体健全体力充沛也不敢啊。 这可不是2019年的中国,山里危险的动物绝对一大把的,加上棋盘前的特殊遭遇,真到了个有妖怪的世界都说不准。 现实不可能是日式动漫,妖怪更不可能蠢萌可爱,传统故事里的绝大多数妖怪可都是吃人的主。 要不是实在动弹不得,计缘绝对要开口求人了。 。。。 张士林给眼前的乞丐喂了碗温水,见其虽然嘴角不时会抽动几下,但实则依然昏迷不醒,只能摇摇头将乞丐轻轻放下,然后回到了同伴边上。 “士林哥,那个乞丐怎么办,下山的时候要带上他吗?” 张士林叹气摇了摇头。 “他很虚弱,估计是活不了多久了,也经不起折腾的……” 说到这里张士林就没有再说下去,言下之意大家也都懂。 咯噔一下! 不远处的神像后,计缘的心凉了半截! 雨还在不停的下着,行脚商们聊着天休息,话题的集中点其实和二十一世纪朋友们一起聊天大差不差,不外乎什么八卦稀奇事,还有哪里的姑娘好看也夹杂着一些略萎缩的荤笑话。 当然从他们的聊天内容中,计缘也大致听出了这群人是干什么的,虽然太明确,但这种行脚商似乎是类似于小时候印象中的背货郎又有所不同,是属于靠脚走长途倒腾商品货物赚钱的人。 计缘怀着一种悲凉的心态有意无意的听着,也透过雨水的击打倾听着山神庙外的世界,这样能让他的心宁静下来。 这些人叫自己乞丐,是不是说明自己灵魂附体到了这个世界的一个乞丐身上呢? 那牛头山上被搜救队找到的自己呢,是不是死了? 也是,大半个月没吃没喝,应该是死了吧…… 爸爸妈妈听到消息该很伤心吧,爷爷奶奶年纪这么大了,要是知道了…… 计缘胡思乱想着,脏兮兮的脸上,眼角流出两行泪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瘫着没什么消耗,计缘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饥饿感。 不清楚又过去多久,外面的雨逐渐停了,这让计缘心中立刻咯噔一下,他还记得行脚商们想要在雨停后立刻离开的。 “士林哥,雨好像停了!” 这是那个叫王东的年轻人的声音。 “是啊,但天也马上黑了,在雨后的山中走夜路太危险了,今晚大家就在山神庙过夜吧。” 张士林的声音也随后响起。 计缘心头微微一愣,原来已经要天黑了啊,这时候他反而有些庆幸,庆幸雨停得够迟,这样这些人至少今晚不会丢下自己离开。 雨停后,有行脚商出去到山神庙附近收集了一些有些湿的干柴回来,摆在火堆旁烘烤,保证夜晚能有足够的柴火燃烧。 而计缘似乎被所有人遗忘了,入夜后再也没人来看过他的状况。 他其实很期盼着张士林或者谁来给自己换个敷额头的布块,来给自己喂点水,不是说自己真的多么需要这些,而是这样或许能苍白的说明行脚商们不会丢下他。 但现实是有些残酷的,非亲非故,只不过是一个看似行将就木的病乞丐而已。 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纪的祖国,自己早就得救了吧,计缘不止一次的这么想着。 “霍,这荒山破庙的有这么多人啊,这下我就不用怕了!!!” 一个带着惊喜的陌生声音突然在庙门口响起,引得张士林等人转头望向门口,一些行脚商都站了起来。 门口是一个穿着长衫书生模样的人,见到庙里的人似乎很高兴。 “看到你们太好了!!!我白天进山游玩和友人走散了,结果直接在山里头迷了路,不巧还下了大雨,只好找地方避雨,雨停了天却黑了,心里头别提有多怕了,还好看到了这边的火光!!!” 来人边说边朝里走。 “就算你们是山贼,我哪怕丢些钱财也希望你们下山的时候能带上,我可不敢一个人待在山上啊!!!” 看着来人既紧张又惊喜的样子,张士林等人也是笑着松了口气,是个倒霉书生。 “过来烤烤火吧,我们不是山贼!” “哈哈哈哈,你们书生就是悠闲,跑山里来游玩!可有功名在身?” “不曾不曾…见笑了见笑了……” 书生有些拘谨但心下大安的状态谁都看得出来,看得这些行脚商也笑呵呵。 整个山神庙内,只有一个人觉得不妙。 计缘脊背发凉头皮发麻,整个人身上鸡皮疙瘩刷刷刷的一阵阵起来。 直到张士林等人和书生对话,计缘才发现山神庙内多了一个人。 他刚刚,居然没发现这个所谓的书生怎么到的山神庙,他居然从始至终都没有听到书生的脚步声! 这个书生有问题!!! 第6章 别跟他走! 体验过雨落听万物的玄奇,计缘现在对自己此刻的听力非常自信,虽然刚才并不算心无杂念,可这么近的距离下,一个人的脚步声是绝对不会漏下的。 回想刚才金顺福所说的内容,让计缘不由的心下发寒。 荒山野岭的森冷夜晚,突然出现一个来路不明的书生,怎么想都不太正常。 但这个书生的神态动作都很到位,加上书生的身份和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似乎已经成功的初步取得了行脚商们的信任。 实话说这个山神庙也不是行脚商们的私有财产,谁都有进来休息的权利,他们毕竟也不是穷凶极恶蛮不讲理的人,所以就算对书生还有戒心也不可能赶人。 行脚商们当然不是完全没戒备,虽然客客气气所招呼书生坐下,也是要问清楚书生跟脚的。 “敢问先生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在何处就学?” 张士林好歹也读过一些书,询问书生的时候这一句就显得文气多了,让最年轻的王东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书生一听不敢怠慢,朝着张士林拱手作揖。 “小生姓陆,单名一个兴字,家住水仙镇牌门坊,乃是德胜府青松书院的学生,这一次和书院友人游学回乡一起上山……” 大概是因为张士林询问的方式,书生将他当成了半个读书人,的自称从“我”改成了“小生”。 书生既是回忆又是后怕,一五一十的讲述和哪些友人一起上山,为什么会无意在山中走散,自己家住哪里,在哪个书院学习,中途还时不时就会吐出一句文绉绉的诗词,话语全都条理分明,绝不像是信口胡诌。 书生表现的不优柔不造作,话语礼貌得体。 尤其听到书生是正统书院的学生,更是令一众行脚商肃然起敬,比起独自在家苦学的读书人,书院学生从地位、家室和才学都会好很多,也就是俗话说的含金量高。 读书人向来是受人敬仰的,更何况是青松书院的门生。 慢慢的,连张士林也放下了戒备,不但如此,大家还对陆书生恭敬有加。 而书生也不倨傲,接水拿食什么的都会连声道谢,只是称其不饿暂时不吃。 计缘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这个所谓的书生太能演了,若非计缘早已经在心中断定这个家伙绝不是人,恐怕也早已经相信了他。 这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如果现在有一个选项能让计缘选择保持穿越还是立刻回家,他会毫不犹豫的选后者,可惜现在他没得选。 现在计缘还有一丝侥幸,因为这个书生需要这样演,说明这个东西应该也不是能大杀四方的主,而且对方似乎还没发现山神塑像后面躺着个乞丐。 陆书生和行脚商们已经有说有笑,难得一个大书院的学生对他们这些商贩没有任何偏见,聊起来自然很融洽。 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书生一拍脑袋对着张士林等人神秘兮兮的说。 “对了!小生身上所带钱财不多,自是无法报答列位相助之恩,但小生在来山神庙的路上见到了一个好东西,想必可以给诸位带来一些收益!” 果然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不知是什么好东西?” 书生压低了声音。 “年份十足的山王参!” 人参乃是名贵药材,而在参字前加上山王二字往往指人参中极品。 作为常年跋山涉水的行脚商,如果遇上合适的药材,也是会小心挖掘带走的,都是可观的收益。 大家一听山王参,表情就有些兴奋了。 张士林一听皱了下眉头,看看陆书生。 “陆公子,你一个读书人,也识得山王参的样子?” “哈哈哈,张兄台所言甚是,我虽确实在杂书《草木精要》看过人参的特征,可也不能一眼辨出山王参,但我不行别人可以啊!” 陆书生说到这还小心的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 “我是水仙镇的人,知道偶尔会有一群赶山人来镇上赶集卖山货药材,也曾和他们聊过几次,知道些许内幕。” “那山王参叶掌九片,高竖红籽花,最关键啊……” 说到这,包括张士林在内的所有行脚商已经不由自主凑过脑袋。 “最关键是那人参茎秆上,系了三条小红绳,这是有高明的赶山头领下的土法,防止山王参逃跑!!” 这说法令很多行脚商耳目一新,也令他们十分兴奋。 “对,我听老人说过,年份大的人参会钻土逃跑,只有最厉害的赶山人能捉住它们!” 金顺福也将以前听过的话叙述出来。 “是极是极!金兄台所言非虚!” 陆书生轻拍手心点头赞同。 “赶山人系着红绳没有挖走,想必是要等山王参到最佳火候,但列位不需如此,若能得了这山王参,想必也是不菲的收益,若不是当时我心中惧怕甚重又害怕挖伤了药材,说不定就已经挖走了。” “对对!!!” “士林哥,我们去挖了吧!!!” “书生,那山王参在什么地方?” …… 行脚商们兴奋难耐,恨不得马上去挖了山王参。 财帛动人心,利益的驱使使得他们对陆书生的话更加信任。 计缘心中寒意越来越深,只有一个念头——要糟!! 面对行脚商们的热切,书生想了一下后才回答。 “那地方距离小生之前躲雨的位置不远,不需两炷香的时间便可往返,若列位真的想要,最好天亮前随我前去。” “这是为何?此刻天黑路滑,岂不是太不安全了?” 张士林疑惑的问了一句。 “张兄台有所不知,赶山人都在天亮前夕进山,我看那山王参红花已立,万一赶山人就在这一两天来挖参,我们今晚不去岂不是错过了?” “是啊!!” “有道理!!” “士林哥,我手脚灵便,我去吧!!” “对啊,我们快去挖了!!” 这年头,养家糊口是最大的事,且山王参天生地养,也不是赶山人系了红绳就说一定是他们的,只要不撞上就没事。 “不用都去,去几个手脚灵活的,剩下的人在这看着东西。” 张士林也没有再多作犹豫,开始从罗筐内找出火把油布等物。 “老金,小东、刘全还有李贵,你们四个和陆公子一起去,山里路滑,路上注意一定要保证陆公子的安全!!” “包在我身上!”“放心士林哥,我不会让陆公子摔着的!” “有劳了有劳了” 陆书生作揖道谢,在没人注意的火光一侧,那笑容咧开了苍白诡异的弧度…… 计缘只觉得一阵阵寒意直窜头皮,心中狂吼。 ‘别去!!!别跟他去!!!’ 第7章 半瞎 求你们了!!!别去,别去啊!!! 计缘在神像后心急如焚,这些行脚商要是出事了,最后就轮到他自己了! 他只恨不能吼出声,只能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耳中。 在这种强烈的内心挣扎下,计缘眼皮剧烈抖动,嘴角也在不断颤抖,右手的小指居然微微动了一下。 计缘第一时间就感受到这一点变化,这让原本心情极度糟糕的他立刻提振了精神。 他细细感受着身体,发现在剧烈的意识挣扎下,这种“鬼压床”已经有了一丝丝缓解,双手的其中几根手指头已经能勉强曲张,虽然幅度不大,但确实巨大的进步。 这让计缘欣喜若狂,被带出去的那四个行脚商铁定结局堪忧,但自己如果能动起来,能够联合这些行脚商的话,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山神庙口,这些火把张士林只将其中两个火把点燃,然后递给王东他们,夜间的冷风吹得火焰左摇右摆。 “小心点,注意保护好陆公子。” “没问题士林哥!” “老金,你注意点!” “放心把士林!我看着呢!” 金顺福接过火把,和另外几人一起纷纷向着张士林保证,毕竟是行脚商,也算是半个老山客,这么点路不会怕的。 张士林想将第二个点燃的火把交给陆书生,毕竟对方是要带路的,不过陆书生却没有接。 “不了不了,我有点怕火把烧到我的长衫,让小东兄弟拿着就好了!” “对对对,给我给我,嘿嘿嘿” 王东直接笑着抢过了火把。 “你这小子!” 张士林笑骂一句,将剩下未点燃的火把放到刘全背着的轻背篓内,再次吩咐他们注意脚下道路之后,一行人才出发去挖山王参了。 山神庙内,计缘面目狰狞手脚抽搐,这自然不是发病了,而是在剧烈挣扎着想要取得身体的控制权。 门口剩下的八个行脚商知道火光远去,才一起返回了山神秒内,脸上的表情都是充满了期待和喜悦。 哪怕不是山王参,一株年份十足的人参都值不少银钱,毕竟有钱人都惜命,好药材舍得下本。 “张头,这个乞丐怎么了?” 有人才坐在火堆边,就发现了计缘的异样,不由惊呼出来。 张士林赶紧快步走了过去,其他行脚商也一起围了过来,他们看着计缘挣扎的样子都有些瘆得慌。 “他身上好多汗……” “这是羊癫疯了吗?” “拿根木棍来,撬开他的嘴,别让他把自己舌头咬断了!!” 张士林蹲下来固定住乞丐抽搐的身子,朝着其他人吼了一声。 立刻有人从柴堆了找了一根合适的。 “我掰开他的嘴,你立刻给他塞进去!!” “呜…呜呜……” 计缘本能的就抗拒,自己又不是羊癫疯,这木棍不知道多脏。 “帮我按着他!!” 没一会,一根木棍就卡在了计缘抽搐的嘴里,还好是横着让他咬住的。 一群行脚商看了一会,慢慢回到了火堆边。 有人叹着气。 “这乞丐今晚上应该是过不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顺手帮他挖个坑埋了吧。” “是啊,山神庙以后我们也会落脚,还是别让尸体留在这了。” 你们特么的!!! 明知道他们是好意,计缘听得就是莫名的青筋暴起。 也就是在之前那波人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 “吼嗷~~~~~~~~~~” 一阵恐怖的吼声突然自遥远的地方响起,吓得山神庙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一抖。 “叽叽……”“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周围的山树上有无数飞鸟被吓得四散飞起,在山神庙周围仓皇鸣叫。 同时一阵凉风透过庙门吹拂,将庙宇内的火堆吹得摇摆不定。 “张头!!!”“士林!!什么声音?” “野兽?” 张士林脸色有些苍白,望着庙外的夜色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虎啸惊山林……是大虫!!” “嘶…….” 周围一阵吸气声。 “那小东和老金他们!?” 没人敢接下去说了。 张士林也是捏着拳头看着庙外。 “这大虫的声音很远,小东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对,他们还带着火把,以防万一,大家也把家伙准备好,今晚不能睡了!” 这一声虎啸同样也吓得计缘猛一个激灵。 只是这激灵过后,计缘发现,自己竟然取得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此刻他的右手一收一握,虽然略有生涩却控制自如,他没有贸然直起身来,而是细心体会着这种来之不易的感觉。 随后,计缘缓缓睁开了双眼,如果他能看到自己的眼睛,就会发现此刻自己的双眼中心颜色较浅,是一种剔透的灰白。 感觉光线有些微弱,昏暗得难以看清,若不是并非完全看不到什么,计缘差点以为自己现在是个瞎子。 他略微侧动头部,望向火堆,心里咯噔了一下。 火堆在自己眼中显得十分模糊,火光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磨砂,在眼中透处来的光线有限。 自己这视力,不是简单有一点缺陷了吧…… ‘至少不是完全瞎了…’ 计缘只好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 不过只是睁开眼这么一会,眼睛就有些酸酸的,不算难以忍受,但却绝对不舒服。 “张头,那要饭的醒了!!” 虽然现在剩下的行脚商们都很紧张,但还是有人发现了计缘的异常,这声音也引得大家望了望那个乞丐的方向,果然看到他在动,并且还转头望向了这边。 只是现在就连张士林也没功夫理会这个非亲非故的乞丐,大家都从箩筐里找出柴刀短棍等物紧紧握在手中,并且神情紧张的留意着庙门的方向。 计缘这会也没工夫计较自己的视力问题,此刻最关键的是自己的命,他尝试着坐起来,但双臂支撑才起身一半居然有一阵强烈的晕眩和无力感。 “啪…”得一下,计缘又跌回了地面并且后脑着地。 “嘶…嗬…” 这一下可痛得很,让计缘忍不住龇牙。 他发现自己虽然能动了可就像大病初愈一样,使不上力气,那些行脚商则根本没人注意自己这边。 计缘没开口求人家帮忙,自己用右手抓着边上塑像的底座,很艰难才坐了起来。 第8章 为虎作伥 在计缘还处于因为坐起来而导致的乏力和晕眩感之中时,庙外突然有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士林哥!!!士林哥!!!” 庙里的人一下激动起来。 “是小东!!小东回来了!” 果然,王东的身影很快就从外头跑进了山神庙,立刻被一脸紧张的张士林等人围住。 “小东,怎么就你一个人?老金他们没事吧?那个书生呢?刚刚大虫的吼声你们听到了吗?” 张士林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急于从王东口中得到答案。 王东只是一副喘着粗气的样子,脸色有些不太自然,没有接过旁人递来的水碗,看了一眼张士林又移开视线,缓和了一下气息才开始回答问题。 “老金他们和陆先生在一起,挖山王参的事情很顺利,但是……” “但是什么?哎呀小东你平时不是最能说嘛,现在吞吞吐吐的!!!” “别打岔!” 张士林吼了一声,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王东。 “小东你接着说。” “嗯,山王参在一个斜坡上,我们才挖出山王参,结果听到了远方一声虎啸,太吓人了,结果老金和陆书生还有刘全被这么一吓,没脚下没踩稳,给滑下去了!” 听到略低着头的王东这么一说,张士林等人大急。 “什么?滑下去了?” “老金和刘全怎么样了?”“高不高?” “小东你倒是说啊!!!” 张士林急了,抓着王东的手臂问他。 这一摇晃,似乎把王东摇清醒了,说话也更利索了一些。 “那坡不高,也不算很陡,老金他们都没什么大碍,就是脚崴得厉害,老金让我回来找两三个人去帮忙,一起把他们架回来,李贵在那边照顾他们呢。”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 “对对对!”“算我一个!” 既然没有遇上大虫,众人也就心下安定不少,纷纷表示要去帮忙。 张士林也是如此。 “这次我带小杜和阿华同小东一起回去帮忙,其他人留在山神庙内看好东西。” 说话间,张士林和边上几人已经拿出了几个火把,并取火点燃。 计缘手脚冰凉,一阵阵麻麻的凉意直窜头皮。 他认出了这个年轻行脚商的声音,但除了他的说话声,计缘根本没听到他来时的脚步声。 并且,当计缘用自己灰白的眼神望向那里是,模糊的视界内看到的王东是两个重影,一个很正常,一个的脖子诡异的歪折在一边,时不时还会抽搐一下。 这场景让计缘的鸡皮疙瘩根本无法消退。 偏偏边上的张士林等人对此毫无所觉。 这已经不是人了! 回想之前的虎啸声,计缘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自然怕得要死,可听到张士林打算带人一起随着这个伥鬼出去,心下一急也顾不了什么了,除了不希望张士林死之外,也觉得若是庙里只剩下5人就危险了。 这边张士林他们点燃火把就要急匆匆往外跑。 “走走走,小东你在前头带路,我们……” “慢着!!!” 冷不丁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吓了大家一跳,紧张的寻声望去,才发现居然是那个乞丐,他不知什么时候以及坐到了山神像一侧,正靠着神像望着庙门口的方向。 计缘此时的声音却和身体状态不同,吐字清晰且中正浑厚。 “张士林,王东有问题,你们不能跟着他走!” 在计缘眼中,自己的声音引得王东十分僵硬的转头,刺激得计缘后脑都麻麻得。 “那乞丐,你说什么胡话,士林哥,我们快走,老金他们还等着呢!!” “嗯好。” 相信自己的同伴还是相信一个烂乞丐根本就用不着多想,张士林还是一脚跨出了庙门。 “站住!!王东已经死了!!!” 这一吼立刻让张士林等人停了下来,下意识的望向王东,后者站在庙外看着他们,黑夜的阴影盖住了面部。 “士林哥,快走啊,老金他们等着我们呢,别听这烂乞丐胡说,我这不好好的吗?” 王东走近一步,火把的火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看到了苍白肤色下努力咧开嘴的笑容…… 很不和谐,很不对劲!! 每一个行脚商都感觉一阵凉意上窜,要出去的几人下意识就将脚缩了回来。 张士林咽了口口水,看看王东又看看乞丐。 “小东,你,你真的没事?” 但王东还没说话,坐在庙里的计缘立刻冷声道。 “为虎作伥,为虎作伥,王东已经是一个伥鬼,和之前那个陆书生一样,是准备将你们引到猛虎边上吃掉的!!如果你们跟他去就回不来了!” “伥鬼!!” 张士林等人被吓得连退好几步,回想之前的虎啸,和一些王东回来后的不对劲,行脚商纷纷头皮发麻。 “士林哥,别信他呀,老金他们还等着呢。” 王东朝着庙门走过来,声音却没什么情绪起伏。 “小东,你先别过来!!” 张士林已经将火把举到了身前,王东的脚步停下了。 他看着庙门口的人,庙门口的人也死死盯着他,沉默了一小会,随后的一幕吓得众人几乎窒息,只见王东突然模糊起来,呼吸间就化为烟絮往庙外飘走了。 “乓当…” 一把柴刀掉在地上,两个有两个行脚商被吓得瘫倒。 “鬼,鬼啊!!”“啊!!!”“哎呦妈呀!!” “进庙!!进庙!!!!” “对对对,快进庙!!!拿好家伙,拿好家伙!!” 剩下的八个行脚商仓皇间连滚带爬的逃回了山神庙里头,全都下意识的靠近山神像和乞丐。 张士林呼吸还有点紊乱,看看庙外的黑夜又看看计缘。 “这位,这位高人,您……” 没等张士林说完,计缘就举手制止了他,计缘现在的脸色很不好,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只是环境略昏暗所以旁人看不清。 “沙沙沙…沙沙沙……” 风变得大了一些,草木在林中胡乱摇摆。 耳中,一阵阵沉稳有力的特殊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种野兽咧嘴低嘶的声音自庙外传来,间或夹杂着低哮。 计缘咽了口口水,紧张的注视着庙外,在这几秒钟时间背上已经湿透了。 “别说话……它来了……” 第9章 井水不犯河水 它? 行脚商们先是一愣,随后脸色刷得一下全都变得苍白无血,全都反应过来这个“它”指的是什么了。 计缘也很怕,实际上他比这些行脚商们更怕,怕得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抖动,但至少他表面上还算镇定,看起来也比这些行脚商好得多。 四爪和双脚走路在地上发出的声音是明显不同的,计缘闭上了早就干涩发酸的眼睛,这会让他将注意力更多放到听觉上。 声音很轻,但却有一种厚重感,如同肉垫挤压泥土和枯枝落叶,四肢交错落地好似闲庭信步。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计缘的错觉,周围的风声和草木摇摆声都比刚才大了一些,而林中的夜鸟全都不再鸣叫,仿佛被吓得不敢出声。 会是老虎吗?或者说虎精? 计缘破旧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随着爪步声的接近,计缘越来越怀疑庙里面这么点人能起到什么作用。 山神庙里的其他人则完全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死死抓着手中的武器缩在火堆后望着庙外的方向。 他们虽然没有计缘的敏锐听觉,但知道风的变化,周围的花草树木枝丫摇摆不定没有个方向性。 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所有行脚商脸上都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吼嗷~~~~~~~” 一阵猛烈的虎啸自庙外响起,周围一刹那林惊鸟飞,许多夜鸟都惊叫着拍打翅膀飞离。 当然,庙里面的人更是被吓得不行,很多人感觉脚都软了。 到了这时候,已经没谁有侥幸心理认为老金他们还有谁活着了。 计缘心里慌乱得不行,不论从之前的伥鬼还是现在的声势,都证明外头的绝对已经不是寻常的老虎。 边上这些软脚虾加上自己这个怕的要死的废物半瞎,别说是成了精的猛虎,就是来只普通老虎估计都得跪啊。 只是没等计缘在心中来一轮骂天骂地,就被打断了思绪。 “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亦没有,踏入山神庙,为何你要帮他们?” 一阵低沉浑厚的声音混合着猛虎的低声嘶吼从外面传来。 计缘心脏一阵抽搐,真的他娘的是虎精!! 不过计缘马上反应了过来,话里面的信息让他心思如电,他以前所未见的速度高速思考,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闪过无数种可能。 行脚商们在惊吓过后也下意识的看着身边的乞丐。 ‘他妈的来到这种顾地方,横竖是个死,不如赌一把!!’ 计缘一咬牙,一改之前的惧怕和卑微心态,发出中气十足的声音。 “正因为你我井水不犯河水,那书生伥鬼前来我并未没有理会,但张士林此人心性纯良,我饮得其一碗热水,算承其小恩,不会任由他这么去死。”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计缘的心跳快得和按死了扳机的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得压都压不住。 外面沉默了一会,计缘感觉再过一会自己的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似乎是什么问题考虑了良久,外面带着兽龇的厚重声音再次响起吗,不过等来的话却和吃不吃人无关。 “我虽从未与你照面,却知晓你来此一月里日益死气深重,为何此时却生机勃勃?” 计缘悄悄的舒气,没有一言不合就冲进来就好。 他心思电转,竭力压榨着自己的智商来思索着猛虎精的问题。 结合前面的话,计缘首先确认了自己果然算是魂穿,也就是说占据了别人的身体,并且对方的问题里至少说明了三个关键要素。 第一,猛虎居于深山,这乞丐住在山神庙,双方从没照过面。 第二,可能这个乞丐应该原本就不简单,所以猛虎精没有动他,当然也可能是不屑吃残障人士或者有洁癖。 第三也是猛虎精疑惑的根本,这乞丐原本应该就快死了,因为计缘的穿越,导致在猛虎精眼里乞丐变得生机十足。 计缘现在只想要一个结果,唬住这虎精,保障大家安全最关键是保障自己安全。 已经过了有一会了,万一外头的东西不耐烦就不好了,计缘也豁出去了,一些以前看过的故事和各种中二幻想快速划过脑海,从表面上给人的感觉就是乞丐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他刻意将语速放慢一些。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说来可笑,当初我自知时日无多,不过在此等死而已,不成想却另有所悟向死而生。” 庙外猛虎双目瞪大,利爪激动得抓入地中,向死而生,向死而生,说得容易,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哪怕是猛虎精也知道是非常骇人的。 两日前他曾经见到晴空有雷霆落下,气息之恐怖天威之莫测,乃他平生仅见,绝非寻常雷雨闪电可比,当时的猛虎精甚至瘫软在洞中。 今天猛虎精突然明白,雷霆的源头在这里! 他是成精修炼的兽类,修行何其艰辛,何其困苦! 而眼前庙里这个之前以为是普通乞丐的人,能临死化蝶重生不说,修行境界想必也极其深远。 实话说,这也是猛虎精碰到的第一个修行中人,但哪怕只见过这一个,他也明白此人绝非寻常修行人士可比。 此刻,明知自己对于人族来说是个异类妖物,明知道多留在这里可能有危险,猛虎也忍不住带着急躁和忐忑询问。 “先生,先生对我的修行如何看待?” 然后可能意识到太突兀,立刻补上一句。 “我在这牛奎山修行百余载无法无依,如今绞尽各法不得再进,先生可愿,可愿指点一二,陆山君感激不尽!” 连尊称都用上了,很明显的,从称呼到语气,已经有了很大转变,关乎到修行根本这种比天还大的事情,由不得虎精不慎重,他的修行已经被困很久了。 当然,即便是猛虎精也明白询问修行法门乃是一个忌讳,妖兽飞禽之属更是在岁月中苦苦自悟自修,有一点成果边便可欢喜很久,更不会轻易告诉其他人,所以他问庙里这个看不透的乞丐时也小心翼翼,只求的一丝点播。 既然双方没有什么不可开解的仇怨,自然要抓住机会试试求教。 也多亏了伥鬼陆书生,让虎精学习了解了一些人世礼仪见闻,它自觉应该还算礼貌。 只是忐忑和不安让猛虎说完这句话就紧张的左右走动,期盼的望着庙内,同时也做好准备,一旦庙中人暴起发难,就以最快速度反击或者逃跑。 计缘原本以为这虎精会显得更加激烈,没想到还有点文绉绉起来了,他都不敢想象外头一只大老虎文绉绉咬文嚼字的样子。 甩开这些荒谬的联想,计缘平复发慌的情绪再次开口,这次语速要慢了很多。 “敢问陆山君,修行至今食人几何?” 计缘很清楚这种情况下,越是慌的时候越不能表露出来,反而要根据情况适当强势一些。 听得庙内的问话,外头的猛虎一时间居然心头一慌,急躁得利爪刨土而不自知,随后猛然想到什么,鼻息一甩。 呼~~ 一阵幻雾之气流出,到跟前化为一个人影,正是陆书生。 猛虎张望那边火光影影倬倬的山神庙,小声对着书生伥鬼道。 “刚刚的都听见了吧,我该如何回答,才能不错失奥妙良机,若你这次能帮到我,我许诺放你魂归故土!” 不过陆山君根本没想到这低微的细语其实全被计缘听到了,也让计缘更认识到这虎精对所谓修行奥妙的在意程度。 陆书生对着陆山君微微鞠躬,然后望向山神庙。 “此前我去庙宇引人他自睡不起,这次却因张士林而阻拦,此人行事随乎本心,此类人最恶诳语,况乎高人?陆山君最好一切如实回答,不可有为达目的刻意欺骗之举。” 听到这话,体型庞大的吊睛猛虎脸上居然眉头紧锁,表情略显挣扎纠结,随后甩了甩虎首才朝着庙里开口。 “不敢欺瞒先生,陆山君修行至今久不得进,不得已以人进补,食人,已五十有三…但我食人如同人食鸟兽,亦不存滥杀之念,饱腹不食,白日不扰我者不食,只食青壮不食老幼病残!” 我滴妈呀!!!吃了53个人了!!! 计缘刚才虽然只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话随便问的一个尖锐问题,但听到答案脚都有些软了,边上的行脚商们更是不堪,好几个吓得颤出声。 第10章 总算没被吓死 回答完这个问题,庙外猛虎和边上的伥鬼都充满忐忑,庙里的人则都吓得慌愣了好一会,所以有了片刻沉默。 计缘再次平复了一下情绪,苦思如何同吃人不眨眼的虎妖好好和谐交流。 在庙外猛虎开始急躁的时候,声线悠长的话语终于从庙里传出来。 “陆山君倒是好魄力,换妖而处怕是会欺言几人而已,倒是没让我看轻了你!” 书生伥鬼不由在袖口中攥紧了拳头,猛虎精陆山君也是窃喜不已。 “人乃万物灵长,或许有的妖认为食人最为滋补,陆山君以为如何?” 计缘没等猛虎精再说话,直接再次发问。 除了让外头的东西打消吃人的念头,他根本上还是在拖延时间,好让自己想到合适的话来应对,毕竟如果最后诓不住他,对方发怒暴起就全完了。 不过简单的问题,外头的猛虎和伥鬼又急了。 陆山君硕大的虎首只是盯着伥鬼,他自己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感觉说“是”绝对错,说“不是”又太简单了,万一庙里那位又问一句“为什么不是”怎么办。 书生伥鬼急得左右走动,颇有种当初求学是严厉的先生在身侧考较学问的感觉。 “想到了么,想到了吗?” “山君莫急,山君莫急…有了!” “快说快说!!!” 书生下意识举起袖子想擦擦不存在的汗水,一边小声回答。 “此问的回答自然不会是赞同前语,关键在于如何说明不赞同的观点,又不能驳斥山君前言,毕竟山君吃了五十三人……山君需如此道来……” 陆山君虎首上的表情从懊恼到皱眉到舒展。 “你是说我们不管怎么答必定是错的,只需要合乎本心不自驳就行了?” “然也,山君信我!” 猛虎微微点头,冲着庙里开口。 “先生所问在下苦思良久,我陆山君自诞生灵智以来久居牛奎山,少见其他妖类,不知他们想法,与我而言,诚然食人却是滋补,但先生此问令我顿觉不妥,还请先生教我!” 居然把问题抛回来了。 不过这样正合计缘的意了,作为经历过网络大爆炸时代的年轻人,见识过丰富到无法形容的各种信息和知识,只要不是慌到发蒙,其实搞点深奥有理的不难,别的不说那些鸡汤就很有噱头。 这次没让陆山君和伥鬼等多久,庙里的人直接回答了问题。 “常言道人乃万物之灵,草木禽兽之精为人所吸引,但人也是世间情绪最复杂的生灵,怨愤因果纠缠不休,妖物久食人易成瘾,以为滋补修行却早已戾气缠身,久之精进有余突破不能,日积月累更是性情凶戾灵性蒙蔽,直至疯狂……此,自取灭亡之道也。” 陆山君这头大猛虎听得直咽口水,浑身毛发都微微竖立。 从没有谁说过这些,书生伥鬼和他说的一些书上虽然常有劝人向善的内容,也但也多事一些可笑的迂腐话语,现在庙中人的话简直听得令他冒冷汗。 因为他陆山君确实有种越吃越想吃人的冲动,也确实困于修行很久了,这一点庙里的人应该是不清楚的,所以两相印证,他自然很相信这番道理。 这会,陆山君甚至已经忘了自己最初问的那个问题了,而是冲着庙内急问。 “先生,可有,可有补救之法??” 听到这话,计缘小心的舒出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去了一大半,蒙得很关键啊! “计某听陆山君之前所言,食人如同人食鸟兽,不存滥杀之念,饱腹不食,白日不食,老幼病残不食,在妖中已是难能可贵,呵呵呵呵呵,说不得当初陆山君没动我这烂乞丐也是承了这份情!” “不敢不敢!!先生高人,陆山君不敢冒犯!” 陆山君心头又是一慌,赶忙应声解释,实际上最初确实是这种情况,只是后来逐渐觉得这乞丐或许不简单,但也只是怀疑,而今天则是确认了。 计缘也不敢得寸进尺,而是缓声继续道。 “补救之法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绝非一句不食人而已,但究其根本道理并不深奥,修行如做人,身正心正道正,此为根本。” 计缘停顿了一下,觉得这句话逼格或许还达不到镇住猛虎精的地步,随后立刻再补上一句。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此前你问我所悟为何,此后你问我如何补救,皆是此理也……陆山君,你与计某缘分不浅,今日,说得已经够多了!” 计缘说完这句就紧张的等外头的反应了。 外头的猛虎眉头紧锁又伸展,伸展再紧锁,苦思冥想似有所悟又觉道深意长,但心里却踏实了许多。 庙里庙外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好几分钟,这几分钟可把计缘煎熬坏了,但出奇的不是太慌。 “沙沙…沙沙沙…” “呼~~~呼~~~” 风声摇曳间,陆山君在苦思过后,四肢开始缓缓迈动,朝着山神庙的方向而去。 每一下脚步声,都像是带着爪子踩在计缘的心头,冷汗不由得再次从后背渗出,心里直呼:要死要死要死!!!自己好像特么的装过了头,这下把自己作死了!!! 这会反倒是张士林等行脚商心态要好一些,虽然也是紧张的不行,但一来他们听不见虎步,而来已经认定了边上有高人,心里安定很多。 几个呼吸的时间,陆山君已经到达庙门口。 随后在计缘和一众行脚商的惊骇感中,一只脑袋硕大目测体长接近四米的吊睛猛虎,缓缓跨入庙门,身边还跟着那个陆书生。 黄毛黑纹,额前王字,虎目凶光,不怒自骇。 行脚商们连手中武器的都握不住,纷纷吓得瘫软,计缘也是连动都不敢动。 猛虎的眼神完全没有看其他人,而是望着那个坐在残破山神像边上的乞丐,岁蓬头垢面,一双似开似合的苍目平视着门口。 “陆山君得先生指点之恩,没齿难忘!” 猛虎居然身体上仰,前肢相交,双爪做出拱手的姿势,朝着计缘拜了三拜。 随后身体恢复四肢着地,虎目转向伥鬼,口中一吸,一阵白气自伥鬼身上被吸入猛虎体内。 “我曾许诺你,若能助我,当放你离去,你走吧!” 书生伥鬼惊喜不已,朝着陆山君拜了拜,然后面向计缘直接下跪,磕了好几个头,又面向行脚商们磕了好几个头,没有多说什么话,直接化为烟絮飘走,烟絮还没出庙门就已经消散不可见。 书生伥鬼离开后,陆山君望向那几个行脚商,在他们怕得要死的眼神中,又吐出了伥鬼王东,同样遣其离去。 计缘见状有些僵硬的笑了下,总算自己没被吓死。 “不敢打扰先生休息,陆山君告别!” 做完这一切,留下这句话后,这只骇人的猛虎慢慢离开了山神庙,周围的风声也逐渐平和了下来。 第11章 从不爆粗,但忍不住 等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后又过去了好一会,计缘一下子就靠在了山神像上没了力气,更多的汗水不要钱的流出来。 刚刚耗费的体力就好似大学期间连续跑了几次五公里越野,现在的计缘连动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如同一条死狗一样靠着山神像喘气。 这情形看得张士林等人有些不知所措,原本他们正在庆幸自己还活着,这会就慌了神。 “大师,大师您没事吧?” “水……” “水水水!!快给大师弄点水来!!” 张士林和一众行脚商手忙脚乱,取毛巾的取毛巾取竹筒杯的取竹筒杯,还有人在边上用衣服给计缘扇风。 “水来了水来了,大师您喝!!” 张士林原本想将竹筒递给计缘,发现对方只是喘气没有抬手,就小心的将竹筒凑到计缘的嘴边倾斜。 “咕噜…咕噜…咕……” 一阵狂饮之下计缘都喝够了张士林还紧张着不松手,而现在嘴里堵着竹筒手脚又无力。 ‘靠,有点眼力劲啊!!!’ 计缘只好屏气闭嘴,等看到水淋出来了张士林才意识到大师不要喝了,赶忙把竹筒撤了。 “嘶…呼……” 计缘长出一口气,算是缓过来一些了。 张士林和其他行脚商见状纷纷也跟着松了一口气,随后忽然想起来什么,张士林直接在计缘面前跪下了。 其他行脚商见状也纷纷效仿。 “谢大师救命之恩,谢大师救命之恩,给您磕头了,给您磕头!!!” “谢大师救了我们!!”“谢谢大师……” 剩下八个行脚商磕头落地有声,不是装装样子的。 这头磕头计缘非常不好意,长这么大被人鞠个躬都害臊,更别提被这么多人磕头了。 “快起来吧,别磕头了,你们不埋怨我没能救下王东他们就不错了……” 这是计缘心里话,上辈子见多了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情,与其让行脚商们在心里念着带来什么变数,还不如自己先挑明了。 果然,此话一出行脚商们都愣住了,相互之间看看,气氛有些尴尬。 他们没胆子承认这点,但不代表没这么想,实际上就连张士林也想过如果大师早点出手,王东和金顺福他们就不会死了。 这些行脚商的沉默证明了计缘的猜测,他又不是黄老邪,喜欢我行我素自虐,做好事未必需要别人一直念着自己的好,但也不想在人心里留误会。 计缘想得有点多,万一这些人里头有人回头越想越愤愤呢,万一那些死者家人一直愤恨呢,说不定怕猛虎怨自己呢。 “不是我刚才不想救那四人,实在是刚才我也分身乏术,你们也听到那猛虎精所说的了,化死为生这种事情哪里能简单了,当时伥鬼前来,我正在关键时刻,浑身不能动弹!” 反正编一次是编,编两次也无所谓了,计缘也就胡诌了,还打算说严重些。 “为了救你们,我不惜耗费自身道行破困而出,可惜那四人已经离开,现在这状态吗,能保下你们已经是万幸了!!” 结合计缘现在这幅样子,这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让张士林等人倍感汗颜。 “嘿,以后多留心眼,深山老林,夜遇什么俊书生美妇人,都不是什么正常事。” 计缘这语重心长的话既是说给行脚商,其实也是在提醒自己。 “谢谢大师教诲,谢谢大师教诲!!”“谢谢大师!” “大师您饿吗?我们还有点吃的。” “别大师前大师后了,叫还是先生把……” 计缘觉得大师这词怎么都像是被人当神棍了,还不如猛虎精陆山君的用词妥当。 至于吃东西,虽然他知道现在身体很虚,可实在是没有任何胃口。 当晚,哪怕知道危险已经远去,可依然没什么人敢睡觉,除了累到不行的计缘,他发誓自己仅仅是累得想躺着休息一下,结果几秒钟入眠。 。。。 第二天天一亮,在担惊受怕中挨了一夜的行脚商们都坐不住了,纷纷起来准备离开这里。 张士林等人将另外四人的行李全都拿出来,放到自己的背篓里,空的背篓就套在自己的背篓下面。 “哎…小东走了,怎么和王叔交代啊……” “是啊,老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这一下…哎……” “刘全和李贵都还没娶媳妇,年纪轻轻的……” “以后我们多帮衬着点吧!” “是啊,只能这样了……” 行脚商们唉声叹气,因为天亮,惧怕感已经缓和了不少,气氛有些伤感。 张士林走到山神像后面,那位高人还在酣睡,身上盖着一件衣衫和蓑衣,都是张士林他们在计缘睡着后盖上的。 也不愧是高人,昨夜所有人都不敢睡,就连尿都憋着,也只有艺高人胆大的才睡得踏实。 “大师,大…先生,计先生,我们要走了,您有什么打算?先生?” 计缘疲惫得很,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 “先生,我们要走了,您有什么吩咐吗?先生……” “哎…别吵我…烦不烦啊……” 睡梦中的计缘一手挠着面部的瘙痒,一手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士林,别打扰先生睡觉了!!” “是啊张头,先生都在这住一个月了!趁现在天亮我们赶紧下山吧!” “士林哥,先生都赶人了,我们快走吧!” 张士林本来还想当面道个别,最好再求个什么护身符之类的,现在也不敢多打扰了。 犹豫了一下,从箩筐里取出一袋干饼馒头和一个装满水的竹筒,小心的放在山神塑像旁边。 “我们给先生磕个头再走吧!” “嗯对。”“有道理!”“好!” 一众行脚商和张士林一起,围在山上像一侧,跪下来朝着熟睡的计缘磕了两个响头。 “咚咚咚咚……” “哎吵个屁啊……” 计缘翻身骂了一句。 “哎呀先生生气了!!快走快走!!”“走走走!!!” “哎等等我。”“嘘,小声点!!!” … 行脚商们赶忙背上背篓,离开了这座令他们惊心动魄的山神庙,并且在心中暗自决定,以后绝不走牛奎山这条道了。 。。。 日上三竿,庙里头的计缘伸着懒腰醒了过来。 “嗬阿呼……睡得…真舒服啊!!!” 周围似乎有些太安静了,计缘揉着眼睛看了一圈,虽然视线模糊得很,也看得出天亮了,就是觉得有哪不对劲。 等等!!人呢?人都去哪了!!! 卧槽槽槽槽槽!!挨千刀的张士林,你们他娘的把老子给落下了!!!! 第12章 红狐 计缘心里面已经把张士林等人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遍了,虽然也是为了自己的命着想,但自己毕竟救了他们不是,怎么特么走了也不把自己带上,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最气愤的是计缘现在想骂都不敢吼出声来,只能憋着,把自己脸都给憋红了。 好半天,计缘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呼…呼……” 给自己顺了顺气,计缘颓然的坐在山神像边上。 ‘妈的,现在我怎么办?要不冒险下山?’ 计缘望了望山神像边上的食物和水,总算那群家伙还算有点良心,留下点吃的给自己。 等冷静下来一点之后,计缘想起来刚刚睡着的时候好像听到过张士林叫他,只是当时自己睡得正酣,或许根本没搭理。 “好歹也是救命恩人啊,你们就不能等我醒了当面道声谢再走嘛,不然把我摇醒也好的啊……” 计缘还是忍不住唉声叹气,这群行脚商这么一走,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毕竟来到了一个不熟悉的世界,原本计缘打算和行脚商一起下山,最好是凭借救命恩人的身份,让他们帮忙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再做打算。 这世界既然有猛虎精,那肯定会有真正的高人,说不定还会有修仙者甚至是仙人,那自己的眼睛就未必治不了,如果运气好,保不准计缘就能踏入修行的道路。 穿越这种事情都发生了,并且以来就正面撞上猛虎精,计缘也算是连续接触小概率事件,从概率学上讲,也算是十足的好运气了。 这么一想,计缘居然还真就有点小小的兴奋感。 从地上捡起那一小麻袋的吃的,顺便拿出一个馒头叼在嘴里,再提上竹筒上的麻绳斜挂在身上,计缘就这么小心的朝着山神庙外摸索。 他这点视力,不谈什么细节的话还是勉强能顶点用的,至少能看得到周围景物的轮廓,只是落脚要特别小心。 “吼嗷~~~~” 才到庙门口,远方深山里的,虎啸声遥遥传来。 计缘一抖,那点兴奋感也立刻被吓没了,条件反射般腾腾腾往后退,然后脚下突然踩到什么圆圆的东西,身体瞬间失去了重心。 “哗…”“乓当~” “砰…” “哎呦……” 计缘脚下踩到了一节蜡烛,后仰着摔倒撞着了山神庙的神案后又跌倒,摔了个昏天黑地。 “嘶…嗬……妈的…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计缘挣扎着坐起身来,寻着痛觉小心的摸摸自己的后脑,发现被磕出一个大包,摸一下就痛一下,所幸痛觉只是表皮上的痛,大脑应该没什么问题。 休息了一会,计缘好受了一些,愣愣的望着手边的小麻袋和竹筒罐子。 这一摔让计缘下山的冲动有所缓解,你说要是在爬坡下坡的时候也不小心来这么一下,那他计某人岂不是有直接报销的可能? 计缘向来是一个惜命的,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怕疼的人,上辈子的命丢了,这辈子虽然开局不咋地但好歹还有个盼头的。 “轰隆隆……” 雷声响起,天边再一次银蛇电舞,计缘这次倒是没被吓一跳,但眼看着山雨欲来,这会他这么个半瞎下山似乎更不合适了。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真他喵的应景! ‘要不…咱就再歇歇?’ “哗啦啦啦啦……” 没过多久,雨点就密集而下,山里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这下不用计缘在纠结了,现在出去铁定白给。 所幸计缘就坐在神案前,闭上眼睛收束心神,让自己宁静下来。 果然,随着心思安定,心中那副没有颜色的美丽画卷随着雨声慢慢浮现,沐浴着山雨的生动美景缓缓展开。 大雨中,计缘最喜欢听的是那些动物跑来跑去的声音,那样的画面感非常有活力,甚至让计缘联想到了烧烤的气息。 忽然,计缘听到有一只小动物在雨中慌不择路,似乎朝着山神庙的方向跑来了,一阵小跑就窜入了庙檐。 小动物的身上还在滴落着水滴,在计缘的听觉中小心往山神庙内走来,但是才跨入庙门就顿住了脚步,好像是因为发现了坐在神案前的计缘。 计缘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片迷糊的光影,这只小动物的样子也是一片模糊的轮廓,比土狗还要小一些。 通过刚才雨中的观察,计缘知道这应该是一只狐狸。 这种动物比较胆小,不会更不会攻击人类,所以计缘还是比较安心的。 严格来说这荒废的山神庙大部分时间都是属于动物的,从庙内一些动物粪便就能看出来,计缘和行脚商们不过是过客。 都是躲雨的,计缘也没有想要赶走这只狐狸的念头,一个人也怪无聊的。 这是一只毛色相对鲜艳的红狐,顿在庙门口一直盯着计缘,见里头的人半天没什么反应,才放松了一些,犹豫了一下,走入了庙门后贴在前墙的一侧,然后开始甩动身体。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红狐毛上的雨水随着身体的快速摆动被甩飞,很多都飞到了几米外的计缘身上,让计缘不由用手挡一下脸。 不过在狐狸抖水的时候,计缘倒是能将狐狸的细节听得更清楚,绒绒的毛发也纤毫毕现,很显然这是一只很漂亮的小动物。 这狐狸倒也乖巧,抖完水就靠在庙门的墙边趴着休息,时不时会警惕的观察一下计缘的反应。 一人一狐,一个暂不能行,一个在庙里避雨,相继无言相安无事。 这会,计缘终于觉得有些饿了,想要吃什么好的自然没有,但好歹还有一小袋干粮,能填饱肚子。 摸索着打开袋子,用手捏了捏,干饼硬得和石头一样,馒头不算松软但对比干饼好很多了,所以就取了一个馒头出来。 撕开一小半放到鼻子边嗅了嗅,没什么霉腐的味道,于是就塞到嘴里吃了起来,这越吃就越觉得饿,一个馒头坚持不到十几秒就被吃光了。 计缘忍不住又拿了一个馒头,一番狼吞虎咽有将其解决,然后硬生生止住了再吃一个的冲动。 这袋子并不大,两个馒头一去,就瘪下去一块,伸手摸索着细细掰算,也就还剩下两个馒头三个干饼。 作为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有着正当工作,虽说大家口里一直说为生计发愁,但从没有因为会不会被饿死这种事情操过心,所以之前在这方面的反应迟钝了一些,此刻的计缘才猛然惊觉,自己的存粮很不殷实啊! 而且就算下山了,应该也没什么亲朋好友可以依靠吧,靠什么谋生?有什么是现在的自己能干的,乞讨? “糟心啊啊啊!!!” 计缘忍不住神经质般飙了一句。 吓得外侧的狐狸警觉起身。 倒是把计缘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嘿嘿,小狐狸啊,我这瞎子可没带什么能喂你的,馒头饼子倒是有一点,可是一你不吃,二我也不肯给,要是你能把我给吃了,倒也少了我一些烦恼了。” “嘶…” 狐狸毛发微微炸开,四肢紧绷,朝着计缘咧嘴嘶声。 “开玩笑开玩笑的!你就抓个田鼠逮个兔子挺好的……” 计缘和声和气的,他觉得刚才自己的声音和动作肯定是刺激到这狐狸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别把狐狸不当野兽啊! 好半天,一人一狐双方没都再没什么动静,那狐狸又小心在墙角的趴下,计缘也松口气靠着神案继续发呆。 第13章 少侠少侠 今天的雨比起昨天显得短促很多,下了没多久就停了下来,但气温因为这场雨显得有些凉。 感受到凉意的计缘摸索着将行脚商留下的一件衣服穿上,随后又披上了那件蓑衣。 昨天从行脚商的对话中得知现在应该是初春时期,天气冷点也正常,只是计缘遇上的两场雨都没那种春雨绵绵的意思。 只是今天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挺晚,现在雨停估摸着也快到傍晚了,山中天黑很快,加上现在路滑,计缘就是有胆子下山条件也不允许了。 今晚没有行脚商,也就是没有火堆可以取暖了。 “哎……” 计缘有些唉声叹气的,对自己的前途命运一片悲观,目前也只能寄希望于明天晴空万里,能为自己这可悲的能见度创造点优势条件。 确实如计缘预料的那样,山里天黑得很快,没一会就已经显得灰蒙蒙的了,快晚上了他也有点怂,不敢如同白天一样坐在神案前,又苟到了原本的神像后面。 原本在庙里躲雨的红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计缘现在的心情比起前一天更忐忑一些,毕竟就一个人了,昨晚才把猛虎精诓走,应该不至于才一天就反应过来吧。 也就是打了个瞌睡的功夫,计缘被一阵新的吵闹声给扰了清梦,天还没黑,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一些人声。 计缘一下子就精神了,在山神像后的破草席上坐起来,侧耳倾听着动静。 ‘不会吧,这么巧?这破庙又不是什么交通枢纽,还能天天来人的?不会是伥鬼吧?不会不会不会,有脚步声,别自己吓自己!!!’ 山道稍远处,一行9人正在山道上行走,脚步大多比较轻快。 其中有男有女大多看起来比较年轻,且多人手中都拿着兵器,以刀剑居多,也有人拿着头部包铁的长棍,中间还有两人扛着一个大麻袋,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 只是这些人表面上都有些狼狈,因为没带雨具的关系,刚刚即便及时找了躲雨的地方,也都被雨给淋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一人叫燕飞,是一个手持流苏剑的年轻男子,一米八的个头身材匀称修长,一双单飞丹凤眼炯炯有神。 他望了望前头,指着远处向同伴们说道。 “前面就是山神庙,我们快到那里去休息一下,烤烤火养精蓄锐!” “好,大家走快点,这雨后的山道走起来实在费力!” 一女子扎紧手脚腕的贴身劲装外还披着一件短挂,现在则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走几步恨恨的甩一下粘在靴子上的泥。 “我们居然没人想到带雨具,真是太可笑了。” 女子一边加快脚步一边烦躁的自嘲出声。 那名扛着包铁长棍壮汉笑了笑。 “嘿嘿,洛师妹,这山里的天气可是说变就变,上山前明明太阳老高的,谁能想得到呢。” “笑什么笑,你不也被淋成了落汤鸡!” “好了别吵了,我们不是来玩的,大家进庙修整!” 虽然地面泥泞,这些人走起来也有些扭捏,但计缘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脚程还是很快的,没一会就走到了山神庙前。 破旧的荒野小庙,周围林木中夹杂着枯树,被山石树荫遮蔽的光线,加上此刻已是傍晚,让这一片看起来阴森森的。 “阿~阿~” 两声乌鸦叫,在山神庙后的枯树上响起,显得更加应景。 9人原本轻快的脚步全都下意识的放慢下来,连说话声都小了不少。 山神庙虽破,但除了少了大门,还算能挡风遮雨,燕飞走到庙檐边,朝内扫了一圈看到了之前行脚商们生火后留下的碳堆和没烧完的木柴,心中微微松一口气。 “水仙镇的人说得没错,这里确实应该经常有人歇脚,不过大家还是多注意一点。” 庙里头的计缘对于这群人的反应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之前路上抱怨的时候挺大声的,现在倒是小心起来了。 但他也实在笑不出来,没人的时候他盼着来人,真来人了他又担心对方是穷凶极恶之徒,毕竟现在没啥自保能力。 几个人在山神庙外转了一圈之后才进了里头。 燕飞最先走入庙内,其他人紧随其后。 他们眼神瞥了好几眼火堆和干柴后,放轻脚步慢慢走近山神像,频频看向山神庙顶端和一些角落,主要注意力自然是在山神像后面。 最先发现计缘的还是燕飞,毕竟在最前头,他走到原本的篝火边假意查看一下,然后抬头望向山神像背后就看到了靠在那边的计缘。 “一个乞丐?” 其他人也都走了过来,大致看清了计缘的样子。 “喂,叫花子,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那个手持长棍的男子朝着计缘吼了一句,这大嗓门把计缘喊得耳朵都痒了,下意识伸出小手指挠了挠左耳。 这群人的呼吸普遍比那些行脚商更有力也更绵长,直觉告诉计缘这些人应该不是普通人,他也不敢在这群人面前多逼逼,还是老实点问什么答什么。 “是啊,你们来之前就我一个人。” 计缘原本想取笑一句“难道你们不算人?”,但一想到这可不是隔着网络敲键盘,也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随便口花当心被打。 一行人中的那个所谓洛师妹看看计缘这衣衫破烂狼狈不堪的样子,诧异出声。 “这山里有吃人的猛虎,你竟然敢一个人来山上啊?” 虽然这问题可能是好奇心占主要因素,但计缘还是指望能让他们带自己下山,至少也得尝试一下,所以半真半假的沮丧回答。 “那也没办法啊,我眼睛不好使,带我来的人自己走了,就算知道山上有老虎,没人帮衬也不好一个人下山啊。” 同情心,一定要博得同情心! 这时候,那名丹凤眼的青年冲着大家做了个手势,点了点计缘,然后再指指自己的眼睛,所有人下意识细看这个乞丐的双目,发现这乞丐微微睁着的眼睛虽然透亮,但瞳色灰白。 有人压低了嗓子小声道:“是个瞎子……” 这压低的嗓音自然逃不了计缘的耳朵,计缘乐观的想着,说得小声就是顾忌自己的感受,这么看来至少这人应该心地不算太坏。 所以计缘对于自己能离开的期待感也上升了一些。 人群中那个持长棍的健壮男子看了一眼那个洛师妹和其他人,随后冲着他道: “遇上我们算你运气好,等我们解决了那条吃人的大虫,带你一起下山!” 原本刚升起欣喜的计缘,听到后半段话,心猛得一跳。 想杀大虫,哪个大虫?不会是陆山君吧? “呃,你们上山来干什么的?” 计缘有些忐忑的问了他们一句。 回答的还是那个嗓门特别大的持棍汉子。 “哈哈哈哈哈……我们听说这片山出吃人猛虎已经时日不短,官府久不得除之,秉承胸中侠义之气,接了宁安县衙榜单,前来水仙镇为民除害!” “正是如此!”“没错!” 周围男女也点头附和,自信满满的在计缘面前展现侠义之气。 计缘愣了一下,脑子里下意识跳出的念头就是:‘这群人来找死!’ 第14章 劝不住的 计缘这么一个瞎乞丐,本就不是这些人关心的重点,说明来意之后就各自在庙里头忙碌起来。 “砰”“砰” 两只大麻袋被放在角落,计缘早知道里头是什么,因为偶尔从里头能传出一点猪和羊的叫声。 “叫花子,这里的柴火是你的吗,我们用用可以吧?就当我们向你按市价买了。” 背着流苏剑的男子在不远处出喊了一声,愣神的计缘闻声反应过来,忙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随便用。 不过燕飞也就是这么问了一声,并没有拿出什么柴火钱给计缘,计缘也不会蠢到追问要钱。 其他人也没谁有兴趣再多理会庙里的乞丐,收拾场地的收拾场地,生火的生火,然后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来休息。 哪怕已经几乎认定了这群人在作死,但计缘也没有立刻站出来指正他们的行为有多愚蠢。 看他们那样子虽然不算坏,但比起张士林来可远算不上多热心,惹烦了他们不带自己下山了怎么办。 得先观察观察或者说听察听察。 万一他们真有大能耐呢,真能降服陆山君呢? 计缘这会静下心来仔细倾听这九人的任何响动,比如一些武器放在地上的金属碰撞声让计缘明白他们带着不少家伙,加上他们的绵长气息,应该真的是练家子。 这里的武林高手是前世现实那样的,还是如影视剧中一样能飞檐走壁?能不能对付得了成了精的老虎?是不是带了什么符咒之类的东西? 计缘既有些担忧也很好奇这群人会怎么做。 火堆再次燃起,烤火的人已经换了一批,有些人还将身上一些外面的罩衫脱下来用木杆挂在边上烤火,不论男女都没有太多扭捏姿态。 现在天还没完全黑,计缘推测他们的计划可能是要用诱饵引诱猛虎出来,但又不像是要马上动身的样子。 “听水仙镇的人说,闹虎灾已经有挺久了,到如今可是吃了不少人。” 坐在火堆边的洛姓女子用树枝拨弄着火种的木炭,抱着膝小声询问着。 燕飞用一块布小心的擦拭着自己的长剑剑刃,一边回答。 “不错,当然我认为在山中失踪的也不全是被大虫吃了,毕竟山林险峻,可笑的是水仙镇上还有人传言是闹妖邪。” 听闻燕飞说道这个,边上一个脚边放着鬼头刀的汉子也忍不住插嘴。 “可不是,当时我和燕飞一起询问牛奎山猛虎的事情,那水仙镇的人都缄口不提,还是茶馆一个老伯很忌讳的说山上可能有妖怪,哈哈哈哈,真这世上要真有妖怪,是你不说话就不会招来的?” “简直荒唐,还不是照样有过山客往来山间!” 一个没有带任何兵器的男子给火堆添了一块柴火,也笑着说: “好了好了,我们既然接了榜单,就帮他们把此事了了,若真有妖邪倒也好,我陆乘风还想见识见识呢!” “哈哈哈,有理!” 边上人一阵笑着附和,年少轻狂身负武功,这次结伴出来,正是一展壮志雄心的时候,想要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头! 越是听他们聊得起劲,计缘对这伙人抱的希望就越低,看起来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山上是真有妖怪。 计缘觉得自己好歹得尝试制止一下,别到时候干不掉妖怪,还连累自己被迁怒。 9名年轻的武人仿佛把乞丐给忘了,所以计缘只能自己引起他们的注意。 “咳咳咳……几位莫不是来此打虎的壮士?” 计缘咳嗽几声后试探着询问。 听到计缘这么一问,几人全都把视线转过来望向他。 “没错,我们揭了县衙榜单,专门来此为民除害。” “哦~~~~” 计缘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这声音他尽量不作出不带什么挑衅意味,又能引起这些人的好奇。 果然,乞丐的反应让燕飞等人都皱起眉头。 “叫花子,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燕飞下意识就问了一句,而计缘也顺着说下去。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对于诸位准打虎英雄,在下也是佩服得紧的,只不过上阵杀敌谋而后定,为民除害亦是如此,几位侠士可有定计?” 计缘尽量往高深了发挥,只要表现得和乞丐外表大相庭径,就能引起旁人注意。 果然,这乞丐一改之前的姿态,且出口振振有词,关键是出声厚重深邃中气十足,突然给了众人一种不简单的感觉! 长辈常教诲,出门在外不要小看任何人,燕飞看了看同伴,站起来朝着乞丐走近几步,再次细细打量这个乞丐,皱着眉头回答。 “听闻食人虎只在深夜出没,我们打算在山中以活猪活羊为饵,夜诱猛虎现身,然后群起而攻之。” 计缘愣了一下。 “就这些?没有其他计策其他手段?” 感情这些人连挖坑设网之类的陷阱都不考虑。 “我等都自幼习武,身具不凡武艺,猛虎虽凶也不过是畜生,刀剑在手,群起攻之,还能让它跑了不成!” 可以了,这群人不但是来白给的,而且很天真! 计缘有些悲观,看来还是得腔作势一番。 心中微微酝酿才开口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啪啪啪啪啪……” 计缘低声笑着鼓掌。 “好好好,好壮士,不过在下有一个小小的疑虑,若这山中的并非是寻常猛虎,而是一头成了精的妖物,列位可有把握啊?” “妖怪?”“真的假的啊……” “水仙镇上也有人这么说!” 几名侠士眯起眼睛相互看看,然后再望向乞丐。 “叫花子你别故弄玄虚啊!” 计缘现在也放开了一些,笑容不变的望着他们,那苍色的双眸让9人不由的就安静下来。 “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贸然开口相劝会徒惹人厌恶。但观察你们许久,看你们确实都胸怀侠义心肠,是能为天下苍生做更多事的人,不该在此断送性命,也就忍不住开了口。” 劝人的时候小拍一下马屁,这是计缘以前就摸索出来的道理。 果然这话听得9人心里还是有些暗爽的,只是表面憋住没怎么显露出来。 “叫花…呃,阁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既然揭了榜单,自当尽力一试,妖怪一事我认为多是以讹传讹,若我们真有什么不测,也怨不得别人!” 燕飞说的义正言辞,边上的人也是频频点头,计缘的赞美骚到了他们心中的痒处,燕飞的话差不多就是众人一致的表态,他们出来不就是为了博得一个名声嘛! 说完这些,燕飞再向计缘拱了拱手。 “谢阁下善意提醒了!” 随后就返回火堆边边闭目养神了。 得嘞,看着这群人一副更加干劲满满的样子,计缘干脆不劝了,否则到时候可能这边遭人厌,陆山君那边也容易造成误会,里外不是人。 至于跟着一起去打虎是绝对不可能的,计缘只能希望前一晚自己对陆山君的那一通忽悠有点作用。 第15章 凡人与妖物的差距 不知道是不是来时已经吃过饭了,计缘是没见到这些人吃东西,就喝了点水。 大概到了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之后,这些人的外服也差不多都烤干了,于是乎穿上外衫准备动身了。 看来他们的修整除了休息恢复体力之外,衣服的完全干燥应该能大幅度提升战斗力,和计缘玩游戏的时候凑近屏幕提升精准度左右摇摆提升闪避度是一个道理。 两名身强力壮的男子重新扛起了装有猪羊的麻袋,其中一人就是那说要见识一下妖物的陆乘风。 “好了,我们出发!” 燕飞依然干劲满满的走在第一个。 陆乘风扛着麻袋还转头冲着计缘喊了一声。 “叫花子,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回来了就带你一起下山!” 喂喂喂大哥,别立flag啊!!! 计缘听着这话慌得很,犹豫了一下,在最后一个陆乘风跨出庙门的时候冲他喊了一句。 “陆少侠,若是到了万分危难的关头,可喊出你们认识计先生!切记切记啊!!” 这时候陆乘风已经跨出庙门,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就算有微弱的火光在,里头依然黑咕隆咚的看不清乞丐的脸。 有点搞不明白这句话具体意义的陆乘风也没多想,快步追上了前头的同伴。 。。。 牛奎山大小山峰数十座,山神庙所在的位置不过是外围的一个小山丘。 9名年轻侠士虽然缺乏一定江湖经验更有些天真,但武功底子是真的都很扎实,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用这里的说法,就是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就越过三座山峰,到了牛奎山相对深的老林里。 这时候9人也已经微微见汗。 最前面的燕飞望着四周黑暗中的影影倬倬,深吸一口气。 “就这里吧,吃人的大虫必定不会藏在大山太深处,把猪羊放下来,在这里做准备!” “嗯好!” “现在大约是戌时,大虫再过不久就会出来活动了!” 陆乘风和持棍汉子将各自的麻袋放下,解开麻袋口子,牵出了里头一只小母羊和一只体型不大的家猪。 因为长途跋涉被扛着,这两只家畜显然有些发晕,都没怎么叫唤。 “将它们的绳索系在这两颗树上,对了,给它们的腿上割一刀!” “我来!” 一名持刀的年轻人走到猪羊边上,拔刀腕转着轻轻一抹,这只猪和羊的后腿立刻出现了两道伤口。 “吱~~吱~~~”“咩……” 吃痛之下,两只家畜立刻挣扎起来,想要逃跑,但被绳子牵着无法逃脱。 陆乘风和持棍汉子各自将家畜的绳子绑到了边上的树干上,在这过程中,其他人则观察着四周。 “好了,我们藏树上去等着!” 大家无声点头,他们已经微微兴奋了起来,有的用轻功跳跃有的快速攀爬,在周围四五颗大树上藏匿好身形。 一时间,山里安静了下来,除了受伤的猪羊一边嚎叫一边左突右撞的声音,只有一些夜鸟的鸣叫偶尔响起。 这一等就等去了一个时辰。 。。。 “咕…咕咕…咕~~” 夜鸟的鸣叫声使得黑夜更显幽静。 陆乘风和刀客杜衡以及女子洛凝霜藏在绑着山羊的那一颗上,透过树冠和叶片看着下。 山羊和猪已经累了,从开始的躁动不安胡乱冲撞,到现在趴在地上休息。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猛虎还来不来啊?” 洛凝霜压低了声音询问两人。 “不知道啊,照理说这么容易到嘴的猎物应该能把野兽引来的。” “嘘!!” 陆乘风示意他们安静。 “呼……呼……” 山林间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周围的大树枝丫摇摆。 “咩…” 随着一声羊叫,山羊和家猪站了起来,烦躁的望着四周。 “咩…咩…”“吱…吱吱……” 两只受伤的家畜急躁的往外冲撞,又被套在脖子上的绳索拽住,这一番变化令埋伏的9人精神一振。 “呼……呼……” 凉风不但吹得树上的人头发飞扬,也让他们感到有些寒冷。 不知道为什么,这阵怪风让很多人有些不安,没有人发现这时候除了疯了一般的猪和羊,林中所有的鸟叫声都已经不见了。 远处,一头比一般老虎大好一轮的猛虎站在林深处的一块山石上,透过黑夜中的绿茵望向的家猪和山羊的方向,极其人性化的眼神露出一丝轻蔑。 猛虎不躲不避,这么朝着受困的猪羊走去,慢慢走到了它们身边。 这时候的一猪一羊早已没了刚才的疯狂劲头,瑟瑟发抖的瘫在地上不敢动弹。 ‘好大一头猛虎!!!’ 来的老虎比想象中更大,远不止一些见过猛虎之人形容那般大小。 树上的人全都汗毛竖立头皮发麻,虽然想打虎除害,可真的看到这么大一头猛虎的时候,依然骇得不轻,心跳速度快得惊人。 猛虎站在两只家畜边停了下来,毛发随风舞动。 ‘为什么这猛虎不吃?’ 这是所有人在紧张之余升起的疑惑,他们之前约定好若无意外,猛虎吃家畜的时候就跳出去围攻。 燕飞脸上汗珠细密,已经把右手握在了剑柄上,如果猛虎有要逃跑的迹象,就会立刻通知大家现身。 只是这时候,他忽然发现猛虎居然抬头望向了他所在的这颗大树,一阵带着嘶哑的粗狂声音自猛虎口中传出。 “有意思!凡人武者?既来找死,应该算不得违背先生教诲!!” 包括燕飞在内的所有人刹那间汗毛竖立头皮发麻,鸡皮疙瘩全身暴起。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成精了!!’ “先陪我玩玩吧,吼嗷!!!” 虎啸声响起的同时,猛虎已经朝着眼前的树冠方向扑出,吓得直面猛虎的几人手脚僵硬,都失去了反应能力。 燕飞死咬一口自己的舌头让自己摆脱恐惧带来的僵硬,大吼一声。 “动手!!” “噌~” 流苏长剑出窍,硬着头皮朝着猛虎划去,想要逼开它。 没想到猛虎根本不闪不避,一只爪子直迎着长剑掏来,在燕飞眼中,这一只虎足比自己大腿还粗,露出利爪的虎掌比自己脑袋还大。 “当……”“噗…”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燕飞长剑翻卷,其人被一虎掌扇下树,胸口还飙着鲜血,落入灌木中生死不知。 “混蛋!!” 持棍汉子赵龙抓着长棍冲猛虎精打去,但棍棒还没完全递出,一道模糊的黄黑鞭影已经到达眼前。 “砰~咔嚓…”“砰…” 一根如钢似铁的虎尾甩来,能抵挡斧劈刀砍的棍棒脆断,赵龙也被虎尾击中吐着血摔下了大树,步了燕飞的后尘。 “救人!!!”“上啊!!” 剩下的人纷纷从藏身之处跳出来,一起朝着猛虎攻去。 陆山君冲势不减,轻盈落在原本燕飞藏身的大树树干上,四爪抓树如猫,微微曲身,在刀剑及身前,刷得一下直接窜出几丈远。 “呜~~” 猛虎带起的风声刮来,几人招式还没抵达就看着猛虎跃过了围攻圈朝外侧落去。 拔刀出鞘的杜衡和拔剑出鞘的洛凝霜反应最快,纷纷在落在树干上双脚一蹬,身子在空中转动,几乎紧随着猛虎跃开的方向窜了出去,一个刺击一个劈砍,目标直指尚未落地的猛虎。 但是猛虎居然在空中四肢下踏,仿佛在风中踩到了着力点,巨大的身体猛然往一侧挪移,并且以诡异的速度落地伏身,冒着绿光的虎目盯着刀客和洛凝霜。 “吼嗷~~~” 一声咆哮使得剩下的人身体发麻行动都诡异得变得僵硬。 刷一下,猛虎身体好似模糊了一下,已然再次扑出。 “小心!!” 旁人的呼喊好似在天边,在洛凝霜和杜衡惊恐瞪大的眼睛中,猛虎依然和自己面贴面,虎爪上的寒光堪比金铁。 “砰”“噗…砰” 一爪下去,先拍过杜衡再击中洛凝霜。 身后同伴的惊呼还未落下,就看到刀客和洛凝霜已经喷着血一左一右飞去,其中刀客握刀的手已然朝外扭曲。 “砰”“砰” “沙…” 前两声是洛凝霜和杜衡砸落远处地面的声音,后一声猛虎落地则几乎细不可闻。 短暂的一轮接触,四名好手生死不知…… 猛虎精处于剩下5人的不远处,如同大猫伸懒腰一样伸展着肢体,可怖的虎目带着揶揄望着他们。 “嗖嗖……嗒嗒嗒嗒……” 一把折了九十度的鬼头刀旋转着,划过抛物线落到了几人脚边,不但刀身弯折接触位置的刀刃也已经翻卷。 陆乘风等人手脚冰凉呼吸不能,攥着拳或握着武器的手已经关节发白。 第16章 奇人计先生 猛虎精陆山君也没有再次跳跃,就这么一步一步朝着剩下五人走去,嘴角的猛兽嘶咧好似压在人心脏的一块大石,让陆乘风等人呼吸困难。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力敌的存在,想到刚才猛虎的诡异动作,对比自己的身法和轻功,自觉想跑估计都很悬! 陆山君的兽嘶声越来越重,咧开的虎口露出长长的獠牙,妖气散发将陆乘风等人的周围缠绕,体现在他们身上的直观感受就是被巨大的压迫感。 面对成精猛虎的压力,远比面对任何江湖前辈武林名宿要高,剩下几人居然都没有勇气再次暴起动手,更别提顾及四个同伴了。 “咚咚咚咚咚……” 陆乘风心跳剧烈呼吸急促,满脸细汗,脑子在这时候一片空白。 距离猛虎最近的就是他,甚至能闻到猛虎身上传来的浓烈野兽气息。 “咯吱吱……” 看着虎精越来越近,陆乘风双拳死死捏紧,摆出陆家拳架,他不可能就这么等死,就算明知不敌也会拼一下,他相信其他同伴也会如此,余光中见到另外四人已经各自摆出架势。 “嗬……人世武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若非先生教诲在先,真该尝尝你们的肉是不是滋味更好。” 接近中的猛虎说话间居然舔了舔舌头,露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可惜,便宜山间狼狈了。” 陆山君早已看出5人现在只是表面硬气,实则已经怕的要死,那就更不堪一击了。 只是听闻陆山君的话,陆乘风仿佛脑海过电般响起了乞丐的话。 “吼嗷……” 虎啸声再次响起的时候,陆乘风以最快的语速最大声的嗓门吼出那句话。 “我们认识计先生!!!” 等陆乘风喊完话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虎首已经贴近了自己,凑在脸前不过两拳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猛虎呼出的气息。 “计先生?你们去过山神庙?” “是,是的!” 陆乘风身子不敢动弹,口中则连忙补充回答。 “庙里,庙里面有个乞丐,他之前劝我们不要来对付吃人猛虎,还,还说山中猛虎早已成精,我们没有听…但在我们离开的时候,他告诉我如果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让我喊认识计先生!” 尽管略有哆嗦,但陆乘风依然用极快的语速说完大致前因后果。 要是计缘在这里,非把陆乘风在心理喷个狗血领头,是提醒你了,但你特么的能不能别说得这么耿直? 现在剩下的5人都有种生死系于猛虎一念之间的感觉,大气不敢喘的等待沉默中的虎精的反应。 “呼…呼……” 山风忽大忽小,似乎代表着猛虎精的思考过程,等泛着绿光的视线再次对上陆乘风的时候,后者莫名感觉到其中的杀意已经削减了很多。 “既然是先生留的话,我自然会慎重考虑,不过我也不清楚你是否诓骗于我,带我一同去山神庙当面问过计先生意思吧!” 陆乘风略松一口气,只要山神庙那位还在那,应该就不成问题。 在取得猛虎精首肯之后,五人赶忙找到身受重伤的四名同伴,然后带着伤者小心翼翼的朝着返回山神庙的方向前进,只是这次,他们的身后跟着一只吊睛大虎,虽然转身的时候看不见,可所有人都知道猛虎精必然在不远处跟随。 燕飞等人还没有死,自幼习武的打造的身体底子还是很强悍的,换个普通人早就凉了,虽然被背在几人身上的他们,时不时吐口血,看起来很危险,但内力已经封住要害,只要能及时就医还事有很大希望存活的。 计缘这会还在猜测9人是生是死,能不能侥幸成功,然后,他听到了打虎英雄们归来的脚步声,以及身后缀着的细声虎步。 心中瞬间犹如十万只羊驼奔腾,计缘在一刹那把几位少侠的列祖列宗都亲切问候了一遍。 ‘挨千刀的王八蛋,把特么的陆山君给引来了!!!’ 计缘慌不慌?慌的,很慌! 但计缘却不敢表现出慌的样子,想了好几种可能之后,他还是认为自己最该维持高人风范。 陆乘风等人在看到山神庙和庙内依然摇曳着未熄灭的火光时,心里诞生出强烈的希望,不由全都加快了脚步,但一道黑影快他们一步。 猛虎精在后方一跃,跳过几个狼狈不堪的年轻武人,跳到了山神庙屋檐外,身后的几人一下子顿住不敢随便动弹了。 庙里的计缘也好不到哪去,这次他比上回看得更清楚,模糊的视线中,隐约能看到这头巨大猛虎身上散发着一道道细如烟絮一样的玩意。 此时,在陆乘风等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猛虎精居然撑起身体,前肢做出拱手状。 “陆山君见过先生!” 几人眼睛瞪得老大,一时间居然忘记了恐惧,猛虎精居然对着庙中乞丐行弟子礼,虽然因为虎躯的问题看起来很蹩脚,但那股子恭敬感却好似由书院夫子亲自教授一般强烈。 庙中的计缘则是狠狠松了口气,看来用嘴能搞定! “陆山君不必多礼,计某人身体有恙,还望见谅不能相迎!” “不敢叨扰先生。” 猛虎瞥了一眼陆乘风等人,然后放下前肢,虎眼望向庙中半开半合的那一双深邃苍目。 “此番前来,陆山君心有一惑,还望先生能帮我解惑!” 猛虎精根本没有提什么印证是否说谎的事情,陆乘风等人自然也不敢插嘴,只能一边好奇又忐忑的留意情况,一边在原地盘坐帮助受伤同伴运气调息。 “说吧。” 计缘还能怎么办,不让他说?不敢啊! “先生前次教诲令我略有所悟,修行如做人,身正不行恶,道正不懈怠,心正则需念头通达,今夜,此9人设伏欲将我围杀,若是普通虎类势必着道,他人既怀杀我之心,我自可杀之亦无碍身正心正之道,为何先生却留言要救他们?” 靠,你一老虎精,领悟能力要不要强的…… 计缘自觉昨天的一通忽悠确实有这方面意思,可表达不清楚所以言语有些含糊,绝对没陆山君自己领悟的这么透彻。 现在陆山君问自己为什么救他们,总不能直说怕没人带自己下山,但也必须给个恰当的回答,不然后果很难预料。 看似略微沉吟的计缘实际上恨不得抓破脑袋,苦思冥想一番才终于有了回答的头绪。 第17章 侠义之约 还真就被计缘琢磨出一条歪理来,不过首先得还是得顺着陆山君说话,就算对老师尊敬有佳的学生也是喜欢听老师夸奖的。 “举一而反三,闻言而止杀,说明山君悟性极佳又兼具可贵的执行力,不过山君毕竟由猛虎修炼而得灵智,即便从伥鬼处习得人世礼仪亦不懂人间世故,呵呵……” 说到这计缘笑了下。 “那陆书生虽说不是个书呆子,但也只是比寻常书生强一些罢了。” 说到这,计缘指着远处的一众年轻侠士。 “这些人为什么前来山中猎虎?自然是因为以前的陆山君食人不少,不同于猎人某虎皮,药商某虎骨,进山猎虎只为安民而非个人利益,究其根本,山君吃人在先,侠士进山在后。” 不过到这里,计缘话锋一转。 “当然,这些都是废话,人欲杀我,我自可杀人,若是伸着脖子让人杀,岂不是傻子?” 这话陆山君听得极为舒坦,甚至老虎脑袋都在微微点头。 “不过,正如我此前所言,其人进山不为利己而为侠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此类人,山君以为世间多是不多?” 庙外猛虎皱眉略微思索便恭敬的回答。 “回先生话,应该不多!” 计缘笑了。 “如燕飞、洛凝霜、陆乘风等人,皆是江湖少侠,又留存侠义之心,虽多少有年少狂妄之举,然只要恪守本心,他年涤荡江湖人世亦非不可能之事。山君杀之自不算有错,可世间却可能少了9位侠义之士。” “9名少侠武功基础扎实,但对于山君而言不过儿戏,够不成什么威胁,才会送言望山君手下留情。” 猛虎精没有说话,计缘怕他想多,赶紧补充,但是语气上却带着不紧不慢甚至略微诙谐。 “计某同山君定一个有趣的约定,不知山君可否赏脸?” “先生请讲!” 这次陆山君回答的很快。 “此9人今次侠义之举,不代表日后也能品行端正,即便如今亦有搏名之意,当然,少侠望名无可厚非。山君不妨做个见证,他年若此9人中,有人作恶为乱涂炭生灵,就由你重新将之正法,是吞是斩皆不违天道,而若其中有人真担得起仁义大侠之名,山君今日之举,足以抵消往日恶行之余亦是功德无量!此为,心正,念头通达!” “吼嗷……” 陆山君听得虎目放光妖气大盛,只觉得之前一些疑惑和忧虑都得到了解决,兴奋之余忍不住低声咆哮一声。 计先生的道理他听懂了,而其中隐含的意思也很明显了,他猛虎精陆山君,化形有望! 否则又如何行走人间侣行约定? 一时间陆山君更是深想了计缘口中的“修行如做人,身正心正道正”的深意,更隐约感悟“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之意,真的是念头通达。 与其说先生是要救九人,不如说先生这是借着这九人顺手送了一场天大的机缘给自己,助自己悟透! “再闻先生教诲,陆山君拜谢!!” 猛虎激动又恭敬的冲庙内做完回答,然后转头看向陆乘风等人,把有些呆滞的几人一下子吓得清醒。 “先生之命陆山君自当遵从,不知可否需我送他们下山?” “不用不用不用,我们能下山,我们自己能下山!!!” 陆乘风和旁人赶忙拒绝,哪怕明知此时猛虎精不会吃他们也不敢真的和妖怪待在一起。 计缘也赶忙顺坡下驴。 “让他们自行回去也好,人世间对妖类成见颇深,陆山君你还是回山中修炼吧!” 此刻念头通达,陆山君早就恨不得马上飞奔而去,只不过碍于计缘的面子才多说刚刚那句,现在见计缘让自己赶忙回去修炼,只道先生真乃天人。 刚想直接行礼闪人的陆山君突然念头一动,再次向山神庙进言。 “今日再受先生点播,陆山君暂无物可报,但却可以送几位不知死…送几位少侠一个情面…” 说到这,猛虎转身走近几个年轻人,上下打量他们之后,见他们吓得都不敢动,虎脸做出人性化的笑容,开口道。 “今日尔等下山,可对外直言,山中食人猛虎已伏诛,从此山客不用担心再为牛奎山猛虎所食。” 说完,陆山君居然口中“嗷”一声从口中吐出一张白色虎皮,其上皮毛染血,好似刚刚剥离的一样。 然后陆山君虎目微闪,转身再次朝着山神庙做出猛虎拱手。 “计先生,学生告退!” 见计缘没有马上说什么反驳的话,猛虎精窃喜之余赶忙逃一样跳跃离开,那速度真好似随风带起残影,再说我就听不到了,听不到! 直到陆山君远去好一会,庙里头的人和庙外头的人才好似洗过澡一样瘫软下来。 一个感叹着又一次糊弄过去了,一方侧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是计缘在放松过后,突然感觉到浑身过电一般麻痒,抬手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电弧流窜,恍惚间,食指跟中指处汇聚出一枚棋子的虚影,然后一下没入指中不见,计缘的身体也随之一振。 等计缘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伸手左看右看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 休息了一会,庙外头的人缓过劲来,连忙进山神庙拜谢那个乞丐模样的高人,也将疑神疑鬼中的计缘拉回了现实。 山神庙内的火堆快要熄灭,只剩一堆红红的柴碳,能站着的5人全都抱拳躬身,燕飞等四个受重伤的四人尽力道谢。 不过他们必须赶快下山求医,所以最前面的陆乘风试探着询问。 “谢计先生相救,前面悔不听先生劝解,今日之恩我等永世铭记!只是我们的同伴受伤很重,不便在山上久留,先生可要随我们一同下山?” 还好没忘了之前答应的事,也省得计缘提醒了,他当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我身体有恙,如果方便的话,自然是跟随你们下山。” 这些人巴不得有计缘一起走,怎么可能有什么不方便。 一众人不论是险死还生的少侠还是高人计缘,谁也没胆子在山上待着,熄灭了庙中明火就立刻动身了。 除计缘外的几人毕竟从小习武,倒是不怕这么点路滑天黑的影响。 今晚的事让陆乘风和燕飞等人记忆深刻,认识到世间真的存在妖魔鬼怪,也存在世外高人,心中多了一份敬畏之心,当然了,对于那个约定也是压力深重。 以前当名满天下的大侠是一个梦想,以后似乎就更得为小命着想了! 四人背着伤者,陆乘风则背着计缘,一行人脚下生风,以最快的速度奔着山下水仙镇而去。 第18章 心累的计缘 翻过山石,越过小溪,在碎石堆间小心跨越找到过山客踏出的山道之后就加快一点速度。 头顶不时有带着叶的树枝擦过,山道上凉风阵阵,因为常有树荫遮蔽,所以环境也显得更加黑暗。 经过大半夜的折腾加上被吓得不轻,5人其实已经消耗了很多体力,更别提此时还背着人,只不过还未退去的紧张和恐惧让他们强提气息不敢放慢步调。 陆乘风感觉背上的计先生很轻,感觉就像背着一个女子一样,但计先生给他的心理压力却比等大的岩石更重。 等过了最外围的一座山头,来到一条周围满是大石的小溪边时,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从这边山坡眺望,已经能隐约看到水仙镇的轮廓了。 “计先生,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怎么样?洛师妹他们的伤势也撑不住这么连续赶路。” 陆乘风小心的询问背上的人。 人家跑腿的累,趴在背上的计缘也不轻松,身子都酸得不行,休息一下求之不得。 “也好,我们在此休息一下。” 听到计缘回答,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计先生说没事,也给他们一点心理安慰。 “大家休息一下,放人下来的时候小心一些!” “好!” 几人轻手轻脚的将伤者放下来。 受伤的几人其实早就快忍不住了,每一次跳跃的抖动都会刺激得他们倍感疼痛,只是强忍着而已。 计缘躺在一块斜面巨石上眯着眼休息,其实在小心观察周围那几个伤员。 他忽然发现此刻对比白天,对他那惨不忍睹的视力并没有多大影响,白天看不清更多,但黑夜也不会看不清更少,很是奇怪,明明之前好像还不是这样的。 “咳咳咳…哇…” 赵龙颤抖着撑着溪边身下的岩石,吐出一口淤血。 “赵龙,你没事吧?我给你打点水!!” “没,没事…” 洛凝霜气息紊乱,手指微微颤抖的触碰自己的左肩,那里两道虎爪的痕迹犹如刀劈。 燕飞身上的爪痕比洛凝霜更深更重,点穴加包扎才勉强止住流血,但却不敢动弹,脸色一片苍白。 最严重的是那个名叫杜衡的刀客,一条扭曲的右臂几乎已经废了,强忍着痛苦的他现在半身衣服都被汗打湿了。 计缘都有些不忍心直视这名年轻刀客,这种伤或许不致命,但想必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比杀了他更难受,毕竟这家伙又不是杨过,可能此生都用不好刀了。 模糊中见他抱着臂膀沉默不语,想必是面如死灰吧。 “喝点水吧杜衡。” 陆乘风将一个水袋递给他,刀客勉强笑了笑,接过水袋像喝酒一样狂饮。 “哎……” 计缘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家伙心地都不坏。 “计先生,我们都无所谓,可是……您有没有办法,帮帮杜衡?” 燕飞躺在石头上,捏着拳头低声询问计缘,因为激动伤口都崩出血来。 所有人一刹那全都望向计缘,杜衡的眼中更是升起希望,他们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乞丐可是连猛虎精都恭敬有加的高人。 ‘靠,我有个鬼办法,我又不是医生!’ 这种时候计缘东想西想又想了很多,升米恩斗米仇,自己救了他们但是没拿出什么灵丹妙药,会不会反而被记恨? “呵呵!计某此前在庙中有言在先,山中乃是成了精的猛虎,几位可是嗤之以鼻啊!” 说到这计缘顿了一下,见几人都有些无地自容的尴尬,才继续道。 “哎,只可惜计某不善医道,自己的眼睛都希望寻医救治,如何管得了他人,不过世间不乏医道奇人,或许也还有挽救的余地。” 杜衡左手抱着右臂,咬着牙忍痛,汗水顺着下巴一滴滴落下。 “计先生,杜衡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您此前劝一次救一次,对我等已是救命再造之恩,这些苦果……是我们应得的!!” 其他人闻言只是沉默着,计缘挺意外的望向这个刀客。 可能是处于怕他绝望,在众人沉默了一小会之后,计缘突然高深的补充了一句。 “若能过得此难,杜少侠前途不可限量!” 杜衡和众人再次望向计缘,却发现他已经闭目养神,不再说一句。 计缘此时的感观就是,装完逼就装睡,真刺激! 陆乘风犹豫了一下,望着计缘又问了个问题。 “计先生,我们需要向山下的人说明实情吗…这白虎皮终究不是我们猎虎所得……” 那猛虎虽然给了一张看似刚剥离的稀罕白虎皮,也告诉他们可以直言已经猎虎成功,但看看自己一群人的惨样,这种话有些说不出口。 这句话可把计缘吓了一跳。 ‘妈蛋你说出实情,万一有胆大的去猎妖呢,成功了还好说,没成功那陆山君不找大家算账?’ 计缘郑重的从石头上坐起来,半开一双苍目。 “山中有虎妖,名曰陆山君,浑浑居牛奎,夜夜盼吃人,一朝得点播,从此恶心归……” “几位少侠,陆山君曾言,下山后几位可谓山下人曰,山中食人猛虎已伏诛,也算不得假话了,而此事发生和你们息息相关,所以告诉别人你们剪除食人猛虎这事,也用不着羞愧。” “可这都是因为计先生您……” 陆乘风这句话没说完,就被计缘伸手制止。 “我的事情,也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而且,说句实在话,这天下又有多少人敢如几位少侠一般,凭着一腔热血接榜进山呢!” 这也算是计缘的半句心里话,却让几个充满挫败感的少侠心中一阵热流涌动。 见到陆乘风还想说什么,计缘干脆直接躺下闭眼装休息,不打算理会了。 ‘就你丫的事多!!’ 计缘觉得自己就差吼着告诉他们:安心当你们的打虎英雄去吧! 总算之后终于是没人再提这茬了,毕竟他们都是渴望得到认可的,付出这么大代价,要是到后面还被人耻笑,就有点崩溃了。 计缘稍稍松一口气,觉得自己就和阎锡山说过的一样,要在几个鸡蛋上跳舞,真特么心累,还好他计某人口才勉强过得去,不然早就凉透了。 要是有机会回去,再看到那本小说哪个故事里穿越者舒舒服服的,他非顺着网线找到作者,打爆他的狗头! 第19章 真实而恍惚 计缘现在就想着,能够下山保证生命的情况下,想个办法能保障自己的生活,然后看看能不能治疗眼睛,或者能不能拜入什么修仙的地方。 当然,他很想搞清楚之前在陆山君刚走的时候,身上发生的变化,以及那一闪而逝的棋子影像是怎么回事。 计缘觉得那十有八九和之前的烂柯棋局有关,甚至说不定就是自己能赖以生存在这个世界的关键。 山风吹过,稍稍放松之下,让计缘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道是以前没发现,还是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才产生的变化,计缘突然觉得自己的承压能力居然还挺强的。 。。。 一行人在这溪边也就休息了大约十五分钟,等恢复了一些体力,也有人帮助受伤的四人再次调息处理之后,就再次上路了。 这一次,一口气冲下了山。 水仙镇上,一名更夫和两名穿着乡勇服的人正穿梭在寂静的街道和巷子,他们一人持梆子,一人提铜锣,还有一人提着灯笼。 “咚…咚咚咚~” 竹梆子声一慢三快。 “四更啦~~~” “咚…咚咚咚~” “四更啦~~~” …… 转悠一圈之后,望着静幽幽的街道,三人紧了紧衣服,打算回去了,顺便也闲聊了起来。 “昨个白天,我听说有几个江湖人上山去了。” “去干嘛?” “好像是接了县衙榜单,上牛奎山杀大虫去了!” “啊?” 拿着梆子的更夫有些紧张。 “他们敢这时候进山?我听那些卖货的老猎户说,这山里头的可不是简单猛虎,八成是成了精的呀,就是那些老猎户都不敢晚上待山上。” “哎,言过其实了吧?” “宁可信其有啊!!” 几人说着着话题,顿觉天气都又凉了不少,脚步就不由的加快了很多。 在走到街尽头准备拐道的时候,其中一人忽然看到了远方有一群人接近,正是归来的陆乘风等人。 “那边有人!” 再近一点的时候,那张巨大的白虎皮看得几人脑门直窜凉气。 。。。 第二天天明,牛奎山恶虎伏诛的消息就以水仙镇为基础传播开来,宁安县衙也在第一时间派出捕快官差前来水仙镇查看。 这年头可不是计缘生活的信息化时代,哪个有钱人纳小妾都是了不得的八卦,居然有侠士进山诛除吃人猛虎,还是之前流传中可能是虎精的牛奎山吃人虎,那热度还了得? 一时间,民风淳朴的宁安县,其下辖的一个县城,大小22个村和一个山脚集镇的人,全都很快知道了有几个侠客上山除虎成功,不少人甚至赶着想去水仙镇看热闹,可惜大多扑了个空,因为人已经赶去了宁安县城。 一张带着血的白虎皮最后也被九名年轻侠客赠与宁安县衙,宁安县令倒也无愧于百姓口中的好官,行事端正,将榜单悬赏的八十两纹银交给几名侠士外,又拿出七十两纹银当做购买珍贵白虎皮的银钱。 。。。 时间是9名侠士归来后的第二天,也是虎皮到达宁安县衙的第一天。 县衙门公堂处,一张血迹已干但依然异味阵阵的白虎大皮就在放在摆着的一张八仙桌上。 这虎皮剥落的极有水平,头爪身尾都没落下。 “哎呦啊…牙都在呢!!” “哦哦哦,你看看这虎口,比我脑袋还大!!” “这东西吃了多少人啊!!” “妈呀太骇人了,我听说这猛虎都快要成精了!!” “那是,还好现在杀了,否则还真说不准!” “啧啧啧…那几个侠客不但武功高,人也是够狠!” “是啊,那伤得四个人,伤势一个比一个重,看着都吓人!县里医术最好的童大夫说,得亏了是江湖高手,不然早死了!” 一些捕快衙役和文职主簿书官都围着虎皮啧啧称奇。 县令陈升和县尉朱言旭也笑容畅快的站在一旁。 “哈哈哈哈哈,大人,这下恶虎已除,可算是了了我们宁安县一桩大心事。” “不错!有劳朱县尉找些个好猎户,将这张虎皮好好鞣制,我准备将其在宁安县衙口展示一旬之日,以安民心!” “大人高见!” 宁安县靠山吃山,除了基本的天地耕耘,物产丰富的牛奎山也是宁安县的宝,除去恶虎可不算小事,当地乡绅干脆还借此良机张罗起庙会。 。。。 受伤的四人伤势已经稳定下来。 燕飞和洛凝霜的伤口缝合后敷上金疮药,再两副调理气血的药下来,结合真气调息,算是问题不大了。 挨了虎尾一鞭的赵龙主要是内伤,但其本身有不错的硬功底子,所以也没有大碍。 只是杜衡的手臂虽然经过了正骨,但其实内里筋骨具碎,用童大夫的话说就是,运气好提个筷子吃个饭还行,想提刀是不可能了。 这期间计缘在干嘛? 除了反复尝试引动自己是否有什么特意能力外,最大的事情就是洗澡! 也不知道身体原主人这破乞丐多久没洗了,反正让客栈伙计足足换了三缸洗澡水,身上老泥搓下来好几轮,洗完不但感觉人轻了不少,就连肤色都变白了一些,当真是恐怖! 。。。 入住云来第三天,全身收拾完一遍也换了一身衣服的计缘终于觉得自己能见人了。 这一天上午,陆乘风正陪着计缘在宁安县中走动,准备去寻找一间能让计缘在这里安顿下来的幽静房屋。 是租是买看了再说。 现在的计缘自认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远远不够,还是先别乱闯的好。 至于这钱来自哪里,宁安县衙不是有150两纹银嘛,9名少侠说什么也要把这银钱给真正的应得之人,也就是计缘了。 这种事嘛,计缘随便推脱了两下也就收下了,确实是应得的不是嘛! 在了解到寻常人家一年的开销也就几两银子,买栋民宅也就几十两的状况下,计缘还是更倾向于在这个据说民风淳朴父母官口碑不错的宁安县城买一栋住宅。 他就一个人,要求也不高,用不着几进几出,地方幽静,有个独立的院子,有厨房有卧室有茅房就行了。 换掉乞丐服,清洁整理过后的计缘样子文质彬彬,有些消瘦也有些修长,头戴一顶纶巾,虽然计缘自己看不清,但觉得自己应该卖相还过得去。 陆乘风也不是本地人,陪同计先生是应有之义,但找房子还需要地头蛇,所以两人身边还跟着个中年男子,是一个掮客。 最近几天县城内特别热闹,因为很多人到这里来看公示的吃人虎之皮,由于还是罕见的白虎皮就更让人趋之若鹜,加上庙会加成,甚至临县就近的都不乏闲人前来。 计缘也不纯粹为了住宅,也是存了借此见识一下这里的念头。 此刻的街道上也是行人熙熙攘攘,直接让县城跟过年一样热闹。 计缘现在的感觉非常新奇,即便眼睛不好,但是对声音的超高辨识度,使得他在大街上全方位收听各种人的讨论声、玩笑声、讨价还价,甚至一些口角骂架。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 “上等花布上等绸缎啊!!” “胭脂水粉,卖胭脂水粉啦!!” “精雕笔筒,檀香木,沉香木,梨花木都有嘞,文房四宝也来看看啊!!” …… 这里不论是固定店面还是街边摊位,都有伙计时不时吆喝一声,毕竟这两天城内很热闹 原以为会吵得耳朵受不了,没想到计缘发现自己丝毫不觉得烦躁,反而让心思更加灵敏了。 计缘眼睛一直就只睁开一点点,睁开的多了时间一久就会很酸痛,可神奇的是即便这种视力,他走路也和常人也没什么差别。 走着走着,他们停在文房四宝的店面前,店外还摆着两张摊桌,上面也摆着各种文案用品,有一个伙计专门站在店外招呼。 “这位客官,您看看这笔筒,可是我们宁安县名声在外的文房用具,上等黄花木,老师傅手艺,雕纹可精细了,达官贵人都喜欢!” 陆乘风的劲装比较考究,计缘虽然衣着朴素但看起来很有气度,不太像缺钱的主,至于掮客,被当成仆人了。 计缘的眼睛看笔筒只能看到一片模糊暗黄色,眼睛睁大一点也没什么用,只好蹲下来伸手小心摸索,探到笔筒后才拿起来,侧着脸细细触摸,通过手指感受纹路起伏,并尽量细听指纹摩擦过笔筒的声音。 这过程让这个笔筒在脑中纤毫毕现。 ‘这TM手艺太精湛了!!’ 这个笔筒上有山水有人物,图文密密麻麻人物栩栩如生,甚至让他想到了核舟记这片课文。 计缘不过是一时好奇想看看这里的手艺技术,却被惊叹到了。 琳琅满目的商贩,流连的行人,周围的喧嚣,以及这些小工艺品的精细等等,带给计缘一种丰富而真实的感觉,能闻到一种生活的气息,出众的听力帮他一瞥各行各业人的喜怒哀乐。 计缘慢慢睁大有些酸痛的眼睛,状态略有些恍惚,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接受一个现实,自己真的不在原来的时空世界了。 第20章 精致小宅 这会见到计缘摸索的动作,又看清计缘的眼睛,边上的掮客这才发现计缘居然是个盲人,刚刚在路上他都没注意到,旁边的店伙计也是才发现看笔筒的似乎是个瞎子。 “呃,客官,这笔筒您中意吗?” 店伙计觉得有点尴尬,毕竟一个瞎子又怎么可能买文房四宝呢,这么问一句也就是礼貌的提醒计缘该把笔筒放下了,这笔筒不便宜,要是摔了可就不好了。 这声音也把计缘拉回了现实,尽管听出了伙计热情的冷却,他也没什么不高兴的。 “这位店小哥,这个笔筒多少钱啊?” 因为刚刚的话,被陆乘风冷望了一眼,店伙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这会较为恭敬的回答。 “回客官的话,这黄花笔筒虽然摆在外头,但从用料到做工都十分考究,童叟无欺,两百文钱,出宁安县,到外州外府,随便都是一两银价起步的!” 两百文钱算贵还是不贵,计缘没什么准确概念,不过之前吃一碗阳春面花了三文钱,这笔筒值六七十顿饭钱,如果寻常百姓自己做饭,应该顶得了一百顿吧,也算不上便宜了。 计缘现在可以算是身怀巨款,一百五十两银子就是一百五十贯钱,一贯有铜钱1000文,买个笔筒自然绰绰有余,可没什么可靠经济来源,计缘还是抠搜着不想买了。 本来嘛,也没啥用,万一以后落魄了,这两百文能救命的! 以前计缘的消费观就很保守,一年到头除了买个游戏买个电脑配件,其他基本不花什么大钱,这会有点压力就更是这样了。 至于问东西不买会觉得难为情,这点计缘从没体会过,他的脸皮厚度这玩意可能是天生的。 计缘放下笔筒站起来,朝着房屋掮客的方向点了点头。 “逛得也差不多了,走吧,我们还是看房子去吧。” “啊噢,这边走这边走,我们先去城东。” 掮客走在前头,计缘随后跟上。 陆乘风故意落后一步,看了看摊桌上的笔筒,在店伙计的疑惑中取出一枚碎银子。 “笔筒我要了。” 店伙计可没想到真能做成这单生意,立刻笑嘻嘻的接过碎银。 “客官稍等,先过个秤,然后给您包起来!” 店伙计带着笔筒和碎银快速跑到店内,将碎银交给掌柜的,后者拿出一杆迷你小秤称量了碎银,然后拿在算盘上啪啦啪啦算了几下。 见陆乘风没进来的意思,没一会,店伙计就带着粗粗包好的笔筒和找零到了外面。 “客官,您拿好,银重6铢,合250文,这是您的找零,十个当五通宝!” 当五通宝是老百姓俗话,因为这个铜钱不论重量还是面值都相当于小钱5文,真正应该叫洪元通宝。 陆乘风看也不看,接过东西就快速朝着走的已经有些远的计缘和掮客追去。 。。。 从早上看到了中午,走了好几处地方,不是地方太过偏僻就是地方太小,要么就是地处位置比较喧闹。 计缘已经在掮客的带领下到了今天看的第五处位置,位置在城南。 略一看,大门上有一牌匾,没等计缘问,掮客已经开始介绍。 “计先生,就是这里了,居安小阁,这地方包您满意,周围幽静,一进的院落,院内自带水井,院后门连着那块空地也是这宅子的,扩建的话都够建成大户人家的大宅子!” 说着,掮客抬头望了望正午最猛烈的阳光,才掏出掏出铜钥匙,打开了大门上的铜锁。 “咔嚓…吱呀~~” 推开大门的时候,一阵阵灰尘落下来。 “咳咳咳…咳…挺久没人住了…” 掮客摆动这手拍拍自己身上,然后请计缘和陆乘风进去。 到了这,可算是让计缘有点兴奋感了,虽然视力不好,但是也能模糊的看出这是今天看得最好的房子了。 院墙不高,大门也算不上很考究,里头有些像计缘印象中比较精致的小四合院,正房和偏房之间有一扇后门。 还算宽敞的院子中有一口水井,不过用大木盖子盖着,应该是长久不用放灰尘落叶的,上面还压了几块圆石头防止盖子脱落。 院子中还有一颗大树,枝叶随风摇摆发出沙沙声,或许是因为树荫的存在,到院内明显凉了一些。 “院子里有树?是什么树?” 计缘突然问了掮客一句。 “呃,您知道有树?” 计缘笑着指了指耳朵,然后伸手指向大树的方向。 “鄙人的听觉还算敏锐,树欲静而风不止。” “先生,那是一颗枣树,看起来年岁不小了。” 陆乘风抢先一步,恭谨的回答。 “对对对,是颗枣树,入秋后可以吃到很多鲜甜的大枣!” 掮客笑着说。 “走,我们看看后门外。” 有时候掮客总会忘记这位先生是盲人,又在一些细节上回想起这一点。 后门外就完全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还有一些荒废的菜田和葫芦架,显然应该是原主人家里自己种点蔬果的地方。 不过地方确实不算小了,最外侧有一圈一脚就能跨过的篱笆,算是当做边界,掮客讲解这些的时候,计缘甚至好笑的想,篱笆往外扩一扩是不是自己这地头也就大一圈了? 随后,三人又去看了院内的正房偏房和厨房之类的,屋宅院子不算大,虽然房屋里头都落了一层灰,但总体称得上格局健全宅院雅致。 家具倒是被搬空得差不多了,只有最大的正房还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以及两个凳子。 实话说,就算是在上一世的二十一世纪,让计缘住这样的地方,只要有网,再稍微布置一下,他也是很愿意的。 逛完一圈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计缘笑容就没有退下去过。 “嘿嘿嘿,先生满意吧?我就知道先生肯定中意这,而且这宅子还便宜,买下来只需要纹银36两,这样的宅院又带这么宽敞的地方,哪个不得卖个一百两银子啊!!” “嗯?这么便宜?” 计缘略有些诧异,他当然不算清楚这里的房价,但会对比啊,之前那些小平房土院落的,也都得二三十两。 这地方和之前那些屋子档次拉开得十分明显,翻个一两倍绝对不算过分,只卖不到四十两确实能算得上便宜。 “嘿嘿,咳,先生有所不知…” 掮客蹩脚的文绉绉了一段,但没找到顺着说下去的文腔话。 “咳,这里原本的主人早就都过世了,现在的房契地契归官府所有,加上地方比较偏…就一直没卖出去,有钱的未必看得上,普通人家也拿不出三四十两,真要房子自己盖划算得多,所以这里就一直没卖掉,官府那边还不频频降价啊!” “哦!!那我要买还得亲自去县衙?” “先生这是定下要买了?” 掮客期待的看着计缘问道。 “这么便宜又雅致的宅院,为什么不买?就是有些许污尘,收拾收拾就好了!” 计缘笑呵呵的,心情很不错。 “好的好的,先生您真有眼光!!那要不趁现在天色还早,我们一起去趟县衙,把房契地契给过过来?” 掮客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要拿到辛苦钱了,这三十多两的生意,他能拿差不多接近二两的佣金,可不是一笔小钱了! 其实计缘也差不多心态,心仪的东西总是想快点得到的,前世他还买不起房只能空羡慕,这辈子倒是上档次了。 一旁的陆乘风笑了笑。 “先生可回客栈休息,就由乘风随他一起去县衙买办房契吧!” 可以的小伙子,有前途,计缘心里乐开了花,不用自己跑腿再好不过。 “那好,有劳陆少侠跑一趟。” “计先生客气了,我们先送您回客栈吧!” 上道上道,前途无量!计缘觉得陆乘风的性格,在二十一世纪也能混得很好,这叫善于从他人角度思考问题。 。。。 半个时辰后,宁安县衙,偏院的某间房室内,县丞下面的主簿诧异的看着陆乘风。 “陆少侠,您真要买这宅子?自己住?您好像不是宁安人吧?” 问完这句,主簿还望向那名周姓掮客,眯着眼摸着胡子,后者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怎么?主簿大人,这房子有问题?会塌还是有纠纷?” 主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再次看向陆乘风。 “陆少侠,你们是我们宁安县的恩人,我不能骗你,实话告诉你,这房子坚实雅致,但在市井流传中评风不佳,7年内的三任房主,不是病死就是发生了意外,尤其是前年一名书生被发现生生骇死在院中,自此居安小阁再无人问津!” 说着,主簿还将手中一般不会给外人看的记册转过来面向陆乘风,让他看清上面的官府内部批注:坊间流传此乃凶宅。 第21章 执子在手气灌青灵 哪怕陆乘风是一个习武之人,但现在也觉得脊背有点发凉,他转头恶狠狠的望向那名掮客,这家伙既然是这方面的地头蛇,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事。 “呃,这,这我给忘了…我……” “哼!” 主簿瞥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其实我们衙门也为追凶专门查过此宅,然而并无所获,甚至也请过僧道高人前来做过法事,至于这宅子究竟如何也是各有所云,我一小小主簿,不过是尽责提醒尔!” 说完这些,主簿抚着须看着陆乘风。 “陆少侠,那这宅院还需要买吗?” 陆乘风有些犹豫,既然这房子疑似大凶宅,那自然是不能买的,连官府记册上都写了这些东西,万一是真的,买了不是害先生嘛! “哎,既然是凶宅,那我……” 等等! 陆乘风话说到一半就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帮谁买宅院了。 那可是计先生,令牛奎山虎妖以弟子礼跪拜求教的高人!牛人!猛人! 然后他一下回想起计先生之前决定买宅院时的那句话:这么便宜又雅致的宅院,为什么不买?就是有些许污尘,收拾收拾就好了! 有些许污尘?收拾收拾? 所谓凶宅,如果是真,计先生还能看不出来?如果是假,那更没问题了! “主簿大人,这宅子还是买下来,不过并非陆某居住,而是在下一位师长。” 主簿有些吃惊的望着他,室内的另一名衙役也难掩惊色,唯独掮客暗喜。 “陆少侠,你可考虑清楚了,既然是师长,更应该细细斟酌啊!!你…确认要买?” “主簿大人请放心,陆某省得!” 主簿摇了摇头,也不再多劝,他尽到本分了,凶宅一说本也就没有实证,指着边上笔架上的毛笔和一侧的砚台。 “那好,请陆少侠代你那位师长在更户记册上签字,然后缴纳纹银36两!” 陆乘风没多说什么,取过毛笔,稍稍沾了沾墨,随后在记册上签下两个字,再还笔归策,并递上三张本地钱庄的10两银票和一张5两银票,再取出一定一两元宝。 主簿收过银钱,细看一下银票又一掂银锭,就将钱收入抽屉,然后转过记册一看,上书工整的“计缘”二字,细一想似乎打虎9人中并未有这号人物。 “好,陆少侠稍待,我去取房契地契。” 主簿站起身来,在身后几个大书架上依据标签查找,然后在一个木盒子里取出一打纸质文书,从中找出属于那宅院的纸契,转身交给陆乘风。 “给,请收好!” “多谢主簿大人!” 陆乘风道谢后取过纸契一瞥,上面官印文书批注和细则一应俱全。 “给,这是你的佣金!合银1两18铢。” 主簿将银子和一小堆铜钱推到桌角,那里还有一杆小秤。 “哎好,好的!!” 掮客抑制不住笑容,连忙从主簿手上接过自己的佣金,都不过秤装入自己的钱袋。 若是买卖做成,佣金由卖家给,宅子越贵给的越多,最高上限可达10两,若是没做成,那他这个掮客就只能拿些买家给的带路辛苦钱了。 随后,陆乘风和掮客两人一起走出主簿办公的衙署房,后者一出门就一溜烟跑了,生怕陆乘风找他算账。 “哼,市井无赖尔!” 望着那逃窜一般的背影,陆乘风冷哼一声,刚刚他确实想踹一脚来着,结果这家伙溜得比泥鳅还快,让他这个习武之人都错失了良机,再追上去打就掉份了。 。。。 云来客栈,是宁安县城一家很不错的客栈,靠近城隍庙和街市,白天热闹晚上安静,9名少侠和计缘一人一间上房。 计缘现在就坐在房间里,开着窗户呆呆的听着外头的熙熙攘攘热热闹闹。 来这个世界好几天了,计缘其实还是挺孤独的。 陆乘风燕飞等人虽然还不错,可他既不想也不能一直跟着他们,计缘悄悄问过城里一些大夫,对于他的视力问题都言束手无策,至于自己期盼中的仙缘目前更是毫无头绪。 倒是能盘算一下武功方面的问题,毕竟陆乘风等人是确实有武功的,和上辈子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假的古装剧不同,是真的招式凌厉能飞檐走壁的。 不过他一个外人眼中的瞎子,还是几人印象中的世外高人,开口要秘籍?求人指点? 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发着呆的计缘再次回想起当初的烂柯棋局,为什么让我撞上了,如果我当时没有进去,没有手贱下了那天元一子,会不会就…… “滋滋……” 体内细不可闻的声响中,手臂好似过电般发麻,就像人不小心撞了一下手肘,直接麻到了指尖,不过却是食指和中指。 一枚棋子的虚影随着一丝丝电流索绕在指尖出现。 “卧槽!!” 计缘飙了一句粗口,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之前陆山君走后身上出现的神奇现象可谓记忆犹新。 这几天下山之后,他不知道私下里尝试了几次,甚至模仿蜘蛛侠学吐丝时把各种逗比姿势都试了一个遍,都没见什么效果,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 但是问题来了,这能干什么?打通任督二脉吗? 可惜并没有出现什么言出法随的神奇,计缘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变化,没能打通什么经脉周天。 只是室内却渐渐起了微风,好似有若有若无的气流自窗外被引入过来。 计缘突然不顾上酸痛半开了眼睛,他发现右手指尖那枚虚幻的棋子周围,有一道道似有似无的青灵气息出现。 加上室内的微微的风感,像是想到了什么的计缘转头望向窗外,偶见有丝丝青灵之气飞来。 视线回转指尖,青灵气息绕着虚幻棋子形成一阵细微的漩涡,室内的风也从似有似无渐变得稍大了一些,引得帘帐等物左右浮动。 这会计缘全部注意力和心神全都放到了引动的变化上,到了福至心灵的某一刻,脑中念头一动,这些青气齐刷刷朝着棋子内部没入。 “咚咚咚……”“计先生,是我乘风,我从县衙回来了!!” 被敲门声一惊,计缘念头一松,手中棋子重新化入之间消失不见。 计缘还有些愣愣望着自己的手指,还沉浸在刚才的神奇之中,倒也不是很气恼被打扰,能出现一次自然能出现第二次。 “计先生,您在里头吗?” 陆乘风又在门口问了一句,计缘这才反应过来,回头道了一声。 “进来吧!” 门外的陆乘风这才推开房间门,但还没走进去就愣住了。 那是一种被特殊气场扫过的感觉,身上有短暂的过电麻痒感。 室内环绕的清风还未彻底散去,计缘右臂以肘杵桌面,手呈散漫的剑指,室内帘帐起伏案台挂笔摇动,清风好似环绕在他周围,然后在他开门后迅速淡去,室内风平浪静。 并且在这逐渐平静的过程中,陆乘风发现自己连心绪也逐渐宁静下来,呼吸间感觉身体轻松舒畅,就这么呆在门口好半天没什么动静。 计缘还在回味刚才的感觉,在棋子重新化入身体之后,感觉四肢百骸都很舒爽,有种劳累者刚做完刮痧推拿的感觉,然后终于发现呆呆的陆乘风还没进来。 “陆少侠,你愣在门口干嘛?” “呃,先生,我现在方便进来了?” “能有什么不方便的?” 计缘很确信棋子一些主要的变化在敲门的时候就散去了,所以陆乘风最多就看到点风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开着窗户的嘛。 “哦奥,是这样的计先生,那处宅院我已经帮您买下了,这是房契地契和钥匙。” 陆乘风进入房间,从怀里取出纸质文书和契约,以及铜锁钥匙。 不过计缘稍有些心不在焉,一边细细体会着刚刚身体上的那种感觉,一边看着地契房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官府条款和那大红印,以及文书上计缘的大名。 从上辈子到现在,这是他计缘人生中第一套自己买的房子。 第22章 阴差阳错 但对于这几纸契约,计缘也只是瞥了一眼罢了,就他这鸟视力还指望看清上面写了啥吗,反正对于现在的陆乘风,计缘还是比较信得过的。 此时突然间有一种麻痒感开始在周身蔓延,计缘忙继续将注意力放到身体内的感觉上。 奇怪的是他越想细细体会就越难以捉摸这种感觉,反而是放松心神摒弃杂念,就会有种意动而走的神奇。 一时间,好似身体在无限偶拔高膨胀扩大,好似能在身体内看到周身经络化为大江大河,周围身器血骨好似山川流水自然奇风…… 随着计缘越来越无念无想摒除杂绪,那种目视天地般的感觉也更加自然,心神浸入之下,意识好似化为一道灵风,带着失重感畅游天地,有山川起伏,有潜流渊潭,有风雨缥缈,有天晴雾霭,此间种种异像,万千交错变幻莫测…… 在这这一片山河雾霭星罗璀璨的恍惚中,虽然没能看到,但计缘感受到了一枚虚幻棋子的存在,处于天地间游离。 “计先生?呃,那个,官府记录上说,这宅子可能是一处凶宅,您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陆乘风还是没忍住,想要亲自找计缘确认一下。 不过现在计缘此刻心无杂念,全身心沉浸在这难得的内心观想之中,陆乘风的声音传来在心中化为一阵阵“轰隆隆…”的雷霆霹雳,随着音节雷声起伏。 这种感觉神奇至极,也令计缘非常振奋,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绝对能在这一辈子活得精彩,脸上也不由露出笑容,那青灵之气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灵气。 陆乘风也笑了,计先生就是计先生,哪可能看不出来,别人买这宅子是嫌命长,到了计先生这里才是真的得了便宜。 “那计先生打算何时除去那里的脏东西,要不要我们帮忙?” 陆乘风有些期待的问着,见识一下玄门高人手段可比见识高明武者的武功难得多了。 不过这次他看到计缘只是微笑着没有回答,等了一会也只是看到计先生双目微闭,怡然自得的坐着。 陆乘风有些尴尬,想来先生应该是不言而拒了,而且刚才自己似乎打扰了计先生清修。 “那个,计先生有事的话尽管吩咐,这两天我们还会在宁安县,等燕飞和洛师妹等人伤势再稳定一点,才会离开……” 计缘还是没什么反应,陆乘风就有点不敢待着了,似乎自己在打扰先生,小心引起反感。 “先生请好好休息,乘风告退!” 陆乘风悄悄在桌上放下一个笔筒,然后赶紧小步离开,并且轻轻把房门带上。 。。。 足足过去一个多时辰,计缘才从那种感觉中退出来,不是不想继续感受,而是实在是感觉越来越弱,撑不住那种状态了。 逐渐回神之后看看屋内,几纸契约文书还在桌上,陆乘风则不知道什么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没办法,刚刚状况稍稍有点出乎计缘预料,没想过会一下子就变得浑然忘我。 当然也发现了桌上的笔筒,不由暗暗赞叹一句陆乘风有心了。 这会计缘倒是能细看这些地契房契了,买房的兴奋感强了起来。 拿起来细细端倪。 还别说,虽然计缘视力不行,但将纸张几乎贴着眼睛瞧,还是能在模糊中看出这些契约和文书工整的文字,一条条细则排布完整,以及大大小小的红印和最大的官印。 当然,在计缘眼中印章就是红色的一坨坨图案。 加上听陆乘风说官府还有备案,给计缘的感觉是类似的契约应该还算是比较严谨的。 不过因为只是一张纸,计缘想要摸摸上面写的具体是什么也挺困难的,这也让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现在的他无法通过购买书籍等方式来了解身处的时代背景,各地风貌和文化。 其实计缘一直在疑惑,自己算是在中国的古代还是根本处于另一个类似的时空,这两天还没来得及求证。 从现阶段的主观推测上讲,近距离接触过虎妖和伥鬼,见识过燕飞等人真正的武功,计缘更倾向于身处另一个时空的观点。 或许陆乘风等人离开宁安县后,找个博文通史的读书人请教请教更合适点? 计缘向来比较乐观,这辈子开端的死局都过来了,其他事情总会有办法的,用不着急着一次性解决。 看看另一边客栈桌案上自带的文房四宝,心情不错的计缘心血来潮,突然想试试“瞎子写字”。 只是磨好墨之后,这一拿毛笔,手感显得异常奇妙,就像是有身体记忆一样,在白纸上落笔如行云流水,隶书篆书楷书,繁简交错信手拈来毫不拘泥! “卧槽,我他妈的太牛了!!!” 计缘都忍不住兴奋的低呼了一声,至于字好不好?有这份感觉想必也差不到哪去!! 看来原本那乞丐落魄之前也是有一段故事的。 这一练字时间过得飞快,加上体力消耗,计缘都有些饿了。 计缘看看窗外光线,就算还没到饭点也快了。 他站起来舒展一下身体,将桌上的房契收好,准备去看看受伤的几位少侠,顺便提醒一下他们该吃饭了,可不是为了蹭饭,而是善意提醒! 都是在同一家客栈的上房,隔得距离也有限,从房间出来,沿着客栈三楼走廊走几步就到了几个年轻武者住的那一块。 毕竟是从小习武的人,身体底子都很不错,加上及时就医,几天下来已经稳定了伤势,甚至都已经能独自走动,也无需人时刻照顾。 计缘找去却发现都撞了个空,连带着陆乘风在内几个房间里都没呼吸声。 所幸略一倾听,就能从嘈杂的环境声响中分辨出那些独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客栈后院活动拳脚。 。。。 云来客栈后院有一大片空地,连接着两座同属于客栈产业的小宅院,马厩草料房柴房也都挨着这里。 这片场地可以留作以后扩建用,也是客栈日常晒晒床单被褥,搁置一下腌制菜品的地方。 此时几名伤者在边上坐着休憩,陆乘风等人则在对练,很多客栈的客人和一些暂时不忙的小厮也在客栈后门那块观看。 宁安县是个偏僻的小地方,武林中人不多,更没什么高明武学之辈,看着这些江湖侠士挪腾着打来打去很是带劲。 拳脚声中,周围几颗垂柳随风摇摆。 计缘来到客栈后门处的时候,后门已经被几个客栈小厮堵住,就连几个厨子和连客栈老板娘和两个帮工妇女都扎堆在这里观看。 陆乘风和另一名叫王克的青年正打得难解难分,没用兵器,双方以拳脚切磋。 王克会使剑,但更擅长掌法,陆乘风则擅长拳法和爪法。 “啪啪…砰~” 此刻双方正好手臂相互招架两击,同时伸腿踢向对方,脚掌重重交击之后,陆乘风斜身旋转滑向身后,王克好似蝴蝶一样飘向其后的垂柳,翻腾间踩在树干上身子一扭曲腿一蹬,猛然借力以掌劈向陆乘风。 刚刚站稳身子就感受到破风声迎面袭来,想也没想直接躺倒,顺势以手撑地,左腿踢向掌扑而来高一个身位的王克,蓄力更猛的右脚更是紧随其后。 “砰~砰~” 王克自觉已经变招够快,但这二连踢的速度和力度都很大,双掌扣住两腿就令手心发麻,整个身子更是被踢向空中。 “小心了!!” 陆乘风一边大喝提醒一声,一边扭转身体,撑地的双臂青筋暴起。 “喝!” 左腿微曲右腿直立,身体抖动间好似弹簧一般弹出,追风般踢向空中的王克。 “砰~” 一腿踢开王克防守的双掌,点在对方胸口,但力度明显收去大半。 这一击胜负已分,双方各自凭借身法轻盈落地。 计缘面前的那些客栈伙计们不由鼓起掌来,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 “打得好!!!”“比庙前戏剧好看多了!!” “厉害,陆少侠真厉害!!” “王少侠也不差!!!”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 计缘也是跟着一起鼓掌,他虽然看不太清,但通过看到的轮廓和那些很有节奏感的击打声,还是清楚打算挺精彩的。 第23章 也要弄个差不多的 这还只是切磋的时候点到即止,十成武功发挥最多八成,否则计缘敢肯定耳中听到的打击力道肯定会更强一分。 就是这样,那些拳脚相击时候的闷响,周围空气受到的震动,都说明了这绝非什么花拳绣腿。 边上的这些客栈房客和伙计们看得开心,可要是换一个谁上去挨上一下,轻则半个月下不来床,重则要害受创就会卧床不起。 这多少也令计缘起了一些念头,毕竟现在的自己还是弱鸡一只,武功好像也很厉害的样子啊。 现在大家兴致正高,加上旁人的起哄,在陆乘风和王克略作调息的时候,又有两人准备下场切磋。 作为伤员的几人当然不好下场,但是边上看着也算疏解心情,9人中也只有右手被废的杜衡显得有些消沉,只是坐在那边看着同伴交手切磋不发一言。 计缘现在不但听力奇佳,而且对声音的辨识度极高,他听到了其他8人的声音,唯独杜衡一句话没说过,想来打击实在是太大。 ‘挺好一小伙子,可惜我帮不上你。’ 这会一些客栈房客和小厮都起哄着嚷嚷,外头的那些人大多也兴致正高,计缘也不想太惹眼,混在人群后充当当个观众,反正他们总不可能一直打下去吧。 主要也就是身上无伤的5人下场比划,受伤的最多在边上指手画脚一番,打完好几场之后,几人坐在垂柳树下一起交流,说着刚刚那些招式那里怎么变招更合适,哪些地方反应慢了。 后门这杵了一会,没听到什么感兴趣的,计缘也有些不耐烦了,不过他到底还是没好意思这会去硬叫他们吃饭,高人风范还是要一点点的。 ‘算了,这几天都是他们来请我去一起吃饭,回房等着就好了!’ 想到这,计缘也不再多留,准备回房间继续去尝试那棋子的不知名修炼效果。 没错,虽然还搞不明白个所以然来,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计缘暂且自我安慰的将之前的状态定义为一种修炼。 。。。 回房间之后,计缘再次回忆刚刚的感觉,试图将棋子召唤出来,但不知道是不是太刻意了,还是差了什么关键,就算引得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青灵之气汇聚,却无法再进入那种观想身内天地的状态。 室内的清风逐渐平息下来,计缘的鬓发也不再浮动。 棋子消失在指尖之时,又一股青灵之气化为一阵凉意顺着指尖一起流入身体消弭无踪。 计缘拖着下巴皱着眉头。 ‘不应该啊,难不成还有时间要求?话说刚刚那会是什么时候来着?没手表没手机的真不方便!’ ‘或者以后遇上真正的修行中人印证着问问?要是能像小说里一样拜个仙门有个护短的厉害师傅什么的也可以啊!’ 计缘正思索着呢,忽然间心头一动,听到了有9个脚步声接近,还伴随着相互间细声细语。 “乘风,你说计先生现在修行结束没有?” “这么久了,应该结束了吧…” “不论如何我们也不能不来说一声的!” “嗯!” 这细碎的声音让计缘略有疑惑,不知道他们想来说什么。 没过一会,敲门声就响起。 “咚咚咚……” “计先生,您现在方便吗?” 计缘双手干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一些才开口回答。 “进来吧!” 客栈木门的木枢带起特有的“吱呀~”声,陆乘风和燕飞等九人鱼贯而入。 “计先生,我们是来向您来辞行的!” 燕飞一开口就是辞别的话。 “怎么?你们全都要走了?” 哪怕已经隐隐有了猜测,计缘还是有些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这些人勉强算是自己在这屈指可数的熟人,一下全走了,还真有点孤寂感上来了。 “嗯,宁安县毕竟是小地方,我们几人的伤回各自师门才能更好救治,本来想多留些时日,可方才泽胜府城落霞山庄三庄主来找洛师妹,我们,我们也得一起走……” 听到计缘的话,陆乘风其实是很想留下来的,尤其想见识一下计先生怎么处理那栋凶宅,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口这么回答了,三庄主人还在客栈一楼等着呢。 洛凝霜狠狠瞪了陆乘风一眼,少见的做出女儿家姿态,带着歉意面对计缘。 “计先生,本来也没什么,可是三伯发现我们好几人受了重伤,就严令我们回去了…” 突然间洛凝霜像是想到了什么。 “或者先生可以和我们一起回去的!” 其他人也是眼睛一亮,9人或多或少都试探过计缘是否有传授什么玄妙奇术的想法,哪怕现在也还不算死心,尤其是之前在后院听陆乘风说起计先生在风中引动清风环绕的神奇。 但和这些人一起回去是计缘从来没考虑过的事情,否则那些忽悠迟早会穿帮,也不是说计缘丢不起这人,而是有时候事情可不只是丢脸那么简单的。 虽然计缘因为棋子的关系至少真正有了一定底气,但这底气是属于未来的,不是现在。 “不了,我还是比较喜欢清静一点,我们有缘自会再见的!” 听到这话,几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失落,但计先生这种奇人想必向来随心所欲,也不是他们能随便揣测的。 而计缘脑回路却在此刻拐到了其他地方。 ‘哎,可惜了,看来暂时没机会套点他们的武学出来了!’ …… 告别计缘后,9人一起到了客栈大堂,那里有一个胡须略长的中年男子正在喝茶,穿着宽袖长袍,长发无冠亦无髻,像儒生秀士多过像武者。 见几人下来,男子放下茶盏。 “道完别了?” “嗯,三伯,我们……” “那就走吧,我雇了三辆马车,就在客栈外面等候。” 说完,男子站起身来,甩袖放下5个铜板当做茶钱,率先向客栈外走去,洛凝霜咬了咬嘴唇还是无奈跟上,其他8人也是亦步亦趋,好像都很怕这个三庄主。 只是在跨出客栈的时候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回头上扬,望向三楼,那里,一个半开着苍目的消瘦年轻男子正微笑着向他点头。 三庄主也点头致意,然后一步跨出客栈,紧随其后的9人也都下意识看向三楼,看到了计缘向他们颔首。 他们遵守了和计缘的约定,没有向外人提起不该提的事,所以这三庄主仅以为计缘是9人在山上遇到的一个落魄山客,这些日子为他们提供过一些帮助。 客栈外,三辆马车一字排开,三庄主上了最前面一辆,让9人分坐后面两辆。 随着马车车夫挥鞭赶马,马车逐渐朝着宁安县城外驶去。 ‘年轻人啊,这江湖水可深着呢,只是一趟深山除虎,就落得如此惨重的代价,哎,杜家的小子可惜了……’ 三庄主洛枫靠在微微晃动的马车内,摇着头想着。 而此刻的计缘依然有些出神的望着客栈门口的方向,明明视线模糊,却好似莫名能看出某种“气质”一样的东西,让洛枫在计缘眼中的形象清晰很多。 往往一件东西比较特殊的时候,计缘那糟糕的视力就会发挥出乎令人惊喜的作用,但计缘又莫名明白这个三庄主最多武功高,绝非什么妖怪之类的。 回想当初看伥鬼王东的情况,让计缘不由揣测着自己的眼睛难道是阴阳眼或者逼格更高的东西? 当然,脑海中的思绪很快被另一个念头取代。 妈蛋,那三庄主一身行头的卖相,好特么飘逸骚包啊,真他喵的有形,我也得弄个差不多的! 第24章 居安小阁的新住户 这云来客栈普通房间一天住宿费50文钱,计缘住的上房得100文钱,之前都是陆乘风等人付的账。 现在人家走了,计缘可不会再住这里。 开玩笑,他计某人现在可是在宁安县有房产的人,花这冤枉钱干嘛? “啪!” 计缘突然狠狠拍了一下手,他突然想起是来陆乘风替自己买单买了宅院,而自己还没给钱呢!! ‘这么说我又省下了36两?’ 俗话说穷文富武,还真有道理,这陆乘风连36两巨款都不来问自己要,家里得有钱成啥样子啊! 没错,计缘完完全全没有追上马车去还钱的想法,以后要是遇上了,自己手头又宽裕,那再还不迟,要是遇不上,呃,就当是陆少侠多报答一点救命之恩了! 今天午时早已过去,按照这里客栈的算法,这一天的房钱怎么都得收了的,所以计缘也就安心又在客栈住了一晚。 没人请吃饭,客栈内的阳春面来一碗对付一下吧。 第二天一早,计缘到客栈柜台退房,果然又退回来1两。 不得不说这些年轻侠士还是相当不错的,就是不知道如果不认为计缘是个奇人,还会不会这么热情,大概,不会了吧。 。。。 虽然宁安县很多人都知道牛奎山吃人猛虎已经伏诛,且此事已经记入了地方县志,也有官府榜文,可9名侠士住在云来客栈这事,县衙是没有公开的。 这里也能看出县令的处事老练,若人人知道打虎英雄在云来客栈,那义士们岂不是可能会被当猴看,还怎么安心养伤? 这也是几天来宁安县热热闹闹但众人还能享受清静的根本原因,自然的,也没什么人认识计缘。 实际上就连官府榜文上的内容,以及9侠士的名字,也只有极少数人才会记住,大多数人也就赶热闹看个虎皮。 离开客栈,计缘当然是直接前往街道集市,准备先简单置办点被褥家具,反正房子里有床,再雇人帮忙打扫收拾一下,也绝对能住人,就算时间不够,买个被子打扫一下床铺总够了吧,反正他不花钱住客栈了。 宁安县依旧热闹,庙会为期几天,示众的白虎皮也还挂在县衙外,计缘半睁着眼,好似一个正常人一样在街上游逛,周围几乎没有谁把计缘当成一个瞎子。 听着各种叫卖声和细语声,计某人对天发誓,这可不是他要主动窥探别人隐私,这都是被迫的! 别人分辨哪家卖什么都是靠看,计缘只能靠听,寻着声音,就到了卖床单被褥的地方。 有意思的是,这家店边边上就是棉花店,里头还有“邦邦邦”的弹棉花声。 计缘脑子里很魔性的响起了一首弹棉花歌,并且还挥之不去,走到有卖被褥的点前时差点就唱起来了。 “店家,被褥毯子和枕头,这里有的吧?” 计缘边问,一边伸手细细抚摸店外摊架上的那些毯被,以触感来判断好坏。 “有!!!这位客官是要现成的,还是做一套起来,我们边上就是棉花店,新棉不消半天就能弹好,然后我们再为您缝好被子!” 店家似乎是一对夫妇,见到计缘问价,女主人连忙从店里头出来招呼着。 “不用了,就买现成的,我手上这个就是吧?” “对对对,您摸着那一片都是!!呃,都只要150文铜钱,您看那面料,都是县里秀儿坊织的布,睡着可舒服了!” 150文?我信你个鬼!刚刚没过来的时候明明听你和你丈夫在店里窃窃私语,只要120文就有赚头,你坑我30文? 计缘眉头一皱。 “那新做呢?” “新做稍贵一些,加上弹棉师傅的工钱,大概180文。” 可以,想必又是贵了一节。 “这样吧老板娘,我准备买三套被褥,在购置两个枕头两条毯子,共计450文钱如何?” 听到这个略显消瘦的客人报出的价格,老板娘愣了一下,刚好是能卖货的底价。 “怎么样?卖的话帮我送到我的宅邸,可以加20文工钱,就在城南,不算很远。” 或许是认为碰上内行的人了,老板娘也没多犹豫就应了下来,计缘也就先给了点定金,让店家过两个时辰送货上门。 等计缘走后,老板娘拿着一张计缘留下的小便条走回了店中。 “当家的,你说怪不怪,这人不但价掐得这么准,选得褥子也不错,但说话总好像是闭着眼睛的,呐,这是他要送去的地方你看看写了什么。” 妇人不识字,所以将条子递给丈夫。 “你管那么多,好歹算是今早开张第一单生意。” 男店主接过妇人手中的便条,一看纸面,字迹工整力透纸背,哪怕以他的粗浅文学素养也觉得是好字。 “嘶……天牛坊东角居安小阁……” “哎呦喂…不会是那个居安小阁吧?” 妇人有些忐忑的问。 “还有几个居安小阁,天牛坊的!!这地方还能卖出去啊?” 男店主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 计缘在市场上左逛右逛,先后买了各种居家用具,除了被褥毯子,还包括毛巾面盆,以及一些简单家具,如脸盆架子衣柜,还有扫把拖把等物,甚至计缘还找到了石器点,让老师傅们送去一张石桌子和四个石凳子,打算放在院中枣树下。 当然,雇佣几人打扫房子的事情也没忘了。 除此之外,计缘也没忘了之前的念想,专门找了一家不错的衣料店铺,买了几身行头,基本就照着那什么三庄主差不多的样子剽窃的。 只是计缘更骚包的在服饰铺子里现场给自己弄了一个短髻,插上了一根两百文钱买来的玉簪,此外却额前有刘海两侧有鬓发背后也披着不算短的头发,这造型按这里的常理看简直不伦不类,却出奇融洽脱俗。 还别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虽然没有洛枫俊秀,可咱破乞丐底子其实也不差,不说风度翩翩吧,计缘如今这整体上也显得中正出尘之气十足。 就计缘的理解,现在的自己简直是古装秀楷模! 一切准备得差不多,计缘也就前往自己的宅邸,准备迎接“装修队”们上门了,只走过一次的路在脑海中却十分清晰,连找人带路都免了。 居安小阁这名字计缘还是挺满意的,也不打算换。 打开铜锁推开大门,院内的大枣树依然随风摇曳,只是这次只有一个人,也没有掮客在边上叽里咕噜说话影响和带来带去,走入院中的计缘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 “计先生在吗?” 门口传来喊声,听脚步还不止一人。 计缘原本定的时间是未时之后上门,没想到县城各处的圭表到午时的时候,一部分商家就已经扛着自家的货物上门了,也得亏了他也早回来一会,否则他们还不得在这等着啊。 第25章 我特么这么衰! 石桌石凳是两辆牛车拉来的,总共四个石匠师傅抬进大门,按照计缘的指示放在了枣树下合适的位置。 连带着桌凳和人工,花了计缘1两银子,可以说是这次花销里最贵的物件了,四个石匠师傅放完东西收了余款,二话不说就离开了居安小阁,计缘想客气一番请喝个水都没说上。 现在计缘有了休息的地方,就坐在院内的石凳上,看着正房偏房里那些人忙活,时不时过去指点一下什么该放哪。 ‘这古代的市井商贩其实还是蛮有职业操守得嘛,手脚都这么麻利!’ 而且瞅瞅听听那几个打扫卫生的妇人和男子,简直不要太卖力,原本说是半天清扫一遍,现在计缘估计,以他们汗流浃背的工作法,最多也就一个多时辰就收工了! 有意思的是,有些商铺来送东西却不进门,比如卖被褥那家,有些商铺的伙计搬了东西进来后拿了余款就走,也不多说话甚至不乱瞥,好似有什么急事一样。 也就请来打扫的那批人还正常些,打扫起来热热闹闹手上的活计是一点不含糊,就算有人要闲聊,也有其中管事制止,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状态都这么严格。 ‘古人就是勤劳啊!’ 计缘心中感叹一句就撑着下巴继续发呆了。 清理工作基本就是一个除尘的过程,将各个房间的灰尘清洁一遍,然后用湿毛巾和拖把擦一遍,还有人专门将窗户上的纸重新糊一遍。 计缘好奇之余,还特地去用手碾了一下,发现这种糊窗户的纸非常坚韧,差不多属于造伞用的油纸,根本不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沾点口水就能戳破,哪怕风吹雨打都绝对没问题。 。。。 不知过去了多久,听着几间屋子里的人忙上忙下,正打着哈欠的计缘却忽然心头一凛,下意识把头转向了那口井,皱着眉头看了好久。 由于清洗需要用水,这口井上头的盖板已经撤掉了,刚刚他就觉得这个方向有些凉意,现在看去,整个井面黑黝黝的,也不知是不是被树荫遮蔽的原因。 随着计缘微微睁大眼睛,似乎看到井面下的阴影怎么看怎么别扭,有种看着就透着阴森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不由回想起一些上辈子看过的恐怖电影,让计缘有些起鸡皮疙瘩。 ‘真是自己吓自己!!’ 搓了搓手臂,计缘强迫自己别乱联想了。 “计先生,计先生?” 这一刻有震耳欲聋的声音好似从天边传来,直接吓了计缘一跳。 计缘身子一抖惊醒过来,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刚刚竟然是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转头一看,那些雇来清洁宅邸的帮工已经都提着桶带着工具到了院子里,总共8人就站在自己身边。 “计先生,我们打扫完了,您看看?” “打扫完了?这么快啊?” “呃嘿嘿,是啊,您看看吧,不满意我们还能再清理清理。” 既然都这么说了,计缘也从石凳上站起来。 “好,我看看!” 到几间屋子里逛了一圈,不时伸手抹一抹窗台缝隙,在探头看看床底下和各个角落,基本上打扫得都挺干净的。 今天去雇人的时候好多人一听在天牛坊角落都推脱路远不来,这队伍还是计缘加了一倍价才来的,不过现在看来物有所值。 出到院子里,那群人站在那等着。 “不错,几位辛苦了” 计缘取出钱袋,排出一堆当五通宝,当着他们的面数了四十个,然后又加了两个摆在上头。 “这是工钱,多的10文钱当请大家喝茶!” “谢谢计先生!”“谢谢计先生啊!” “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在众人道谢声中,领头的汉子赶忙边捧起钱边辞别。 “好好,慢走不送!” 计缘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微笑颔首,毕竟今天的新行头还没装过逼,怎么也得练练。 不过这群帮工前后反应都差不多,都很热情,看不出是因为钱的面子还是计缘的风度。 直到一群人脚步声走得有点距离了,计缘才隐约听到一些有些模糊的细碎讨论声。 “这房子还真不错啊啊!!” “哎,那计先生人挺不错的,看起来是个有学问的!” “这宅子的名字总感觉有些耳熟…” 领头的听到这话只是催促。 “别说了,走快点走快点!” “那先生看不出几岁的样子,但模样真好看啊!” “还说,赶紧走,好看有什么用?” …… 可以,听到最后面这几句计缘心满意足了,只是看不出几岁什么意思,能不成还能把自己看老了?好看有什么用?比不好看强! 此时太阳西斜,依然接近黄昏。 几间屋子里的程设虽然还相对简陋,但好歹也算是五脏俱全了,计缘坐在院子里又有些出神。 可惜了没网没手机,也没有时不时就来计先生前计先生后的那些天真少侠。 “哎,有点孤独啊……嘶…” 叹着气的计缘忽然神经质般转头看看那个水井,站起来走到边上,抓起那块木盖板又“砰”一下重新把井口盖上。 “呼…舒坦多了,上辈子就该特么少看点恐怖电影,自己吓自己!” 。。。 半夜,更夫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传得很远,也传到了计缘的耳中。 “咚…咚咚……” “平安无事~~~~” “咚…咚咚……” “平安无事~~~~” …… 不知道为什么,计缘今晚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把数绵羊做运动等各种招都试了,就是不管用。 更夫一敲梆子,闭着眼睛的计缘才知道居然已经熬到了三更,梆子敲了三下这点他还是懂的。 虽然实际上也就相当于晚上11点多,但现在天黑得早又没什么娱乐活动,早睡早起才是这里的正理。 ‘难不成我计某人居然还认床?或者说有了房子太兴奋了?’ 正这么想着,计缘忽然觉得气温在不知不觉间凉了不少。 “咯吱吱……咯…吱…吱…” 一种旧木板的咯吱声自门外院子中响起,很轻,却绝对逃不过计缘的耳朵。 计缘身体顿住,保持绝对安静细听,希望刚才是幻听。 “咯吱吱……” 压着石块的井口木板,被一点点往上翻起,发出木头不堪重负的响动。 躺在床上的计缘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白天的种种联想悉数闪过脑海,脊背上的一阵阵凉意直窜头顶,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变魔术一样冒出来。 “咯吱吱……” “砰…” 那是木板上压着的石块落到了地上,而计缘的心脏也跟着石头的落地狠狠跳了一下。 木盖板被顶到一边,密密麻麻的头发从井口溢出来…… “咕噜……” 随着寒意越来越重,计缘咽了一口水,扯着床上的被子,以极其缓慢的动作,悄悄把自己的头也给罩住。 ‘他…妈…的…我计缘不会这么倒霉吧!!!该死的掮客,我日你娘的先人板板!!’ 第26章 当鸵鸟死路一条 计缘并没有将自己的整个头都蒙住,而是留了一条缝隙,然后他就看到一簇簇头发已经渗入房间的门缝,一点点在室内越聚越多…… 心里发寒身体冒汗,崭新的被褥已经被计缘的汗水浸透得内面发潮。 计缘一动不敢动,脑子里急速思索着对策,好几次都想直接冲出去逃跑。 “嗬……” 不似人的声响在房间内想起,本就怕得要死的计缘身子都僵住了。 透过缝隙,他看到那一堆头发正在缓缓升高,出现了一个漆黑的人形轮廓,明明周围的一切都很模糊,却偏偏对此看得十分清晰,但他宁愿看不清楚。 彻骨的寒意不断弥漫,就算罩着被子也丝毫感受不到温暖。 ‘怎么办?怎么办?这和伥鬼完全不同啊!!这要不是厉鬼才有鬼了!!’ 计缘死死攥着被角,强烈的恐惧和急速的心跳,让他整个身体都不可控的微微颤抖。 这次没有行脚商在身边,也没有那些江湖少侠,对象更不是陆山君这种能交流的。 一股强烈的阴气死意在整个居安小阁弥漫。 “咯啦啦…咯啦啦……” 一种透着诡异阴森感的骨骼摩擦声越来越近,近在咫尺,仿佛同自己就隔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那种欲将生命置于死地的恶意,那种对生机的贪婪和渴望是那么的明显,躲在被子里的计缘,苍白的瞳孔已经缩成了针状。 会死!!逃不掉!! 这可不是隔着屏幕看着恐怖电影或者港版鬼片,这种恐惧感和绝望感令人窒息也令人无力。 然后,计缘发现这种无力感并不是真的因为自己身体激素分泌过量,而是又一缕缕白气在离开自己的身体。 ‘它在吸我的阳气!!’ “嗬……” 身上感受到了巨大压力,令身体逐渐不能动弹,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如果计缘没有罩着被子,或许就能看到一个污秽的黑影,伸着惨白扭曲的肢体,附着在自己身上…… 这种令人恐惧的嘶声和身体不受控制的状态,却令计缘想起了当初才穿越的时候。 此时,计缘心中被莫名激起一股怒气。 ‘老子在山神庙猛虎精面前那中绝死关都过来了,却不明不白的要死在这里?我他妈的不甘心!!!不甘心!!!’ 死死咬住牙关,苍白的眼睛略微充血,眼皮剧烈抖动,抠着的右手手指竭力想要伸展。 ‘我才来到这个世界,我才发现了自己的特殊,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还有很多事想做,我还想看看这个世界的神奇!’ 不管有没有用,计缘不断观想着烂柯棋局,不断想象着那枚棋子,这是他目前能想到唯一手段。 计缘心下发狠,不顾疼痛将双眼完全睁开,被子内某种气息在恍惚间微微一震,身体刹那间恢复控制。 ‘我!!!’ “不甘心!!!” 三个字从口中吼出,计缘在同一刻暴然起身,一把掀开被子,手臂成剑指状,带着绝死的抗争狠狠甩手捅向被子之后,臂内玄奥的气息流窜,在指尖化为一枚虚幻棋子。 “给我滚!!!” 嗡…… 计缘的手臂好似弥漫起淡淡白光,下一刻,棋子和指尖点到了厉鬼。 “啊~~~~~~~~~~~” 随着剑指和棋子穿入厉鬼的魂躯,一声尖锐得让计缘耳膜极其痛苦的惨叫声在对面响起。 呜呜呜…… 一阵阵阴风好似回旋,一团团污浊恐怖的阴气在绕着计缘的右臂旋转,好似滚筒洗衣机内的衣物。 计缘感觉自己整个右手好似被彻底冰冻,刺骨的寒冷好似一根根钢针不断扎入右臂皮肉,刺痛感和寒意已经再也忍受不住了。 也就是下一刻。 “砰~”一声。 一团黑影狠狠弹了出去,撞到房门后直接渗透过去,飞速逃入了院中水井。 而计缘则伸着右臂瞪大着眼睛,保持了这个姿势大约十几秒,随后站在床上摇晃了两下,身体一软向后栽倒。 “啪…”一声,计缘倒在了床上昏迷过去。 这凄厉的惨叫阴森至极渗人至极,天牛坊那一角的范围不知道有多少住户半夜突然被这一声不辨男女的尖叫吓醒,又纷纷躲在被子里不敢动弹。 甚至有一些原本还亮着灯火的人家,也在慌忙间赶紧吹灭蜡烛,生怕招来什么邪乎的东西。 而此时此刻,宁安县城偏西北的庙司坊,宁安县城隍庙所在。 庙宇中金身震动。 在常人看不见的表象之下,宁安县城隍已然伫立高堂之上。 “夜迅游何在?速去城南天牛坊锁魂井处查探!” “领命!” 两名阴差一身黑色役袍,一个带长柄离钩,一个腰间佩刀,化为两道带着飘忽感的游离黑影离开城隍庙范围,朝天牛坊而去。 。。。 居安小阁,计缘揉着头从床上坐起来,刚刚昏倒的时候又在床沿上磕到了后脑,也亏了脑袋还挺硬的,不然非得脑震荡不可。 刚刚最后一刻计缘还是有印象的,那厉鬼模样的东西被自己一指击飞,然后逃了出去,从反应上看绝不是毫发无损那么简单,至少应该被吓住了。 经过刚刚那么一茬,计缘这会的胆子也大了不少,直接穿上外衣从床上下来。 右臂还凉凉麻麻的,整个身子也有些绵软无力,但基本上感觉没什么大碍。 抽开木插销,“吱呀~”一声打开正房房门。 头顶星光璀璨,院内大枣树摇曳着枝丫,树荫下的水井完全笼罩在黑暗中。 呜…呜… 一阵阵不只是凉风还是阴风吹得计缘略微哆嗦。 计缘站在正房门口心绪不宁,脸色也是阴晴不定,好几次考虑这是不是趁现在直接逃了,毕竟下回未必有这运气。 “居安小阁竟然又有凡人入住?” 忽然间一声略带诧异的声音从院外飘来,随后两名一身黑色役袍手持兵器的身影诡异的穿透院门来到院内。 计缘心中微振随后瞳孔一缩,发现自己居然能清晰的看到他们。 ‘又见鬼了!’ 这两个黑袍身影显然全部注意力都在院中水井上,对站在正房门口的计缘只是瞥了一眼就将之无视。 “奇怪,锁魂井散溢之戾气居然消散大半?此处发生了何事?” “城隍大人必是察觉异动!” “居安小阁风水格局未破,那厉恶凶灵应该不能逃脱,我能感觉到其仍在井内!” “嗯,而且气息不稳!” “若如此,乃诛杀此僚之天赐良机,得速速回报城隍大人!!” 两名阴差简短交流之后,那名手持长柄离钩者留守井边,那名佩刀者则化为模糊人形烟雾穿门飘走。 站房门口的计缘刚才好悬没直接跑了。 ‘以为我看不见他们?厉恶凶灵?风水格局?城隍大人?’ 作为一个博览二十一世纪网络信息大爆炸资源的青年,简单的几句话,就让计缘推断脑补出了很多事情。 居安小阁院子里的井可能锁着什么厉害的鬼物,宁安县城隍并不仅仅是庙里泥塑,来的两个可能是城隍下辖的阴差…… 前面已经见过妖物鬼物,现在更是见到了本县城隍下面的阴差。 计缘心念急转。 ‘那么这个世界有没有山川神灵神仙佛陀?我现在还要不要跑?36两呢……那井里的东西受创是我那一指的原因吧?’ 这么一想,计缘觉得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当观众的底气。 而且骨子里,计缘其实也是一个怀揣中二梦的大男孩,庙中城隍等事物可不是谁都有机会见识一下的。 第27章 好大阵仗 计缘现在有些犹豫着是不是该和对面院中的这个阴差接触一下,在他的旧有观念中,这好歹也算是仙佛神灵体系中的一员吧? 不过实际上,这会那名阴差也在看着计缘。 之前是因为发现的情况较为重要,现在回过味来就觉得居安小阁的新住户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毕竟夜深人静,在这样一间宅院内,这人就这么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院子,总不能说在这初春时节纳凉吧? ‘想必是一个直觉敏锐之人吧?’ 此类人这名阴差也不是没遇上过,而且就算不是,住在居安小阁里,夜间三更之后阴气浓郁得可怕,正常人也会睡卧难安噩梦频频的。 计缘犹豫再三之后,最终决定还是暂时别沾染,要拜城隍也可以白天去上香得嘛。 于是计缘尽量动作自然的走到屋前檐口下,抬头望望夜空,半真半假的低声感叹一句。 “这么干净的星空……好久没见到了……” 他能看清的东西不多,上次在牛奎山上还没注意,此刻才发现天上的星星也在此列。 没有云层遮蔽也没有雾霾污染,天上繁星点点,星河璀璨,真的很美! 现在既然有阴差在这里,加上刚才那执子一指的余勇尚存,计缘干脆就在屋旁的一把小破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看天看看院子,时不时还叹口气,仿若一个普通的失眠人。 当然计缘大部分注意力还是关注着院子中的动静,在这静坐期间也尝试过观想出棋子,但或许是身体消耗太大,四肢很无力,精神也有些刺痛,可那种感觉还是在的,这也是计缘敢继续坐在这里的底气。 开玩笑,刚刚哥才把那玩意一指点回去,没听见阴差说那东西元气大伤了嘛,而且现在还有阴差在,那我为啥不能硬气点? 大约等了一刻钟时间,计缘就感受到一些有些不一样的东西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奇怪味道正在逐渐浓厚,要形容一下的话,有点像以前计缘爷爷喜欢在书房点的檀香味。 然后计缘突然反应过来,那是庙宇中的檀香味。 心跳又不由的加速起来,似乎要来了不得的人物了,会是宁安县城隍亲临吗? 随着檀香味的逐渐接近,计缘也坐正了身体,并且不同于其他鬼魂,计缘耳中能听到一阵阵极其特殊的脚步声,好似带着某种韵律,并且人数不止一人。 呜~~呜~~ 院中好似挂起了一阵带着檀香味的细细阴风,一道道身影跨过居安小阁的院门进入院内,除了更多阴差模样的,还见到了四个一看就不简单的官员模样存在,身上有披挂或官袍,并且有不同色彩。 “咕……” 计缘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口水,这阵仗有点大。 “见过武判大人,奖善大人,罚恶大人,纠察大人!” 院内阴差恭敬向气势最足的四个高大身影行礼。 这四位显然不是宁安县城隍,但绝对也是享受百姓香火供奉的,至少在城隍庙是有泥塑的,绝非寻常阴差可比,否则不会有那股子檀香味。 城隍下面有什么官员单位的计缘根本不懂,但从阴差的称呼上也能推测一丝端倪。 来者对于院中呆坐的计缘过多理会,注意力全都放在院中水井这边。 “果然如此,此处戾煞之气骤减,不知发生了何事?” “闻城隍大人所言,此凶鬼今夜曾厉哮不止,虽不知何因想来已然受创不轻!” 那名被称为武判的身影转头望向屋前的计缘,令后者内心略有紧张。 “此人就是居安小阁新入住的凡人?可有异常?” 之前一直留守的阴差立刻回话。 “禀武判大人,此人当是因戾气侵袭难以入眠的凡人,并无异常。” “嗯!” 四名从气势到衣着都高一等的城隍属官在短暂交流的时候,院内院外都有阴差巡游,想来是在调查什么。 过去没多久,就有多名阴差前来汇报。 “回禀诸司大人,天牛坊附近并无异常!” 几名城隍属官互视思索一番。 “难不成是有什么高人路过此地,顺手助了我宁安县一把?” “休再多想,待我们先降服此獠,再细作调查!” “时不我待,迟恐生变!” “正是此理!” 武判大袖一挥,手中出现一只漆黑判官笔,目光扫过院内院外。 “各司差役准备锁魂阵,勾魂使者听令,缚魂锁伺候!” “领命!”“领命!”…… 四名城隍属官走向院中四角,一者垂袖而立,一者取出铁笔,一者手托书册,一者持钢鞭。 ‘要来了要来了!!!要动手了!!不过井里的东西需要这么大动干戈?而且他们就没人要劝自己这个群众离场吗?’ 计缘半是紧张半是期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直到好几位拿着黑色令旗的阴差化为雾气消失,计缘才发现面前的院子范围笼罩起了一层薄薄的墨色,看来是那什么锁魂阵了,而自己所在的正房屋檐下则刚好处于外部,没被圈在内。 锁魂阵内,武判看一切准备就系,对着水井方向冷哼一声。 “居然还沉得住气,又或者,怕是伤及根本不敢现身了吧?今夜就是你的死期!勾魂使者,动手!!” 武判命令一下,围在井口的9名手持长杖的黑袍阴差忽然一起摸向腰间,腰带位置幽光亮起,化为一道漆黑锁链。 “着!!!” 九名勾魂使者一起大吼,缚魂锁闪电般投向井口方向,居然没入井边地面。 呜……呜……呜呜…… 刹那间阴风四起,院中老枣树枝叶摇摆,哪怕在阵外,计缘还是感觉周围凉飕飕的,衣服下的皮表,鸡皮疙瘩暴得好似一个个小豆豆! “啊~~~~~~~~~呃~~~~~~~~~” “哼,只会厉吼尖叫,列位,助勾魂使者一臂之力,把它拉上!” 说话间,四名城隍属官悍然出手,未拿法器的左手纷纷伸向前方,一道道阴气在院中滋生,环绕着勾魂使者。 一时间,缚魂锁幽光大盛! “起!!!” “啊~~~~~~~~~~” 密密麻麻的头发窜出水井,在院中狂舞,无数头发立刻缠向9名勾魂使者,九名勾魂使者瞬间向外越开,连带着缚魂锁也被带出一大截。 “斩!” 周围早已严阵以待的阴差纷纷拔出配刀,劈砍那些追向勾魂使者的头发。 “嗬呃~~~~~~~~~~~~~~~~” 沙哑中带着凄厉的鬼啸声越来越大,一大团污浊的头发被缚魂锁扯出水井,在半空中扭曲变换。 计缘瞳孔剧烈收缩,牙齿都微微打颤,这玩意就是刚刚的东西? 被缚魂锁困住的鬼物,肢体血肉仿佛在不停搅动,一粒粒充血的眼珠惨白的面庞也在变换,戾气阴气不断倾泻。 来自视觉和灵魂本能上的强烈恐惧感令人窒息,根本不是任何恐怖片中的假货能比拟的。 “孽障!今夜要你魂飞魄散!!!” 武判怒吼一声,判官笔朝前点出,其他三位城隍属官也一同发难。 轰~轰~轰~轰~ 居安小阁院落内好似阴气爆炸…… 第28章 刺激太过 强烈的阴气已经让计缘产生了不适感,不过他也发现,起码有两名阴差的方位始终挡在自己身前方位,应该是有意替自己这个凡人阻挡了相当一部分阴气冲击。 此刻院中四大城隍属官发威,其他阴差除了9名掌控缚魂锁的勾魂使者,大多处于掠阵待命状态。 说是战斗,在计缘看来就是那个可怕鬼物被缚魂锁绑着在空中,被吊打,嗯,字面意义上的吊打。 判官笔打魂鞭等落在鬼物身上,都能引发一阵刺耳的厉啸,削减部分煞气。 计缘不是第一次对自己的视力产生过各种联想和怀疑了,这一次更是加深了这种感觉,他不但能看清各个阴差和鬼物,甚至能看到那一阵阵煞气被打散消弭的过程。 似乎是真的自觉到了危机关头,被缚魂锁锁住的鬼物挣扎也越来越剧烈。 “啊~~~~~~~” 尖啸声中,无数惨白的手臂窜出,纷纷抓向周围的阴差,周围的阴差。 几名城隍属官法器挥舞,院中充斥着异种阴气对抗,一下子挡下了绝大多数的阴爪,但仍然有六七名阴差被抓住,包括了3名勾魂使者。 “当~”“当~”…… 有阴差挥刀砍中鬼物阴爪想帮同伴脱困,却发出好似金铁交击的声音。 “嗬嗬呃~~~~~” “啊!!!”“啊!!!”“啊!!!”…… 7名阴差直接被惨白手臂爪碎了鬼躯,化为一阵黑雾被吸入那些阴爪,三根缚魂锁失去控制,在鬼物挣扎中犹如三根大鞭。 “砰”“砰”“砰”“砰”…… 周围多名阴差直接被缚魂锁打中,魂魄一阵飘忽不稳,纷纷被击飞。 “大胆!!!” 四大香火属官瞠目欲裂,一起朝前一跃,四道混合着檀香味的阴气在小院上空混合,交织成一张大网。 “着!!!” 大网当空落下,将几乎快要脱困的凶戾鬼物罩住。 呜~~~哇~~~~ 院中狂风大作,不再仅仅是阴气阴风,而是真正的大风四起,枣树枝丫剧烈摇摆,落叶等物似乎不受阵法限制直接胡乱飞舞,计缘只能伸手在前挡住灰尘落叶。 计缘此刻的心里除了震撼,充满了后怕。 ‘妈蛋,刚刚我对付的就是这种玩意?还好这东西喜欢‘细嚼慢咽’,要是展露出现在的姿态,不等老子开大就暴毙了!!’ 武判手中判官笔旋转升起,口中大吼。 “抽它的魂气魄力!!!” 其余三位城隍属官也各自运起法器攻击,其他阴差也纷纷出手,隔着大网攻击,尤其是那些缚魂锁,每抽中一下都能让鬼物抖动。 “嗬啊~~~~~” 尖叫声几乎要刺穿计缘的耳膜,巨网中的鬼物急速膨胀,武判官眼见不好,收回判官笔,化笔尖如针,狠狠朝着网中点去。 “给我破!!” “砰~~” 阴气煞气爆发,全都宣泄到武判身上。 轰得一下,武判被阴气击飞,束缚可怕鬼物的巨网瞬间出现缺口。 “不好!!!”“挡住它!!!” 其余三位城隍属官立刻共同加力,可却无法弥补武判的缺口,鬼物已然要脱困。 有居安小阁的布置在,这凶物或许逃不到外头去祸害宁安县,但是此刻锁魂阵内的诸多阴差怕是要遭殃。 计缘是不知道情况具体有多危急,但就算他是外行人,没真瞎就能看出来现在很危险。 这时候还坐在院子里,似乎也有些不安全了…… 害怕之下,计缘下意识的就站了起来,本意是想要开溜,但却没想到引起了预料之外的变化。 计缘这一骤然起立,让院中凶戾鬼物越来越剧烈的挣扎戛然而止,像是受到强烈惊吓一般向困魂灵网内一缩。 “好机会!休要愣神!!” 随着吼声响起,武判已然重新归位。 鬼物犯傻城隍属官和阴差们可不会,城隍下辖四司主官身后开始弥漫起香火虚影,身形也好似略微拔高,身上官袍鼓胀。 巨网亮起一道道灰光收缩,四名主官招手一挥,各有四条缚魂锁飞来,朝前一甩,缚魂锁好似化为四道灵蛇,紧紧缠绕在散发灰光的网上。 有了刚刚那次惊险,让他们明白即便此凶戾鬼物元气大伤,不付出点大代价也不能轻易拿下,此刻可谓本钱尽出! “幽幽城隍,和尘同光,驱邪缚魅,照见八荒!” 城隍庙方向,一道道犹如烟絮的香火之力飞来,落入这居安小阁的院中,四位城隍各司主官气势大盛。 “我宁安县虽所辖不过万余人,亦不容你这邪物霍乱,死来!!!” 判官笔、打魂鞭、纠察簿、福寿袍,借助天时地利,全力向凶戾鬼物攻去。 “轰隆隆……” 居安小阁的院内,好似响起雷声…… 。。。 计缘屏息已经好一会了,实际上若是掐着秒表,他肯定会惊愕于自己屏气能力居然变得这么强。 直到院内鬼物的凄厉尖啸越来越弱,直到这鬼物最终化为飞灰,计缘才终于缓缓舒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正义的一方赢了!!!’ 有些腿软的计缘重新坐回了屋前的小椅子上,不过等他稍稍缓过气来就感觉不太对劲了。 抬头一看,好家伙,院中阵法之气已经消失,城隍四司主官各路阴差,全都面向自己站在院中。 计缘喉咙微微耸动,口水都不敢咽,这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良久,武判官带头,其他三司主官和各阴差纷纷向前拱手。 “我等眼拙,不识高人身份!” “多谢相助!” 一众道谢声齐响。 之前还在想是否有高人过境点破邪物照门,却不想高人一直悠座院中,正可谓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四司主官并未多说什么,从院中人此前的种种行径来看,自然是不想被打扰的,所以再三拱手之后,带领城隍下辖各路阴差离开居安小阁,打算先行向城隍大人汇报,之后再做定夺。 计缘同样不知道和他们说什么,对城隍之类的事物了解实在不多,脑子里酝酿一阵之后没什么头绪,干脆就什么也不说。 实话说这次的情况,这个高人计缘是不想当的,可这鬼物确实是他重伤的,不带造假的,人家接受道谢于情于理都应该的吧。 等小院恢复宁静,只余微风徐徐的时候,计缘才瘫软如死狗般坐在椅子上,揉揉一再被剧烈刺激的心脏。 抬起头睁开疲惫的双眼,此刻再去看院中水井,那种阴森恐怖的感觉一扫而空,心中不由更加安定一分。 ‘照这势头下去,别哪天吓出心脏病来!’ 平复片刻,计缘才有余力想东想西。 比如水井中原本的是究竟什么东西,哪怕再不懂行,也清楚绝非普通厉鬼,又比如为什么这么点距离,宁安县城隍却没有亲临怕是也另有原因。 第29章 小尹青 身体很累,精神也很疲惫,计缘也没再多想,选择回房睡觉。 之前一直睡不着这大半夜都没有休息,还受到了巨大惊吓,此刻趟到床上,不消片刻就直接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大天亮,睡到了日头升高。 “嗬……” 计缘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床上起来,看看门窗方向,即便有窗户纸隔着也能瞧见外面已经透亮。 穿好衣服,活动着身子打开房门,斜斜的阳光照射到身上让计缘暖洋洋的。 精神充足,身体上也没有哪痛哪痒,看来昨晚应该没留下什么后遗症,计缘打算一会再试试自己那至关重要的特殊能力有没有受到影响。 院落内大枣树枝丫微微摇摆,阳光透过树丛落到地上斑斑驳驳,居安小阁的阴森感尽去。 作为一个拥有二十一世纪青年灵魂的人,才起床要干嘛?当然是刷牙洗漱了! 之前在云来客栈,每天都会有客栈小厮送来新鲜柳枝和清水,现在的计缘可得自己动手了。 看看院内的水井,想想昨晚那个鬼物从里头冒出来的样子,零点一秒钟时间计缘就否定了从这井里打水用的想法。 ‘以后还是用外面的水吧……’ 计缘觉得,就算不是个有洁癖的人,换任何一个自己上辈子的朋友来,都不会用这口井的。 出门来到院子里,计缘直接拿起木板将井给盖上,然后压上了那几块石头。 望了望厨房门外的那口大缸和两个水桶,得,咱还得挑水去了。 没见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虽然没自己挑过水,但这还能难得倒我嘴遁伏虎精起立退凶魂的计某人? 。。。 十几分钟之后,天牛坊双井浦,这里有两口带了辘轳架子的大井,周围铺了很多青石板和导水沟,是一个天牛坊老百姓日常公共提水洗衣服的地方,也是聊天八卦的好地方。 大老远,计缘就听到了不少人在谈论昨晚听到了一声恐怖的尖叫声,也有人在说居安小阁方向昨日有不小动静,怀疑又有人要住进去了。 ‘以这些信息推测,昨夜后半段那些大动静应该被那个什么阵法屏蔽了,否则老百姓哪可能那么淡定,可是自己昨晚也在阵外却能听得见,看来自己耳朵听力也不只是局限在正常范畴,还有鼻子!’ 计缘一个宽袖长袍,气度斐然的陌生人来这打水,自然也吸引了天牛坊老百姓的目光,尤其是一些正在洗衣服的姑娘妇人。 听到那些窃窃私语,感受到那些目光,计缘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而还挺高兴的,上辈子的自己可没这么高的回头率。 脸皮厚的人更容易开心! “哎,这是谁啊…” “没见过,模样真好!” “来这打水,应该也是住天牛坊或者附近的吧?” “不知道呢!” 聊天声夹杂着衣服的揉洗声和木板拍打声,也有旁人聊着家长里短,路人脚步的川流而过。 计缘卷起袖子在手肘位置系好袖口,很有新鲜感的用辘轳打水,井内的汲水桶较小,两次才能装满计缘的一只水桶,四个来回之后,带来的两只水桶就被装满。 这过程中计缘也在耐心观察天牛坊的老百姓,听他们的家长里短,这种古代的生活气息远比上辈子的小区内浓郁得多。 嗯,人也腼腆很多,计缘只是寻声转过头去,那些年轻一些的姑娘都会转头不敢对视。 计缘水桶装满,放好扁担,有模有样的扛起担子朝前走。 “哗啦啦……” 后面水桶里的水直接洒到了衣衫长袍上,计缘下意识的想要避开,结果两个水桶晃荡更剧烈了,后脚跟还撞到了水桶,一时间井水乱飞。 而此刻本就极其糟糕的视力也带来很大影响,整个人简直就是前摇后晃扭秧歌一样。 “哎哎哎……” 稳住稳住!! “咣当…”“砰……” 两个水桶全都掉了,计缘自己的半身衣裳还都溅了水。 “啊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 “呃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的妇人和周遭的路人们纷纷大笑出声。 “还真是个斯文先生呢!” “哈哈哈哈,妈妈,他水都不会挑!!” “哎呦笑死我了,这么挑水还不晃荡死啊哈哈哈哈哈……” 卧槽卧槽卧槽!!!脸丢大了!!! 事实证明,挑水也是一门技术活! 即便是以计缘锻炼两辈子的厚脸皮,这会脸上也发烫,众目睽睽之下,这洋相出得着实低级! 还好现在没有熟人! 不过摆脱这种尴尬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只要自己不尴尬就行了,本来嘛,自己眼睛就不好使,要什么面子! 所以计缘也是摇着头很随性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挑水也不简单啊!!” 笑着说完这句,计缘就伏身伸手摸索着滚到一边的水桶和地上的扁担,这动作和正常人差别极大,终于让旁人注意到了计缘的眼睛。 “哎,那人好像眼睛不太好啊!!” “是啊,刚刚我就奇怪他为什么一直好像睁不开眼睛…” “这…他还自己来挑水?” … 笑声都不见了,看来宁安人大多数还是淳朴的,不会真的嘲笑一个瞎子,嗯,那个该死的掮客除外。 “这位大先生,我来帮你挑水吧!”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边上响起,计缘其实也听到有脚步声接近,此刻刚摸到扁担后寻声望去,是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左右,黑黝但清秀的男孩。 嗯?模样清秀?居然能看清他! 这下计缘不由得正视起这个主动帮忙的小男孩了,按照这两天的经验来说,能被自己看清的似乎都不会太普通。 “小娃子你叫什么,你几岁了?” 小男孩看到计缘透着苍白的眼睛有些愣神,一小会才反应过来。 “我叫尹青,已经十二了,经常帮家里挑水,力气很大的!” 计缘笑着点头,然后倾听周围的声音,没发现这孩子的家里人在附近,倒是听到不远处一群小孩子的嬉闹声,看来尹青是自己出来玩的。 “那就谢谢了!” 让小孩子挑水确实不好意思,但计缘也想借此观察观察尹青。 “没事的没事的!” 计缘才说完,尹青就已经提起两个桶拿过扁担小跑回了井边,看那样子完全是一个活泼开朗乐于助人的普通孩子。 。。。 “大先生,您家在哪啊,还没到么,还要往前吗?” 和计缘一起朝着天牛巷东角方向越走越深,周围的人家也开始少起来。 “快到了,就在前面!” 计缘时不时看看这个孩子,只觉得给人一种很有灵性的感觉。 又过片刻,尹青在居安小阁院外顿足不前,哭丧着脸看着同样停在这里的计缘。 “大先生……您住这儿啊......” 这表情看的是计缘又可爱又好笑。 “是啊,我就住这,昨天方才搬来,怎么,尹小娃儿不帮计某挑水进去吗?” 第30章 城隍大人有请 尹青到了这里就踟躇不前了。 “计先生,这地方…这地方阿爹阿娘都不让我们到附近来的……” 小尹青有点不知道怎么和计缘形容,直说的话这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大先生会不会误会。 计缘看他这为难的样子,也不打算刁难小孩子了,虽然他清楚这宅子内的凶物已经被城隍四司联手诛杀,但别人不知道啊。 “好了,把水桶扁担放门口即可,我会自己拿进去的。” 计缘边说,边笑着主动上前帮小尹青卸下扁担,明明帮计缘挑着水走了不短的路,小脸上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大先生,您,您还是别住这了!!这里……” 尹青咽了口口水,看看天上的太阳,还是有些不敢就站在院门口说出心里话。 家里长辈说过,别胡乱议论居安小阁,尤其是是对里面的住户,太招忌讳,万一被脏东西记恨上了就完了。 见他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计缘倒是也有些理解,摸摸尹青的头。 “叫我计先生吧,小小年纪有这份热心肠,难能可贵,至于这居安小阁,你也不必担忧,我住这里没事的!” “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那,计先生我走了啊……” 这居安小阁的门口尹青早就站不住了,一个小孩子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此刻道完别就赶紧小跑着离开。 此刻正目送尹青离开的计缘忽然莫名感受到了什么,转头望向小路另一边。 不远处有一个差役模样的人站在那里,一身白袍头戴高冠,迈动脚步带给计缘一种虚幻感,关键是没有声音。 鬼?白天能出来的鬼? 此差役飘忽间移动到计缘和尹青近处,对着计缘弯腰拱手。 “宁安县城隍下辖日巡游左官,见过计先生!” 计缘倒也觉得多害怕,看到那一身类似官差的模样,就猜到是宁安县城隍的阴差了,昨晚短暂的经历也让他对宁安县的城隍体系有了一个不错的印象。 至于为何知道自己姓计,或许是刚才听到的,也可能是有手段查到的。 “找我何事?” 人家既然说话了,计缘也不好不答复。 不远处还没跑远的尹青天道身后计缘的说话声,下意识的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 ‘这大先生不是和我说话啊?’ 这一回头只见到了计缘一个人面向小阁院门的另一个方向,仿佛在和谁说话,可那里的小道上空无一人。 打了个寒战,尹青连忙逃也似的跑了。 那日巡游毕恭毕敬的回答计缘的问话。 “城隍大人请计先生前往城隍庙一叙,若计先生方便的话现在即可前往。” 现在?去见宁安县城隍? 表面镇定的计缘心里莫名有种升斗小民马上要去见城里大领导的感觉,至于去不去,这根本不用选。 “日巡游请稍待片刻,容我将这两桶水搬进去。” “计先生请便!” 计缘也不再多说什么,他这会捡起扁担,上头的绳钩勾住水桶后十分小心的站起来,然后学着尹青的样子前后手扶稳绳子而不是抓扁担。 总算没在日巡游面前丢脸,安稳的把水挑到了院中的厨房门口。 日巡游就这么在院外等候,看着计缘十分吃力的提起水桶往水缸里倒水,甚至有不少水都溅到了计缘的衣服上,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玄妙高人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这样,日巡游反而越发恭敬,连站姿都不敢太随意。 城隍大人以前说过,那些名川大泽高来高去的所谓仙府真修子弟,盛气凌人威风八面,多小人少君子,大多算不得什么高人,真正的高人应该暗合天道自然,返璞归真! “呼……” 计缘放下水桶,松了一口气,看看自己袖口衣角,刚才的还没干现在又沾湿了一点。 不过他睡下后到现在也已经想通了,本来也就无意在城隍面前装什么高人,没包袱也就很随性了。 将袖口卷下来,随手用袖子掸了掸自己的身前身后,计缘就走出了院门,将大门关上才看向日巡游。 “走吧,劳烦日巡游在前带路,鄙人初来宁安县,不认得城隍庙所在!” 这会计缘也不管刷没刷牙了,直接走就是了。 “应有之义!计先生请!” 日巡游伸手做请,也没有如计缘担心的那样会魂飘前进,而是率先迈步向前。 在计缘跟上之后反而放慢脚步,就像是陪行在计缘身侧一样,计缘看看他也不好说什么,那就朝前走呗,大不了不认识了问呗。 行走百步,第一个巷子岔路口,日巡游快步先行到左侧,侧立伸手。 “计先生,这边请!” “呃,好!” 计缘走过去的时候,日巡游又再次随行在旁。 ‘这特么…有点尴尬啊…我真不是什么大人物……’ 日巡游这态度太好了点,计缘感觉异常别扭,就是当日的陆乘风也没有这样啊。 天牛坊的一条小巷,常人不可见的日巡游陪同着老百姓看来颇有风度的计缘正在缓步前进。 为了缓解尴尬计缘只能尝试找日巡游聊点天。 “不知日巡游贵姓?” 虽然鬼魂不用呼吸,但计缘觉得日巡游好似也松了口气的样子。 “不敢称贵,在下生前姓刘,单名一个江字!” “哦,刘日巡!” “不敢不敢!” 这种说话方式计缘觉得有点磨叽,但没办法,入乡随俗。 “刘日巡生前是宁安本地人吧?” “正是,在下生前是宁安县下小湾河村人士,曾在宁安县衙当过差,因生前心善尽责,寿终之时,被本县城隍大人升为日巡游,如今已有二十二个年头了!” 计缘看这日巡游差帽下的脸好似中年,心中可没那么平静。 ‘靠,这么说这日巡游怕是比我爷爷年纪还大很多吧……’ “刘日巡生前除暴安良,死后庇护一方,阴阳两世都是尽责当差人,令人钦佩!” 这话虽然有计缘刻意恭维的成分在,但大部分是真心实意的。 如日巡游这样的公务人员,放任何地方都应该尊敬,更何况是在古代这个大环境下。 “计先生谬赞了,谬赞了!” 嘴上这么说,但计缘看得出日巡游还是很高兴的。 一句夸赞和肯定带不来什么利益,但却也能让好人,不,能让好鬼开心。 气氛摆脱了刚才的尴尬,变得融洽起来,计缘正走着突然心中一动,看了看小巷前头一角,笑了笑就继续和日巡游边走边说。 前头远处,小尹青心噗噗跳着,脚丫子撒开了跑再也不停下。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那大先生自顾自走着还像是和人在聊天,怕是在和鬼聊啊!!! 居安小阁里的鬼跟着这大先生出来了!!! 第31章 老城隍 小孩子的好奇心促使自以为躲藏很好的小尹青偷偷盯了计缘一段时间,结果是越看越毛骨悚然,终于忍不住逃了。 这一吓尹青也不敢回去找一起出来玩的小伙伴了,小孩子害怕的时候会干嘛,逃回家找家长啊! 所以尹青也是如此,一路气喘吁吁直往家跑。 尹青家里也在天牛坊,就算是距离居安小阁那种偏角,直线距离其实也就几百米。 尹家是一个低墙小院,一间有前厅和里屋的房子,只是用一个朴素的屏风将还算宽敞的前厅隔开,有了待客厅和尹家父子读书的地方,厨房则连在主屋外头,整体上算是一户普通偏上的家庭。 尹青就这么一口气跑回了家,“砰~”得一声推开院门,然后冲进门厅,把正在家里织布的尹母给吓了一跳。 “阿娘阿娘!!!那,那边,有个大先生,他,呼呼…那大先生和鬼,呼呼……” “别急,好好说话,什么大先生不大先生的!” 尹母拿出手绢给尹青擦汗。 “多大的人了,说话语无伦次成何体统!” 严厉的声音在传来,把尹青给吓了一跳,连之前疑似撞鬼的恐惧感都给压了下去。 “爹爹,你在家里啊……” 尹青转过头来,才注意到厅堂内的窗户边,自己的父亲正拿着一本翻开页面的书坐在椅子上。 “青儿啊,你爹爹被朱老爷和周老爷推举为县里新建学塾的夫子,以后就不用去朱府当私教先生了。” “夫子?真的吗爹爹?什么时候开始啊?” 尹青听到这消息显得很兴奋。 “呵呵,自然是真的,时间上还需几日,但不会太久!” 尹父颇有些自得的抚须回答。 “到时候,你就一起去学塾上学,别成天在外头瞎闹,学得圣贤书,将来考取功名才是正经出路!” “哦……” 尹青其实挺讨厌看书的,但也不敢反驳父亲。 宁安县城里原本是有读书的地方的,但大多数是学识高不成低不就的老书生自己办的私塾。 而这次的学塾算得上是宁安县比较正规上档次的学习场所,理论上算是只比那些书院低一些,而且学塾面向的年龄段较低,书院的年龄段较高,如果有条件,很多人家会选择让孩子年少在学塾长大一些则去书院。 尹兆先作为正统在州解试上取得过乙等名次的读书人,在整个宁安县的读书人中绝对算得上一号人物,被推举为学塾夫子他自觉也很正常,当然也带着骄傲。 “对了,刚才慌慌张张的什么事?” 尹兆先放下书册朝着尹青看来。 “哦哦对,爹爹,那边那个居安小阁又有新住户了,是个文质彬彬又很和气的大先生,可是,可是他和里头的鬼讲话呜……” “嘘!!!!” 尹母一下子捂住了尹青的嘴。 “这也是能乱说的?” 尹兆先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就算他学识还算广博,知道很多乡人的愚昧之处,但对于居安小阁也是讳莫如深,实在是那宅子过于邪乎了点。 然后尹兆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盯着自己的儿子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的?” “呃…这个……大先生眼睛不好使,刚刚在那边双井浦头挑水被水溅了水桶也打翻了,我就,就帮他挑水,谁知道他住居安小阁呀……” 尹青有些惧怕的压低声音. “你进去了?” 尹母紧张的问,虽然晴天白日进居安小阁应该没问题,但那地方太邪乎,尹青又是小孩子火气弱,由不得大人不紧张。 “没有没有,爹爹和阿娘叮嘱过这么多次,我哪敢进去,就在门口把担子放下了,但是后来我跑开后,远远看到那大先生在院外朝着一个方向说话,把水提进院子里就出门了,边走还边聊天说话,好像旁边有什么跟着一样,还说到什么生前死后的可吓人了,我太害怕就跑回家了!” 说完,尹青又怕又是好奇的冲着父亲问了一句。 “爹爹,你说会不会是居安小阁里头的鬼跟那大先生一起出来了啊?” 尹兆先听着也是直起鸡皮疙瘩,尹母更是又捂住了尹青的嘴巴。 “好了好了,以后别跑去那边玩,还有,这事…千万别在外头乱说,知道吗?” “嗯,知道了!” 尹母抱着尹青揉揉他的头。 “相公,带青儿去城隍庙拜拜城隍老爷,冲冲晦气吧?” 到底是事关自己亲儿子,而且尹兆先也不迂腐,换成一些极端的读书人估计还会讽刺一句怪力乱神,但居安小阁可比较邪乎。 “好!等用完午餐,我带青儿去城隍庙上柱香!” 前些年做法事,是有个颤颤巍巍的老法师提过一嘴,说宁安县城隍镇压着呢,自那次之后天牛坊的人逢年过节拜城隍拜得可勤了。 。。。 计缘随着日巡游穿过半个宁安县城到达庙司坊的城隍庙,在逐渐到了人多的地方之后,计缘和日巡游就没有再怎么聊天了。 直至到达热闹的城隍庙跟前,一名老者在一处香烛摊前伫立,而日巡游赶忙上前行礼。 “禀城隍大人,计先生来了!” 因为旁边有香客百姓穿梭,老城隍仅是对着巡游点了点头。 后者一声“属下告退!”就自行飘走。 计缘本以为会到庙里头一个相对隐蔽地方,城隍才会现身,没想到城隍居然直接以一个凡人老者的形式出现在庙外。 他有些愣神的在打量城隍,只不过计缘那半开的苍目,完全无法看出眼神是聚是散,可谓是真正的古井无波。 在这城隍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却远比之前四司主官要轻得多。 而城隍也同样在观察计缘,那一双眼睛一看就知已经坏死,可这计先生来时却与常人无异,而且双目失明却毫无浑浊之感,反而透着一丝平淡的苍茫,到底不是凡人! 相互观察实际上也就持续几秒钟,随后老者率先打破平静。 “宁安县城隍宋世昌谢计先生高义,出手助我等铲除邪物!” 见到老者拱手,这计缘可不敢托大,对面是一县城隍,鬼神类的大人物,他连忙也一起拱手,做得比老者还恭敬。 “城隍大人折煞我了,在下不过是有些微末手段,恰巧帮到了各司主官,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呵呵呵呵,计先生过谦了,我知晓计先生定未用过早膳,已在庙外楼定好一桌小食餐点,我们过去那边叙话吧,请!” 计缘也赶紧学着城隍一样伸手做请,丝毫不敢托大了。 “恭敬不如从命,请!” 看城隍庙周围热热闹闹的,不时有百姓进出庙宇拜城隍,而城隍就在自己身边,计缘这会紧张感比来时还高。 ‘放松放松,腿别僵……’ 如果有谁能看着庙里面的泥塑神像走下来和你聊天,大概能体会计缘现在的感受。 第32章 来龙去脉 庙外楼占地约半亩,楼高三层,四角挑檐的屋面覆盖琉璃瓦,是宁安县有名的餐茶之所,其内早餐餐点也算得上是宁安一绝。 计缘随同宁安县宋城隍一同步入庙外楼,里头已经是十座九满好不热闹。 才入门就立刻有店小二热情的上前询问。 “两位客官里边请,二楼三楼都还有雅座,二楼热闹三楼清静,不知两位是想去哪一层?” 店小二的眼力劲可不差,这两位,老者墨袍华贵气态雍容,满头银丝干净整洁,边上那个年轻一些的虽然是较为朴素的宽袖青袍发型略一看也有些凌乱感,但整体上却混若自然越看越觉得融洽。 “有劳你带我们上三楼,老朽姓宋,已有人帮我等定好茶点。” “哦哦哦,你们终于来了,掌柜的今天都问过我三回了,快请随我来,茶点已经备好!” 店小二赶忙将两位请上楼然后在前带路。 老城隍和计缘也笑一下跟上。 一楼的座位上,大家都在聊天打趣,聊天聊得不亦乐乎,整体上显得十分嘈杂。 才踏上楼梯,二楼的声响就变得更加明显。 “话说那9侠士,个个年轻俊秀英武不凡,年岁不过弱冠上下却已然习得一身好武艺,更有那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侠……揭下宁安县衙榜单,稍作准备就依然登上牛奎山,那一夜是风雨飘摇啊……” “哎呦……”“真大胆啊!!!”“可不是!!”…… 二楼的说书声和下面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计缘和老城隍随着店小二从二楼迈向三楼楼梯的时候,正好听到说书人开始编造打虎过程。 “话说那杜大侠挥刀斩向猛虎,一刀血光乍现,陆大侠拳掌并用从天而降,可裂石的掌力拍向白虎之首!!!” “哎哦!!!”“真热血沸腾!!”……. 听到这里,已经半个身子踏上三楼楼梯的计缘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计先生对这说书人的故事有兴趣?” 老城隍也是笑着询问了一句,实际上那白虎皮什么样也有阴差见过,确实威武不凡,但上面并无刀口,说书本就是门民间技艺,和戏剧有异曲同工之妙,有点故事性的扩充很正常。 “呵呵呵,倒也不是很感兴趣,只是恰巧听到了有趣的事而已。” 没办法,那九个少侠在陆山君面前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和这故事是在是反差太强烈了。 老城隍若有所思,倒也没有追问。 三人一同来到三楼,这里就明显清静不少,人也不多,不是喝茶细聊就是看看楼外风景。 “来来,两位客官,就是这里了,豆蓉糕、小米糕、香果糕、圆子粥、酱菜果子和蜜饯,还有这雨前茶,两位请慢用,有事随时招呼!” 店小二边说边一样样茶点指过去。 “好,多谢小二哥!”“谢过了!” 计缘和老城隍几乎同时道谢,随后两者相视一笑对面而坐。 店小二离开的时候还挠着头想,这两客官可真有礼貌! 目送小二离开,老城隍才转头开口。 “计先生,试试这庙外楼的茶点,口味尚可。” 一大早干了体力活,又走了这么远的路,肚子早就饿了,也不客气,拿起小米糕就咬了一口。 味道不重,入口松脆,微甜中透着一股清新的米香。 “好吃!真好吃!城隍大人也用啊!” “计先生喜欢就好,我一偏狭之地的小县城隍,不过金身初成的泥塑地祇之身,并无肉身,凡人食粮解馋尚可多用不得,若只食其气则有些浪费了。” 没肉身?眼前这个是个化身? 计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自己吃了,所幸喝茶好像对方也没什么影响。 在喝了一碗圆子粥吃了几块糕饼之后,计缘就暂时停了下来,老城隍也刚好放下茶盏,将视线从楼外景色转回。 “计先生这次是帮我们宁安县除去了心腹大患啊……” 老城隍回忆一番才继续说下去。 “7年前德胜府地龙翻身,孕育地脉煞之气,本也不算什么,阳光普照天雷阴雨吗,煞气自会散去,可不巧,有一缕浓郁煞气顺地下水脉流转……” 老城隍说到这叹了口气。 “地下水脉本就数阴,此煞气又从本县西境一处乱葬岗冲出,受到死气戾气影响,才化为这凶物。宋某身为本县城隍,自然察觉此事,亲率诸司下属前往镇压,不成想那凶物诡异非常,不知是吞噬阴灵还是另有原因,居然已诞生灵智……” 随着老城隍徐徐道来,计缘逐渐了解前因后果。 那地煞气似乎本来就很霸道,那已经诞生灵智的鬼物竟然假装浑噩骗过了城隍,在关键时刻吞掉了速报司和阴阳司主官,并引爆地煞之力重伤城隍法体。 幸好虽然老城隍吃了大亏,但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在被地煞冲击时果断损耗香火金身本源,狠狠反击,也令那凶物刚生的灵智重创。 那一战虽然让凶物逃脱,但城隍祭出城隍冕冠,将那些散溢煞气全都收入其中,据此重新找到凶物躲藏所在,正是居安小阁的水井,没有再冒险交手,而是倾力以阴锁阴,暂时将之封在井下深处,以待城隍伤势恢复后在择机铲除。 这过程听得计缘有些想冒冷汗,虽然老城隍没明说,但是计缘的理解是,如果当时让这凶悍邪物跳脱,那宁安县就倒大霉了,搞不好还会起滚雪球效应出现更大灾害。 而居安小阁的住户,最早的那先后两户人家出事其实是自然命数,并非凶物影响,到了第三户书生的时候,那凶物或许是也有所恢复,居然能够短暂出到锁魂井不远的位置,生生吓死了那个书生。 城隍这类地祇也有自己的约束,虽护佑一方,但不能太过直接的影响阳世。 所以自那以后,城隍方面以托梦等方式,让县里流传起居安小阁不安全的传闻,果然杜绝了再有人入住,只是没想到居然又让计缘碰上了。 而这次机会难得,老城隍也等不了了,派出得力下属,自己又在庙宇中坐镇,随时调动城隍庙积存的香火,算得上是倾力而出,总算是灭了那凶物,对于宁安县来说是了了一桩大事。 第33章 一梦恍不知! 听完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计缘后怕之余也不由皮着开了句玩笑。 “我倒是这居安小阁最后一个倒霉蛋了。” 老城隍也是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计先生说笑了,遇上先生你,是那邪物倒霉才是!” 说完这句,老城隍看着正咀嚼着豆蓉糕的计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不知计先生从何而来,来我宁安县所为何事?” 来了,人生哲学拷问啊! 计缘想过会有这问题,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上辈子的事情是肯定不能说的,这辈子这乞丐之前啥情况计缘自己还想知道呢,至于为什么来宁安县,除了这自己暂时好像美有别的地方可去啊。 计缘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从何说起,而且这种事情事关自己的最大秘密,还是别讲了。 老城隍见计缘听到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就没有说话了,也知道对方应该是不想讲。 “无妨,计先生不想说就不说也罢,先生洒脱自然谦和有礼,又对我宁安县有恩,单此一点就够了。” 在计缘看来,这城隍请自己来,道谢是一方面,可有可无的探底也是一方面。 “对了,计先生是打算在我宁安县常住吗?” 这问题计缘可以回答。 “若无什么其他变故,一段时间内都会在宁安县暂住。” 想了下计缘觉得自己还是坦白一点比较好,虽然他觉得以老城隍这种鬼神应该能看得明明白白,但为以防万一说完这句又继续补充道。 “其实在下并不是什么有道高人,也不过是恰逢其会才侥幸伤了那邪物凶魂,有很多事情也想向城隍大人请教。” “计先生有话但讲无妨。” 计缘前半句话被直接忽略了,外表无甚力法神光显露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且恰逢其会侥幸伤了邪物这种事还是很难的,那可是地煞滋生,不是随便的孤魂厉鬼, “不知城隍大人对世间的修炼之法可有了解?人身修炼的那种!” 计缘很紧张的问完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归根结底在这世界最吸引他的是什么?还不就是这些神奇瑰丽的事情吗,还不就是渴望飞天遁地长生久视吗? 老城隍皱着眉头认真想了下。 “宋某只是一介小县城隍,所修香火金身之道也算是旁借了众生愿力,对寻常练气修真之法并无什么需求,自不可能有什么珍贵真修法门,倒是凡人武学,在我所辖阴司内有那么一些。” 计缘顿时大失所望,没什么法决啊。 “不过真法奥妙是没有,普通的引气导气之法还是知道一点的,可此类法决较为粗浅,对计先生来说怕是并无用处吧?” 怎么没用处,比没有强! “实不相瞒,在下连这种粗浅法决都没有,若是城隍大人方便的话,可否让计某借阅,嗯,还有那些凡人武学,在下也想看一看!” ‘我都帮了你们一个大忙了,这点小小要求,您老人家不至于拒绝吧?’ 计缘虽然眼瞎,但盯着老城隍一动不动,令后者都感受到了莫名而诡异的视线感。 “呃呵,计先生想要一观又有何难,我自会命人将书册备齐送至居安小阁。” 这下计缘开心了。 “好好好,有劳城隍大人了!” 这老城隍挺好说话的,而且最大的心事解决一部分,计缘也想问问其他事了,那些凡人世界很难了解到的事。 “城隍大人,据您所知,如今都有什么仙府宗门灵山大泽,呃,他们收取弟子又需要什么资质条件?” 计缘问得很虚心,老城隍听得则感觉有些奇怪,为何这计先生老问些常识性的问题? ‘难道此人真如其自身所言,不是什么高人?’ 不过不管对方具体跟脚怎么样,人家帮了宁安县是事实,再古怪再常识的问题又如何呢! 老城隍也放松心态,抚须思考后才缓缓回答。 “我宁安县地狭人稀偏居一隅,对外界消息来源极少,据我所知,我宁安县所在的德胜府,并无仙门府邸所在,整个稽州之地执牛耳者也就只有玉怀山,传闻玉怀山内甚至藏有一道山岳敕封符诏,可定一山之神位,也不知是真是假。当然了,那些小门小户旁门左道之辈,我稽州肯定也是有一些的,至于他们如何收取弟子,宋某为实不知啊,而外州他国之事恕宋某寡闻,有文传曰,云深不知仙霞岛,锐意无双长剑山……” 计缘还惊愣在刚才玉怀山的事上,敕封符诏?封山神? “那天庭呢?” 这问题计缘几乎是在老城隍话语稍顿便脱口而出。 “天庭?不知计先生说得是何处仙府?” 老城隍皱起眉头,听起来好像很有来头的样子,敢以天为衬以庭冠之。 计缘顿时反应过来,这没有天庭? 原本有城隍又听到山神敕封还以为会有天庭,现在看来是没有的,那这里的所谓仙人也就是凡人认为的仙人咯? 老城隍的问题还是得敷衍过去。 “噢,没什么,这是我以前听闻的一处厉害仙府,也能敕封山水神灵,老城隍勿怪……” “原来如此,想来必然不凡!” 是啊,不凡得很呐,说出来吓死你! 搪塞了天庭的事情,计缘又问了许多关于修行界的事,既涉及妖魔鬼怪之类,又旁敲侧击得出除了各地城隍阴司并无统一地狱之类的事物,连同属关系都似有似无十分薄弱。 总体而言这些信息让计缘了解修行界的同时疑问更多了,而且老城隍知道的也实在有限。 计缘皱着眉头思索了很久,脑子稍稍有点乱,干脆就将这些暂时放在一边,现在想这些简直是搬砖的操江山社稷的心,还是先了解一些其他事吧。 舒缓一下情绪,计缘才再次开口。 “计某还想请教一些蠢问题,望城隍大人不要见笑。” “但讲无妨,宋某知无不言!” 这么多问题下来,老城隍有些见怪不怪了。 “计某想请教,我等身处何国,是何朝何代,其余国度又是何状况?史上又经历了几次改朝换代之事?” 这问题…… 老城隍听闻愣了一下,随后表情莫名的严肃起来。 刚刚关于山川怪异仙府修炼之事什么都不懂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连朝代国家之类的凡尘事也问? 前者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接触不到,后者只要是有点学识乃至有点常识的人都会了解一些的。 计缘没学识吗没常识吗?经过之前的接触,老城隍知道这位计先生绝非胸中无墨之人,并且说话条理清晰言行举止彬彬有礼,而且闲聊中很多事都有独到而精辟的见解。 这样的人说没有读过书是不可能的,只是有时候说话习惯略有些古怪而已。 蓦然间,老城隍想到了一个可能,身子不由微微一震。 在宋世昌生前,在他还是一名朝官的时候,曾经看过一本仙怪志异故事,虽然是凡人凭想象力书就,但故事内容妙趣横生,至今令宋世昌记忆犹新。 里头有个故事开篇有这么一句话:大笑醒来游戏去,恍不知一梦千年! “城隍大人,城隍大人?” 计缘叫唤了两声,这城隍怎么就发起呆来了,是自己问得问题太傻了? “啊!?噢噢,计先生请听我道来!!!” 老城隍都没发现自己都下意识改变了说话的语气。 第34章 好像好像的 计缘明白自己问得问题很蠢,但却是迟早要搞清楚的事情,问谁都是问。 只是这老城隍怎么又莫名其妙的恭敬起来,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似乎老城隍说话没刚才那么随性了。 老城隍很有条理的将自己知道的一些历史乃细细道来,中间还夹杂着本国一些各朝各代的野史,以及一些山川风貌周边风土,还有意加上了一些了解的地名变更。 不同于之前仙怪事物的迷茫,这次的叙事显然让计缘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加清晰的了解,至少是凡人层面的了解变得直观清晰不少。 现在所处的国家幅员辽阔,共有13州之地,本朝大贞历经200年屹立不倒,已经传位到了第八代乾武帝,前面经历过武、同、楚、匡等9朝,再往前则是某个巨大王朝的一部分疆土。 老城隍叙述到这边略微停顿,然后才开口。 “据史料记载,那一个大王朝名为大周。” “大周?” 计缘明显精神一振,不过也就笑笑过去了,这所谓的大周和自己想象中的并不是一个,从山川地理到历史变迁都不同。 老城隍抚须点头。 “不错,然此朝野年代太久,世事变迁即便是我等地祇之辈也难尽述,世界之大更是万千言语难以形容,何况常言道天外有天,万事万物难以尽知也!” 计缘也认同的点点头。 “城隍大人所言极是!” 从刚才的交流间隙中计缘得知,城隍一职是同人世间纠葛最深的神位地祇了,变更也是最最频繁的。 以宁安县为例,上一代宁安县城隍还是一个姓李的,后来到了本朝推翻旧制,又加上宁安县出了一个在朝为官光宗耀祖的宋世昌,在宋大人死后皇帝追封,定其为宁安县城隍,命当地官员建庙修祠。 至于原本的老城隍,如果修行深厚还好能够另有出路,如果本身修为不行,也只能一点点损失香火之力道行不进反退,就此消散也是可能的。 这倒不是说这世间皇帝有言出法随般的敕封力量,最终决定这一切的也只是香火祭祀百姓愿力罢了。 当然很多城隍历经数朝未变也是正常的,一是人间皇帝没那么空,也就是追封有功之臣一种方式,二是人间帝王根本不理解这茬神怪之事。 即便如此,世间城隍和所在王朝之间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虽阴阳相隔,但城隍大多会尽力维护一方水土上的百姓,避免邪祟作乱。 毕竟能被封城隍的,不论是帝王敕封还是民间推举建庙,大多数有名有望有德行,且也关系到自身修炼。 但就如同阳世的官差不能兼顾一切,城隍对于躲着妖物邪物也不能尽查,更别提有时也会力难抗衡。 有意思的是,虽然城隍和王朝关系算是紧密的,但毕竟不是皇帝臣子,阴阳相隔,根本不刁人家。 说白了哪怕是王朝权贵,绝大多数也不过就是凡人而已,目不能见鬼神力不可破阴阳,除了看神怪志异,连知道城隍仙魔之类的事情的人都少之又少,对于他们而言也就是庙里泥塑书中传记罢了。 …… 计缘和老城隍在庙外楼三楼边聊边喝茶,也欣赏着楼外风景,交谈融洽之下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转眼就到了中午。 计缘得到了不少关键信息,老城隍自觉也对这位计先生有了一定了解,这天聊得也就差不多了。 原本老城隍是建议计缘在庙外楼吃午餐的,可是边吃边聊,这一桌小食糕点吃到中午,根本就没任何想吃午饭的感觉。 自然而然的,二者出了庙外楼就准备就此分别。 “城隍大人,今日多谢招待了!” “计先生哪里的话,先生来此小住也是我宁安县之福,先生所需书册会尽快派人送至居安小阁,请先生放心!” “多谢城隍大人!” “好,那我们改日再叙,今朝就此别过!” 老城隍说话间已经朝着计缘微微拱手,计缘也是同样拱手拜别。 “改日再叙!” 相互行礼点头之后,老城隍步态洒脱的朝着城隍庙而去,计缘则目送老城隍走过半途才笑笑转身回家。 城隍庙虽然是热闹地方,但庙会都在晚上,他又不需要去上香,回家刷个牙等书上门才是正理。 ‘城隍送的书不知道会不会特殊一点,我这和瞎了差不多的眼睛能不能直接看,不行的话还得找人读,或者找城隍请个阴差帮忙也行。’ 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口,尹兆先正要牵着尹青的手走出来,结果尹青突然死死拉着父亲的手不走了。 尹兆先感受到被儿子拖住,皱着眉转头看向尹青。 “怎么了?” “爹爹…那边,那个大先生在那边!!” 大先生? 尹兆先看看儿子所指的庙外楼方向,他不知道所谓的大先生是哪一位,但是视线的注意力第一时间就被计缘和老城隍吸引了,实在是这两人的气度风貌犹如鹤立鸡群。 “青儿,哪个是你说的大先生?你看清楚了没,别认错了。” “穿青袍的那个,和那位老先生拱手的那个!我看得可清楚了,绝对不会认错的!” 尹青所在父亲身后,露出个头超巷外望去,既看计缘也看那个老者。 尹兆先再看看庙外楼外的两人,已然分别,一个向着城隍庙方向,一个则从另一条路离开,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儿子既然很怕做父亲的还是会顾忌一下儿子感受的。 “好了,人家走了,我们去城隍庙!” “嗯!” 尹兆先叹了口气,现在他忽然觉得可能儿子之前也是看花了眼,那二人都十分面生,但气度斐然,怎么看都不像阴阴测测之辈。 ‘这老者是谁,宁安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应该都认得才对,难道也是外乡人?’ 牵着尹青的手走出巷子,前往城隍庙,父子两前方视线中还能看到那个和计缘拱手而别的墨袍老者。 父子两处于某种微妙的心理,脚步都稍稍加快,似乎像离得那老先生近一点。 “卖香咯,上好的檀香!!进庙拜城隍,敬上三炷香,卖上好的檀香咯!!” 庙门口的有商贩吆喝着售卖檀香。 “给我来三炷香。” “好嘞,给,小心别断咯!” 尹兆先给商贩一文钱,从付账到收香,眼睛主要都盯着前方的老者,收了香就带着尹青往庙里走。 “嗯?不见了?青儿,你刚刚看到他去哪了吗?” “没呢,进庙就没见着了…爹爹,会不会是鬼…” “瞎说什么!这是城隍庙!” 尹兆先严厉的批评尹青一句,然后拉着他往主殿走去,这座城隍庙并不大,前殿是城隍各司,主殿是城隍所在,也许那老者是直接去了主殿。 不过穿过前殿之后,也同样没看到那名老者,来往烧香拜城隍的百姓不算少但也不多,不至于看到谁,望了望庙院偏角一侧的后门,两扇木门关着呢,不像是有人出去的样子,而且那边是庙祝的住所,也不会让人随便过去。 ‘真怪哉……’ 哪怕在城隍庙里头,尹兆先也有点心理发毛。 “青儿,我们拜城隍老爷!” 尹兆先抛掉心中的胡思乱想,带着尹青进入主殿,接一侧庙祝的请香烛火点燃檀香。 先是在香炉山插上檀香,然后父子两跪在坐垫上虔心祷告。 拜完城隍,尹兆先起身要走的时候,却发现尹青还跪在那,愣愣的盯着城隍老爷的泥塑。 “怎么了青儿?” “爹爹…好像啊……” 尹青很小声很小声的说道。 第35章 黑子 “很像,很像什么?” 尹兆先顺着尹青的视线抬头,城隍老爷平静威压的塑像高坐台前,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升上心头。 “爹爹……” “走,我们回家!” 尹青有些不太敢说话,尹兆先也没有点破,拉起儿子就默不作声的朝庙外走。 和城隍庙进进出出的众多香客擦肩而过,对庙外吆喝叫卖的各种商品目不斜视,尹家夫子脚步比来时还快一些。 直到出了庙司坊,尹兆先才慢下略有发酸的脚步。 “青儿,你刚刚说什么像什么?” 尹青有些忐忑的迎着父亲的视线回答。 “刚刚那个老先生,的样貌,和庙里面的城隍老爷好像好像!!爹爹,我真的没看错也没胡说!!” “嗯!” 尹兆先轻轻应了一声,让原本准备迎接父亲批评的尹青有些发愣。 “为父刚刚其实也觉得有些眼熟,但是不确定。” 正常人拜城隍都不会仔细端倪城隍老爷的面貌,加上刚刚那个老先生也就是看到了几眼,样貌也没记清,尹兆先是不确定的,但尹青却记得清清楚楚。 “青儿,今天的事情,同样不能和任何人说,连你娘亲那也别说,记下了吗?” “哦……” “嗯?” “记下了,爹爹……” 尹青带着一丝不解,为什么连阿娘也不能说么,但也不敢和父亲顶嘴。 “嗯,青儿你要记住,妇人头发长见识短,你娘好一些,但也好的有限,和街坊邻里一聊天,什么话都会往外倒腾!” 这下尹青有些似懂非懂了。 “对了,以后再见到你口中的那位大先生,一定要行礼问好,记下了吗?” “嗯,记下了!” 尹兆先领着尹青回家,心中想的是,如果居安小阁的新住户半个月没有出事,就带着尹青亲自登门拜访! 鬼神之说,有的人信,有的人嗤之以鼻,口口相传的多,亲眼所见的少,但不可否认,大多数人都是怀着一种宁可信其有的态度,再不济也保持着一颗敬畏的心。 而对于尹兆先来说,这一次,着实有些玄奇了! 。。。 计缘已经到家了,即便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将院子和里屋上锁,不光因为没啥东西可偷,也因为没哪个毛贼敢到居安小阁来偷东西。 推开门,从袖袋内取出在路上折的柳枝,卷起袖子开始了迟到的刷牙运动。 刷牙是计缘来了这里后觉得最不方便的事情之一,柳枝也不是随便就用的,刷牙前将柳枝一节节折断,取其中两节在顶端柔出纤维状,像小刷子一样刷牙齿各处,然后用较细的新柳枝剔牙缝。 鼓捣半天之后,计缘拿起木瓢舀了半瓢水灌嘴里。 “呃啵啵啵啵……呸……” 吐出一嘴带着绿意的漱口水,反复漱了好几次口才觉得弄干净了。 其实用盐效果更好些,可是盐贵啊,这玩意不是达官贵人的话,用来刷牙太浪费了,计缘自觉还不够格这么奢侈。 刷完牙,计缘觉得自己这一天很长时间可能会没事做,没网没手机的,也没个熟人陪着聊天,出去吧也没啥意思,除非是晚上庙会倒还能逛逛。 ‘哎,搞得更个孤寡老人一样……我爷爷和姑丈公以前都怎么打发时间来着?’ 才想到问题,一个答案就跳入脑海。 下棋! 而这也和自己的最大依仗有所关联,让计缘不由庆幸刚刚也询问了老城隍棋谱的事情。 想到这,计缘坐到院中的石凳上,右臂伸展,手捏剑指,心中观想着那枚棋子。 在熟悉的电流麻痒感升起之后,棋子虚影也出现在剑指尖端。 ‘黑色!’ 计缘心中一震,原先的棋子有一种若隐若现的虚幻感,难辨白子还是黑子,而此刻,棋子依然虚幻却已然是一颗黑子。 不光是颜色变黑,此时的黑子在指尖产生了一种向实质感靠拢的感觉,不由让计缘觉得是不是什么时候这个子真的能“下”落到棋盘上。 至于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变化,八成和昨夜对那邪乎玩意的一指有关,联想到那东西当时被吸附在手臂上旋转的阴冷感,不难推断出被棋子吸收了什么。 ‘阴气?地脉煞气?总不可能是戾气吧?先试试还能不能吸纳灵气过来。’ 实际上之前计缘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平常执子聚灵似乎就是棋子的某种吸力,但却从不吸纳灵气或者说吸纳极少,需要以后慢慢弄清楚了。 想不通的事暂且放在一边,计缘摒除杂念,开始在心中观想着烂柯棋局。 随着计缘杂念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投入,小院内开始起风了。 风不大,却连绵不绝,环绕着计缘一丈范围不散,一道道青灵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是的黑子周围积累起逐渐浓郁的青翠。 ‘可以,很好!’ 这一次没人打扰,计缘尝试看看是否能有个极限。 呜…呜…… 风依然还是这般大小,但却好似让计缘听到了风声,院中枣树枝叶摇摆,沙沙沙之声也随着风卷错落有致。 而计缘的指尖,除了中心还有一点黑色,已经聚集了一大团青灵之气,其范围足有半人长,呈现风旋在缓缓转动。 到了这种程度,计缘有些撑不住了,精神开始刺痛,手臂也好似提了一个重型杠铃般沉重。 凡事都得有个度,计缘这种惜命的人甚至有些不敢吸收这么多灵气。 ‘先消散一些,等稀薄了在吸收!’ 强提念头,压到棋局的观想,环绕的青灵气还是一点点溃散,化为一道道灵风在院中流转,到消散至只剩下三分之一,计缘才念动收子。 滋滋…… 先是一阵过电的感觉,随后指尖一酸,青灵之气顺势而入,那股酸痛感也随之沿着臂膀攀升。 “嘶……” 计缘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忍住!! 这是一种极其难受的感觉,是身体不堪负荷的信号,再补的东西吃过度了就成了毒药,还好之前山神庙里练就了一身不错的耐力,这点痛苦还忍得住。 计缘保持着意随气转,尽量不让灵气处于一点,而是引导着在身体里转来转去,缓缓降低着压力。 大约过去十几分钟,痛苦才开始减轻,而计缘这时已经身体颤抖,有些不由自主的轻微痉挛。 ‘还好我机智,先散去了大部分青灵气,否则要是这么作死了自己,就太蠢了!’ 又过去十几分钟,身体内的反应全部平息下来。 “呼…呼…呼……” 计缘喘着大气,缓和自己的心跳和身体疲惫,懒散的坐下趴在石桌上不想动了。 感受着周围的风也在缓缓散去,院中的大枣树枝叶摇摆得欢快。 第36章 天地化生 由于疲惫,计缘不知不觉就靠在石桌上睡着了,在休憩之中,身体也犹如树木的春来抽枝,骨骼经脉五脏六腑都在伸展,而负荷之外的多余灵气也以一种犹如烟絮的形式从身上飘散出来,让计缘回归舒适。 “计先生,书册我给您送来了!” 院外幽幽的声音传来,半睡半醒的计缘眯着眼看看院门方向。 “是刘日巡吧,请进,我有些疲乏就不出来开门了。” 反正都是鬼体,怎么进不是进啊,而且计缘觉得自己和“老刘”也混熟了。 院外两名日巡游,四名撑着黑色大伞的阴差面面相觑,随后放慢步态穿过居安小阁的院门,城隍大人可是亲自下令,本县阴差不得打扰居安小阁清静,并且必须对小阁主人保持尊敬。 计缘坐起来看着这一众进入小院内的阴差,来了这么多么! 看看天上的太阳,两个日巡游应该是本职上有点能力,其他的大概归功于那把大伞了吧。 后面四个在伞下的阴差都背着一个竹箱,随着他们进来,小院内明显阴冷了许多。 “计先生,这是城隍大人命我等带来的书册,您看放于何处合适?” 计缘有些迫不及待,指着石桌边道。 “就放这里吧。” 不过这些书箱和书都是随着这些阴差穿门而入的,不会没有实体吧? 还好事实证明计缘多虑了,四名阴差解下背上的书箱,两名日巡游伸手到伞盖下抓住书箱轻轻放到桌边。 计缘能听到书箱放下时触地的声响,绝对是实物才有的声音,那想必刚刚应该是类似上辈子传言中的鬼魂搬运类法门。 “计先生,书送到了,我等告退!” “呃好,谢谢诸位了!” 计缘将注意力从书上挪回来,礼节性的向一众阴差拱手,对方自然也是不敢怠慢的回礼,然后穿门而出。 毕竟都是鬼,即便是人计缘也客套留人的打算。 等所有阴差都走了,计缘放松下来看看那四箱书,第一时间过去将其中一个书箱拎到石桌上。 入手微沉,但给计缘的感觉好似分量不够,这么大的竹书箱如果装满了书册应该很重才对。 打开书箱一看,模糊的视线中并没看到想象中一摞摞的书册,而是一些看起来圆柱形的东西。 伸手一摸心中自有概念。 ‘竹简!’ 计缘将其中一份竹简拿出来在手上掂量一下,然后缓缓展开。 ‘老城隍有心了啊!’ 这些竹简和普通毛笔书写的书册不同,其上文字全都是刻出来的,奇缘手指轻轻抚过竹简,就能很自然的“读”出上面的内容。 不管老城隍是有意还是无意,计缘还是承情的。 ‘看来是不需要专门找人帮忙了!’ 。。。 时间已经是深夜,但计缘却毫无睡意。 作为一个白天黑夜视力都差不多的人,自然不需要点蜡烛,从午后到现在,计缘一直在院中“看”书。 有时拿着竹简,有时将竹简摊开在石桌上,用食指细细划过每一个文字。 竹简的刻字很细很小,这让每一根竹简都能容纳下不少字,计缘读得也很慢很细。 里头的内容是一个计缘从来没接触过的领域,是令任何一个科技时代青年都极为眼馋的内容。 计缘现在实际上兴奋得不能自已。 ‘我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居然理解力这么强!!’ 计缘发现那些晦涩难懂的语言自己都能理解。 上几次吸收的青灵气在体内窜动的时候,所谓的经脉穴位计缘也全都感知得清清楚楚,所欠缺的不过是对这些穴位经脉的名称和理解,而这些在书中都能学到。 计缘读得很慢,不想弄错一点意思,看到后面一段也会不停翻回前面结合着理解。 阴阳五行,八荒六合,感受山川水泽万事万物的灵动,接引天地之灵气,洗伐己身炼而修真! 计缘手中的书是一本导气决,命名十分简单,也确实是很普通的货色,修行界来说是相当普通的基础炼决,同类型的还有不少,也有专门针对阴阳和五行其中更细化的高级货。 可对常人乃至世间权贵来说,依然是不可企及奇书天书。 对于计缘来书,这也是最珍贵的宝贝,是他从此踏入修行的启蒙书!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谁又不想与众不同,谁又不想长生久视呢? ‘原来第一次在客栈看到的体内山川景色并不是因为我太特殊,而是第一次接引灵气者有几率看到的异像。’ 每人看到的内景会有差异,比如有人看到经脉如河,有人看到烈火熊熊,和自身资质有关也和自身心境有关。 能看到这种体内异像的人并不多,也现往往会被师长高看一分抱有更多期待,虽然不是绝对,但此类人的成就往往更可期。 ‘我果然是个天才嘛!’ 计缘看到这不由的露出笑容,然后笑容又在几秒钟后收了回去,因为书上说,看到的异景越纯粹越好,比如看到白雪皑皑看到烈火熊熊之类的都很好,看到得越杂就越不妙。 计缘想了一下,自己好像看到了天地山川风景秀丽,这已经杂到没边了吧…… 算了算了不去想这些! 导气决研究到大半夜,计缘也差不多吃透了《导气决》中的内容,而几个书箱中除了还有一卷《术法精要》概括一些常见术法和收录了几种小法术外就没有修真类的书了,剩余的一些竹简则是一些武功秘籍和棋谱。 “试试吧!” 低声自语一句,计缘在石凳上坐正身体放松身心。 外有大天地,身内小天地,人体各个细微经络穴位到各个脏器,都对应了天地间的阴阳五行诸天星斗等奥妙,所谓修真也是在感悟天地浩渺,握大道乾坤之力。 计缘轻呼慢吸,气息入胸入腹,体内滚动间延展到四肢百骸,意识若有若无,好似随着气息在体内流转,又好似随着气息呼出体外,扩散之周身广阔的天地范围,以此感受天地间灵动之气。 《导气决》秘法——天地化生! 不管修行的是何种法决,不管是在仙府妙境还是寻常山野,不论老少的渴望长生久视之辈,多少人就卡死在这第一关! 而计缘则在不知不觉中就渐入佳境,丝毫没有感受到这一关的困难。 计缘觉得,此刻的感觉实际上非常接近第一次接引灵气入体时的那种神奇感受,只是当时无限扩大的身躯和天地是身体内景,而此刻意识流转的扩散是化生到实景。 好似若有若无,犹如无处不在,所谓灵气在天地间游离的状态,能被计缘所“看”到。 就像是在念动间化为了一块磁铁,灵气星星点点的被吸引汇聚,最后聚拢到计缘身边,从周身皮表渗入体内。 没有麻痒没有酸痛,就像是春雨降大地,润物细无声,带给计缘的只有舒适和清新。 量没有之前执子引气那么大,但异常舒适也异常契合,甚至还更加纯粹,计缘隐隐觉得此刻才是吸纳灵气的正途! 不过计缘自己命名的执子式的存在,却让计缘有了提升修行效率的底气。 第37章 无道先修武 “喔~~~喔哦~~~~” 天还没有亮,鸡鸣声就已经此起彼伏的响起。 居安小阁的院中,正在看书的计缘这才发觉已经几乎过去了一整夜。 在三更天和四更天之间那段时间,计缘一直在修习导气决的天地化生,也让身体得到了全方位的灵气滋润。 在这过程中计缘还尝试过一次执子聚齐,只是这一次他选择遣散全部灵气,然后用导气决吸收。 这种方式让小院内聚集了较高的灵气浓度,导气决的效率大大提升的同时,计缘自己也没感受到任何痛苦和负荷。 只是这种方式终究有个限度,或者说,计缘认为自己现在的身体终究是有限度的。 到达四更天的时候,计缘能感觉身体能容纳的灵气已经到达极限,灵气积存在体内各处,以一种极低的效率缓缓淬炼着身体。 这一点计缘也很无奈,他只有一部导气决,根本没有任何练气决,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这已经比自己执子聚气要好很多很多了。 所以之后就继续拿起竹简读书,看另一部与修真有关的书。 这是一部有关一些术法的竹简,通篇的大部分内容讲得是术法的常见类型,诸如五行类别阴阳类别,雷法,诡异的咒术和虚幻之属,以及一些特殊异术,如入梦和牵魂,又如神奇的拘神等等,也提到了香火神灵和山水神灵等与神道有关的事。 但因为这部书本身也就两卷竹简的量,哪怕字再小,内容其实也有限,对提到的各种类型也就等于浅尝辄止的做了个科普。 然后在末尾还记录了一些小术法,一共是两个简单的障眼法,火行中的小控火术,水行中的小避水术。 这些这些基础的术法就算是计缘没有练气决,以现在这未淬炼的灵气也足够施展,但也仅仅是有了施展的基础,计缘还需要通过学习掌握,也就没办法立刻尝试了。 这些竹简都是基础,却让计缘打开了真正新世界的大门,带给他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和期待感。 此刻的计缘好似幼年时缠着姑丈公和爷爷讲故事的那个孩子,对这个存在各种神奇的世界充满了憧憬。 睡意?抱歉,那玩意现在根本不存在! “喔~~~喔哦~~~~” 这次的鸡鸣距离居安小阁很近,应该是附近人家鸡舍内的公鸡也开始打鸣了。 “呼~~~不知不觉看了一夜啊!” 微风吹拂,带来给计缘初春时节的凉意,他知道自己还差得远呢,至少远未到达寒暑不侵的程度。 院中大枣树的枝丫“沙沙沙沙”的响着,随着微风轻摇曼舞。 计缘抬头看看这颗年岁不小的枣树,想必到了收获的季节,一定会硕果累累吧! 在这个世界,除非真的是到达接触仙府的层次,否则就别想着吃反季节蔬菜和水果了,所以计缘也很期待这自家鲜甜的大枣。 “也就你陪我看了一夜书,不错不错,我也不算很孤独!” 计缘自我安慰了一句,笑了笑,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竹简,在院中伸展着身体。 最重要的两部书都已经看了一夜,出于劳逸结合的考虑,计缘从剩下的书箱里翻找起其他有意思的书来。 棋经棋谱先放一边,直接找出那几策武功秘籍,结果剩下的10卷竹简,除了一卷棋经两卷棋谱,其他7卷居然只有两册秘籍。 一部涵盖内功心法和招式战技的《铁刑战帖》,占6卷竹简;一部是只有呼吸法和招式技巧的《鹰爪手》。 从名字上计缘就有了一丝猜测,果然在书册叙述上得到了解答。 这两部武功秘籍,全都是类似捕快公等门中人修习的武功,从功法的自我评述上看,这功法应该不是什么绝密武功,但也绝非是烂大街的货色,属于中上乘武学。 两门武功全都是当年号称6州铁捕的衙门高人费尽毕生心力所创,特点是易上手,修习快,招式刚猛威力巨大,前半部在共门中流传很广,不少优秀的公门人都学过。 而有资格列入中上乘的武学自然不会简单,属于易学难精典型,很难出真正的高手。 计缘看得也是哭笑不得。 这两部武功秘籍林林总总啰啰嗦嗦的写了N多东西,内容远超两部修真奇书,但在现在的计缘眼里就是觉得很驳杂。 “武功嘛!” 手中的竹简在计缘手中抛上抛下,既然暂时没有更好的修真法决,练练武功多点自保手段也不错。 。。。 日升日落,时间过去半月有余,计缘过着一种忘我的悠闲生活,沉浸在一种好似上辈子第一次接触电脑游戏的体验中。 在身体能承受灵气的时候就用执子式汇聚灵气,再用天地化生导气,之后就修习两部武功秘籍,闲暇的时候看看棋经棋谱。 总而言之除了每天饭点会出去吃饭之外,计缘过得比上辈子还要宅,所以导致除了天牛坊呃街坊邻居们逐渐都知道有计缘这么一号人,也就只有计缘常去的面馆附近有那么一点人认识他。 这一天计缘调整呼吸身立如松,双脚微微踮起。 嗖~ 整个人骤然跳起,然后“啪啪啪啪……”轻步踏在院中枣树上,十几步间直接跑到了树顶,一个潇洒的后空翻之后又跃起三丈高不止。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然后身体在到达高处后却没有如同重物砸落,而是随着提气一口,犹如划翅落燕,快速而轻柔的站在枣树的一根枝丫上,将树枝在咯吱声中压下一个弧度。 整个人稳稳的立于枝头,一口真气好似随着枝丫和身体重心一起摇摆,至少在一定时间内真气不散就不会令体重压垮树枝。 ‘帅!’ 计缘都忍不住在心里低呼一声! 练了这么久主攻轻功,终于有了现在的成就,计缘虽然没个比较,但自觉习武绝对超速了,毕竟秘籍中的苦修动辄都是以年计数的。 归根结底,计缘练武效率的原因还是灵气的缘故。 对于凡尘习武之辈而言,由后天转先天,是一个极高的分水岭,武功秘籍中对先天的描写很玄幻,什么感受到天地浩渺萃以天地之力洗髓伐脏。 而以计缘的理解,所谓先天就是已然开始能借助天地灵气涤荡自身了,先天境界的内力质变可以说是杂糅了灵气的特殊真气。 所以对于计缘来说武功招式且先不论,内功一类是非常容易入手的,也使得轻功也成效显著。 而招式则麻烦一些,毕竟也是需要千锤百炼的武艺,但内功和招式是相辅相成的,配套内功精进神速,招式进步也必然一日千里。 书中也有句话说“一达先天百类通”,计缘觉得这有些夸张,但也充分说明了效率的跨越式提升。 这种修仙人士完全就是嗤之以鼻的凡间小术,计缘却乐此不疲! 收起思绪,站在树上的计缘一跃而下,稳稳站在了石桌旁,伸腿脚尖一钩,一根枣树枝随着笔直的右腿一式登天踢一起飞过头顶,被计缘稳稳接住。 ‘潇洒!’ 这种动作换上辈子估计蛋都扯伤了,现在却如喝水一样简单。 计缘酝酿了一下,以树枝代替宽背直刀,开始在院中舞动招式,发出“嗖嗖呜呜”的声响。 第38章 重其德业 计缘收功伫立之时,小院内的落叶和灰尘依然在旋转不休。 没有钟没有表,没有网络和手机,可现在的计缘生物钟变得极为精准,这不是因为计缘特殊,而是这里的百姓差不多都这样。 作息规律的人顺应天时,对时间有一个精准的感觉,哪怕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也是如此。 现在的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傍晚,计缘也打算出门吃饭去了。 上辈子计缘只会一手蛋炒饭,没怎么做过菜,这辈子也没学过,加上嫌麻烦,吃饭问题他都是去外面解决,反正躲着十几二十文少则几文钱就能解决。 整了整衣冠,捋了捋头发,计缘就出门去了,小院也不用锁,反正这地方没人敢来。 在天牛坊里穿来穿去,挑选已经熟悉的近道,偶尔遇上一两个天牛坊的住户大多数都是躲着计缘走,有的就算迎面走过也不会打招呼。 半个月下来,基本上大家都弄清楚了计缘住在了居安小阁,这么晦气的地方还是尽量别沾惹的好。 计缘也不以为意,负手在后,以一种计氏的潇洒走上街头。 出了坊口,好似外头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到处都是街头的嘈杂声。 习武之后计缘脚程大幅度提升,走了七八分钟,就来到了常去的孙记面摊,是计缘常去的几家店面之一。 一顶大大的,摊位上油纸白布支顶,四张小桌,一辆木车,就是孙老师傅赚钱的家伙事。 大老远,孙老头就瞧见了计缘在往这边走。 “呦,计先生来了,有两天没见着您了,快请坐!” 计缘还没接近就已经闻到了面摊食物的香味,听着熟悉的问候,笑着回应。 “今天有杂碎没有?” “有有有!!我就觉得今天计先生准来,专门给您留着呢!” 老孙师傅很会说话,做小买卖的不就指着回头客嘛。 而且这计先生应该是有学问的人,那一双眼睛周围的常客私下议论说可能是瞎了,但走路却与常人无异,对于常人来说可是件稀罕事,所以有食客私下议论说这个计先生是个奇人。 “好好好,给我一碗卤面,一碗牛杂碎!” 计缘笑着坐下来,点了自己的晚餐,这孙师傅的牛杂虽然调料简单,但因为食材好加上卤过,无腥且入味,非常好吃。 “好嘞!” 老孙头赶紧忙活起来。 不远处,忙完了学塾事情的尹家父子正巧回家,因为学塾开学在即,这些日子尹兆先天天早出晚归,尹青也常去帮忙,今天算是难得回来的早了。 在路过这一处街口时,还是尹青眼睛亮,看到了在面摊前的计缘,赶紧拉了拉自己父亲的袖子,让其也看到了计缘。 尹兆先早就想拜访计缘了,如今半月过去,这位计先生气色红润安然无恙,对居安小阁发生变化的一丝猜测也越来越确信。 看看计缘似乎没发现自己父子两,择日不如撞日,尹兆先想了下,拉着尹青故意绕开一段距离,从远处重走一遍,只是这次目的地是孙记面摊了。 “孙师傅,麻烦来两碗卤面!” 尹兆先也是笑容满面的在面摊近处招呼起来,正忙着给计缘下面条的老孙头看到尹兆先,也是热情的不得了。 “哎呦这是尹夫子啊!!!来来来快请坐快请坐!” 县里开学塾对于宁安人来说是大事,尹兆先这位准夫子现在认识的人可不少。 “嗯!” 尹兆先淡淡回应一声,掸了掸衣冠,领着尹青坐在了一张空桌上,然好似突然发现了计缘。 “咦,您就是计先生吧?听闻坊内新住了一位雅士,若非学塾新开事物繁重,在下可早想拜访了!” 尹青一张小脸涨红,头一次见到自己父亲这么会装。 计缘刚刚就注意到尹家父子了,只是不知道这两人走过去了又回头是要干嘛,等他们来面摊才明白是要“偶遇”自己,差点没笑出来。 “正是在下,天牛坊内的尹夫子学识渊博,计某也是早有耳闻了!” 计缘转过头来朝向尹家父子的方向,也让尹兆先第一次看清那一双透着苍色的眼睛。 “想必小尹青就是令郎吧?无愧书香之家,能教这么好的孩子!” “计先生您还记得我啊!!” 尹青好奇又不好意思的望着这位看着这位大先生。 “哈哈哈,那一担水的恩情,计某可是一直记着的!两位要是不嫌弃就与我同桌如何?当然,要是小尹青怕的话就当我没说!” 尹青有些尴尬的挠着头,他明白计先生还记着当时自己不敢进居安小阁的事呢。 “计先生邀请怎敢推辞,青儿,我们坐过去!” 尹兆先求之不得,立刻就带着儿子坐了过去。 “面好咯!!计先生,尹夫子,尹小公子,你们的卤面!牛杂碎还需要稍等片刻!” 孙老头端着吃食放到了桌上。 “好好,多谢了!” 计缘笑着朝孙师傅点了点头,还在安坐的尹兆先一愣,随后赶忙也对孙师傅道谢。 正所谓士农工商,作为宁安县读书人中的一号大人物,尹兆先不至于对孙老头这种街边小厮有多看不起,但骨子里还是自认高人一等的,更何况买卖本分所在,道什么谢? 但计缘道谢了,他不道谢不就显得高计缘一等了吗。 “哎哎,折煞了折煞了。” 孙老头嘴上这么说,脸上可是满面红光,回去弄吃食都麻利了不少,计先生次次如此且先不说,被尹夫子道谢可让孙老头觉得倍有面子。 计缘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取过筷子就自顾自吃起面来。 对热情的服务人员对快递小哥外卖小哥道声谢,是计缘上辈子就保有的习惯,实际上以前看过一些令人心酸的新闻内容,有计缘这样习惯的人在上辈子是越来越多了的。 可是在这个世界,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计缘发现阶级思维是很严重的,有些人知书达理也得分对谁,这也是计缘越发觉得县城隍值得尊重的原因。 看计先生自顾吃面,尹兆先犹豫了一下也没开口说话,招呼孩子一起用餐。 整顿饭吃得气氛有些尴尬,这计先生似乎也没有聊天的打算,也就是牛杂碎上来的时候招呼尹家两人一起吃而已。 计缘自认不是什么圣人,不尹青的品格看尹兆先也绝非冷漠之人,只是计缘觉得一个夫子应该做得更好,教出来的学生将来要是考上功名,是要为官建设国家的。 等到吃差不多了,尹兆先硬抢着把账全结了,计缘也没说什么,只是在离开前送了尹兆先一句话。 让尹兆先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回神,那句话依然在脑海中回荡。 “尹夫子,贩夫走卒社稷之镜也,夫授者重其德业,以为人之师表啊!” 尹青在面摊边有些不耐烦,摇晃着父亲的手。 “爹爹,计先生都走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尹兆先回神,看看自己儿子又看看正因为食客越来越多而忙不得空的孙老头。 “走,回家,明早我们去居安小阁拜访计先生。” 第39章 将成气候 回家的路上,计缘其实一直在想着尹青的事情。 如果说上回的那个什么三庄主能被看清还可能是对方武功高气质特殊,那么尹青这种情况只能归结为天赋潜力了吧,就是不知道是哪方面的。 计缘虽然猜测尹青很可能是拥有修仙潜力的人,但也觉得这样有些狭义,文成武就皆有可能才是,还是再看吧。 对于计缘而言,尹家算是他在宁安县落户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家邻居。 第二天天刚亮,尹兆先就带着尹青一起到了居安小阁院外,并且手上提了一盒花糕和两瓶花雕酒。 父子两看看这个以往阴森的小院,此刻站在门外却只觉得有种清新自然的感觉,连呼吸都分外顺畅,内心恐惧感顿无。 尹兆先将系着花糕的提绳也交到右手,刚准备上前敲门,就听到里头有中正有力但又低缓的声音传出来。。 “进来吧,院门没锁!” 尹兆先略一愣神,赶忙整了整衣冠,然后推院门往内跨去。 “尹兆先携子尹青前来拜访计先生!” “呵呵,尹夫子来就来吧,不必带东西过来。” 计缘放下竹简朝着尹兆先拱手,后者也提着东西作拱手礼。 “初次拜访不可无礼,况且计先生昨日一席话,令在下茅塞顿开,小小心意还望先生收下!” 言罢尹兆先走近几步将礼品放在了石桌上,也自然看清了桌上那一卷卷的东西,不由轻呼出声。 “竹简?” 如今的时代,纸张早已在读书人中普及,竹简作书已经极为罕见或者说早已绝迹。 “不错,正是竹简。” 计缘不以为意的回答。 “家中竹简皆是友人所赠,计某目力所限,读不得寻常书册,尹夫子还有小尹青,别站在那,请坐吧。” 看着尹兆先领着尹青在石桌边坐下,计缘主动引出话题。 “早听闻尹夫子将要出任宁安县学塾夫子,未曾上门道贺,倒是劳烦夫子亲自上门了,不知如今学塾的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哪里那里,承蒙宁安县诸位的抬爱而已,学塾的事情现已准备得差不多了,两日后就迎生授课了。” 这是尹兆先极为自豪的事情,说起来也是脸上含笑,而一边的尹青则一直盯着院中盖着木盖压着石头的水井。 “计先生,您院子里有水井,为什么还要去外面挑水呢?” 居安小阁厨房前有大小两个水缸,里头的大水缸还有半缸水,里头的水也是十天前去外面挑满的。 计缘看了看院中水井,随口答道。 “此水井曾沾染不洁之物,计某虽不算有洁癖,但也不想饮此井之水。” 有些事情不需要讲得太明白,聪明人总是能联想到的,结合居安小阁以前的传闻,尹兆先也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将身子侧了侧,稍稍远离一点井口方向,手在桌上一扶就摸到了上头一卷竹简。 ‘这竹简好凉!’ 回头一瞥,竹简上篆体书就《棋断36手》几字,心中也就有了更多同计缘聊天的扩展话题。 尹兆先不问城隍爷之类的鬼神之事,就一个目的,和计缘打好关系。 在开始的一段拘谨时间过去之后,尹兆先也慢慢放开了,实在是计缘相当随和,很自然的就让人逐渐放松,而且这小院内行坐立卧都给人一种惬意舒畅的感觉。 两人在小院中谈天说地无所不谈,尹青就在边上安静的听着。 越聊,尹兆先越觉得计先生实在深不可测,天文地理无所不涉,很多见解更是闻所未闻,可细一想却独到精辟,不过看似几乎无不懂之事,却往往在一些世俗小事缺乏常识而频频向自己请教。 直到午间父子两才离去,尹兆先还是有些恋恋不舍,尹青则早就觉得无聊了。 计缘也聊得挺欢实的,即上次庙外楼之后,这次是这段日子以来自己说话最多的时候了,而且和尹兆先这种有学识但不迂腐的读书人聊天,比起其他人相对还算有共同语言,问一些杂事也不用如问城隍时那样觉得拘束。 看看石桌上的花雕酒,计缘直接捏起一坛拔掉红塞闻了闻,发觉酒精味很淡,干脆提起来喝了一口。 “酒味虽淡,滋味居然还不错!” 计缘喃喃自语,记得上辈子自己虽然也偶尔陪爷爷喝点却从来不觉得酒好喝的。 将酒瓶放下,伸出手指轻轻在瓶口一点又虚空一拉。 一道细细的酒线从中飞出,随着计缘的手指转动,在空中飞舞一圈后入了计缘口中。 ‘嗯,这小避水术也算是入门了。’ 小避水术也勉强算是御水之术的一种,这一手让计缘异常满意! 。。。 四月初二,立夏,居安小阁枣树花开。 。。。 二百余里牛奎山,跨越德胜府边缘,横穿定元府,擦过天越府,共涉三府之地。 这一夜,定元府内的牛奎山深处。 “吼嗷~~~~~~~~~~~” 一声虎啸声震数里,百鸟惊飞百兽奔逃! “轰隆隆……” 天空中隐隐有乌云汇聚,电闪雷鸣翻滚其中,一个多时辰之后才逐渐散去,只是留下了一阵山雨。 定元府成泽县城隍庙顶上,金身高冠目视着近在咫尺的牛奎山,视线延伸到渐渐散去的雨云。 “哎,怕是有妖物成快要气候了呀!” 摇头叹息过后,城隍法体隐没消失在原处。 山中,有一头体型是寻常老虎两三倍大小的吊睛猛虎正抬头望月,正是猛虎精陆山君。 刚刚那山雨中的顶盖雷云既让陆山君心悸也令他无比兴奋。 修行乃逆天行事,而雷霆是天威象征,草木禽兽之属则尤其惧怕天雷,一些开启灵智的精怪,本能的会在雷雨天到处藏身躲避,似乎是有种深刻在灵魂中恐惧。 而一旦有精怪尤其妖邪之辈将要成气候的时候,其所在之处往往更易引发雷雨天气,有时甚至反季节引发大雷雨,仿佛天意不容。 当然了,雷霆再可怕也只是天候,成了气候的精怪妖物多半灵智不低,想要躲过有的是办法,真的被劈死的倒霉蛋不能说没有,但实属少数,比如缺乏常识的在雷雨天躲在树洞里,连树一起被雷霆浇灌。 此刻的猛虎精沉心静气,跳下所处的山石,心中思量着或许再十几年甚至只是几年,就有能突破妖类的关键桎梏了,到时候才真的能遨游外界天地! 而在天越府接壤牛奎山的地方,两群武艺高强的江湖人正在你追我逃的厮杀,一路打进牛奎山,只为争夺某样武林至宝的线索。 第40章 不落俗套的礼物 逃的一方有7人,个个身穿夜行衣,其中一人身材最为高大的手持一柄雁翎刀,频繁与身后速度较快的追敌交手,以掩护同伴逃跑。 “当当当……” 高大男子在跳跃之中转身,格挡掉三枚飞镖,刀身与铁镖在夜色中击打出一串火星,借着飞镖带来的冲势,其人跃到一颗树边伸腿一蹬,再次加速朝前逃去。 追击者则足有十几人,全都轻功不俗,死死咬着前方黑衣人不放,并时不时用飞镖乃至山中捡到的碎石打向前方,但大多被最后那名黑衣人挡下。 “项峰,把剑意帖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一名白衫汉子喊出这句话的同时,脚下运足力气踏在一棵树上身窜向前,一根九节钢鞭已然抖如毒蛇一般朝前挥去。 “放你娘的屁,老子将来一定将你妻女全都玩个遍再杀掉!!” “当~” 黑衣男子格挡住这一下,在一旁树上借力,但后方白衫男子左手打在自己九节鞭上,居然让那被荡开的钢鞭犹如毒蛇转身,追着黑衣男子而去。 “找死!” “砰…” 钢鞭直接将那树身炸开一小块,木屑飞舞扰乱视线,后方有两人蓄力的右手同时如弓弹出。 嗖嗖… “当…”“噗…” 一镖仓促格挡一镖炸开血花,那名黑衣壮汉终于负伤,左肩中了一镖。 而那钢鞭却依然时而如长棍时而如灵蛇般在身前扫来扫去,令黑衣男子直冒冷汗。 “喝~” 运足真气疯狂挥刀。 “啪啪啪啪啪……” 大量树枝被这名叫项峰的黑衣男子砍断,伸腿将树枝纷纷踢向后方,也不敢再孤身拖延,拼尽全力朝前逃去。 黑衣人原本以为盗取剑意帖会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没想樊家那死老头年事已高却依然生猛,为了解决那老家伙,燕地13盗折了两人。 剩余11盗得到剑意帖之后出逃,樊家见老太爷命丧匪手,简直好似要疯了一般,向整个定元武林发出号召:若谁手刃13盗,非但将剑意帖赠送于他,还会将樊家多年苦心参悟心得尽数相告。 一时间,定元府武林风起云涌,各路高手齐聚,只为追杀燕地13盗。 《剑意帖》乃是昔年有剑仙之称的绝世高手左狂徒临终所留,其中文字隐含了左狂徒部分剑招剑意,更是直指其临终前将去的葬身埋剑之所,武林传言:悟透剑意帖,可寻得左狂徒墓冢,获得其绝世武功秘籍和神兵长剑清影。 所有人都没想到,曾经掀起武林腥风血雨的《剑意帖》居然一直藏在定元樊家,更没想到樊家会为了报仇,将消息公之于众。 这一刻追击的江湖好手个个争先,而这一批人找到剩余的11盗后已经交手数次,将之减员至7盗,相互之间早已有了默契,要赶在其他人乃至别府他州高手来凑热闹之前一起拿下剑意帖。 而为了樊家的承诺,燕地13盗也必须死绝! 。。。 黑衣人越逃越焦急,原本打算借助山林甩脱追击,可是后方十几人全不是庸手,追得太紧根本不给他们一丝机会。 前方的黑衣人其实也有不少带着伤,现在领头的项峰也中了一镖,情况就更危急了。 “大哥,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耗不过他们的!” “妈的,该死的樊同,死了还给我们找麻烦!实在不行就在前头拼了!” 领头的黑衣人一发狠一把抓出怀里的卷轴,几个纵跃跳到前方一处较为开阔的山石山,将手中的卷轴高高扬起。 其他黑衣人则纷纷落在其身后喘息。 “你们这群疯狗,不就是想要剑意帖嘛,如果把我们逼急了,老子就撕了这破字!!!” 说话间,项峰已经将原本卷起的字帖拉开。 后方,追击的高手纷纷落在附近,同一众黑衣人隔了两丈距离。 那白衫汉子冷笑道。 “死到临头还想挣扎,毁了左剑仙留下的墨宝又如何,只要有樊家将多年参悟的心得也是一样的!” “呵呵呵,江崇离,你可以这么想,你身边的人会吗?樊家那点参悟要是有用,他们还不早就自己去找左狂徒的绝世剑法和神兵了?” 黑衣人冷笑嘲讽下,双方之间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项峰这次也不想着真的能带走剑意帖了,就是想要逃走,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山风大起。 呜~~~~呜~~~~~~ 狂风卷起树叶灰尘,让黑夜更加昏暗,项峰手中突然一松,字帖居然被风卷向空中。 “不好!!” “剑意帖!!” “抢过来!!!” 追击者一方立刻多人腾空,施展轻功跳起来要抢到剑意帖。 而项峰在暗恨之意刚升起后,就突然意识到是个机会,带着诸多黑衣盗匪悄悄向后纵跃,借着狂风和追击着抢夺剑意帖的混乱逃走。 林间空地,多名好手跃起抢夺,甚至有人在空中朝他人动手,想要先行将剑意帖抢下来。 只可惜这阵风诡异非常,剑意帖居然在将要被白衣客伸手触及之时徒然拔高,直接被卷向天际。 呜~~~~呜~~~~~ 更多的落叶枯枝和灰尘席卷,一众侠客也到了轻功跃起的极限,纷纷落了下来,再看向空中时,字帖已经消失在夜色中,而地面也失去了剩余盗匪的踪迹。 “可恶!!可恶至极!!!” “哎,功亏一篑!!” “这风来的也太邪乎了!” “还追不追?” “哼,先找到剑意帖再说!” 为稳妥起见,一众江湖客分成两组,朝着两个可能的方向追寻。 。。。 牛奎山一座无名山峰上,陆山君慵懒的趴卧在山洞口,虎掌中有一卷相对而言看似迷你的字帖,正是之前路过山里某处时顺手卷来的剑意帖。 锋利的指甲轻轻拨开字帖,微微泛黄的纸卷上百十个字铁画银钩仓健有力。 “好字!可惜也无甚稀奇。” 字上虽有凌厉之意,却毫无灵气,果然是凡俗武者所谓“剑仙”所留,只是刚想张口吞藏的猛虎突然顿下了动作。 ‘字却是好字!’ 想到这,巨大的猛虎慢慢起身,裹挟着微风窜入山林。 一个多时辰之后,靠近宁安县的某处山坳。 一只赤狐被几乎和它身体一样大的巨大虎爪踩住了尾巴。 “呜呜…呜……” 赤狐身子僵硬瑟瑟发抖,不敢过于挣扎,反而是极具人性化的小心转身,两只前爪合在一起好似冲着猛虎做出拜求状。 陆山君虎嘴微微扬起,露出恐怖的獠牙。 “呵呵,早就知你这狐狸已开灵智,也知晓你常常下山去宁安县偷食农家鸡鸭,是否见过曾经居于外峰山神庙的盲目高人?” “呜呜呜……” 狐狸不敢有任何反抗的点点头。 “认得就好,替我做件事。” 言罢,一卷字帖从猛虎口中飘出,其上缠绕了一根虎毛交织的细绳,直接挂到了赤狐的背上藏入赤色毛发之下。 “你到水仙镇和宁安县城替我找寻计先生,若能找到先生,就代我将此字帖赠送于他,你身上缠有我毛发先生应当不会对你出手,但也切记不要冒失扰了先生清静,记下了吗?” 找到计先生居所,替我将这字帖送给计先生,先生盲目却是世外高人,预见就不会认不出, “呜呜呜!” 赤狐只敢弱弱应声。 陆山君虎目凶光收敛,露出满意之色,松开了虎爪。 “很好,这也是你的一场造化,不论找不找得到先生,都不要自作聪明,去吧!” 赤狐略带颤抖的走动几步,回头看看这头山中猛虎,然后四肢加速迈步,窜入林中远去。 陆山君目送着赤狐消失,心中思量着,送字画应该怎么说都不算俗套吧。 第41章 街头奇闻 清晨的阳光照射到居安小阁,院中枣树开满了黄绿色的枣花,淡淡的花香味飘满小院,也飘出居安小阁弥漫小半个天牛坊。 对于生活在天牛坊的百姓来说,这不同往年的淡淡枣花香连同居安小阁的新住户,都是今年的一桩小小的逸事。 居安小阁虽然依旧少有人敢靠近,但却已经没有以往印象中那么恐怖了,毕竟有人在里头住了两个月安然无恙,而且学塾的尹夫子经常往居安小阁跑,也照样没事。 计缘拉开正房大门从房里出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也就他这种无业游民又暂时不缺钱的,可以自由的睡到这时候,寻常人家天微微亮就都起床了。 “日上三竿我独眠,可惜我不是神仙!” 蹩脚打油诗念叨一句,计缘悠悠然走入院内,在厨房边上取一根昨天摘的细细柳枝,手指一勾,自由一道水线从水缸中升起。 指尖一抖,以内功手法灌注一丝灵气的柳枝伸得笔直,和着流水在口腔中变换,十几秒钟就将牙刷好了。 “呃啵啵~~呸~” 浑浊的漱口水吐出,顿觉更加神清气爽! 现在的计缘刷牙可比以往效率多了,而且他明显感觉到如今每天起床后的牙垢越来越少,或许以后哪天就用不着刷牙了。 不过哪天不用洗澡不用刷牙计缘很乐意,但是就算哪天不会肚子饿了,吃饭他还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这世道已经这么无聊了,要是不能享用美食那得多无趣。 带上棋经竹简,关上院门,计缘就优哉游哉的出门了,最近他自觉“实力大增”,已经开始琢磨着什么时候出去外头见见世面了。 最好的证明是两册修真书籍计缘已经融会贯通,两册武功秘籍也练得不错了,不过铁刑战帖的所谓真气7重境界,计缘不知道自己这状态怎么定义,毕竟开局就是“先天真气”。 而现在计缘在没有修真练气决的情况下,更是暂用铁刑战帖的真气运行法代替,以之运转灵气,并且彻底摒除了真气。 虽然感觉有些委屈了灵气但总比没有强吧,而且对武功的提升十分显著。 不管怎么说,不够格在妖魔仙修面前浪,社会大众面前自保总够了吧。 一边摸读棋经,一边在天牛坊的巷子和小路里走动,路上遇到天牛坊的住户,都会尊敬的问一声“计先生早”,而计缘也会笑着回应。 耳朵灵到计缘这种地步,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听过的声音都能辨别出来是谁,打招呼从不怕认错。 “汪汪汪…汪汪汪汪……嗷讹……汪汪汪……” 远处坊口的街道上,有一阵阵凶猛的犬吠声传来,似乎有不止一条狗正在追什么东西。 随后计缘又听到街头人群的骚乱声传来。 “哎呀这谁家的狗啊这么凶!!” “哎哎狐狸!!” “真是狐狸!哈哈哈要被狗咬死了!!” “可惜了那一身皮啊!!” “让开让开,狐狸在哪狐狸在哪,抓住了可是一身好皮毛!!” “去那了,狗追着呢,皮毛早咬破了!” …… “汪汪汪……” “砰当~~” “呜呜呜呜……” “在那呢,抓住它!抓住它,好像背上的毛里头还有东西,快把狗赶开!!死狗松嘴,松嘴!!” “嗷讹……汪汪汪……” …… 计缘皱起眉头,莫名的就加快了脚步,走出天牛坊后朝着不远处最热闹嘈杂的那一块走去,运行灵气用上武功身法,整个人好似一道漫步青影在街上划过,看似在走路实则速度飞快。 若非计缘用上了一手障眼法,恐怕得惊的街上鸡飞狗跳。 …… 街头一角聚拢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死狗,松嘴!!松嘴!!” “砰!” “呜呜呜呜……” 两名凶悍的汉子用木棍敲打咬住狐狸不放的两条大黄狗,敲得黄狗呜呜吃痛之下闪避棍棒。 围观的百姓则有二十多人,看着那赤狐在街角奄奄一息地淌血。 “哈哈哈哈,这狐狸是我们的了!!” 其中一名汉子正要伸手去抓狐尾,但那濒死的狐狸居然立刻一跃而起,窜出人群。 “哇装死!!!”“这狐狸这么聪明!” 人群中有人惊呼。 “别让它跑了!!”“跑不远的!!” 赤狐瘸着腿,绝望至极的逃窜,那几条徘徊不去的大黄狗也再次追了过来。 猛然间,前头一道长袍青影几下从远处跨到近前。 提简游曳而来,见之如沐春风! 赤狐愣住当场,随后反应过来,立刻曲起前肢不断朝着计缘挥动叩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狐狸的惨哼如同啼哭,身上到处是还在流着血的伤,只是叩拜的动作却不敢停下来。 几条大黄狗围在边上“汪汪汪…”的叫个不停却没有上前,周围的人群有人害怕也有人啧啧称奇。 “嘶……这狐狸不会成精了吧,居然在拜人求人?” “娘呀…真的啊!!!” “有些怕人啊!打死算了吧!” “那人是谁啊?” “天牛坊的计先生,尹夫子的好友!!” “对对,天牛坊的人都说是个奇人!住居安小阁几个月了!!” “嘶……” …… 人群中带着好奇议论纷纷,而那两个拿着木棍想要抓狐狸的人看到眼前这诡异情况,也没有敢直接跳出来。 而计缘则全然没有看其他人,只是盯着这只似曾相识的赤狐,也看到了藏在狐背部绒毛下的虎毛。 这赤狐肯定开了灵智,可差点被狗咬死,应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妖物,身上也并无戾气那股味道。 看着狐狸如此凄惨又不断对着自己叩拜哭求的样子,计缘也是恻隐之心大动,况且明显是来找自己的,也算是因他而伤。 计缘抬头扫视那一圈模糊的人群,两秒就找到正主。 “不知两位可否割爱,将这赤狐让与计某?这狐皮已被黄狗咬烂,也值不了几个钱了,计某愿出100文,两位就当卖在下一个面子,如何?” 计缘微微拱手,说话时望向人群中那两名提棍男子的方位,一双平静苍目无神胜有神。 “呃…毕竟是狐皮,一百文有点…嘶你干嘛?” 其中一人本想开口讨价一番,被边上的同伴扭了一把,后者也不理同伴的埋怨,呵呵笑着朝计缘点头。 “好好,计先生要的话就拿去,一百文就一百文。” “多谢了!” 计缘从袖中拿出钱袋,取二十个当五通宝递给两人,然后看向那几条龇牙咧嘴的大黄狗,有点伤脑筋。 人可以用钱,狗怎么办?肉骨头?谁出门带那玩意! “呃,你们也散去如何?” 计缘发誓,他就是想试试,结果几条大黄狗居然支吾几下,就真的几步一回头的走开了,令计缘愣了一下,也令周围众人瞪大了眼睛。 这下人群中不少人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了。 计缘看看有越聚越多趋势的人群,叹了口气,伸手将激动过后已经没什么力气的赤狐提到怀里。 “大家散了吧!” 留下这句话,在大家反应过来之前,计缘一个挪腾就摩肩擦踵的跨出人群,穿过了不明真相赶来看热闹的其他群众,消失在一侧巷口。 旁人转身相望却已然只见赶来的好事者而不见青影。 第42章 救赤狐现游龙 伤得很重! 这是计缘触摸到狐狸时自然而然得出的结论,很多伤口深可见骨触目惊心,狐血还在不断涌出,不知道是不是断了哪根动脉。 ‘这伤势还特么怎么救?自己又不是兽医!’ 计缘心急如焚,抱着狐狸绕过一条条冷僻小巷,赶往最近的医馆,同时身上灵气正以真气的手法向赤狐输去。 这狐狸也就背部比较完好,似乎一直有意护着背上的东西,计缘拨开狐毛取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一个两个巴掌长的卷轴,不知是字还是画。 不过现在也没工夫看这东西,救这狐狸要紧! 远处巷外就又是街道,还能闻到一丝丝药材的味道,医馆就在那里。 济仁堂是宁安县有名的医馆兼药店,其内医药不分家,童大夫就是东家。 此刻济仁堂内的童大夫正在为客人抓药,熟练的在各个抽屉里爪一把捻一丝,过一过柜台小秤就放入黄纸包内,一副药不消半分钟就抓好。 “收好,你的大补汤,记住先用凉水浸泡两刻,后用武火煮沸,再转文火熬制,四碗水熬成一碗水即可!早晚各服一次!” “好好好,谢谢童大夫,谢谢童大夫!” 柜台前男子连身道谢的接过药材,正要转头,堂内忽然刮起一阵微风,计缘好似一瞬间就出现在了济仁堂。 “哎呀娘哎!!” 计缘抱着赤狐怀袖染血的样子吧堂内的客人和学徒都吓了一跳,不过他也没空理他们。 “童大夫,快帮我看看这只狐狸还有救吗?” 这会街市另一头出现赤狐拜人求救的奇闻还没传到这,可眼前的一幕也是够怪异的了。 童大夫吃惊的望着计缘,再看看其怀中的鲜血淋漓的狐狸。 “呃,这……童某从未医治过牲畜啊,更何况还是野兽……” “童大夫,常言道医者仁心,狐狸的命也是命,请您务必尝试一番!” 计缘这会不好向童先拱手,但言辞足够恳切。 “那,那老朽就试试,请这位先生随我到内堂,你们两在外看店抓药,不要弄错了!” “哦师傅…”“师傅我也想看看…” “哼,做事!” 童大夫对着两个学徒哼了一声,带着计缘进了济仁堂内堂,两个学徒心痒痒,但也不敢不听话,只能留在前堂干瞪眼。 内堂是诊室,陈设简单,有床有椅有一张带着文房四宝的桌案。 童大夫拿过一块白色粗布垫在桌案上。 “来,将这狐狸放在这!” 计缘赶忙小心翼翼的将怀中赤狐托放其上,这动静让半昏迷中的赤狐抖了一下。 童大夫也不多说什么,开始小心翼翼的查看狐狸的伤势,翻开那些破损的皮肉细瞧,又看看狐狸的眼睛,探一探脖下是否还存脉搏。 “这狐狸不到一臂身长,气血失之甚重却反而脉搏有力,怪哉,气血不足何来此脉象?” 童大夫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以轻柔手法捏摸过狐身上下,检查完后取过医药用具,对着计缘道。 “狐身伤处颇多,棍棒钝器之伤好说,严重之处多为利齿撕咬所至,这位先生,童某会用十灰散辅以金疮药止血,再用五味消毒饮为其清热解毒,之后还需调以肉食进补,至于究竟能不能活下来就只能看天了!” “好,童大夫请施救!” “嗯,帮我按住它!” … 济仁堂外没什么客人,正有些心不在焉的两个学徒猛然听到内堂“呜呜呜…嗷…”得剧烈狐叫声,吓得身子都抖了一下。 那声音有时如啼哭,有时如不知名兽吼,听着格外瘆人。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童大夫和计缘一起从内堂出来了,计缘怀中的狐狸则缠满了白布,上头还隐隐渗着血。 童大夫亲自到药柜前动手抓药,不消片刻就将药抓齐递给计缘。 “用我刚才说的方法熬煮,不过药汤味苦,怎么让它喝下去童某可管不了!” “劳烦童大夫了!在下计缘感激不尽!不知诊费药费几许?” 童先回到柜台,稍有疲惫的摇摇手。 “诊费免了,药费三十文,给我徒儿吧!” 计缘抱着赤狐不方便拱手,只是对着童先点了头,然后取出从钱袋取出铜钱。 “小师傅收好。” “童大夫,计某告辞!” 说完这句,计缘用右手宽袖罩住怀里的赤狐,跨步走出了济仁堂,又几下闪入小巷朝着居安小阁赶回。 济仁堂内,童先直到这时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好多汗水渗出脸颊。 “师傅您怎么了?”“对啊师傅,刚刚里头那声音是狐狸的吗,好怕人啊!” 童先缓缓气,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 “你们以为我不怕吗?那哪是普通狐狸啊,简直是成了精了!!嘶…呼……” 。。。 回去的路上计缘尽量挑选没什么人的地方走,展开轻功身法,速度飞快之余也减少颠簸。 灵气则始终以少量但持续的状态输入赤狐体内。 刚才那童大夫对于狐狸生命顽强的疑惑,估计狐狸本身的身体素质好是一个,灵气输入也占一半。 还没到家,枣树花的香味已经远远飘散开来,计缘怀中的赤狐也嗅着香味睁开眼睛,感觉到很安心。 推开院门进入小阁,一拂袖,计缘就将本就没什么灰尘的石桌抖了一遍,随后从房内取出一床被单,折叠后铺在石桌上。 计缘轻轻将赤狐放置其上,语气平和的说道: “比起室内,或许你会更喜欢这里,也更合适这里!” 说完这句话,在赤狐还有些许疑惑的时候,计缘隐藏在宽袖中的右手已经捏起执子式。 从居安小阁上空到院内,逐渐汇聚起一阵徐徐清风,带给赤狐无比的舒适感。 然后赤狐忽然本能的反应过来,这风中蕴含了汇聚的天地灵气,在此处的每一口呼吸都比山中懵懂的摸索修炼要强百倍不止。 院中枣树枝丫轻摆,青黄枣花时有落下。 看着这缠满布条的狐狸呼吸均匀的开始在那吞吐灵气,计缘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下应该死不掉了吧?’ 回想刚才自己在医馆内堂无意间的那一瞥,又是带起笑意。 ‘狐狸精狐狸精,没成想还是只公的!’ 救治狐狸暂且告一段落,稍有空闲的计缘这才从衣内怀中取出一张不大的卷轴,想看看陆山君让这狐狸送来什么东西。 纸卷上染了一些狐血,随着将之缓缓展开,露出其上铁画银钩的有力书法。 ‘好字!不对!这是……’ 虽然字帖不大,但其上百余字却展现百态,宛如游龙翩若惊鸿,有杀机凌厉也有高山流水…… 在如今道武兼修的计缘眼中,这根本不是字,而是恍惚间游动的剑法! 第43章 县中闲谈趣事 这卷字帖在计缘眼中和在陆山君眼中价值完全不同,这一看就直接入了迷。 剑意帖上的每一个字,都有不同的展现,每一道笔画都蕴含锋锐,而整体结合起来却有种连贯一体的错觉,好似百十个明明静止的字在一起舞动。 入迷之下计缘就忘了时间,石桌上的狐狸眼看着计缘沉浸在字帖上,院中的灵气也在几刻之后慢慢消散,却也不敢出声打扰。 直到天色渐晚,计缘才从观字感悟中回过神来,不由感慨。 “好字好剑!没想到武术剑法能精妙到这种地步,技进乎道当是如此吧!” 这字帖并非修仙者书就,这一点刚接触字帖的时候计缘就心有所感,其上并无灵气也无修真意义上的玄妙之术。 文字所留之意仅仅是一种挥笔如剑的势,但仅仅浸一下水就能毁了字帖,而即便是计缘的阴竹简,也不是寻常水火之侵能随便毁掉的。 更何况字帖上所记载的也是武功中的剑法,即修仙之人看不起的凡间小术。 可就是这种剑意连成之势,异曲同工如棋局一般,在计缘脑海中好似活化似游龙,蕴含了智慧和意志! ‘这名书就此贴的武人,想必绝非寻常武夫,当是惊才艳绝之辈,不知道是否尚在人间?’ 计缘正这么想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等等,我为毛连想事情都文绉绉的,靠,有毒!’ 计缘赶忙神经质似地甩了甩脑袋,一侧头,发现桌上原本昏昏沉沉的狐狸已经清醒了不少,再一看天,发现已经日头西斜。 “哈哈哈……不好意思,忘了时间,该给你煎药的!嗯,没有药炉药锅啊…” 家里有什么计缘再清楚不过了,肯定没药炉这玩意,那就只能去尹家借了。 “你留在这不要乱跑,我去去就回来!” 留下这句话,看这狐狸乖巧的样子,计缘就出了院门前往尹家。 还没走到尹家院前,就听尹青很是带着兴奋劲的在说话。 “阿娘阿娘,今天我和爹爹回来的路上听到有人在谈计先生呢,说今早街市出现了一只红色的狐狸,一路被大黄狗追咬还被人打,结果狐狸逃来逃去逃到了路过的计先生脚下,对着计先生不断磕头叩拜呢!!” “啊!?有这种事啊?” 尹家屋内,母带惊异出声,随后看向坐在一侧正用火折子点起蜡烛的尹兆先。 “相公,青儿说的是真的吗?” 尹兆先点燃蜡烛,冲着她点了点头。 “应该不假,今天回来有不少人向我打听计先生的事,据说那红狐都鲜血淋漓了,靠着装死逃出人群,然后跪倒在计先生面前叩拜,周围那几条黄狗都不敢上前,而且…” “对对对!!阿娘我跟你说,计先生只是说了一句话,那几条大狗就自己退开走了,计先生还给了那两个打狐人钱呢,让他们放过那狐狸,哼,给什么钱啊!!” 尹青说的话充满小孩子情绪,好像亲眼所见一样。 “嗯,听人说后来济仁堂还救治过那狐狸。” …… 院外,听着尹家人在那讨论白天的事情,计缘也是有点失笑,然后轻叩院门。 “咚咚咚~~~” “尹夫子尹夫人在家吗?计缘来访!” 计缘那中正有力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将正讨论他的尹家吓得一激灵,尹兆先赶忙出去开门,尹青也立刻跟上。 打开院门,计缘正站在外面,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一双袖子上和胸前还沾着血迹。 “尹夫子!” 计缘微微拱手。 “计先生来了啊,快请进,快请进!!青儿,让你娘泡壶茶!!” “不用了!在下前来不过是想向你们借用一下药炉药罐,不知尹夫子家中可有此物?” 回想今天回来时集市的传闻,尹兆先顿时反应过来什么,连连点头。 “有有有,我去给您取来!” “爹爹,药炉在这呢!” 不等尹兆先去找,尹青是兴奋劲十足的抱着药炉药罐过来了,然后递给计缘。 “计先生,药炉!” “好,谢谢小尹青了!” 计缘笑着接过,虽然看不清药炉具体细节,但从触感上看,应该是某种粗陶制品,还能闻到一点炭灰味,并且炉子和罐子都不大。 “尹夫子,计某家中有事,就不叨扰了!” “好,计先生请便,若有用得着在下的,请尽管开口,尹某随时恭候!” 尹兆先正朝着计缘拱手呢,发现自己儿子一个箭步就冲出了院子,站到了计缘身后。 “青儿,你干什么,回来!” “计先生,我也想去,我想去看看红狐狸,我从来没见过狐狸呢,我能不能去看看呀,我保证听话!!” “青儿!!!!” “呵呵呵…尹夫子勿怪,小尹青正是天真烂漫的年岁,好奇心重点也是理所当然,这样吧,让他随我去小阁看看也行,晚餐之前必把他送回来!” “哈哈哈哈,太好了!!!” 尹青高兴的跳脚,尹兆先尴尬的笑了下。 “那麻烦计先生了。” ‘小兔崽子,怎么不提出让为父带你一起去看!!!为父也想瞧瞧啊!!’ 不过碍于面子和顾忌计缘的想法,这心里想法尹兆先还是没能说出来,很是遗憾甚至带着一丝羡慕的目送计缘和尹青离开。 。。。 居安小阁的院子里,石桌上的赤狐听到院外接近的脚步声,也听到了尹青清脆的嗓音不断好奇的问计缘关于狐狸的事,有些警惕的想要站起来,不过没有逃开。 没多久,提着药炉药罐的计缘和一脸兴奋的尹青就进了院子。 “哟,能站起来了?” 计缘心下更加放心一点,看看这狐狸对着尹青一脸警惕,也是笑着说道。 “小赤狐,这是计某友人之子,不用担心,小尹青,这就是赤狐了,现在它伤得很重,所以尽量不要打扰它休息也不要去摸它,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 尹青这样的孩子,对于毛茸茸的赤狐毫无抵抗力,身上缠着布的样子反而降低了狐狸作为野兽的威慑力。 转来转去上瞅瞅下看看,把狐狸仔细瞧了个遍,就差伸手去摸了,而狐狸的眼神始终盯着尹青,丝毫不放松警惕。 尹青一会问句“痛不痛”,一会因为狐狸嘶咧吓得后退,而赤狐则开始如临大敌随后嗤之以鼻不再理会,这一人一狐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样子也是看得计缘好笑。 …… 大半个时辰之后,一碗黑乎乎略显浓稠的药汤就出现在计缘手中,考虑到狐狸胃小,他特意熬浓了点。 “呜呜……” 药的味道不太好闻,但计缘盯着,赤狐也只好乖乖将放在桌角的一碗药汁都舔进肚里,看得一旁的尹青倍感有趣,觉得这狐狸比狗狗还乖。 这药中也灌入了一丝丝灵气,在迅速消散前让赤狐喝下,也能帮助赤狐吸收药力。 令人欣慰的是,到底已经不是普通野兽,医治及时加上有灵气助力,赤狐的伤势算是真正稳定了下来。 正好也差不多到了饭点,在送有些恋恋不舍的尹青回家之后,计缘才有空去吃今天的第一顿饭了,顺带也可以为狐狸带点肉食回来。 而赤狐街头拜人求救,黄狗听劝自走的奇闻,也逐渐成为宁安人茶余饭后的有趣谈资。 第44章 游龙送花 赤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石桌上睡着了,徐徐清风不时吹起毛发,一条大尾巴盖在自己身上,还时不时在身前扫一扫。 计缘换掉沾满狐血的那身青袍,穿上了一件颜色偏蓝但款式差不多的宽袖长衫,从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枣花树下卧红狐,很有一番宁静的意味。 看到计缘从屋里出来,原本酣睡的狐狸一下睁开了眼探头望向他。 “你在家中安憩,我去集市为你买点吃食回来…” 计缘说着话走过赤狐身边,在打开院门前停了一下,然后转头小看那一直盯着自己的赤狐。 “住在居安小阁,可不要让我发现坊间哪家莫名缺了鸡少了鸭,知道了吗?” 明明计缘的语气很是和蔼,但那一双古井无波的苍目注视下,赤狐倍感心虚。 “呜呜……” “嗯,我就当你知道了!” 讲完这句,计缘这才出门走向市场。 今天依然是孙记面摊,大老远计缘就听到面摊上有食客聊着早上的街头奇闻。 “哟,计先生来啦!!” 还是孙老头率先发现了计缘,面摊上的闲聊声顿时一静,好多张脸转过来看,在计缘视线转向他们的时候又马上回头继续吃面。 “计先生好!” 有两个以前就认识计缘的熟客向计缘问候一声。 “好!” 计缘应一声的功夫已经走到面摊罩棚下,孙老头特意出来把唯一的一张空桌子再擦一遍。 “计先生请坐,今天有羊杂,为您留着的!” “好,老样子,一碗卤面一碗杂碎!” 计缘拉了拉袖子在位置上坐下,孙老头还未离去,而是小声的询问了一句。 “计先生,我听人家说,晌午那会,您救了一只狐狸啊?” 熟悉的人都知道天牛坊的计先生谦和有礼气量也大,本就自认和计缘很熟了的孙老头也没什么压力,好奇心起来了自然就问了。 其他食客也都侧耳倾听着,连吸溜面条的声音都没了。 计缘觉得有些好笑,即便时代不同,人们追求八卦的心是差不多的,倒也没有什么压力,就直说了。 “确有此事,当时计某正逛至街头,那狐狸被黄狗追咬被闲汉追打,一路逃到我脚下,我见其模样凄惨便动了恻隐之心,遂将之救下。” 这种事其实就和哪家富户老头娶了年轻小妾一样,属于热络一阵子就会消退的话题,狐狸拜人虽然稀罕,可毕竟对常人造不成什么影响,只不过人们对天牛坊计先生,一个特殊印象是留定了的。 计缘这会说得轻描淡写,没提什么狐狸拜人黄狗自退的玄奇事。 “计先生真是善心人啊!” 孙老头要做生意也不好再多闲聊,夸赞一句就回去忙活了,只是心中越发认定计缘确实是个奇人,想着以后说不准能请他解个梦啥的。 今天计缘一改细嚼慢咽的习惯,一顿面吃得飞快,然后直接去集市买了两只鸡,一只活鸡一只则是摊主杀好的。 回家的时候手中倒提的老母鸡还蔫了吧唧的,等一推开居安小阁的院门。 一鸡一狐瞬间对上眼了。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老母鸡因为恐惧的本能一下子扑腾得欢实起来,使劲拍打着翅膀,那一头的狐狸也从石桌上站起来,咧开嘴“呲~~~呲~~”的张牙舞爪凶相毕露。 计缘有些伤脑筋,关上院门冲着赤狐扬了扬另一只手上的死鸡。 “今天你吃这个,等恢复一些了再给你吃活鸡。” 说完这句,计缘直接走到厨房一侧,将母鸡关到了那个封尘已久的鸡笼里,然后进了厨房取锅烧水。 不会做菜的计缘因为习武的关系刀工了得,刷刷刷几下就将鸡骨架全部剔出,准备来做简单的白水煮鸡肉。 虽然看似恢复得不错,但计缘毕竟见过狐狸早上什么样,还是先吃顿熟食吧。 …… 暮色逐渐降临,计缘在用砂锅将带着汤汁的肌肉端到石桌上后,就自顾自开始认真研究那张字帖了。 上辈子就有所谓书法如剑法的说辞,以前计缘是不信,现在则是不得不信。 这字帖上的字连成一片,活脱脱就是一条锋锐尽显的游龙,其上并无直观的剑招描述,但在计缘眼中却有种剑势天成的浑然感。 挥手一招,脚下一根细枝飞起落入计缘手中,他不清楚修真法决有没有类似的术法,但高境界内功所谓的“隔空取物”,以灵气施展起来真是有种不沾烟火气的飘逸感。 “嗖嗖……咻咻…..呜……” 以细枝为剑,没有具体剑法计缘就将那种自由潇洒的剑势暂时融入铁刑战帖的刀法中,凭着灵敏的感觉化去那些生涩的地方,钩、挂、点、挑、剌、撩、劈信手拈来。 渐渐得刀法的影子不见了,甚至具体招式的影子也消失了,计缘自觉如在挥毫练字,剑势如笔锋,剑影挥洒好似只有一击一式却又好似自然而然连贯如龙。 计缘这辈子的身体本就称得上书法高妙,此刻更是好似舞剑重书剑意帖。 居安小阁院内风随意转,剑势婉转之时微风徐徐环绕,剑势凌厉之刻清风烈上烈下,变幻莫测,神异非常! 计缘越来越随心所欲,细枝在手中好似粘丝牵引,最后随着他一式挥袖甩剑,院中清风裹挟着落枝枣花一起斜向上冲出小院,化为一条淡淡的青黄花龙飞在天牛坊,最终消散。 有些百姓闻香抬头,只见清风送花如雨纷纷…… 良久,小阁院中剑歇风息,天色早已是繁星点点! 计缘缓缓平复气息,刚刚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真的是分外舒爽,更关键的是,哪怕他计某人自己看不到,却也明白刚刚一定很帅很潇洒! “不错,不论这没有剑招的剑意字帖来源如何,刚刚的就称为游龙好了!” 或许数十年前的江湖绝世高手左狂徒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墓冢中的珍贵秘籍对计缘来说已然鸡肋不如,反倒是那临终感慨一生剑意而书就的剑意帖被计缘当成至宝。 狐狸不知何时早已吃完了鸡肉,呆呆的望着院中游龙流转的计缘,那院内落花随着风如龙环绕又远飞的景象,带着一种近道气息的美感,给赤狐以强烈的震撼! 第45章 野狐思乡 生活的平静并没有因为多了一只受伤的狐狸而被打破,在居安小阁的范围内修养,赤狐恢复的速度很快。 唯一让计缘有些麻烦的是熬药,并且这狐狸在伤势大幅好转之后,每天都要吃一只鸡或者活鸭。 起初计缘还给它煮一煮,但考虑到可能要放归大自然,不能让这狐狸没了野性,所以后面都直接买了活鸡活鸭放后院让狐狸自己抓。 居安小阁的后院,每天下午都是一阵鸡飞狐跳,有时候学塾修课,小尹青也会十分欢乐的参与其中。 可惜正所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计缘从来没有过把赤狐当宠物养的想法。 好歹是一只灵狐,并非寻常家犬,多少次的白天和夜里,计缘都看到赤狐眺望隐约可见的牛奎山。 一只习惯了大山里自由自在的狐狸,即便居安小阁再好,有计缘各种各样的规矩约束着,在心中也肯定比不过广阔的牛奎山。 。。。 四月二十三,夜深人静之时,赤狐走出了偏房来到小院中。 今晚夜空明亮,狐狸走到枣树前,一个冲刺就借力爬上了树,到了一根枝干上,随后沿着树枝小跑一阵再一个纵跃,轻车熟路的跳上了偏房屋顶。 静静的在屋顶坐下,遥遥望着西北方向的大山轮廓,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摆,这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没有动。 “想回去了吧?” 淡淡的声音响起,冷不丁把赤狐吓得跳了起来,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计缘不知何时也已经站在了屋顶上。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你本就是大山生灵,不必锁死在城郭之中,明日我就送你回家吧!” “呜……” 赤狐这就又有些不舍了,不光对人也对居安小阁的修炼环境,要知道每天计缘施展天地化生之时,短时间内必然有灵气汇聚,比它在山中强很多。 看着这狐狸缩着身子,计缘好似能感受到它的想法,也是笑了。 “做人不能过贪,做狐做妖也是如此,我计缘的自在和你这小狐狸的自在还是有很大不同的,比起在这,想必现在的你还是更渴望山野之间的逍遥。” 计缘早看出来了,比起陆山君这种颇有道行的妖物,这赤狐明显是才开灵智不久,野性大过妖性人性,不是一个小院子能关得住的。 “有舍有得,我尚且不能百事顺遂,更何况你?” 说完这句,计缘如柳叶般飘下屋顶,进房睡觉去了。 。。。 第二日近午时分,阳光明媚。 计缘漫步在城中,来到了离县衙不远的宁安学塾。 学塾占地约一亩,周围围着一道围墙,院子内是一座两层的阁楼,白墙黑瓦,有竹有景,环境十分不错,也可见宁安县衙和县内乡绅对学塾的重视性。 这次过来只为了接一下小尹青,这孩子很喜欢赤狐,虽然后者对他很嫌弃,但计缘觉得放狐归山还是该带上小尹青,如果尹兆先同意的话,就当带小尹青郊游一趟了。 “孝悌为首,谨信次之,父母呼命,勿缓勿懒,父母教责,敬听顺承……” 还隔着一段距离,学童们齐声朗诵的声音就已经在众多嘈杂之中传到了计缘耳里。 这里不是计缘上辈子所了解的中国古代,但文化背景却十分相似,即便一些文学书籍也有所不同,但教育的内涵却同是华夏思想,内容颇有大同小异之感。 学塾前已经有不少人站在外面等候,多是一些大户人家的下人,准备来接中午修课时的自家少爷回家吃午餐的,其他学生不是自己回家就是带了午餐。 能上这所学塾的孩子,本身家庭条件不会太差,但到底还是有差别的。 计缘掐得时间很准,走到近前时学塾内的朗朗读书声已经停下,有学塾学生陆陆续续出来,与正往学塾走的计缘身边擦身而过,有的学生还细声细语议论眼睛有异的计缘。 “计先生!!” 正随着尹兆先一起出来的尹青一看到计缘就叫了出来,尹兆先也是和计缘相互拱了拱手。 “尹夫子,计某欲将伤愈的赤狐放归大山,想让小尹青一起陪同,半日便回,不知尹夫子意下如何?” 放归? 尹兆先也见过那狐狸,灵性非常,有时候真觉得成了精,他倒不担心儿子随计缘出去会有什么问题,相交近三月,计缘的人品和深不可测的本事还是信得过的,只是他尹某人也有点心痒痒啊。 可是没办法,尹兆先身为学塾夫子,不可能撇下学生随便外出。 “既然计先生开口,自然是没问题的!” “太好了!!” 此刻听到尹兆先同意的尹青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原本听到计缘话的尹青虽然十分兴奋,却强忍着装乖不敢太跳脱,玩意自己爹爹说一句“不可”就完了。 看着自己儿子这样,尹兆先也是笑着摇摇头,以前他总觉得尹青太过跳脱不够稳重,自从听计缘几次说小尹青灵性十足之后,对于儿子的天真烂漫也是大大包容了。 。。。 学塾旁的县衙外,宁安县县丞正带着三人从衙门一侧出来,门口还停着一辆马车。 县丞是一名短须的消瘦中年男子,此刻没穿官服,只是一身长衫加儒冠,身后有两人都身穿绸制劲装,一微胖者着宽袍。 “我已命人在庙外楼备好酒菜,请上马车!” “好,有劳县丞大人了!” “哪里话哪里话!” 县丞和那名微胖男子客套期间,正巧看到了原处正和尹兆先拱手的计缘。 作为前段时间县中奇闻的真主,县丞也是认得计缘的,加之对方在居安小阁住了许久,也就印象更加深刻,此刻不由多看了两眼。 “县丞大人在看什么?这二人是?” 那名微胖宽袍男子也顺着县丞的眼神望去,看到了不远处不远处学塾外的一幕。 “噢,没什么,白衫儒冠那位是本县学塾的尹夫子,颇有学问,青衫者,是本县一位奇人雅士。” 微胖男子侧头向县丞。 “奇人?” 县丞点头道: “奇人!” 随即县丞又笑着抚须,对宽袍男子将那赤狐拜人的事情简单描述,听得三人也是颇觉有趣。 “红狐拜人求救,恶犬闻声自退?竟有这等事情!” “哈哈哈,市井流言尔,亦真亦假必有夸大之词,然县令大人亦曾言,计缘此人绝非凡俗之辈也。” 两人正说着,突然见到不远处学塾口,计缘转头朝他们看来,但也只是一眼就移开视线,领着尹青离开了。 县丞愣了大概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才想到还有正事。 “魏家主请,我们去庙外楼!” “呃好,县丞大人先请!” 第46章 第二枚 在宁安县,距离牛奎山最近的除了水仙镇,就要数那些山脚村落了。 这次计缘专程带着尹青和狐狸走小道,从山村方向前往牛奎山。 在随同计缘一起简单吃过午餐之后,回家换掉学童装的尹青就蹦蹦跳跳的随着计缘一同出城了。 赤狐在出城前一直藏在计缘怀里,出城之后才被放出来跟在身边。 从宁安县到最近的牛奎山脚下,直线距离大约有十几里路,以计缘现在的脚程,即便不用全力也就不到一刻钟,但加上狐狸和尹青,也就当时游玩过去了。 这个时代背景下的小孩子尤其是尹青这种书香子弟,是没有多少机会在孩童时出远门的,即便同属宁安县,山村风光对于尹青来说也是分外迷人。 小孩子一玩闹起来体力好似无底洞,再累休息一会就又立刻生龙活虎,更何况尹青体质本就有些特殊。 一会对着水车惊呼欢笑,一会跳入田野中抓田鸡虫子来对狐狸谄媚,一会又会想要同那些村中孩子一般跳到河里去洗澡,还时不时对着广阔的田野和树林放声大吼。 计缘也毫不吝啬准备的糕点酥饼,让家教严厉的小尹青好好享受了一番什么叫做无忧无虑的郊游。 有吃有喝还带着狗,嗯,是带着狐狸! 边玩边走,大约一个半时辰之后,两人一狐到了牛奎山脚下,沿着一条赶山客踩出来的山道,用去小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登上了一座不算高的小山丘。 到了山上,计缘也不让尹青随便乱跑了,万一被什么毒虫毒蛇咬了也不好向尹兆先交代。 山中的风比之山下更显凉意,山丘虽然不高,但树木高耸怪石林立。 计缘看看早就兴奋不已的赤狐,指了指更深远的山林方向。 “你走吧,但愿你不只是我计缘人生中的一位过客,有缘再见吧!” “还有我,还有我!小狐狸你也别忘了我!千万别忘了我啊!!” 尹青一直在憋着,喊出这句话的时候都带了哭腔了。 “嗯对,还有小尹青” 计缘笑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尹青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上辈子被儿时的自己养死的那三只乌龟两只兔子和一只鹦鹉。 赤狐“呜呜”了两声,从计缘身边走开,几下跳到一块石头上,然后转身看着前方的一大一小,眼神有种人性化的不舍。 计缘和尹青就这么站在那里和狐狸对视了一会也没见狐狸要离开的意思。 “计先生,小狐狸不想走呢!!” “或许是要看着我们离开吧。” 说完,计缘也不再多解释什么,牵着几步一回头的尹青转身下山。 只是走了大约十几步,计缘回头一看,那赤狐果然还蹲在那块怪石上看着他们。 “既然相识一场,计某再送你件礼物吧……” 看了一眼天上的云彩,计缘对着那赤狐说道。 “既踏上修行之途,便不再是懵懂野兽,什么都可以缺,却不能缺名字,如果不嫌弃,以后你就叫胡云吧!” 听到计缘的话,赤狐眼睛一亮,一时间顾不上计缘曾经的叮嘱,在尹青面前对着计缘抱爪不停的叩拜! “啊!!!!计先生,小狐狸真的会拜人!!!啊啊啊啊!!!!” 本来还在纠结计先生之前话语里奇怪之处的尹青,见到赤狐拜人顿时惊得大呼小叫起来。 “呵呵,回家吧!” 计缘拍拍小尹青的背,带着被激动冲淡伤感的孩子下山了。 计缘也很高兴,远比表露出来的微笑要高兴得多,虽然还有些云里雾里,但刚刚袖中手臂又有过电的感觉,一枚棋子虚影在指尖一闪而逝。 。。。 兴许是累坏了,小尹青归途中在计缘背上睡着了。 这直接导致了回去的时候速度比来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计缘以灵气运转身法,没多久就直接赶回了宁安县内。 将尹青送回尹家的时候还不到尹家的饭点,果真是半日而反。 只是计缘回家之后却马上又出门了,并且脱了常服青袍换了身手臂束紧的粗服,也用绑带将自己的自己随性洒脱的长发收束起扎在背后。 在迅速完成这些准备之后,计缘直接轻功纵跃,借着枣树枝的弹性跳出了居安小阁,然后频繁在屋顶借力,顷刻间就出城而去。 计缘只会两个简单障眼法,其一名为消形归去,其二名为一叶障目,界定比较模糊笼统但也有适用范围。 障眼法障眼法,不过是遮蔽或转移别人视线使其看不清真相的手法,说白了不能太过依赖,至少计缘不认为自己消形就真的能隐形,哪怕是在普通人面前,倒是一叶障目会更实在一些。 所谓一叶只是一个概念,代指微小的事物,一叶障目之法也指因为一件小东西的遮蔽而始终看不清全貌或真相。 计缘用自己的几缕刘海施法,使得视其面貌的人看之不清或看成他物,因为刘海作为“一叶”是真实存在的,所以这术法虽小却要可靠得多。 此刻计缘急匆匆出门,是因为在归程的路上远远看到一辆马车在官道上行驶,车旁骑马随行的两人正是中午时分在县衙口看到的劲装男子,那聊天的声音计缘是不会记错的,所以车内是谁不言而喻。 计缘当然没有小家子气到别人背后攀谈他就要报复,又不是说坏话,主要是中午的时候因为听到县丞和那微胖男子的对话,下意识看了他们一眼,就是这一眼然计缘看到了那微胖男子领口有一抹隐晦灵光。 那绝对不是这胖子自己的原因,应该是身上带有什么不凡之物。 现阶段计缘对于修真之类的事情是处于一种饥饿状态的,只是理智使得他没有到处求仙问道而已,现在这机会他是不会放过的,再不济也得亲自确认一下是什么,搞清楚来源。 只是中午的时候明明听到这主仆三人要在第二天才走,现在却已经驾着马车上了官道。 周围的风不断在脸上擦过,在城内还有所克制,出了城之后计缘身法全开,全力朝着刚刚印象中的方向追去,两刻左右的时间过去,远方的视线中终于出现了已经快要出了宁安县地界的马车。 此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计缘无声无息的远远坠在后面,有些苦恼怎么实现自己的目的。 ‘是直接追上去友好交流?还想个别的办法,或者说直接制住他们搜出东西再问?表现得凶恶一点?’ 计缘有些神经质的龇牙咧嘴一番,预演一下凶恶的面貌,他自认还是有点表演天赋的。 不过不等计缘再多想,事情又出现了新的变数,在官道前方左侧的树林中,数道穿深色麻布粗服的身影瞬间窜出,挥动武器攻向马车方向。 “不好!!有强人!!” 两名护卫掌拍马背窜起,同来袭者交手。 那名身穿黄衣的劲装汉子面对来袭者,太跃出马背的同时,一脚踏在马身上,借力而出,拳头咯哒哒捏紧,狠狠朝着其中一名强盗。 “给我死!!” “当~~” 势大力沉的一拳居然被对方刀背挡住,并且一瞬间抽刀隔开拳头,刀锋一转斜向上劈向对手,刀花好似一分为三。 “呲呲噗…..” 三刀划开侍卫的拳势,其中一刀更是使得他肩头飙血。 “雁翎三回!!!你是项峰,是燕地十三盗!!” 黄装护卫一边后跃避开另外两名一起攻来的匪徒,一边骇然大喝。 余光所及之处,同伴现在以一对四也是岌岌可危,身上已经伤了好几处了。 一声锤肉闷响,另一名护卫挨了重重一脚,“砰…”一声砸中了尚在行驶的马车车身上。 “给老子停车!!” 其中一匪厉吼。 “哎哎呦…” 马车车夫赶忙拉住缰绳,哆嗦着蹲在那不敢动弹,马车里头的人则吓得根本不敢出声。 项峰也不看两个如临大敌的护卫,持刀笑看着马车。 “魏无畏,传言魏家代代相传一块蓝玉,能护得邪祟不侵,你应该带在身上吧?” 第47章 江湖险恶 马车里的微胖男子看起来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一些,小心翼翼的钻出马车。 燕地十三盗魏无畏还是听过的,知道是一群武艺高强的穷凶极恶之徒,和这种凶徒打交道,寻常人最好还是不要太硬气的好。 “项,项大侠!那蓝玉其实不过是一块祖传的玉佩,哪有什么神奇之处,你们是要钱还是要珠宝?我都可以给你们,保证让你们满意如何?” 魏无畏说话的时候拿出手帕擦擦额头的汗水,哪怕天色昏暗,也能看出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惊慌,再看看两名流血受伤后已经被刀架住脖子的护卫,脸色就更差了。 7名凶悍之徒围在马车边,项峰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既没有胡须又体型发福的的男子。 “钱这种东西当然好,这样吧,5000两买你们三人一条命如何?至于那蓝玉,不管是真有神异还是浪得虚名,我都要定了!” 说话间,项峰已经一步步朝着魏无畏走去。 “项,项大侠,我真的…我,我虽然是已经是魏家家主,可也不过是才被老太爷定的位置,那蓝玉也得等我下月十五家中摆宴之后才会传给我啊…真的不在我这啊!!!” 项峰冷笑一下。 “哼,那你是想死咯?” 实际上,不管蓝玉在不在魏无畏身上,这三人都活不了,但魏无畏这个人暂时还有点用处,关系到另一件东西。 看着逼近的凶悍之徒,魏无畏吓得身子直抖,慌忙摸向自己领口。 “别别别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蓝玉在我这,在我这!!!” 说话间那胖乎乎的手慌乱的拽着脖子上的一根红绳,将一块幽蓝色的玉佩拽出领口。 “给…这,这就是了……” 蓝色的玉佩本就极其少见,这块更是看到的一瞬间就感觉不凡,在黄昏后的昏暗中都分外显眼。 项峰不由露出一丝喜色,看着那略带颤抖的胖手递来,下意识伸手去接玉佩。 只是在刚刚触摸到玉佩的那一刻,原本冷汗直流怕得要死的魏无畏突然间从右手指尖弹出三根银针,闪电般出手,“噗噗噗”三针呈品字形刺中项峰胸口。 紧接着左手在同一时间运力狠狠一掌,打在项峰胸前,炸开一层气浪。 “砰~~” 连雁翎刀都握不住,项峰直接被打飞两丈远,身体僵硬的摔落到地面。 “大哥!!!!!”“大哥!!” 在其余几盗急声惊呼间,魏无畏此刻一改刚才怯懦,凶悍得好似换了一个人,在周围诸人还在愣神之时已经好似一匹奔腾烈马般冲到架住两名护卫的盗匪前。 “滚开!!!” 闪过盗匪下意识划来的两刀,一左一右凶猛掌力澎湃而出。 “砰!”“砰!” 两名盗匪直接弓着身子飞出的同一刻,这个看似身子发福的胖子以一种骇人的速度狂奔追去,在两个盗匪还没落地的空中再补上两掌。 “砰”“砰” “噗…”“噗…” 两名武功不俗的悍匪鲜血狂喷,飞出三丈远,坠入一旁林中彻底没了生息。 “老七老八!!”“混蛋!!!”“这畜生阴毒!!” 这一下兔起鹘落变化得非常快,在其他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已经重伤十三盗首击杀两名盗匪。 “呃嗬……呃呕……” 项峰在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根本使不上力气,还有一种强烈的恶心感和麻痒感,显然中的那三根针上有剧毒。 “魏,魏无畏…你,你竟…会嗬……” 剧毒发作得奇快,加上那一掌力透内腑,哪怕项峰强提真气却连话都说不完整。 “会武功?” 魏无畏转过身来看着他。 “很吃惊?很懊恼?很不甘?嘿嘿嘿嘿,我就他娘的喜欢看到你这种表情!” 魏无畏笑得甚至有些贱,看似是嚣张的任由剩余盗匪汇聚到到项峰身边喂他吃下一枚药丸,实则他自己也是在回气,同时缓缓逼近如临大敌的几名盗匪。 而那两名受伤的护卫虽然同样震撼,却也已经重整旗鼓来到魏无畏身边。 “没了你项峰,剩下的四盗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说出是谁告诉你们我魏家祖传蓝玉的事情的,是不是同之前告诉你们樊家有剑意帖之人是同一个?” “嗬…呵呵…咳…说了你就会放过我们?” 项峰一边提气化开药力,一边回答的语气露出嘲讽。 “我魏无畏和你们这种江湖败类不一样,行事光明磊落,一向说话算话!” 见识了魏无畏刚刚装怂,用毒针,追掌毙命这一系列无所不用其极的事,此刻的话从其口中说出来,项峰和其他几盗能相信才是怪了。 这前方的一番变化,看得计缘也是有些目瞪口呆,没想到这姓魏的在扮猪吃老虎,见了鬼的光明磊落,真是江湖险恶! 魏无畏此刻也是觉得酣畅淋漓,一直以来装普通人,越是压抑,爆发的时候越是舒爽,见项峰似乎想拖延时间,也不再多废话,身形由静及动,双手带起掌风。 “随我先废了其他四盗,在逼问项峰!!” “是!”“是!” 应诺间,两名护卫随同魏无畏一同攻向燕地几盗。 正在这时,“嗖”“嗖”“嗖”三声破空而来。 在迫使魏无畏三人闪开暗器的时刻,已然有两名穿着深蓝色夜行衣的人从另一侧林中跃出,中途踏过灌木轻枝,轻飘飘的落到了魏无畏等人身前。 看到这手轻功,魏无畏瞳孔一缩,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居然还有两个不知深浅的高手,而且为何不是一开始就出来围攻? “上次失却剑意帖,这次又栽在魏无畏手上,燕地十三盗真是废物不如,若不是我们跟来,怕是真被魏无畏掐住点什么!” “速速解决,我们还有自己的事!” 其中一人说完这句话,已然迈着鬼步一般森然出手,以指法点向魏无畏,而另一人则攻向两名护卫。 魏无畏狂退不止,却无法避开锋芒,只能猛然挥掌相迎,指掌相交。 “呲~”一声好似戳破一个水袋。 强忍着疼痛,腿部猛然用力,魏无畏整个略显肥胖的身体往后空翻逃开,余光瞥见自己右手掌心已经被戳破。 ‘娘的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这念头才升起,刚刚落地的魏无畏猛然发现那人诡异的步伐已然到达身前,借着后跳的冲势不断碎步后退,但那人却如影随形,又一指点向他眼睛,根本避无可避! 第48章 缥缈追寻 呜~~ 一阵狂风袭来,魏无畏在自以为眼睛要被废掉的时刻,一道身穿灰色粗布的身影突然出现面前,手脚并用的朝着施展指法的夜行衣男子攻去。 “啪”“啪”“啪”“啪”“砰”“砰”“砰”…… 在见识了刚刚那些打斗之后,计缘根本就不敢再小瞧武林中人,正所谓江湖险恶,以前见过的那九个少侠真的是雏! 剑法他本来就不打算用,手头又没有刀,只好用铁刑战帖中拳脚爪功。 直拳、勾手、扫腿、膝顶、甩臂、踢腿……一招一式如疾风骤雨密不透风! 所有人都没看清这个束着头发的灰衣男子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黑衣人之前对付魏无畏还只是一只手施展指法,现在双手并用招架起来都十分勉强,甚至眼睛都有点跟不上了。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黑衣人已然双臂发麻,在衣服内,手指手掌手臂上好多地方已然红肿,只凭着真气在支撑。 ‘这是什么怪物!!’ 黑衣人只有招架之力没有反击之功,并且每一次碰撞感觉就像是打在铁柱上,痛苦不说还带来巨大的反震,仅仅几个呼吸之间,自己的护体真气好似要被震散一样。 ‘步伐乱了!是了,他身法不如我!!’ 计缘心头一动,灵气一转,刚刚打出一拳的身体犹如灵蛇摆动,一下在黑衣人眼前消失,在对方心头狂跳的时刻出现在其侧身。 黑衣人也是反应极快,左手一式掌刀挥过,想要逼退计缘,却在一刹那感觉手臂被抓。 计缘五指并拢刺在其左手腋窝。 “咯啦~”一下使得黑衣人痛苦之余左键耸起。 同时间计缘手呈鹰爪,爪在其肩膀并自肩头滑落至对方手腕,扣手扭转。 “咯啦啦…..咯啦啦…..咯啦啦…..” 三声骨骼脆响,左臂依然在剧痛中失去知觉,余光瞥见脚下灰影一闪而逝。 “砰~咔嚓…..” 左腿已然筋骨错位,在不及反应之时,计缘好似移形换位一般出现在右侧。 “咔嚓~咔嚓~” 右臂从手腕到肩膀尽数脱臼…… 这一刻,自觉终于制服黑衣人的计缘,既是亢奋又是紧张,抓住了黑衣人的头发,将之拎起面对根本没来得及过来支援也插不上手的另一个高手,以及剩下的那几盗。 “嗬…呃嗬……” 被计缘提着的黑衣高手痛苦非常,只是在留着冷汗小心喘气,每一次吸气呼气都带给身体剧烈的痛苦,好似在受着刑法一样。 一时间,场中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突如其来的神秘高手。 一身灰色的粗布衣,简单的束发,面部黑黝好似有一块还有一块罩住半张脸的深色胎记,看似面无表情,但却给人一种肃杀之感。 对此人的印象,总结起来就三个字——很危险! 良久,另一名黑衣人才发出明显忌惮无比的声音。 “铁!刑!功!!!好刚猛凌厉的攻势,好重的手!!阁下是哪位公门高人?” 实际上在场甚至包括魏无畏在内,没有人不怕的,刚刚这人的出手凶悍无比,仅仅几个呼吸就将一位原本深不可测的高手打残。 这出手,魏无畏在不确定对方目的情况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呼……” 静静呼出一口长气,计缘直到此刻才减缓第一次与人交手的亢奋感,也印证了自己的想法,虽然习武时间不过数月,但灵气淬体并代替真气运转的关系,外加不俗的悟性天赋,自己的武功算不得差! ‘或者说,很强!’ 有了这个念头不是凭空而来,而是从之前一番交手的体会,从另一人忌惮的话语和现在周围人紧张的呼吸节奏和心跳上得出的。 刚刚出手可能是重了点,但黑衣人也非什么纯善之辈。 方才那一手武功展露,被认成是朝廷高手是理所当然的,甚至可以说是计缘刻意引导他们去这么认为的。 那黑衣人说到“剑意帖”三个字的时候计缘就心中一动,顿觉极有可能就是自己家里的那张字帖。 本来嘛,陆山君一老虎精,从不出牛奎山,上哪去弄这种蕴含武道剑意的书法,显然是近期才得到的。 现在这群人现在又找准了那个魏家的蓝玉,而且后出现的黑衣人显然和所谓燕地十三盗似乎同属一个阵营,并且两个黑衣人显然地位高于十三盗,在两人出现的时候十三盗虽然没出声但气息变化上存在一种惊愕,说明十三盗并不知晓黑衣人跟随,请报上不对等。 这不得不让身为局外人的计缘本能的产生某种组织性阴谋论。 虽然上辈子的影视作品和文学作品中都告诉计缘,卷入这种事会很烦,可如果这群人目标都是剑意帖和蓝玉这种东西就另说了。 计缘压低嗓音,再以灵气施展铁刑战帖中真气变声的小手段,在咽喉部微微动荡,出口之时声音沙哑低沉却中气十足。 “魏家主,这几人可与你魏家有仇?” 魏无畏一个激灵之后顿时反应过来在问他,只能先当来者是友非敌,不过想来也是,铁刑功是造不得假的,能将这种武功练到如此境界的公门高人,应当是铁捕一类容不得宵小违乱纲常的存在。 “多谢这位大人相救,我魏某与这几人无冤无仇,我魏家也素来广结良缘,若有什么不解之仇我这个才当上家主的不可能不知晓!” 说到这,魏无畏把心一横,反正蓝玉的事情也已经被有心人知道,把心中猜测对着计缘说了出来。 “况且我魏家祖传蓝玉之事所知者甚少,这些人张口索要蓝玉,绝对是有备而来,此前定元府樊家剑意帖之事也是十三盗所为,我怀疑他们定然还有其他计划!” “嗯,先制住他们再说!” 计缘这话落下的一刻,另一名黑衣人和其余几盗心中警兆顿声。 下一刻,这位神秘公门高手化静为动,刹那间已经闪到黑衣人跟前,拳爪再度出手。 看计缘出手,魏无畏也不闲着,同两名护卫一起攻向剩余的燕地盗匪。 直到直面计缘的这一刻,另一名黑衣人才知道压力有多大,只是几个呼吸间的交手就已经有支撑不住的感觉。 一边手段尽出的抵挡攻势,脚下步伐还不断后退逃避,两条手臂已经痛得影响招架。 “阁下真的要赶尽杀绝?阁下不想更上一步吗,荣华富贵高官厚禄……” 见计缘根本不理他,情急之下黑衣人厉声喝道。 “阁下难道不想傲视天下,难道不想成仙吗?” 这一下,计缘非但没有减缓攻势,反而诡异变招,以右臂化刀施展出铁刑战帖中的刀法,黑衣人只觉得刚刚逃开的距离刹那拉近,一式手刀快过自己反应,穿越格挡双手正中胸口。 “砰……” 黑衣人身体直接被打飞,在空中又被计缘抓住脚。 “喝!!” 好似抡起大棒,黑衣人又被“砰”得一下砸到地上,只剩下抽搐的力气了。 那一边,魏无畏和两名护卫也正好解决战斗,剩余四盗全都被封锁大穴。 “成仙?这种鬼话也想来框骗于我?” 计缘冷笑着看向地上的黑衣人。 “嗬…嗬……仙踪缥缈…可,可也并非无迹可寻……传说中左狂徒已经破武入道,你,你再问问这魏无畏…魏家的蓝玉…嗬…来历可,可不普通……” 黑衣人忍受着身上的痛苦,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期盼多年好不容易实现在即,若是栽在近前就太不甘了! 第49章 男人致死永中二 “魏家主,贵府家传蓝玉有何渊源?” 神秘公门人物这么说话令魏无畏心中稍缓,这事虽然算是秘密,但也并非真的不能说,而且这局面可不是魏无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大人有所不知,家中口口相传,我魏家祖上曾救过一只仙鹤,事后仙鹤口中衔玉而归,馈赠我魏家先祖以报恩情,这蓝玉代代相传,现在传到了我魏无畏手上……” “确实有长辈说携带此玉能驱邪避祟,不过这仅是传言,并无任何实证!” 说到这,魏无畏顿了一下看向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黑衣人。 “成仙一事也太过虚无缥缈,当年我大贞正元帝寻仙求道半生,反落得个郁郁早逝,左狂徒号称剑仙,不也含恨而亡了?” 魏无畏是觉得可笑至极,就算真的给他们拿到剑意帖破解秘密找到左狂徒的绝世秘籍,就算把蓝玉给他们,凭这些就想成仙?皇帝权倾天下都做不到,何况这些人? “真是荒谬,去庙里求求神拜拜佛还实在点,没想到我魏无畏被一群疯子袭击了!!” 实话说在直觉,计缘认为魏无畏的不屑并不是装的,也就是说魏家人真的只知道一个祖上传下来的故事,甚至认为这蓝玉除了值钱未必有神异。 不过地上的黑衣人也没有反驳,而是一直运气平复内腑伤痛,耐心等魏无畏嘲讽完了他才准备开口,注意力主要还是放在计缘身上。 怕就怕这个公门人毫不犹豫依法办事,这会没发作就是还有的商量,再看看另一个黑衣人同伴早已昏迷过去,而项峰等人他则浑不在意。 “确实,你魏无畏说得都对,可你敢说这世上无仙?六年前无风无雨,广洞湖水漫三十里,沿岸受灾百姓谁人不知?两年前刀客杜昱天酒后斩鬼,刀身寒霜三日不退,与杜家交好者谁人不晓?笑面罗刹当年夜梦北都城隍使勾魂,醒后友人病逝,从此改自称笑面勾魂使……这些可不光是江湖传闻!” 黑衣人见计缘始终不动声色,那一张黑脸似乎也是在看他笑话,不由越说越激动。 “这位大人,五年前我在春沐江江边打碎一坛陈年佳酿,引来一只黑背巨龟,此巨龟能口吐人言,向我索要好酒,说是要敬献给春沐江江神,从此每年五月十五,我都会到江边送酒,此事千真万确绝无半点虚言!!!” 听到这番话,除了已经昏过去的另一个黑衣人,就连在一旁精神萎靡的剩余燕地五盗也惊异莫名,显然他们之前并不知晓这些成不成仙的玄乎事。 而计缘现在只是表面上看起来面无表情,实则心中早已震撼不已,但依然克制自己的激动,以沙哑冷酷的嗓音开口。 “继续说!” 黑衣人咽了口口水,看了一眼边上皱眉思索的魏无畏。 “那巨龟言不好白收我美酒,告知我三处可得仙缘,一为剑意帖,直言藏于定元府樊家,老龟明言长剑清影已酝灵明乃灵性天成之物,得之自有机缘;二为魏家祖传蓝玉……” 黑衣人在这里停了一下,似乎蓝玉的事情不想说太多,直接略过继续开口。 “仙缘之三则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通州,只要阁下今日放我一马,这魏家蓝玉阁下尽管拿去,我会在伤愈后告知阁下如何借此蓝玉求得仙缘!” 晚风徐徐吹过,却带不起一阵凉意。 就算之前听的那些事情都觉得十分荒谬,但此话一出,魏无畏背后发烫紧张不已。 “这位大人,您该不会相信阴险匪类的一派胡言吧!!您救我魏无畏一命,这蓝玉赠与您当谢礼也不及这一命之恩!” 身体尽显富态的魏无畏说得义正言辞,直接从怀中取出蓝玉递给计缘,脸则朝向地面那个黑衣人。 “但此人胡言乱语不说,更是搅动江湖风雨铸造无数杀戮,于法于理都轻饶不得!” 魏无畏很不想将蓝玉送出去,可他不敢赌,哪怕只有极小可能,万一要是这个神秘高手动心了,相信了之前那神仙机缘的话呢,捂着传家宝怕是可能遭遇不测! 更何况这个黑衣人说得实在有些邪乎了,连他魏无畏都不免在心中起了涟漪,以己度人将心比心,魏无畏选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若真是起了心思,希望给的这个台阶能有点作用,魏无畏对黑衣人的怒喝,其实也是掩饰自己的紧张! 此刻计缘脑中心思电转,面对魏无畏递过来的蓝玉,可谓心动至极,但作为半个修仙人士,计缘从刚刚魏无畏所讲的仙鹤报恩的故事上察觉一个明显的漏洞,若换成自己,衔玉报恩的关键不该是玉而是人! 计缘宁愿自己想多,也不愿出什么变数,况且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原因。 以盲目所视,这黑衣人身上的戾气几乎要透出身来,绝对不是什么好鸟,而这魏无畏也绝非善茬,真的要万全难道要逼问出具体仙缘然后灭口?自己杀得了人可狠得下心吗?杀凶戾匪徒或许可以杀魏无畏等人安得下心吗? ‘我计缘的人品是这样的吗?教猛虎之时还要说句修行先做人,自己想修仙就无所不用其极?我心中的神仙,逍遥自在却不忘恩负义,见人间冷暖也能悲笑动情!当个变态还修什么仙!’ 男人致死永中二,这一刻中二之魂上来的计缘反而心思越发豁达。 ‘说教小狐狸的时候还煞有其事的说人不能过贪,现在的自己岂不可笑?’ 不得不说计缘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想法或许有些天真,但既然自己又选择的余地,为什么不能选得变数少又问心无愧呢,至少手中已有剑意帖! 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有了决断,心中好似百脉俱通般畅快,浑身更是有种难以言表的舒适,计缘只当是自己想通了难题的成就感。 再看着这魏无畏递过来的蓝玉,毫无负担之下计缘也起了一丝玩笑之心,很自然的伸手接过温润的蓝玉在手中把玩了一下,侧头看向魏无畏。 “魏家主,这蓝玉可是你魏家的祖传之宝,况且若此人所言非虚,更是关系到神仙路的宝贝,你就这么赠予我?是真心报答还是怕我对你动手?” 这话说得魏无畏差点身子就是一抖,是以强大的意志和一身体重才掩盖过去。 “不怕大人笑话,我魏无畏最是贪生怕死,但还不至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玉佩我是真心实意想送给大人,况且,当神仙能有我在凡尘享受荣华富贵自在?” 计缘咧开了嘴,突然觉得这魏无畏也是个妙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既是对魏无畏,也是对此刻身心酣畅的宣泄。 当然,计缘这突然间的放声大笑吓了所有人一跳,他掂了掂手中的玉佩,将之抛还给魏无畏,令后者慌忙接住。 “鄙人只是路过此处,还需追查要案,也耽搁够久了,劳烦魏家主将一干犯人移交官府!” 说完这句,计缘直接提气跳跃,轻功一个纵跃踏在官道边树木上借力,将一颗小杨树踩得微微弯曲,随后把力一收。 嗖~得一下,整个人直接飞掠出去,频频在树干上借力之下速度越来越快,毫无折返意思。 所有人都愣住了,还是魏无畏反应最快,赶忙朝着远去的背影大喊。 “还不知大人尊姓大名!!!” 只是直至背影消失也毫无回应。 树林间,官道上,马车旁,寂静无声。 魏无畏转头扫视一圈依然在惊愕中的盗匪和黑衣人,摸着胸口替自己顺气,话语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呃……似乎你们都落到我手上了,嘿嘿嘿嘿!!” 第50章 无愧狂徒之名 计缘轻功纵跃狂奔不止,在离开魏无畏等人视线之后又绕路返回宁安县城。 一路上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也觉得十分悦耳,计缘所幸将头部扎发带解开,任由长发迎风翻卷。 这个时代不同于上辈子的华夏大地,林草遍地几乎毫无污染,农田间野夜鸟莺莺,山中和平地是不同风景,晚间和白天又是不同模样。 城外林间一条小河,计缘飞驰间直接一个纵跃翻滚,在河边小树梢上借力,以一个潇洒的鱼跃,“噗通~”一声跃入夜色中的河流,溅起一片水花。 不一会,“哗啦啦……”的一片声响中,计缘再度冒出水面,等游到另一侧的岸边之时,水下的双腿猛然踢水用力,右掌运气往水中狠狠一拍。 “砰~” 在水花四溅中,计缘整个人拔出水面跳上对岸。 “哈哈哈哈舒坦!!” 身体再次跑动起来,在冲刺中高高跳起,空中旋转数周,无数水滴甩飞,下落后继续向前,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尽情的用武功嬉戏。 直到又跑出二里地,这才运转小避水术,将粘身上和衣服上剩余的水珠水滴排去,算是以这种方式洗了个澡,将刚才打斗和紧张中出的汗水连同疲劳一起洗去,更好似剥离了心境中的一层油腻,真的是身心俱爽。 回到宁安县城的时候,早已是夜深人静。 宁安县向来治安良好,也从不曾实行宵禁,但奈何宁安县本身是个小地方,除了有时候开庙会外,夜晚基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自然晚上都是很安静的。 计缘入城之后谁也不惊动,依然轻飘飘回到居安小阁,望了一眼挂在正房一角书桌前的剑意帖,舍了现在就研究的念头,换了身睡觉的衣服倒头就睡。 第二日依然阳光明媚,穿好衣服洗漱完毕,计缘像一个怀着敬畏心的学生一样坐到了自己房内的书桌前,再次细细观摩剑意帖。 书桌上有简单的文房四宝,都是尹兆先赠送的,不是什么值钱货,可用起来手感都不错,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 剑意帖在眼中依然是玄妙的文字艺术,但这早已被计缘看透,却并未发现什么墓冢线索。 ‘难道要浸水火烧?’ 计缘将剑意帖从墙上拿下放到桌上,摸了摸这剑意帖的纸张,根本就是普通的宣纸,经不起那种实验折腾。 ‘难道在轴上?’ 手指轻轻上下各一划,字卷轴部的两根细木棍自己脱开,计缘拿起来仔仔细细的瞧了瞧,也并无什么记录。 “难不成在里面?” 计缘运起指力,照准其中一根木轴顶端用力一弹。 “咔…” 木棍直接竖直裂成两半,瞧瞧看看摸一摸闻一闻,没什么稀奇的,看来还是要从字帖本身内容上找。 实话说以计缘的视力,寻常纸质书籍的文字是看不清的,这剑意帖就特殊在剑意深重,所以才能看得明白。 “吾自幼酷爱兵刃,尤其恋剑,六岁得木剑…十二岁得铁剑…岁二十意气风发,虽无新剑己身锋锐无双,三尺寒锋光照一府……八十载人生长路漫漫,武道尽头路何方?先天之上可有仙?剑落纸面心亦不甘,不甘,不甘……” 计缘轻轻读完这百十个字的剑意帖内容,也是微微叹了一口气,之前他还想过不知道这书就剑意帖的武道奇才是不是还活着,现在则清楚其人早已过世几十载。 “哎,可惜了…不过你倒是把话说明白呀!” 叹息间,计缘不由以指代剑,在剑意帖前轻舞游龙,只是这个无意间舒缓心情的动作忽然让他心头一动。 剑势一转,没有再如自己之前那样随心所欲的舞动,而是顺着文字上字里行间的顺序挥动剑意。 虽然少了一份近道气息和自然感,也多了许多杀伐锋锐,可按照这位左大侠平生年岁轨迹配合这展露的剑意,居然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身为瞎子的计缘硬是凭借记忆在脑海中将剑意轨迹和时间地名等汇聚在一起。 ‘卧槽,这是地图?’ 体会良久终于确定这一点的计缘也有些哭笑不得。 搞得难度这么大,无怪你左大侠逝世多年依然没人继承衣钵,你是认为只有如同你那样的天纵之才才有资格继承你的剑道咯? 可以的,很强! 计缘自觉要不是自己也确实“才情无双”,这剑意帖的秘密怕是到烂掉都未必有人能破解,或许那绝世剑法要等哪个运气好到爆的人无意间直接发现才能重见天日了,那运气估计得和跳崖得秘籍差不多。 “当真是无愧左狂徒三个字!” 有了这一层领悟,计缘算是彻底放心了,同时也对左狂徒的绝世剑法非常期待,一个剑意帖让他领悟游龙的奥妙,那剑法本身想必更加高妙! “咚咚咚……” “计先生,尹兆先来访,不知先生可在啊?” 院外响起了尹夫子熟悉的声音,计缘一看门外,顿觉居然已经到了中午。 外头的尹兆先提着两个东西,一个是食盒,一个是一只布袋子,他很清楚计缘饭点极为精准,特意赶在午饭前一点点,让妻子做了了几盘拿手好菜再配上一坛花雕,就往居安小阁来了。 现如今尹兆先喜欢往这跑早已不是当初那种敬畏,更有同友人相互探讨学习的怡然自得。 没等多久,院门就被计缘亲自打开。 “尹夫子,你这是?” “哈哈,今日休沐得一天空闲,来拜访计先生,可有叨扰之处啊?” 计缘也是笑了笑,他早就闻到食盒内的香味了,还冒着热气,想来味道一定不差,朝内伸手。 “尹夫子请进吧!” 两人到院中石桌边坐下,尹兆先很是献宝的先将那个布袋放在桌上,然后打开露出里面的木质棋板和两盒棋子。 “我一直见计先生研读棋经棋道,却不曾见你下棋,怕是没有对弈之人?尹某特意寻来这檀木棋盘,可陪先生手谈几局!” ‘喂喂喂喂……我是纸上谈兵,不是找不到人下而是真的不会下棋啊……’ 计缘有些哭笑不得,今天似乎得丢脸了。 。。。 另一头,魏无畏还是带着人回了宁安县。 毕竟身上带着伤,还抓到了这么多凶人,为减少变数,魏无畏一面将他们绑好押到最近的宁安县,一面让车夫骑马前往德胜府城,让那边的官府和魏家一起带足够的人手来押解重犯。 现在的魏大家主正住在客栈里,裹着那张从宁安县衙花了一千两买来的白虎皮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