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斩龙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 助教骆永思一手捧书,一手持鞭。 枯燥乏味的声音传来,李鸿儒听得昏昏欲睡。 课堂之上,如他状况的人不在少数。 骆永思是朝廷封赐的学官,已经入了文官的品阶,诸多学生即便听得乏味,也要保持脸上的笑容,免得恶了这位大人。 这位助教宣讲的是九经中的《易》,属于四门馆必学内容。 据说这些古经书籍隐藏着奥秘,但通篇晦涩难懂。 李鸿儒学得极为苦闷,数年也没领悟什么奥秘来。 无聊翻书之时,他心态慢慢过渡到应付父母期盼和将来谋生。 这种心态自是难以出类拔萃。 在四门馆中,他的成绩属于中等,不上不下。 四门馆每年裁掉的学生诸多,但从没囊括到他。 四门馆每年晋升高就的学生有十余人,也从来不见李鸿儒的身影。 在这座学堂中,他在学官们眼中并不属于重要的存在,可有可无,存在感颇低。 这让李鸿儒昏昏欲睡的状态并不显眼。 “我听说今天有大事发生,魏大人会在午门监斩一位大人物!” 同窗荣才俊递过来的小纸条让李鸿儒精神了许多。 四门馆中,有着一千三百位学生,有如李鸿儒出生于平民阶层的杰出子弟,也有荣才俊这种朝廷子爵的后代,有着诸多龙蛇的混杂。 相较于李鸿儒,荣才俊无疑算得上名门望族,出身不凡。 “居然是在午门,是哪位大人物犯事了?” 普通人犯事了,最多是拖去菜市口砍脑袋,没资格在午门被斩首。 能在午门行刑,这定然有着不菲的来头,对方更是犯了难以弥补的过错,即便血溅皇宫门口也在所不惜。 李鸿儒在纸条上用炭笔随手勾画问了一句。 随即便见荣才俊指了指顶上的天花板。 这让李鸿儒莫名其妙,不知对方提及的是谁。 但荣才俊渠道诸多,知晓信息的方式远较他要强。 这大抵又是要砍某个重要人物的脑袋了。 家居长安城,他时不时见到一些朝廷人物落马,今天大抵又轮到了哪家倒霉的,只是这位倒霉鬼的来头有点大。 这官当得太忐忑,时不时还可能掉脑袋,即便顶层的大人物们也不例外,李鸿儒对朝廷官职兴趣便不算多了。 “我听说是天上的神官!” 见李鸿儒兴致似乎不高,荣才俊又补了一张小纸条。 他手中是李鸿儒专门定制的炭笔,这也是此时他与李鸿儒关系较好的原因。 李鸿儒出生不行,成绩也不行,但耐不住脑袋瓜里有东西,经常制造一些新奇的小道具,让人有点欲罢不能。 譬如炭笔。 这是较之毛笔要更方便的书写工具,虽然书写不雅,但不需要研墨,特别适合用来传递小纸条。 眼见炭笔写没了半截,荣才俊开始在配剑上刮蹭,将那炭笔头削尖一点。 “神官?”李鸿儒疑道:“神官是什么职位?天上的?” 在长安城居住了十几年,李鸿儒就没听说过朝廷有什么神官的职位。 荣才俊提及的天上的神官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极为疑惑的看了看窗外的蓝天,思及长安城时不时流传的一些蛊惑之言,他不禁摇了摇头。 “我听说是一位龙王犯事了,触了皇上的晦头,朝廷御旨下达,让魏大人砍那位龙王的脑袋。” “魏大人是朝廷少有的文官大高手,又有御史台正职在身,适合监斩神官。” “咱们长安城前一段时间天降大雨,泾河水大涨,冲毁民房近千间,死伤数千人,城外那边一滴雨没降。” “这事情和仙庭脱不了干系,总归需要有人负责。” “龙王不属于朝廷,但咱们也没长臂管辖,谁叫他在我们地盘上犯事了,弄得天怒人怨。” …… 荣才俊有心透露口风,纸条来回传递之时,李鸿儒已经将一些事情大致理顺清楚。 半月之前,长安城确实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损毁诸多,李鸿儒没想到下雨这种事情都还有后续。 “这世上真有龙?”李鸿儒奇道。 天灾不可避免,但荣才俊提及行云布雨是龙王的职责,这便涉及一些神佛传说之事了。 世上神佛之道信念者诸多,烧香拜神者不在少数,但李鸿儒从来没这种念头。 作为无神论信仰者,李鸿儒坚定眼见为实,脑海不存留虚幻念想。 若说一些江湖骗术手段,他比寺庙那帮供奉神像的和尚道士玩得更溜。 长安城天降暴雨他见识到了。 但龙和神确实没见识过。 荣才俊的话引发了他不小兴趣,昏昏欲睡的脑袋顿时就清醒过来。 “必须的”荣才俊信誓旦旦道:“咱们午时三刻就能见到了。” “那必须得去看看。” 见多了砍人的脑袋,李鸿儒还没见过砍龙的脑袋。 从四门馆前往午门的距离并不算太远,李鸿儒决定跟随去看看热闹。 “你不是有个宝镜,把那个宝贝带上。” “还要带宝镜观看,那龙得有多小?莫非只有手指粗细不成?”李鸿儒奇道。 他感觉自己脑海中想象的龙和荣才俊提及的龙完全不是一码事。 但荣才俊解释得如此清楚的目的倒是一目了然。 这家伙是想借他东西来做用了。 “那龙王又不是绑到午门示众,让刀斧手砍脑壳。” 荣才俊指了指天空。 “虽然犯事被抓了小辫子,但仙庭丢不起这个脸,肯定是绑在高空,咱们能杀就给咱们杀,要是杀不了也是咱们自己能耐不行,这事就揭过了。” “仙庭?” 荣才俊重新削炭笔之时,李鸿儒也寻思着荣才俊提及的一些内容。 龙王之事不需要等待太久,只要前往午门,等待到午时三刻便可验证。 但仙庭也被荣才俊屡次提及。 据荣才俊说那是一个天上的朝廷,掌管着天上的一切。 这自然也包括了行云布雨等事情。 事情有点玄。 李鸿儒没法想明白如何在天空中构建一个朝廷。 空中楼阁尚且虚幻,空中朝廷更是玄虚,只有凭脑海去想象了。 想到脑海,李鸿儒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这世上虚妄之事颇多。 说来他也算是虚妄中的一员,一些事说出去让人难以相信。 若无脑海中那东西,说不定他与其他人并无多少区别,信仰神佛仙道,迷信各类传闻。 但他确实是接受过科学熏陶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李鸿儒念头抬动,寻思之时,脑海中已经浮现了一片简单的数据。 姓名:李鸿儒 修为:凡人 技能:无 财富:0 材料:无 这是号称史上最肝的单机游戏,太吾的初始面板数据。 伴随着数据的,还有一间茅草屋。 茅草屋的功能仅仅是遮风挡雨。 一切处于最为原始的阶段。 最肝的单机游戏,自然也吸引到了无数单机爱好者,让无数人沉迷在这个沙盒游戏世界中。 太吾各类设置繁杂,每个人选择不同,际遇不同,后果也不同。 在单机游戏中,若想打造出强大的人物,拥有强力的关系网,又具备天人之姿的妻儿子女,庞大的财富,唯一的方法就是肝。 只要肝不死,那就使劲肝。 李鸿儒怀疑此前的自己就是熬夜修仙肝死在游戏中,才落到转世投胎的下场。 因为这个简单的数据面板,让李鸿儒成长之时,也不断有部分记忆复苏。 借助不同时代的知识,李鸿儒不时捣鼓出了一些小玩意儿。 宝镜也是其中之一。 第二章 神仙粉 李鸿儒确定自己并非魔怔,沉浸于游戏中不可自拔十几年。 但他脑海中确实有这么一个古怪的玩意儿。 这并非游戏的世界。 那个游戏也没有长安这么一个城市。 更无大唐这么一个国度。 这并非太吾的世界。 李鸿儒没有学到任何可用的技能,也不知如何运用面板上的各类数据。 除了让他拥有的部分记忆复苏,太吾的数据并无其他好处。 李鸿儒曾经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时光穿梭回到了古代。 但除了大唐,周边一些国度的名字让他很懵。 什么汗国、吐浑国、大食国…… 当然,李鸿儒是个历史渣,所知甚少。 便是读的这些经书,他以前也从未接触过。 身处阶层不高,难以知道外界信息之时,他更是难于窥探到全貌。 但不管这是什么样的地方和什么样的世界,这并不影响他正常生活。 李鸿儒早年还有点对比和确认的小心思,试图弄清楚一些曾经的猜测。 待得数年过去,他已经全然放下。 就算这是历史上的大唐,那也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卖布老板的儿子,不是历史上什么有名有姓的人物,更无途径认识一些大名讳的人物。 能认识荣才俊,这已经算他聪慧过人,善于利用知识的力量。 否则以这家伙的地位和财富,哪里会放下身段来求他这种平民。 多一个时代的记忆多多少少还是带来了一些作用,李鸿儒性情快速进入到成年期,少有少年的莽撞。 他还在八年前展示‘过人’的诗书天赋,念了一首翻版的《咏鸡》,捞了一个‘东市博望街小神童’的称号。 这让他最终顺利在万人中突围,数年后进入到四门馆中深造。 这是长安城平民能读到的最上层学府,诸多侯伯子男爵位的后代也在这儿学习。 只是他的天赋如同方仲永一般,随着年岁的增长迅速消退了下去,变得泯然众人,毫无出彩可言。 再怎么说,世界已经完全不同,李鸿儒没可能靠着上辈子那点文化走天下,需要进行学习和融入。 “怎么样?” 荣才俊再次递小纸条之时,李鸿儒迅速点了点头,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借出宝镜没问题,看魏大人砍龙头也没问题。 荣才俊有需求,他也有增长见识的需求,即便砍头也是不菲的见识。 午门是重地,这种砍头大事的观看者又甚多,他亦需要借助荣才俊的关系才方便找到一处合适观看的场所。 “这位同学点头,想必是对我提及乾马之说另有异议,请站起来阐述一番自己的见解。” 课堂之上死气沉沉。 众多人面含笑意,摇头晃脑,但神思已经完全放在了其他之处,难得有人点头,骆永思顿时就精神了不少。 《易》繁杂枯燥深奥,但这又是必学之书。 他只是三桶水,没有大儒水准,可以讲得深入浅出,照本宣科之下,这帮学生自然难以听懂。 点名稍微探讨一番,或许有一些裨益。 他教鞭一扬之时,李鸿儒身体还抖动了一下。 待看到荣才俊苦着脸主动站起来,李鸿儒一颗心才放了下去。 “骆助教,我没有异议,学生只是听得如痴如醉,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这表示完全赞同您的宣讲呀!您的乾马之说真是太棒了!” 荣才俊茫然了一秒,随即开启了屡试不爽的拍马屁手段。 作为世家子弟,荣才俊才华并不算太出色,但识色圆场的能力不缺。 与骆永思交谈之时,他连连送出几个大马屁,骆永思才让他坐了下来。 两人商议完毕,骆永思时不时又将目光放向荣才俊这个让他倍感舒爽的学生身上,荣才俊接下来倒没有递小纸条。 重归昏昏欲睡的队伍,待得近半个时辰之后,一声惊堂的钟声响起,众人才精神奕奕起来。 “成吧,现在下课!” 骆永思将书放在讲台上,非常干脆利索的走出堂去,倒是没有拖堂。 “居然不拖堂,这不像骆助教的为人。” “骆助教似乎也想去看砍头。” “走走走!咱们也去!” “咱们去能看啥啊,眼珠子瞪飞了都看不到。” “要是能修炼出元神,咱们肯定能当吃瓜群众。” “天才在国子学,地才在太学,咱们只能算人才,浩然正气尚都未凝聚,哪有什么修炼出元神的资格。” “咱们只能去看空气。” …… 几个家世颇厚的世家子汇聚低声议论之时,荣才俊已经快速步出了学堂。 “离午时三刻还有一个时辰,咱们需要先去博望街取宝镜,再赶去午门,这时间有点赶,还好我提前带了神仙粉,在观星楼预定了位置……” 荣才俊唠唠叨叨时,已经呼了李鸿儒迅速上马车。 久侯的车夫顿时扬起了鞭子。 宝镜实际上是望远镜,只是李鸿儒采用了透明水晶作为镜片,又具备远视的能力,才被荣才俊视作宝镜。 材料珍贵,能力特殊,荣才俊已经多次打这件物品的主意。 李鸿儒也不介意。 他的一些小家底就是这么一件换一件才丰厚起来。 四门馆中世家子弟诸多,身家丰厚者甚众,若是能换到更有价值的物品,用望远镜来做交易并不成问题。 望远镜对他而言并不稀奇,但荣才俊拿出的香包让他有些好奇。 待得荣才俊解开香包,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金色粉末,李鸿儒顿时陷入了深思。 “这是我求了父亲许久,他才赏赐了我一些神仙粉,这东西可宝贵可宝贵了。” 荣才俊努力的显宝,妄图吸引到李鸿儒的注意力。 “这粉末真能放到眼睛里?” 有荣才俊的讲解,李鸿儒知晓了神仙粉使用方式和用途。 他看着粉末,觉得自己眼睛难以承受这种粉末的刺激。 若是弄不好,眼睛很可能会瞎掉。 “肯定能”荣才俊拍胸保证道:“一些难受不可避免,但咱们提前准备一些水,到时看完洗洗眼睛便行。” 元神是虚幻之物,凡人难以看到元神显化,只有借助特殊的道具才能看到端倪。 李鸿儒琢磨了一会儿科学的道理,觉得自己没研究出什么来。 他难懂元神,也不知晓神仙粉。 实际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神仙粉。 若不逢上斩杀龙王的事情,这辈子见不到也很正常。 布店事情诸多,经常需要打下手,李鸿儒回家之时也只是偷偷摸摸,不敢高声。 李保国一阵闷闷的声音传来,李鸿儒已经偷摸蹿回了房间,取了望远镜跑远。 “大宝贝啊!” 见到了望远镜,荣才俊顿时爱不释手的抱上了这件物品。 “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水晶诸多,从来没见过你家这种奇特能力的水晶。” 水晶贵重,透明水晶更是价值不菲,但这些对于世家子弟来说不稀奇。 荣才俊看着这个单筒望远镜,脑子里硬是想不明白其中的原理。 他最终将光线折射、小孔成像、目镜放大等原理归结于宝贝。 一切弄不明白原理的称呼为宝贝就没错。 便如同此时无法研究透彻神仙粉,只得闷闷归纳于宝贝原因的李鸿儒一样。 第三章 帝剑贞观 午门是皇宫的正门,属于京城重地,对能进出午门的人员有着严格的限制。 即便是荣才俊,也只得寻了数百米外观星楼开放的一处厢房中远远眺望。 李鸿儒放眼望去,只见那午门口诸多官员静静站立。 文官位于左侧,武将则站立在右侧。 诸多人手放于兵刃之上,脸色肃穆,隐隐之间弥漫着一股肃杀气息。 在那午门的前方,有一位穿着红袍的官员站立。 这便是荣才俊提及的魏大人了。 也是此次主持午门斩首的总负责人。 对方手持三束长香,嘴中念念有词。 待得祷文念完,他手中的长香亦是正好燃烧殆尽。 李鸿儒看了看手上的简易卡表,此时正是午时三刻,也就是十二点整。 “时间到了。” 一旁手持神仙粉的荣才俊神情显得有些兴奋,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红润。 这年代娱乐活动有限,看人砍头也是吃瓜群众们不可多得的欢乐时光。 高层博弈,底层吃瓜。 没什么兔死狐悲的心态,大抵是看到以往高不可及的大人物落难,心中不免有些小爽。 李鸿儒数次见识这类活动,对荣才俊的心态倒也能理解。 此时是午时三刻,太阳挂在天空的正中央,属于一天中‘阳气’最盛之时。 据说此时被斩者,便是做鬼都没有资格。 “请剑!” 远处的魏大人高声大喝了一句,随即便见两个穿着金铠的羽林军禁卫抬着一个红漆长盒重步向前。 一丝轻微的声音响起,随即又渐渐低声了下去。 “家父曾言魏大人元神晋入八品,拥有鬼神不可测之力量,能让他祈香净身,此番也不知使唤的何等神兵!” 作为看客,荣才俊显然是个资深合格的看客。 他通晓其中一些内容,也见识过一定的物品,而不至于风风火火而来,看个人头落地便心满意足归去。 看客万千,若要看明白其中的关键,转而从中获得一丝益处,这才会是一个真正的看客。 “元神还有等阶?”李鸿儒问道。 “那必须的”荣才俊苦着脸道:“就是那玩意儿离咱们有点远,咱们这辈子读书能弄个浩然正气临身,鬼神不侵的本领已经算是了不得。” 身为子爵的后代,最终进入到四门馆中,和平民混迹在一起,荣才俊觉得这已经能说明清楚自己的资质。 “正气临身,鬼神不侵,元神……” 李鸿儒咀嚼了一番。 读了数年书,他也没感觉出什么正气临身。 除了会一堆之乎者也,擅长引用些许圣贤之言当杠精,他压根没觉察到自己能修炼什么额外的能力。 但据一些世家子提及,读书成为大儒,便有能力显化元神。 读书是一条通天之路。 从名字便能看出,李保国对他寄予了厚望。 但李鸿儒觉得自己可能要辜负这种期盼了。 上辈子他算是个读书的料,但这辈子真的不行。 《九经》晦涩难懂,教书的直讲【教职人员的一种称呼,较之助教低一级】只会照本宣科,要求背诵全书。 而如助教骆永思等人,也只是半桶水的能耐,远称不上大儒,至今没显化过元神。 而骆永思等人已经修炼而成的浩然正气,李鸿儒也没看出什么来。 据说浩然正气只有在遭遇鬼神的情况下才会显化,与常人相处时并无多少用处。 这种教育的条件和方式下,难有可能出什么大才。 读书数年之后,他们最终只能算识字,读过经典,难有其他造化。 李鸿儒对元神的概念极为模糊,甚至一度用科学的态度表示怀疑。 此番随着荣才俊而来,便是认证的时刻。 他心中寻思之时,只见旁边捧着望远镜观看的荣才俊手一抖。 “是帝剑!魏大人将帝剑请来了!” 远处魏大人的声音已经降了下去,数百米外难于听闻,此时只能依靠经验和见识做判断。 荣才俊放下望远镜揉搓眼睛之时,李鸿儒顿时接了过去。 只是稍做调整,他便见到了红袍官服的魏大人,也见到了对方恭恭敬敬捧着的那柄长剑。 一丝锋芒的金光入眼,李鸿儒的眼睛不由刺疼起来。 那是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利剑,也是一柄堂皇之剑,散发着君王般的威严。 若是直视,便会如他眼睛一般。 荣才俊亦是如此,借助望远镜进行了直观。 看的越清楚,刺疼感也会越强。 “应该在镜片上镀一层膜,淬点墨汁也好过一些”李鸿儒悻悻的道。 他同样放下望远镜,使劲揉搓着眼睛。 用科学的理论来解释的话,这大抵是光芒经过物镜汇聚,集中投射时的对感官的影响强烈,相当于使用望远镜在白日观测太阳的无限弱化版。 李鸿儒没搞明白帝剑上的光芒是剑体遭遇阳光反射,还是宝石的光芒,又或是其他。 但在此时,两人使唤望远镜观看之时,都有意避开了那柄长剑,避免眼睛再遭遇光芒冲击。 “是贞观剑,皇上御用的大宝剑,我们这是无福近观。” 荣才俊低声解释了一句。 “这相当于皇上间接出手了。” 他拿着望远镜看了数秒,开始手忙脚乱的解开香包,露出里面的神仙粉。 “快摸一点,晚了咱们就看不到魏大人的元神显化了。” 高手可以直接观看,如他们这样的小虾米便要借用一些外物。 李鸿儒看着荣才俊用手指蘸了些许金色的粉末,随即将那粉末往眼睛中擦拭。 荣才俊一脸的扭曲,但好歹神智还正常,甚至取了望远镜继续查看。 这粉末真能往眼睛中塞。 有这么一位身先士卒的同道,李鸿儒顿时就放心下来,也蘸了粉末开始涂抹。 异物的刺疼感传来,李鸿儒的泪水顿时就涌现了大片。 伴随着痛感,他只觉周围的世界变了样,一切似乎更为生动了起来,眼睛能看到一些平常难于见到的色彩。 “这定然是我的泪水和这种金色粉末混合,最终产生了某种光学现象……” 李鸿儒给自己做着科普之时,只见荣才俊迅速将望远镜递了过来。 “快看,元神一遁万里,晚了就难以看到了。” 望远镜中,只见那魏大人脑袋上一道虚影不断探出。 这道虚影与魏大人形象并无区别。 只见那虚影回头看了自己身体数秒,随即将那贞观帝剑持到了手中。 虚影稍微晃动,随即便如一道清风一般,一道金光遥遥飞纵上了天空。 “飞走了?” 眼见李鸿儒将望远镜越抬越高,一旁的荣才俊急切问道。 他出声之时,只见晴朗的正午天空中瞬间浮现了大片乌云。 乌云之中,雷声震动。 李鸿儒望远镜高高抬起,随即便见那乌云之中两个身披红甲的卫士显形。 在他们牵着锁链的手中,一颗白色的龙头不断摇晃着身上的枷锁。 白日中荡起无边的乌云,白龙庞大而细长身躯在乌云中不断闪现。 在红甲卫士和红龙身前,魏大人持贞观剑站立,一脸的肃穆之色。 他嘴巴不断张合,似乎在数落对面白龙的重罪。 如果不是神仙粉有致幻的问题,李鸿儒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可能要修改一番了。 第四章 临时开启的天眼 宝镜采用了天然的透明水晶制作,性能较之普通望远镜性能更为出色。 数千米高空中,白龙盘旋起来有着数百米之长,身形在乌云中庞大无比,如同下空仰望飞机一般。 魏大人的元神在白龙身边显得极为渺小。 随着魏大人高声的斥责,他的元神迅速扩张起来。 摇头晃脑之时已经有着百米之高。 持着的贞观剑亦是暴涨数十米,长剑上的金芒让魏大人身上弥漫着辉芒,如同一轮小太阳一般,散发着无上的威严。 见得魏大人元神大涨,那白龙头开始了不断的磕头,甚至于求助身边的两个红甲卫士。 “你来看!” 贞观剑和魏大人身上的光辉入眼,给予刺疼感极盛。 李鸿儒紧紧眯着观看的那只眼睛,眼中泪水大滩大滩的下落,淌到脸颊之上。 他一时难以承受痛感,迅速将望远镜递给了荣才俊。 “我的妈吆!” 荣才俊兴高采烈接过望远镜,眯着眼睛观看没两秒,顿时大叫一声,连望远镜都顾不上,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怎么了?发病了?还是看到什么吓着了?” 两人位于观星楼包场的单人厢房中,旁边并无人。 见荣才俊出了症状,李鸿儒也顾不上再度观看,取了清水洗眼。 眼中的不适感迅速消退下去,绚丽的世界开始慢慢恢复到正常。 “魏大人斩龙了。” 半响,荣才俊才抬起密布血丝的红肿右眼。 “那一剑斩下,卷起无数风云,荡起数百尺的剑浪,我查看时只觉那剑要砍向我脑袋,吓死我了。” 荣才俊脸有惊魂,他用手摸了摸脖子,只觉自己那颗脑袋还在,这才放心下来。 两人低声交谈之时,随即只听窗外一阵暴雨声,也伴随着午门之处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呼之声。 李鸿儒抬起头,从窗外钻出脑袋,只见观星楼附近中不少人亦如他一般纷纷探出脑袋来观望。 午门附近黑压压一片,诸多文官和武将一阵脚步踏动。 一个身高八尺的彪悍武将手中红绸一展,场地中顿时如同铺开数十米方圆的红色祥云。 李鸿儒眼神一紧。 此时清洗了眼中的神仙粉,他看得分明。 在那红绸之下,一颗硕大的龙头怒目昂视,似乎没想到自己是这种命运。 它努力长大着自己的嘴,想要发出一声质问,但难以发出半丝声响。 斩断的龙头被红绸一遮,最终挡住了那双不甘的龙眼。 “真有龙!” 李鸿儒伸了伸手,高空落下的暴雨之中,甚至还夹杂了一丝淡淡的红色。 这是血雨。 雨中的血迹来源不言而喻。 眼见为实。 即便相信科学,李鸿儒觉得自己所处的世界也有了差异,甚至于存在神奇。 此前的世界观依旧有可取之处,但他需要补充的地方太多了。 元神、帝剑、龙王、红甲卫士…… 诸多此前未曾见识的情景不断在脑海中盘旋。 层次不足难以窥得全貌,但伴随着他年龄的增长,交际的扩增,他亦一步一步的开始有着认识。 或许,世界中还存在着太多他未了解的事物,远不像他脑海中认为的非现代化社会。 “那是泾河的龙王,能呼风唤雨,是很厉害的龙!” 荣才俊清洗了自己的眼睛,还努力纠正了一句。 尽管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龙,但荣才俊觉得自己的见识远超李鸿儒,需要对李鸿儒的认知纠错一番。 但李鸿儒此时无暇回应这种较真。 他发觉,刚刚在沉思之时,脑海中有了一丝异样。 从未启动过的数据中,此时无声无息多了两项内容。 法宝:无 仙缘:1 伴随着这两道增加的数据内容,他还注意到一条记录。 “获得‘天眼’临时开启状态,持续时间:三十六秒。” 太吾是沙盒世界,伴随着个人的选择和际遇不同,也各自拥有不同的玩法。 如同战士有怒气,法师有蓝条,每个人数据项目中多一项少一项是常见的事情。 伴随着游戏的进行,也会有着不断的适应和调整。 李鸿儒没想到这种适应居然蔓延到了现实之中。 这是伴随着他对世界的认知和接触,开始有了一定的变化。 一时之间,李鸿儒差点颠覆自己的认知,将此前十几年认定生活在现实中的观念转化成游戏世界。 可游戏世界没可能让他生存十几年之久,或许这只是自己脑中有了一些异变。 刀剑并未夹身,但李鸿儒今天承受的刺激有些大。 他第一次用非科学的观念审视着这个世界。 若神仙粉能临时开启天眼,这是否意味着有正规的途径开启天眼。 除了天眼这种能力,是否还有其他的能力。 这些能力的源泉是什么? 读书? 李鸿儒重新对那些深奥晦涩的内容有了兴趣。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或许只有彻底的读懂了,读明白了,才可能窥得一丝真知。 “元神之道……” 李鸿儒沉吟了一下,决定回四门馆好好翻一翻《九经》,没可能人家看书可以修炼出元神,他连正气临身都做不到。 “泾河龙王被魏大人斩杀了,这会不会引发其它麻烦?” 李鸿儒在想事,而荣才俊则来回踱了数步,脑海中显然也有想法。 两人思索之时,只听那窗外高空中一阵闷雷作响,数道闪电连连劈下。 “放肆!” 午门之外,一个穿着银甲的武将朝天怒目咆哮,身体无数血气缠绕,他拔出手中长刀,朝着那高空猛然一刀划过。 凛冽的刀光一闪,似乎映射在那高空之中,显得极有威慑感。 闷雷顿时为之一停。 但转而又有更大的雷声响起。 这引得诸多人怒视不已。 数个文官挥动长袖,大步迈入高台,护持在那魏大人身侧。 诸人嘴中低声念动,肉眼难见的淡淡青光笼罩开来,谨防着可能产生的意外。 高空之中一点金光遥遥坠落。 闷雷震动,闪电在金光附近穿梭而下。 虽然没有直接碰撞,但这也让金光坠落之时极为小心,左摇右晃之下步步缓缓而落,没了最初扶摇而上之感。 “元神威能无穷,但惧阴火、赑风、天雷,魏大人执意斩杀了龙王,只怕是恶了仙庭,他这监斩官不好当。” 荣才俊低低叨咕。 高空中雷声作响,闪电穿梭,这显然便是荣才俊提及的天雷。 “诸事有果,也必然有因,此时事情既已落定,你们又何必不甘。” 两人注目观望时,只听观星楼顶一道声音遥遥响起。 随即附近狂风大作,无边的风浪涌向了高空。 那高空中的乌云被大风一吹,顿时齐齐烟消云散,重新露出烈日当空的景象。 几点微光在高空中来回转动了一番,随即提着龙尸迅速远离而去。 第五章 《明庭经》 当世界观变成了另外一幅模样,李鸿儒开始重新审视着诸多以往忽视之处。 一些往常当成吹牛皮的市井之言并不完全否定。 偶尔的狂风大作,雷雨交加也会让他有着遐想,猜测后面是不是有人控制。 除了思考《九经》,思索元神之道,李鸿儒目光亦看向了朝廷。 那是能人异士聚堆的场所。 还有荣才俊提及的仙庭,那又是什么样的世界?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若知识足够深厚之时,这大千世界在眼中又是什么模样。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一隅之地劳作,难有多少踏足其他地域的可能。 李鸿儒就在东市和四门馆这片区域游荡了十六年。 此时他不免也有一些其他心思。 阶层低下,向上的高度有限,李鸿儒本土劣势极多,但太吾的数据又增添一丝筹码。 不断调整的心态和思路,李鸿儒也有着一些其他的对比。 若太吾能给予一些认知,那他便不会过得糊里糊涂,一辈子虚度。 “你这宝贝真是妙不可言,咱们这一趟没白来。” 一旁的荣才俊显得有些兴高采烈。 道听途说不如眼见的真实,在年轻一辈中,他们是少有查探到真实的人。 荣才俊甚至怀疑国子监那些顶级天才都难有他们的视角。 望远镜一照,千米之外清晰可见,也能让数千米之外光景清晰数分。 荣才俊愈发满意这件宝物。 他在李鸿儒那儿探过数次口风,清楚李鸿儒并非把持着宝物不放,只要有对方能看上眼的物品,交易过来并不成问题。 查探了斩龙这种大场面,荣才俊觉得这件宝物的价值迅速上升。 对未元神显化,没登大雅之堂的年轻人而言,望远镜是一件顶级的宝贝,可以探索到诸多真实。 他心中念头萦绕,迅速拿了十余件珍稀做对比,但又觉得自己拥有的那些显得有些不足,难以说出口。 质量不足时便只能用数量取胜了。 不管怎么说,需要将这件宝镜换过来。 “除了读书,咱们还有没有其他的修炼方式变强?” 荣才俊心中打着小九九之时,只听李鸿儒向他发问。 “变强?”荣才俊疑惑道:“咱们除了读书还有练武啊,我听说你哥去了祝氏剑堂。” 读书是一条苦逼路,练武更是如此。 李鸿儒有一兄长,姓李名旦。 李保国给大儿子取这名字时日子过的极为困难,就想着有朝‘一日’翻身,荣登富贵。 除了希望他读书登上大雅之堂时,兄长李旦更是寄予了厚望,被送去了专门练武的祝氏剑堂。 那是长安城颇有名气的武馆,每年的消费并不低。 李鸿儒成绩一般。 而李旦更是一言难尽,除了较之常人强壮,会耍一些套路剑法,李鸿儒没觉得有多强。 若是碰上两三个拿着刀剑的小流氓,李旦很可能要跪。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更快捷更有效的修炼方式,咱们整天闷头念书,拿着刀剑砍假人,只怕是这辈子的成就有限。” 李鸿儒摊手。 荣才俊能拿出神仙粉,李鸿儒也想获取一些其他的什么。 世家底蕴深厚,说不定就有可取之处。 趁着荣才俊有所需求,他不免也是探听一些可能存在的消息。 “若是有更有效的方式,我荣才俊还会等到今天”荣才俊不甘的道:“修炼有定数,基础不牢肆意踏入未知修行的道路,轻则气血溃败,重则削寿惨死。” “定数?”李鸿儒疑道。 “那是我爹说的”荣才俊吭声道:“在他们眼中,我就是没有定数,这辈子无缘元神大道。” “你爹怎么能如此轻下判断?” “我听说他们有多种判断的方式,涉及知识、心态、品性、悟性等,只需长时间仔细查探和效验,数年下来就能得知大概的结果,这让投入培养的方式也有着不同。” 荣才俊一番细细叙说,李鸿儒才得知,在更高的大户人家中,选择的残酷性远较之普通家庭更为严苛。 除非别无选择,家族的资源不会倾泻在一个资质有限的后代身上。 冒然的投入不仅折腾了后代,也很可能导致竹篮打水一场空,让家族衰退下去。 他们将资源灌输在更有希望的后代身上,也可以让并无多少希望荣登大雅之堂的后代这辈子可以安乐生存。 荣才俊不甘归不甘,但勉强也能接受这种安排。 自己能力有限,他也不敢去做冒险性修炼,折了寿命。 “若是十八岁前连浩然正气加诸于身体都做不到,我等又有何希望!” 荣才俊十七岁,而李鸿儒也有十六周岁。 两人离十八岁的距离并不遥远。 文人聚气通窍,凝聚元神,武人修气血,练武魄。 双方修炼的方式不同,但殊途同归,都有机会荣登大雅。 只是在基础的层次之时,便判定了诸多人的前途。 这是更为严苛的筛选,有些人甚至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最终只能浑浑噩噩度过一生。 “我听说有一些异人具备各式各样的能力”李鸿儒皱着眉头提醒道。 “无非是一些狂徒,侥幸冒险修炼成功留下些许传承,你我有堂皇大道,何必……” 荣才俊回上一句,思索自己接近十八岁的年龄,不由又止住了口。 异人包括游方的道士和僧侣,也有一些江湖上的高手,只是这些人难于被朝廷承认,难有多少融入的可能。 一个僧侣没可能任职宰相,也没可能担当大将军。 这些人能力高强,需要接受管辖,有的人甚至只能捆绑在道观和寺庙中度过一生。 又有一些人在普通人中逞凶,被大理寺等部门缉拿关押。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人具备着一定的特殊力量,看上去让一些人羡慕。 “好好读书吧,咱们希望渺茫,但多少还有一点时间证明自己。” 荣才俊最终拍了拍李鸿儒的肩膀,安慰了一句,也给自己打气。 有一条正道可走,他自然不会想着歪门邪道。 正道尚难,何况是那些路数。 待得李鸿儒再度插嘴提及两句,他心中已是明白了过来。 “你想提前看看那些书?” 荣才俊接触过更高的书籍,知晓自己难于修炼,这才死了心。 但李鸿儒没有世家的地位,也无法接触到更高的层次,对这些修炼之事一片迷茫,此时还有一些心动。 数次的开口,荣才俊已经得知了想换手上这件宝镜的重要条件。 “没问题,我家里有一套手抄的《明庭经》,那是修炼元神大道的珍品书籍,我爹珍藏了好多年,过两天我就给你搞来,但你需按时还我,否则我麻烦大了。” 他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顿时让李鸿儒满意极了。 一个望远镜换观看一本书没有任何问题,两人当即签下了交换的条约。 在这时代,没有上辈子流畅的网络通讯,知识成了垄断阶级的特权,想换取的难度极大。 他只有步步为营,才可能接触得更多一些。 第六章 铁口直断 “那是掌控观星楼的钦天监台正李淳风大人,术法厉害无比,可能是他刚刚率众相助了一番。” 从观星楼中走出,又进入马车,荣才俊才稍微提及此前观星楼顶发声的大人物。 在斩龙之时,除了魏大人元神出窍,持着帝剑迈入高空斩龙,还有辅助收尾的观星楼主。 李鸿儒默默念叨了这个名字一句。 术法无形。 常人只觉是忽然来了一阵风浪。 但对方已经将那天空的乌云驱散,破了仙庭中人释放的雷电,将一切划上了尾声。 这同是朝廷顶级力量中的一员。 “你看,那是袁天纲,我听说他是这两年国子学的第一高手,朝廷的新贵,哎呀,他注意到我窥视了。” 马车之中,荣才俊不断卖弄着自己的见识。 与李鸿儒交换到了喜爱的望远镜,他视如珍宝,爱不释手的把玩和远视,不断观察着远处退场的人。 这也让李鸿儒增长了不少见识。 武人气血强盛,只是一眼便能看出不好惹。 但文人专修元神,外表难有多少异常。 此时见识到一些人,李鸿儒觉得自己也能避免踩坑,免得将来有眼无珠冲撞到人。 而且李鸿儒感觉这些人身家定然丰厚,若是有机会见识,说不得还能捞到三分好处。 马车从大街上穿梭而过,又渐渐远离了午门。 长安城中,一切如常。 午后突如其来的一场雷阵雨并未引发什么议论。 此时雨歇,各种叫卖和热闹之声又阵阵响起。 待得离东市博望街不远,李鸿儒与荣才俊道了别,跳出了马车。 四门馆今日的授课已经完毕,李鸿儒辗转于长街上,听着四周传来的嘈杂声响,也看着往常认为的神棍。 “大师,算个命呗!” “算命两文,嗯,是你,不算。” 摆摊的瞎子努力睁开了眼间的一条细缝,瞧清楚了是李鸿儒,顿时就回绝了过去。 这货在博望街小有名气,入了四门馆学习。 李鸿儒在小的时候还挺可爱,越长就越让人来气。 瞎子至今还记得被这家伙‘打假’,揭穿了他相命的本事。 那让他生意少了三成。 若不是经常有些老客户前来,他就要收拾收拾换地方了。 算命窥的是天机,两文钱的代价哪能去算天机,他寻常也只是顺着大伙儿想法,给对方寻个心里安慰,让自己混口饭吃。 也不知李鸿儒从哪里读了一些杂书,也精通这些门门道道,什么生肖算命,还搞了个他并未听闻过的星座卜卦,糊弄起人来并不差他多少。 瞎子觉得,若是戳瞎李鸿儒的两只眼睛,这家伙也能挂个招牌来算命,生意肯定还很好。 “算一个算一个,我今天掏钱,很诚心来算命的!” 李鸿儒在衣兜里摸了摸,掏出两个铜板,随手放在瞎子收钱的桌子上。 一只手迅速从桌底伸出,两枚铜钱转而塞进了瞎子的钱袋。 “职业习惯……” 瞎子的手一僵,脸上皱出一朵苦菊的笑容,又想在钱袋中将那两文钱掏出来。 半响,他用左手死死捏住蠢蠢欲动的右手。 “瞎爷今天首次开张,这钱不能往外拿,你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吧。” 瞎子满脸的痛心,他只觉自己为了这两文钱不免会出血一番。 再被这家伙打假一次,闹腾上一番,他觉得自己生意怕是又会少上三成。 但到手的钱不拿,这不符合一个混饭吃的算命先生习惯。 如今便需要斗智斗勇了。 争取不让这家伙打假成功。 若是能挽回几分面子,说不定他生意也能好上三成。 “你能算出仙缘吗?”李鸿儒问道。 想到面板上多出的两项数据,李鸿儒第一次有了没有挂零的项目,他不免想问询一番。 红甲卫士能擒龙,能飞纵在那种高空中,能鼓荡风云引发雷电,这些人不是仙也算仙了。 若说没几分向往,那是不可能。 朝廷之路的难度登天,李鸿儒不免也想多一条可选择的路。 恰巧太吾衍化的沙盒数据中多了一条仙缘的选项。 他寻思到此处之时,只见原本的仙缘:1,数字已经悄然化成了0。 又是一个零蛋,李鸿儒顿时心情大坏,感觉自己这些数据都很整齐。 “你若询问的仙人,那自然能算出仙缘,我不过是个凡人,算的只是人缘。” 瞎子得意的回上一句,随即就闭上了嘴巴。 今天这两文钱稳了。 算命的不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什么都回答下来。 铁口直断,一个问题两文钱,这就是他瞎爷目前的身价。 李鸿儒想要再问,那必须得再掏钱。 瞎子正是思索,随即又听得两枚铜钱落在桌子上。 “你还想问什么?” 右手蠢蠢欲动,但又被左手死死拿捏。 这一次没有先收钱。 瞎子决定先问问,看看能不能解决李鸿儒的问题。 若是能,那就收钱,若是不能,他就要忍痛拒绝了。 今日能扳回一局,那已经是他大胜,不能大意输回去。 瞎子努力睁大着那几乎眯成一条线的眼睛,看着铜板上闪烁的光芒,脑袋稍斜,侧耳倾听着李鸿儒即将发问的话语。 “这世上真有仙人?” “有!” 两枚铜钱迅速被瞎子收了回去。 瞎子只觉今天的钱太好挣了,李鸿儒问的完全就是常识性质的问题。 “空口无凭,眼见为实,你得证明一下这世上真有仙人”李鸿儒笑道。 “嗯~” 瞎子一怔。 最简单的问题,也隐匿着大麻烦。 回答的痛快,收钱也痛快,但要掏出一个仙人给李鸿儒看一看,瞎子觉得难度有点大。 他狠狠抽了收钱的右手好几下,苦菊脸硬生生挤出了一滴悔恨的泪水。 李鸿儒刚以为瞎子想玩赖,用话术来挤兑他,随即便见瞎子一脸的大喜。 “你身上有淡淡的清气,你最近定然是见了仙人。” 他低声附耳过来时,还瞧了一下左右四周。 瞎子管不着李鸿儒是瞧见的哪位仙人,但他袋子里那两枚铜板又稳了,这是送上门的钱财,想想不免有点小开心。 “清气?” “人身具浊气,只能存在人间界,仙人则是一身清气,居于高天之上,若是双方相见,气息不免有些混……” “你是瞧见我眼中神仙粉的残留痕迹了吧。” 瞎子只是眼睛生的狭小,加上长时间锻炼,翻的一手好白眼,每日在闹市查看和倾听信息,糊弄了不少人。 一旦瞎子嘴巴上花花,故弄玄虚,李鸿儒就能猜到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李鸿儒鼓着通红的右眼,斜眼看着这家伙,让瞎子一脸赧然。 但问题他回复了,钱也到手了。 而且听李鸿儒的意思,这家伙是真的撞了大运,瞧见了仙人,这才有了来向他询问解惑。 此番作答,他还收获了意外的讯息。 瞎子望向皇城的方向。 那是李鸿儒此前来的方向,也是今日风起云涌的地点,据悉有大人物受刑。 他隐约猜测到了两分。 瞪大着眼睛瞧李鸿儒之时,瞎子也预感到接下来的钱更不好拿。 待得李鸿儒再度开口,瞎子硬生生将右手抓了回去,死死的垫在屁股上。 “西门春熙大街有位真本事的奇人,姓袁名守城,你找他算去,莫要来问我了。” 钱财虽好,但需适可而止。 吃过一次大亏,瞎子不想再砸了招牌。 第七章 难有仙缘 常年在东市晃荡,又需要日日前去四门馆,李鸿儒少有去长安其他区域。 瞎子提及的袁守城也是位算命先生,但李鸿儒并不熟悉。 能被瞎子推崇,对方想必是有几分真本事。 李鸿儒看看天色,脚步加快了数分。 若非木轱辘踩踏过于疲惫,他真想造个自行车出来。 在长安,世家豪门出行都是马车,便是那富裕家庭也有好马。 李鸿儒想买匹马的难度并不大,但每日的喂食,安置马的地方,需要办理的骑马通行证都是一道道拦路虎。 如他十六岁的年龄,又不曾在专门的场馆习武训练,是并不允许在长安街道上策马奔行的。 即便荣才俊也需要遵守这些规则,依靠马车夫御马。 李鸿儒闷闷的进行着奔跑。 没有工具,他出行完全是靠腿。 但多年下来,他跑的还算不错。 若是遭遇什么风险,李鸿儒觉得自己有一定的逃命能力。 从东市前往西门春熙大街,步行所需的时间大致是两小时左右,此时稍微跑快一些,李鸿儒觉得能赶上对方收摊。 此时是下午三点半,街道上人流熙熙攘攘,行人络绎不绝。 侧边属于人行道,中间则有马道。 人多之时,便有部分人穿梭到马道上去,想着走捷径。 偶有骑马者快速通行,顿时引得一阵大呼小叫,纷纷闪避。 原有的世界观被更改,李鸿儒再一次审视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 奔行路过一个玩弄杂技的江湖班子之时,几个大汉还对他招了招手。 李鸿儒打假过瞎子,也与这些人玩过一些杂耍。 杂技的技巧是台下十年功台上一分钟,不像瞎子那样靠嘴巴纯粹糊弄人,李鸿儒倒没有掀对方摊子。 今天表演的是‘吞蛇入腹’,长约一米有余的花斑毒蛇不断往一女子嘴中钻入。 待他奔行而过时,那毒蛇已经钻入了大半截。 李鸿儒怔了两秒,随即又跑远。 他在这班子里表演过吞剑术,也不知对方又找到了什么异蛇,可以临时放入到喉咙中,看上去比他的吞剑术凶险不少。 待得阳光转弱,夕阳西下,李鸿儒浑身大汗,此时的他亦跨入了春熙大街。 这是与博望街完全不同景象的街道。 博望街店铺林立,聚集着诸多布店、绸缎店、衣店、胭脂水粉等店铺,这条街道则以贩卖米面和果蔬为主。 临近收摊时光,一些人纷纷吆喝,试图卖出最后一些货物。 也有一些人专程挑这时间前来,想着捡点便宜货回去。 李鸿儒耳中的讨价还价声络绎不绝。 “这街上是不是有位叫袁守城的卦师?” “算命和买菜不一样啊,你来的时间有点晚,袁大师这时间大概在卜最后一卦了。” 李鸿儒向一个买豌豆大嫂问路时,对方还嚷嚷指点了一下。 这位算命的先生在春熙大街的名声看来相当不错,李鸿儒询问之时,对方的脸上还有恭敬之色。 随着对方指清楚路途,李鸿儒迅速奔向前去。 那大嫂所言颇为准确,李鸿儒赶到袁守城常来摆摊之处时,对方已经不见了人影。 这让李鸿儒有点小失望。 他寻思了一下,又连连问了数人,这才朝着袁守城回家的方向追去。 上午需去四门馆学习,从四门馆到春熙大街来回一趟所需的时间不少,何况他心中确实有一些疑惑想寻求一份确认。 世界观崩塌,除了生出求仙强大的心思,李鸿儒心中不免也有几分惶惶之感,难以探清楚前方的路。 人在迷茫之时,会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信仰,又或求助鬼神之道。 李鸿儒心中有疑惑,他也有一份不甘。 荣才俊尚认命,他条件远不如对方之下又能好多少。 十八岁是道槛。 但通晓《九经》的难度太高。 李鸿儒至今也只是能对部分《九经》的内容背诵,难知其中真意。 以四门馆教学的水准,若是想从中领悟出大道,难度会甚高。 若将四门馆的助教和直讲比喻成普通教师,在太学中便是特级教师授课,而在国子学中则是超级教师。 双方的成绩自然有着天差地别。 平民能进入的最高学府四门馆,但这也是长安城权贵不成器子女来学习之处。 即便李鸿儒也有着几分无力感。 不是他不愿求学,而是老师难以解析明白,每日只是领读,少有通透。 《九经》晦涩难懂,李鸿儒难以琢磨明白。 常年下来的重复学习,即便耐心再好也被消磨干净,再无多少兴趣可言。 “叔父,唐皇果然有令,让魏徵持帝剑斩了泾河老龙敖浪,如今这线引已经点燃。” “我已知。” “泾河龙王虽小,那也是仙庭的官,咱们让仙庭难堪,西方佛陀真能介入到我们大唐的势力争夺中?” “唐皇和帝后虽强,但只是借助国运气势在长安城无敌,他们此番必然会承受天庭的压力,需要拉其他势力入局平衡。” “这只是我们道家和儒家的朝廷之争,冒然引入第三方破局会不会引发不可测变化?” “此时只是下棋之初,至多能向后推测三步,我岂能窥知全貌,总归要多走几步才知,何况道家有前朝之事,此时一蹶不振,引流激活一番也是好事。” …… 李鸿儒不断朝着袁守城收摊走人的方向奔行之时,忽地听得细细的碎语。 他脚步稍微放慢,便听得了数句。 待得步伐一近,前方私语的两人顿时止住了声音,只是低头前行。 李鸿儒抬头,只见前方一道人持着卦幡,上书‘八字算命,铁口直断’,在那卦幡的下方,又标注着卦师袁守城数字。 李鸿儒一喜,他可算是追上人了。 “袁卦师,我有一问想请教您!” 李鸿儒快速步行超了前方那两人,拱手直接相问。 他发问之时,这才注意到道人相貌极为清奇不凡,看上去有着几分古风的飘逸,逼格较之瞎子要高上数个层次。 在袁守城的身边,是李鸿儒曾经远眺过一面的国子学第一高手,袁天纲。 李鸿儒的到来打断了两人低声交流,袁天纲显得稍微有些皱眉,瞧向李鸿儒之时眼中闪烁着某种异光。 这让李鸿儒敏锐觉察到了些许危险的意味。 这大致是他刚刚听到了不应该听取的话语。 此时还是白日,长安街中难有当街杀人的景象。 但术法诡异,荣才俊提及术法有着各类致死的手段。 遭遇袁天纲审视之时,饶是李鸿儒也有几分心悸,浑身冷汗不由涔涔滚落。 “出生平凡,难登大道,难有仙缘,前途无亮。” 不待李鸿儒发问,那手持卦幡的袁守城已经开口。 他这番开口让袁天纲顿时收敛了敌意,眼中异光一闪而逝。 若是一只蹦跶不起来的蚂蚱,即便知道得再多,也没什么作用。 袁守城这番话的助力让李鸿儒避免了一场麻烦。 但对方的话也让李鸿儒的心沉入谷底。 不需要他发问,对方就知晓他的来意。 这位卦师果然是有真本事。 谁都自命不凡,想着出人头地,李鸿儒也不例外。 他想问的无非是世界的认知和个人前程。 但袁守城这种真本事给人的感觉太坏了。 这是提前对他判了死刑。 第八章 修仙死路一条 李鸿儒确实出生平凡。 父亲李保国是东市一个卖布的商人,从无到有,李保国最终在长安城中稳居了下来。 没有大富,但也拥有小康。 据李保国提及,数十年前皇室倾轧,有着纷争和大战乱。 最终是如今的唐皇上位。 诸多人乘着这股风云之势屹立上枝头,拥有大能力,成为高官世家等。 李保国能力有限,只是追随而行,最终在商业上有所发展。 李家衣食无忧,日子较之许多人都要过得好。 但真正盘算起来,李家确实只属于平凡的阶层。 没有祖辈蒙荫,也无顶层的人际关系,难于取得多少协助之力。 只是一眼,袁守城便已经看穿了李鸿儒身上的一切。 对一个常人而言,生活安康尚无问题,但想要突破这种阶层无疑是异想天开。 没有深厚的底蕴,即便逆天的机缘在眼前也难于拿取。 便如那读书者,十人之中便有九人都是愚笨不堪,大道在眼前,但难以做任何领悟。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明师,愿意放下身段耗费时间去指点一个尚未入门者。 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 对诸多学生而言,若是没有家世和底蕴,便只能寄予那一丝灵光开悟来通透诸多经书。 又或是如那苦修的和尚一样,常年坐禅,往返念动,一辈子将心思几乎放在一套经文上,最终悟出那奥妙。 “除了一世长寿,仙有什么好,我等褪了凡躯去那天庭不过是一默默无闻的低贱之民,还不如在尘世间轮回过得精彩。” 袁天纲的脸色有些傲然。 有袁守城这么一个叔父,他显然熟知诸多。 作为朝廷新贵,他此时意气风发,脑海中没有多少成仙的念头。 “他们占据了仙庭,形成了王朝,任何成仙者都要接受管辖和册封。” “原来成仙求的是逍遥自在,此时成仙不过是去做一被约束之仙,毫无乐趣可言。” “新仙哪有反抗的力量,他们这仙庭当真是稳的很。” “道路千万条,但唯独修仙是死路一条,只能去仙庭当狗。” “仙界虽好,但唯有人间界方是故乡。” 袁守城给李鸿儒免费相命,这也引发了一些话题。 袁守城和袁天纲相互低声交流,身影渐渐远去,李鸿儒这才晃晃脑袋清醒过来。 “呸,老子才不相信你们这些算命的胡说八道。” 李鸿儒狠狠的吐了一口。 在今天之前,他不相信算命。 只是承受了世界观的冲击,他急切想寻一些可能存在的人获知确定一些信息。 但这不意味着他就完全信任和相信对方提及的内容。 说到底,李鸿儒只是想着寻求一些心理上的安慰,也试图找出一点可能存在的方向。 这是人在迷茫之时容易产生的选择。 只是结果并不像李鸿儒所想的那样,求签拿到了一支下下签。 “人家还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天都由不得,我还由你一个算命的,哼哼哼~” 李鸿儒忿忿不平的哼哼唧唧好一会,这才抬腿往东市方向走。 两世为人,他心态倒还算好,没有完全陷入到这种话术中。 术法神妙不可言,但李鸿儒不信对方一眼就能断定他的一切。 若是恶语相向,李鸿儒能凭借“出生平凡,难登大道,难有仙缘,前途无亮”这句话送给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这是一句万金油的话。 只是袁守城知晓他来意,这倒是了不得的本领。 李鸿儒看看自己。 此时的自己只是十六岁,脸庞有着几分稚嫩,年龄尚还轻。 若是想相命,如他这种小年轻大都是问求学和前程之事。 李鸿儒想了一会,只觉自己找到了一些袁守城判断的依据。 瞎子尚能察言观色,何况是袁守城这种相命的术士。 他心中安慰了自己好一阵,袁守城给予的影响渐渐消除了下去。 “仙庭!” 当抹除自身的问题,他也偶有回想到两人低语时提及。 袁守城和袁天纲探讨中的仙确实与他理想中的仙不同。 倘若成仙只是充当仙庭中低贱的一员,需要接受管辖,这尘世间又能有多少大人物愿意去成仙。 本是天骄,重新化成低贱中的一员。 即便世界再好,那也难以安然处之。 “修仙死路一条。” 李鸿儒低声喃喃了袁天纲提及的一句话。 这算是一桩意外所获,至少让李鸿儒知晓了一些认知以外的内容。 此时夕阳西下,天色渐沉。 想起李保国的家规,需要固定时间回家吃饭,李鸿儒的腿脚不由快了数分,渐渐奔行起来。 从春熙大街踏出,又进入到另一条巷道。 待得小跑上十余分钟,他已经渐渐远离了长安城的西门区域。 街道没有路灯,显得有些阴暗。 此时,一些店铺和民居开始点燃灯烛,映射出点点光辉来。 大街上的人迅速稀少了下去。 偶见一些人影,也是急匆匆而行,寻找落脚之处。 除了每月特定的时日和每年的各种节日,长安城少有入夜之后的聚集之处。 大多人都是入夜即睡。 也有少部分有钱人早早寻了场地,开始寻欢作乐。 但相对而言,此时的大环境还算非常清明,少有龌龊之事。 一声入夜的打更声敲响,李鸿儒此时迈入的街道已经难见人影。 夜色渐浓,此时离东市博望街还有半小时左右的路程。 此番回去少不得又要被李保国骂两句,又要被客氏埋怨一番,李鸿儒想想这两口子就有些闷闷之感。 但想到荣才俊这两天会捣鼓的那套《明庭经》,他心中又开心起来。 再怎么说,这可能是一个新的起点,他依旧大道可期。 低沉的脚步声响荡在深巷中,随后又渐渐远去。 李鸿儒奔行之时,街上没了人影,入眼皆是黑暗。 此时依靠记忆和一些高楼中微暗的光亮前行,视线有限,这让他不得不稍微放缓脚步,防止自己不小心撞到什么。 快速行进之时,他只见前方一身穿白衣的秀士撑伞,在街头上一阵乱晃,不时摸着墙壁而行。 这显然也是个入夜未归的倒霉蛋。 “这儿是安居里街,前行百步进入到金穗街,你是打尖还是找回家的路,莫要走错……” 李鸿儒好心提醒一句之时,只见那白衣秀士放下雨伞,身体微微扭转朝向了他。 “还我命来!” 低沉的声音响起。 这也让李鸿儒头皮一阵发麻。 当拿下了雨伞,他分明看见,这白衣秀士一颗脑袋已经不翼而飞。 第九章 怨魂不消 安居里街中,李鸿儒好心提醒一句,却是不曾想到自己遭遇了不详。 十几年没见过鬼,今天撞上了。 这是一具无头的人尸。 此时尚有鲜血在往外溢。 对方绝不是化妆的效果。 长安城中少有如此闲得蛋疼的人来搞怪。 按身体的比率,对方这是脑袋被完美切割,没可能靠着衣物遮挡,藏在断颈下。 李鸿儒搓了搓微红的眼睛,他利用神仙粉开启天眼的时间已经过去,却是不知为何此时能看到这些鬼魅。 这不该是他所能看到的景象。 长安城中有钦天监、大理市等部门,还有诸多大高手…… 李鸿儒张望之时,只见四周悄然一片,毫无人声和灯光。 无头的白衣秀士直身站立,如同凝望他一般,李鸿儒额头的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 “说来咱们都是同道,我死掉有十六年了,刚刚投胎活过来没多久。” “您可能还有点怨气,不过早点投胎真的很好,这辈子过不好咱们就过下辈子呗。” “咱都这模样了,哪还有多少报仇的力量,对吧!” 李鸿儒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嚷嚷了数句。 他声音颇大,但周围没有任何回应,这让李鸿儒一颗心沉了下去。 说好的邻里之间守望相助呢。 他都撞鬼了,也没人开腔帮忙吆喝一句,这有违和谐相处之道。 “投胎!” “我不甘啊!” 无头的白衣秀士腹部发出汩汩的声响,如同使用腹语一样,发出字正腔圆的声音。 “说好只是走个流程,他们为何真将我处死了。” “天地间犯错者甚多,为何就抓了我一个。” “为什么连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给我。” 白衣秀士不甘的叙说着自己冤屈,似乎有着无数的疑问。 本是走个流程,没想到真被人砍了脑袋。 这就有点倒霉了。 李鸿儒也不知他与谁在配合,若非对方不讲究,便是这白衣秀士被坑成了傻子。 但这没脑袋的哥们终于分清楚了人,没找他索命就好。 李鸿儒第一次撞鬼,经验甚是不足,完全没有应对的经验。 从《九经》中筛选了几句鬼神之说,李鸿儒心中默念了数句,但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举动没有任何作用。 任由这无头白衣秀士发声之时,他不甘的又默念了数次正气之言,身上也没冒出儒家的浩然正气。 读了数年书,这大概是没什么鸟用了。 “我四海的龙族已经脱离了妖籍,为何地位依旧是如此低下,你们想杀便能杀,想吃便能吃。” 白衣秀士说到激动之处,双手拂过脑袋无头的位置。 李鸿儒眼睛一竖,只见对方那双白皙的双手陡然化成了龙爪的模样。 结合对方叙说的话语,一时之间,他隐约猜测到了一些真实。 他很可能撞到了今天那头被砍脑壳的白龙。 “那您下辈子不当龙,可以投胎做做别的,选择不低下的种族?我觉得当人挺不错的。”李鸿儒大胆建议道。 “我龙族轮回时走的是畜牲道,投身龙族已经是最好的选择,难有其他可去之处。” “这就可惜了”李鸿儒惋惜道。 “我苦苦修炼数千年,在泾河之位上亦是兢兢业业千年之久,一朝犯错便被他们砍了脑袋,我不甘啊!” “那他们也太不讲究了,好歹给您一个改过和弥补的机会啊!” “我这恨有如覆水,怨念难消,奈何不了仙庭,我不信一个人间的王朝也要退让。” “那您这是要继续报仇吗?”李鸿儒问道。 “我势必要报仇,此仇不报我心难安,只有屠了那魏徵和唐皇,才能解我心头的恨。” “那您去吧!” 李鸿儒大方摊手。 他又不需要化解对方的怨念,让这位泾河龙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只要老龙王不在报仇时顺道搞死他,这头老龙想搞什么就搞什么,和他没什么干系。 老龙王在生前都被人收拾的妥妥当当,何况是死后。 长安城如此多大高手,李鸿儒觉得对方蹦跶不起来,一旦被发现便可能会被打死。 “我没了脑袋,元神也被斩成两截,如今只是残魂支撑,不知那杀我的魏徵小儿藏在何处,也不知唐皇住在何方。” 白衣秀士转动着身躯,他摸着安居里街边的墙壁,似乎有着几分茫然。 “你都这模样了还想着报仇。” 李鸿儒心下暗自嘀咕了一句。 听对方之言,这不仅找不到仇人,现在是连方位都难以辨认清楚。 即便仇人身在眼前,可能也难有多少识别的能力。 想到对方这是完全瞎了,李鸿儒心中顿时一定。 只要能甩脱老龙,他就甩开脚丫子使劲奔。 依对方这跌跌撞撞的模样,只要不误打误撞落到对方手中,他大概率会很安全。 “你可知那魏徵的住处?”白衣秀士问道。 “我只是个平民,哪能知道魏大人住在哪里。” “唐皇呢?” “唐皇应该是在皇城的某个皇宫吧。” “那我留你命有何用?” 问话之时,白衣秀士情绪忽地暴怒起来。 李鸿儒只觉眼睛一花,眼前满是血海滔天的景象。 一种致命的危机感传来,李鸿儒心中不由打了个冷颤。 “我知道皇宫的入口在哪儿,您肯定需要一个向导,我能带您去那边。” 他大喊了一声,才见血海景象一消。 眼前恢复原样之时,只见白衣秀士搭在脖子上的龙爪慢慢化成人手收了回去。 一身冷汗溢出,李鸿儒稍微擦拭了一下。 忆起对方刚死化成鬼物,情绪可能极不稳定,李鸿儒觉得自己不能用常人的判断来断定对方的行为。 只要在一定范围之内,他生死似乎完全被对方掌控。 这也由着对方心情。 心情好一点,他能存活。 心情坏一点,他嘎巴一下就死掉了。 李鸿儒刚刚稳定的心情顿时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带路!带我去唐皇宫!” “没问题,您这边请!” 白衣秀士开腔之时,李鸿儒迅速答应了下来。 甭管李保国在家等得多不耐烦,客氏又有多担心,他此时得先活下来才能回家。 对方想去皇宫简直是太好了。 皇城之中高手如云,定然能解决这条死掉的老龙。 既然老龙再度求死,就怨不得他李鸿儒引领正确方向了。 第十章 观星楼 “皇宫附近守卫太多了。” “你尽管向前走,他们看不到你。” 脚底生风,李鸿儒领着无头白衣秀士行走得极快。 待得夜色愈浓,他已经出现在了皇宫附近的大街,这儿巡逻者甚众。 卫士们明盔亮甲,刀剑横跨在腰。 李鸿儒只是一眼扫过去,就能觉察出这是一个个能砍脑袋的狠人。 当然,是砍他的脑壳。 这些卫士很可能奈何不得这无头白衣秀士。 连发现的能力都没有,李鸿儒不觉得这些人有能耐将泾河老龙杀死。 至少也要有魏大人几成的功力,才可能胜出对方。 无头白衣秀士撑着雨伞行进之时,卫士们仿若眼瞎了一般,任由他们前行。 随着靠近皇城,李鸿儒心也忐忑起来。 他身在狼窝,这转眼又要进入到虎穴之中。 擅闯皇城亦是重罪,进去得越深,罪责越重,杖毙死刑很常见。 袁守城那一卦算的很准,若是他一不小心,今天很可能就是‘前途无亮’了。 “我投胎才十六年,没可能这么快又去投胎。” 李鸿儒觉得自己两辈子的时间加起来还没人家活一辈子长。 相较于这种修行千年的龙王,他更是活了点毛毛雨的时间。 “必须见到明天的太阳。” 什么大道可期都必须先放在一边,当前最重要的问题是活下来。 李鸿儒不断前行,也不断思索着应对的方法。 他不时看着四周,脑海中那点可怜的见识不断运转。 愈加接近午门,他心中也越是上下的厉害。 “那儿就是皇城的午门方向,进入后直通皇宫,只是皇宫的宫殿诸多,想分辨是件难事。” “那你用处就……” “我们前方不远处有一座观星楼,听说观星楼高三百尺,若我们进入观星楼,肯定能看到皇宫最中央之处,寻到最正确的方向。” 无头白衣秀士老生常谈时,李鸿儒迅速打断了对方即将吐出的话语。 碰上这种无视人命的千年老龙,他只能表现有用点,不至于被对方一把抓死。 闯皇宫是死罪,闯观星楼倒还不至于杖毙。 李鸿儒此前见识过观星楼吹散了高空乌云,对观星楼中高手有着一定的信心。 如今正值夜晚,处于观星的好时机,李鸿儒觉得观星楼中应该有人上班。 若是有大高手在观星侧位,或许就有人能发现到他们。 观星楼不仅楼高,楼层也复杂,若是产生混战,他也好趁乱下楼,或许能甩脱对方。 他提议了一番,见这白衣秀士凝身站立了数秒,随即才传声同意了下来。 他手指稍微一指,观星楼一扇门发出锁石声响,自动打开了来。 李鸿儒走在前方,白衣秀士则紧紧跟随在后方。 这幢高楼的中央是层层堆积的巨木,楼梯绕着巨木而上,每一层又能前往该层的房间。 李鸿儒此前随着荣才俊来过一次,此时也算是轻车熟路。 借助楼中微亮的灯光,他开始绕着楼梯盘旋而上。 “我听闻观星楼有几个高手,你走路时脚步轻巧一些,尽量避免被他们发现了。” “没问题!” 重重踏步前行的李鸿儒顿时就将脚步放轻了下来。 虽然没了脑袋,但白衣秀士依旧有着一定的灵敏,他这行为倒不好做的太过。 但若是看到了观星楼中人,他脚步肯定要重一些,他就指望那些人发现来帮忙了。 “您这雨伞真神奇,他们压根就看不到我们。” “这是太阴遮光伞,天色愈黑,遮光的效果就越强,甚至能达成隐形的效果。” “太神奇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神奇的宝物。” 李鸿儒找了个话题,又赞上一句拍了个马屁。 科学的原理…… 科学似乎也能解释这种宝物的原理。 但这太阴遮光伞作用只能算一般。 若是天色够黑,穿上一套黑衣,李鸿儒觉得那同样够遮光,能达成肉眼看上去隐形的效果。 当然,无头白衣秀士这把雨伞可以大摇大摆走就是了,比夜行衣方便一些,至少免了换装,在一些场合还可能发挥极强的作用。 “可惜我只是一条河的龙王,若是那海龙王,身家又要较之我丰盛太多,报仇想必是轻而易举了。” “要不您回去找亲戚借点儿法宝”李鸿儒建议道。 “我身体和元神都被斩,只有七七四十九天可活,时间上来不及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 李鸿儒的目光在太阴遮光伞上一扫而收。 若是有机会,他想拿了这把伞跑。 这倒不是他心生贪婪,而是对方缺了这把伞,身体便会显形,会遭遇皇城卫士们连连的追拦堵截。 而他更是能借助太阴遮光伞的能力,避开巡逻团,迅速逃离皇宫附近。 有逃出魔掌的心思,李鸿儒更是有了挡灾的想法。 他顺着楼梯而上。 此时,位于观星楼的位置愈加增高。 他也慢慢看到了一些观星测向的学子。 这些学子凝神观看夜空中的星芒,对他的到来充耳不闻。 “现在已经走了观星楼近半的层高,能看清楚皇宫了吗?”无头白衣秀士问道。 “勉勉强强,大致能区分一些方位,只是皇宫弯曲的道路甚多,此时又无多少灯光,看的并不是太清楚,可能需要更高一些的位置。” 凭栏观望十余秒,李鸿儒才回话。 他沉下心来,话语中真假掺杂。 欠缺了脑袋,白衣秀士似乎丢失了诸多,难以察觉出细微的表情,也难以感知清楚事态。 在那观星楼高层之处,李鸿儒已经敏锐觉察到有人将凝重的目光投向而来。 对方更多的将目光凝聚在他身上,而少有盯着无头白衣秀士,避免了惊扰。 此时他不仅要稳住白衣秀士,还需要不断向上,尽早与察觉他们的人物相遇。 “那便再往上走三层”无头白衣秀士回道:“这是钦天监台正李淳风的地盘,他是个有些本事的人物,我不欲与他冲突。” “行,咱们就走三层的,到了地方看清楚就下去。” 李鸿儒顿时同意下来。 他脚步轻挪,开始缓缓而上。 步步踏足之时,他也在祈祷着有足够能力的大人物快点下来。 三层的楼高只是十米左右,楼梯盘旋而上总有终结之时。 李鸿儒驻在栏杆无人处,双目放眼看过皇宫。 不断扫视皇宫地形之时,他眼睛亦不时扫向上方。 “熬浪道友深夜到访,不知你有何心事未了?” 一道声音响起,李鸿儒只觉心头一松。 这是他此前听过的声音。 观星楼主李淳风。 第十一章 李淳风 夜空中一道风浪翻滚,一道身影从观星楼上飘飘而下。 仿若神仙中人,李淳风带着浑身青光从高空中走下来。 他开腔之时,目光已经投向李鸿儒所在的区域。 这让李鸿儒心中一定,感叹大佬们终于出现了。 这大概还是观星楼的顶级BOSS。 在李鸿儒的概念中,一个地方的掌控者一般就意味着最强。 他此时就盼着李淳风能大发神威,将这头死掉的老龙收拾了。 只是不曾想到,李淳风也是谆谆善诱,并非直接开打。 “李淳风!” 无头白衣秀士身体一怔,顿时觉察到了麻烦。 他有点想将这不太合格的带路者掐死。 若非这小子嘴巴聒噪个没停,他早就去制服皇宫附近某个守卫,换上另一个人带路了。 观星楼远看皇宫,这看出一个大麻烦来。 即便他心中有一些控制,也被李淳风感应,看出了破绽。 “熬浪道友,尘归尘土归土,你既已死,又何必苟活在这世上,该当去投胎才是”李淳风开口劝道:“你身居要职,投胎想必也是个好命。” 李鸿儒敏锐的觉察到,此时的李淳风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才完全面对到无头白衣秀士。 这位大佬显然也没有完全发现无头白衣秀士的身影,更多可能是依靠他在定位。 若是与一个无影无踪的对手打斗,难度显然会颇高。 大佬可能没有想象中给力,李鸿儒顿时就咽下了苦水。 “熬浪数千年的道行毁于一旦,心有不甘”无头白衣秀士道:“我的命运不该是这样,我这千年之间如履薄冰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只是一次疏忽,为何就要将我打杀。” “您得罪的人层次太高。” 半响,李淳风才提及了一句。 “我得罪……” “您擅改布雨簿,抹了仙庭那位的面子,泾河水涨又淹了长安之地,那时正值我皇祈天求平安。” “我……” “您官不大,但往死里得罪最高层,谁也不会保你。” 待得李淳风提点两句,无头白衣秀士顿时明白了下来了关键的原因。 但凡他得罪的只是一方,很可能只是个罚酒三杯的下场,罪不及死,或许刴根龙角就能代罚。 彼此走过场之时,这恶到了两方,就难有多少收手可言。 仙庭是真绑,大唐朝的监斩官也是真杀。 他还稀里糊涂以为大伙儿做过一场,没想到是真正掉了脑袋。 一股苦涩之意弥漫过他的心底。 “您应该很清楚自己真正的死因,这一切是您私自改动布雨簿,纯粹是咎由自取。” “我……” “夹杂在仙庭和我大唐帝朝之中,您本应该如履薄冰,争取一切让人无话可说,但您胆子确实大了一点。” “啊~” 被李淳风发言叙说,无头白衣秀士猛然狂怒咆哮起来。 “为何这天地间就我族夹杂在中间,这边不讨好,那边也难容我龙族之身,倘若我有三分关系,他们怎么可能斩我身体和元神。” 这是犯错时嫌自己后台不够硬了。 大抵是见过其他人犯错后罚酒三杯的下场,熬浪显得极为愤怒,感觉自己遭受到了不公。 “你们不过是人间界一个新建王朝,区区几十年时间,我……” 李鸿儒靠着凭栏,只觉身后血腥之气弥漫,沉重的压力顿时就传染而来。 只是稍微回头张望的瞬间,他便看到了那无头的白衣秀士身体迅速化成白龙的模样。 同样缺失了脑袋,这条白龙只有身体的部分。 蜿蜒而巨大的身躯如同蟒蛇缠柱,不断沿着观星楼中心的支柱缠绕而起,也挤占着观星楼中每一处空间。 “你看看我的头!” 白龙发出沉重的声音。 “若我不被锁神链缠绕,你们有何能耐斩下我这头颅!” 彷佛放开了顾忌,也释放了野性,这条无头的白龙昂天发出阵阵无声的咆哮,性情愈加暴虐。 “龙族是仙庭收编的妖族一脉,属于半仙半妖,他们拥有形体,在人间界依旧能发挥出巨大的能力,你且小心一些,若是发生打斗,我怕是顾不上你。” 各种小心思和计划赶不上变化。 被白龙身体缠绕,楼梯方向是没法逃生了。 李鸿儒一个侧翻身翻出凭栏,双手死死夹杂在栏杆底部。 他不断小心翼翼的换动着方位,希望能找到一处安全落脚之处。 爬得越高越能接触接触到大佬,但这爬得也太高了。 此时观星楼已经爬过近半,一百五十尺的高度。 这高度便是五十米起步,近十七层楼高。 观星楼中难以逃脱,观星楼外掉落也是必死。 李鸿儒刚刚张望看向大佬,便听李淳风提醒了一声。 大佬大抵是没什么指望了。 李鸿儒无助的甩了一下大腿,犹如被架在火上烧烤的癞蛤蟆。 他懒得管什么龙族,什么砍头,什么罚酒三杯,李鸿儒闷闷的查看着自己可能的逃生方位,寻觅着每一处可能借力的地点。 此前的生活中只有东市和四门馆。 每天上学,游荡在街上,偶尔打打假,戳破瞎子糊弄人的谎言。 那是一个多么正常的世界。 但随着荣才俊看了一次砍头,什么不科学就来什么。 他这一天遭遇的打击太多了。 “前途无亮,我呸!” 李鸿儒伸出右手,往手上吐了一口吐沫,争取双手与木栏杆的摩擦系数增加得更大一些。 多了这么一尊身躯庞大的白龙,观星楼似乎难以承受其重,木质架构发出一阵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些推衍的观星楼人员此时才晃然清醒,发出各种嘈杂的声音。 楼中各种灯光顿时就通明了起来,一阵阵钟声开始鸣响。 有人使劲往上爬,也有人快速翻滚往下,还有一些人抽出手中长剑,迅速观星楼这中间楼层汇聚。 观星楼之下,诸多卫士汇聚,有人开始拉动着重弓。 “您要不要叫点帮手啊”李鸿儒大声嚷嚷道:“您自己不行可以喊皇城的高手来啊。” “你当谁都能御风而行,及时赶到这儿呢。” 李淳风没好气的训斥了一声。 他大袖挥舞,顿时狂风涌起。 李鸿儒只觉一股刁钻的恶风袭来,他死死掰住的栏杆已经松了手。 大叫一声‘我命休矣’之时,他人已经迅速滚落凭栏,又摔到了下一层中。 此时,一股猛风亦从观星楼中激荡而出,与那狂风相互撞击在了一起。 一龙一人显然已经交手。 第十二章 太阴遮光伞 仙缘:3 李鸿儒跌落观星楼下层之时,摔得头昏眼花。 震荡到脑海之时,不免也发觉了一点点太吾数据的异动。 从一跌落到零,又从零上升到三,数据中的仙缘已经有了变化。 李鸿儒脑袋一时难以调转过来,不清楚此时为何数据有了提升。 这似乎是个浮动值,可以上升,也可以归零。 若是归零之时,大概便是袁守城提及的‘难有仙缘’了。 想到自己还处于危险中,李鸿儒垂死之中挣扎而起。 他晃动脑袋想寻求一条生路之时,只听脑袋上那木板传来一阵破碎声,木板上露出了一只巨大的龙爪。 五个手臂粗细的空洞透出,那龙爪随即又缩了回去,显然是在找另外的支撑点。 李鸿儒正欲拔腿找往下方之处走,忽见那木板破碎处一把雨伞落下。 这是无头白衣秀士的太阴遮光伞。 大抵是对方龙化,此时没手拿捏这把雨伞,掉落在了地上,随着风一吹,更是抖落了下来。 巨大的风浪撞击声响彻在楼上。 李鸿儒眼睛一红,已经顺手捞上了这把雨伞。 万一楼塌,或许他还能借助雨伞带来的那点空气阻力下坠。 此时风浪颇急,若有几分逃生的契机,他坠下十七层也不是不能活。 “你们还我命来!” 一声声咆哮,也伴随着无头白龙疯狂的厮打。 “唐皇,你滚出来!” “魏徵,魏徵!” 被李淳风发觉,此时显然已经难以潜入到皇宫中。 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诸多化成云烟,再难回来。 鼓动着龙尸,这条泾河老龙已经疯狂了起来。 “为什么是我倒霉,我明明卜了卦,即便相助魏徵一番也能脱身事外。” 李淳风传来闷闷的不解之声。 他操纵着狂风,与擅长行云布雨的龙王相撞在了一起。 每撞击一次,他就心疼一次。 “我的浑天黄道仪……” “我的高空风向标……” “全乱了呀,哎呀,本官,本官真是心疼!” “你这死鬼,给我克制点啊!” “你有话好好说!” 相较于泾河龙王的疯狂,李淳风显然有着克制。 他数次牵引,便是想着将这白龙引出观星楼。 但白龙无首,抱柱之下也难有多少离开的可能。 恶斗之时,引得大片震动和喧哗。 除了观星楼中元神高手入局,远处亦有两骑飞纵而来。 “呔,你这破落货,死后还冤魂不散,速速退去!” 一壮汉手持双锏,奔行之时已经迅速开口。 另一人手持长剑,凝神之时已经鼓起无边血气,人马缠绕在血气之中显得凶神恶煞。 待得靠近观星楼,这两人已经迅速冲撞,推开了观星楼大门,入了那门内。 只听一声炸雷般的声响,李鸿儒便见那弯弯曲曲缠绕数百米的龙躯猛然一缩,随即开始了盘旋上升。 “我的观星楼!鄂国公、护国公你们小心一点,不要打坏我的观星楼!” 李淳风发出一声大叫。 “熬浪,你已经被除仙籍,此时不过是一妖物,如今擅闯长安城,当诛!” “若你好好投胎也便罢了,非要再来找我们麻烦,当真是想灰灰湮灭永不超生不成。” 两人气血之力极为雄厚,吐口发声之时,已经遥遥做了事态的回应。 “尉迟恭,秦叔宝,我只找魏徵和唐皇的麻烦,若你们找死,那便怨不得我下重手了。” 一声沉闷的声响,无首的白龙之躯迅速蠕动起来。 数百米之躯迅速开始了盘踞。 此时,观星楼中无数雨水雾气萦绕,隐约之间有了雷声的响动。 “要糟要糟,观星楼这是要完了。” 李淳风大叫一声,随即便听见了那楼脆脆的声响。 除了中央支撑柱,观星楼下方开始了层层的坍塌。 他掐着手指,道了一句‘拂尘’,随即便见那高空中一把拂尘落下。 挥动之时,那拂尘手柄前端的白色兽毛猛然延长到百米,缠住了那白龙之躯。 与此同时,观星楼底传来一阵阵冲撞的飞速踏步声响。 犹如两头潜藏在深渊的猛兽,鼓动着无边的凶煞之气,突袭飞奔了上来。 李鸿儒只觉一股血浪气息上冲,刚刚借着白龙身躯的收缩,下退一层的他迅速让出了位置。 猛烈的打击声顿时响起。 伴随着无头白龙的哀嚎,混乱的横扫顿时在观星楼中荡起。 李淳风那拂尘一扯之下,更是将这数百米长的龙躯迅速拉扯到了空中。 “大胆熬浪,竟敢在我长安城放肆!” “仙庭居然将你尸首放出,他们这是要恶心谁?” 千余米外遥遥的两道声音传来,也伴随着两点金光的飞射。 “唐皇,帝后,你们终于出现了,莫要以为我奈何不得你们!” 金光钉在白龙身躯之上,两道裂缝顿显,身躯层层瓦解的声响传来,无头白龙身体颓然落下。 那皇城中央顿时传来了一声闷哼声响。 “吾皇遭它元神暗算了!” “不好,有人在泾河龙王身上动了手脚!” 尉迟恭和秦叔宝嚷嚷之时,只见李淳风已经朝着皇宫驾风而去。 庞大的龙尸坠落之时,已经化成了一块块血肉,随即又碎裂成粉糜,落了满地的血水。 “他没了脑袋,三魂七魄散了不少,难有多少神智,满脑袋都是复仇念想,应该难以找到位置。” “也不知这老龙王是如何进入到皇城中的?莫不是他们直接送到这儿?” 眼见尉迟恭和秦叔宝如风一般从楼梯上往下飞纵,李鸿儒一颗吊起的心思总算放下了一些。 若唐皇都遭了暗算,顺手清算一番,他这种小布丁应该随手就砍死了。 他撑着太阴遮光伞,心中满是忐忑。 看着摇摇欲坠的观星楼,他脚步顿时加快了一些。 此时观星楼的灯光被扫灭了大半,他需得趁乱走快一些。 太阴遮光伞在光亮处效果颇差,此前的泾河龙王就被他看了个正着,李鸿儒也担心自己被其他人看到。 若是被逮到了,这是有理也说不清。 何况他也没什么理,当了泾河龙王的带路党,随便一宣判就该砍脑袋。 沿着半损坏的楼梯而下,李鸿儒还看到了十余位观星楼的成员正在逃命。 他撑着太阴遮光伞,脚步加快了数分,跟随这些人一伙钻了出去。 第十三章 文不成武不就 姓名:李二狗 修为:凡人 技能:无 财富:0 材料:无 法宝:无 仙缘:0 手持太阴遮光伞,李鸿儒身影穿梭于黑暗的街道之中。 他一颗心忽上忽下,待得走出皇城区域,这才放心下来。 摸了摸身后,那是一片片的冷汗和淤青。 在观星楼中逃生并不算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他这种百无一用的书生,要文文不成,要武武不就。 简单来说,就是干啥啥不行。 脚步停下,李鸿儒只觉自己这条小命终于捡回来了。 “不要随便看别人,有时候你一个眼神过去,全宗全派就没了。” 太吾里不乏一些恶搞的小提示,李鸿儒觉得这种提示说的很对,他就不该好心替人家指路。 但怎么说也不算太亏。 李鸿儒抓着手上的太阴遮光伞,感觉自己多少也算捞到了一件宝贝。 若是手持宝伞,黑夜中就是他的主场。 这么想一想,李鸿儒还觉得自己挺兴奋。 他记得还有个仙缘3的提示,隐约之间,李鸿儒只觉自己得知了仙缘的作用。 除了可能遭遇的宝物,这也许还能判断宝物的等阶。 至少太阴遮光伞会较之神仙粉高档数个等级。 李鸿儒沉浸在数据中,扫了一眼,看那仙缘值又重归了零。 他松了一口气之时,只见那法宝一栏并无任何登记。 “或许是数据有缺……” 李鸿儒沉思数秒,看着太阴遮光伞,他心中又有另一股寒意涌上。 说来这是泾河龙王的宝物。 普通人都知道给自己电动车上个锁,泾河龙王没可能不给自己宝贝安插点后门。 如果不是数据有问题,这只能证明着这件宝物并不属于他自身。 这依旧是泾河龙王的宝物。 想到那无头白衣秀士的鬼魂可能再次找上门,李鸿儒顿时甩了甩手上的太阴遮光伞。 此番惊扰了唐皇,只怕大理寺、刑部、御史台等部门也可能会有持续的调查。 譬如查一查泾河龙王的引路党。 想到此处,李鸿儒还有几分担心。 在这趟行动中,他借助太阴遮光伞露脸甚少,但也有人看到了他,彼此还交流了两句。 观星楼大佬李淳风。 李鸿儒心中不免也有忐忑。 手上的太阴遮光伞拿不得,李淳风那儿也可能泄密。 “我就是一个小垃圾,应该不入您的法眼。” 李淳风当时更多的注意力应该是放在了泾河龙王身上,或许也认为他并无多少逃生的力量。 嘀咕了两声,李鸿儒又安慰了自己一番,心中这才安定了下来。 他看着手上的太阴遮光伞,持着前行之时,路过一处屠宰场,他收拢了雨伞,用衣服擦拭干净自己抓捏的痕迹,顺手塞到了猪笼中。 若是所想没错,这是烫手山芋,能要命的东西,趁早丢了比较稳妥。 若是他多心了,总归以后还有机会取回来。 巷道中奔行了十余分钟,他这才看到熟悉的房舍。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被李保国一顿叫骂,客氏又好一阵心疼迂回不可避免。 李鸿儒虽然才十六岁,但李保国的年龄并不大,如今只是三十六岁,正值壮年。 这是一个李鸿儒想叛逆都无力反抗的年龄,老老实实挨了骂,又挨了两下抽,李保国才闷闷的教训了两声。 “咱这孩子就靠脑子学习,你别打坏了。” 客氏看着李鸿儒身上的淤青,连忙取了一些常用的草药膏抹上,又劝说了李保国两句。 “圣贤说棍棒之下出孝子,他脾气也倔,得经常打打才好”李保国回道。 这大抵是没什么事就想揍揍孩子解闷了。 兄长李旦是小时候挨揍比较多,让李保国感觉有几分练武之姿,这才送了武馆。 李鸿儒也幸得自己思想成熟,少有给李保国下手的机会。 “我读书虽少,也没听哪个圣贤如此说过”客氏笑道。 “小二,你说有没有圣贤说过这种话!” “有!” 看着李保国手上扬起的藤条,李鸿儒顿时就屈服了下来。 “棍棒底下出孝子,黄荆条下出好人,这是一位叫商鞅的圣人曾经言过的话。” 他瞎编了两句,待得李保国一脸得意的朝着客氏嚷嚷自己也有文化,这才放心下来。 “我家小二是读圣贤书的人,你不要当老大那么养!” 客氏说上几句,今天晚回的事情才作罢。 在这年代,街头上虽有巡逻,但远无多少监控的条件,若是遗失了人便极难找回。 像李鸿儒这样的小豆芽,一看就是没多少力量反抗,很容易被人拐了卖掉,这也由不得李保国不担心,狠狠训斥上一番。 当下三人也各有言语,待得李鸿儒吃上大碗的饭菜,这才各归了各处。 这一夜的安睡并不稳妥。 李鸿儒一时梦见自己仿若神仙中人,可以御剑飞纵天地间。 一时梦见自己被人发现给泾河老龙带路砍了脑袋。 又一时看到那纠缠在尘世间的纷杂,让人难以挣脱。 他胡乱踢着被子时,只觉一脚落空,人已经清醒了过来。 此时屋外光线明亮,太阳已经升起。 稍做清洗时,他已经听到了李保国在一楼搬动布匹凉晒的声音,客氏则是在楼下熬粥。 阁楼中充斥着布匹发霉的气味。 泾河龙王乱点行雨簿,东市亦受灾不轻。 李家的布店也未能幸免,沾了不少雨水。 布店的收成关系到李家的生存,这也无怪李保国最近的心情有些闷,干什么都是闷声闷气,难有多少开心可言。 这些浸染了雨水的布匹成色下降了至少两个档次,难以卖出好价格,亏本是必然。 常年供李旦练武,又供李鸿儒念书,李家的经济一直比较紧凑。 这一年大概会比较难熬。 李鸿儒看了看自己的收纳箱,那箱中还有纹银百两。 在四门馆混迹了数年,李鸿儒文不成,但多少还算捞了点钱财。 一两金能兑十两银,而一两银则能兑千枚铜钱。 这是一笔不小的钱财。 此时布店受了灾,诸多布匹被淋,将李家这个布店买下也并无多少问题。 只是他年龄尚小,钱财来源有些难以做算。 若是被李保国发现,少不得又是一顿挨打,怀疑他从哪儿做了偷窃。 李鸿儒想在父母这儿洗白钱财还挺不容易。 他随手拿了几枚铜钱,这才下楼去吃早餐。 “听说昨夜来了一阵怪风,皇城附近的观星楼吹得摇摇欲坠,你下课后莫要四处去凑热闹。” 李鸿儒准备去四门馆听课时,客氏不免叮嘱了一句。 “早点回来帮我干活,咱家湿掉的布帛太多了,太阳落山都收拾不过来。” 李保国则是嘟囔了一声。 “我力气不行,你喊大哥,他干起活来轻松。” “你就是要锻炼锻炼,莫要读书读得弱不禁风。” 李鸿儒推脱时,李保国又嘟囔一声。 李家有二子,一个文不成,一个武不就。 读书的李鸿儒难有功名可言,练武的李旦又与农夫没多大区别,只有一股子蛮力。 李保国只是想想,就觉得自己脑壳疼,感觉这些年投的钱财还不如喂猪。 第十四章 九经 “大事了,大事了,我听说昨天晚上观星楼出大事了。” “啊?” 四门馆中,照例是上课偷摸递小纸条。 但李鸿儒对荣才俊今天的消息没什么兴趣。 作为当事人,他对昨天晚上的大事太清楚了。 他如今就想研究明白《九经》,看看自己能不能搞出一身的儒家浩然正气,免得承受鬼神侵袭。 以前他是应付式学习,那是因为他没见过鬼神,也不信读书能读出什么正气来。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李鸿儒觉得自己很需要浩然正气。 《九经》是九个系列丛书的统称。 这其中包括《三礼》,涉及《周礼》《仪礼》《礼记》。 又有《三传》,涉及《左传》《公羊传》《谷梁传》。 还有《易》《书》《诗》。 心不在焉听讲之时,李鸿儒也在不断翻书查找重点。 这九套书都是儒家的经典,有自身之道,也有为人、为臣等方面的教育。 “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李鸿儒翻看之时,也不断剔除着大量无用的内容。 考试时尚需要划重点,没可能提炼儒家浩然正气不需要重点。 想要通晓这一册册书的全部内容,李鸿儒觉得很不实际。 即便再天才,如袁天纲那类人,也没可能短短三四年内将这些厚重的书籍通透背诵。 李鸿儒对自己的记忆和读书方法还是有着一定的自信,觉得同是人类,世上天才没可能超出想象,有着他十倍,数十倍的读书能力。 不说袁天纲这种天之骄子,国子学和太学中还有其他人,未必个个都是天骄。 而这些人大多拥有儒家浩然正气,邪气难侵。 李鸿儒觉得这是读书和教育方面的区别,并非他们智商的问题。 这很可能更多是统治阶级在固定影响,让人认为更高一层学府的学子有更强的能力,其他人需要服从,又或需要慢慢靠着年月熬。 涉及修养自身的条条框框一条条被李鸿儒做了标记。 总计三十六册厚如砖头的书籍,统计部分书籍之时,一股隐隐约约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李鸿儒只觉自己似乎发觉了什么。 这更像是无数提炼自身气质的圣贤之言分散在无数章节中。 这些章节极为无序,可以有着千百种组合的方式,难以形成统一的规格。 修行各有各道。 或许最符合自身条件的组合便容易诞生浩然正气,入了那修行的基本门槛。 李鸿儒一时有所思。 “我听说观星楼在悬赏,李淳风大人想用文气镇压观星楼”荣才俊递小纸条道。 “文气镇压观星楼?文气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能有什么用,濒危建筑该拆就拆啊”李鸿儒回道。 这显然又是在玩封建迷信了。 李鸿儒随口就喷了一句。 荣才俊学识浅薄,一时也是解释不得什么文气,他最终同意了濒危建筑应该拆除的说法。 但今日的观星楼下文人汇聚,会有一场盛会。 荣才俊提议去凑凑热闹。 李鸿儒本想听从客氏之言,但心里又有些小九九,想着去那观星楼附近查探一番。 据说犯罪分子都有这么一个心态,想着回现场查看情况,一般案发后会出现在现场附近。 李鸿儒昨夜惹了事,一时心态并无多少区别,想着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待得午后散堂,他也随着荣才俊马车前行。 这货照例是在马车上把玩望远镜。 新玩具入手,大抵都有几天新鲜劲,李鸿儒不免也提醒荣才俊早点将那册《明庭经》弄来。 “没问题,我爹明天要出趟远门,我这就给你偷过来。” 他应下了事情,又提醒李鸿儒需按时归还于他,毕竟他在荣府地位有限,若是被发觉,少不得屁股要打烂。 “你这还没给我书呢,就惦记着拿回去。” 被李鸿儒说笑上几声,荣才俊这才眼珠转动一番,嘿嘿的别过头去继续把玩望远镜。 世家子弟的傻子颇少,李鸿儒做交易之时放宽了姿态,索要也有着分寸。 连儒家浩然正气都不曾凝聚,荣才俊牟定他难有多少可能窥探到《明庭经》来修炼。 这才有着这场交易。 李鸿儒满意,荣才俊也是极为满意。 马车穿梭而行,这较之李鸿儒双腿速度要快上许多。 此时正值国子学、太学、四门馆、律学、书学、算学等学堂放学。 一些听闻消息的学子纷纷赶来观星楼附近。 观星楼悬赏依旧在进行时,并未因为时间的过去陷入尾声。 相反,随着人潮的不断前来,这儿还有着愈演愈烈的架势。 一些儒生开始沉思,也有口中喃喃者,更有甚者拿了笔墨在书写,待得笔成,便递交到观星楼门口。 “悬赏最高不过纹银百两,少则纹银一两,这奖赏亦过于小气了一些。” 从马车上下来,荣才俊奔向了那悬赏的榜文之处。 待得看到悬赏物,顿时就让他‘呸’了一口,感觉才华的廉价。 “还真在这儿悬赏可堪入眼的诗文,这迷信要不得,找点木头修修补补才是正道……” 李鸿儒心中刚刚嘀咕了一句,便见有人回了荣才俊的话。 “才俊兄,这悬赏的财物虽少,但这诗文的功名可不小,若是能被李大人相中,必然会悬挂于观星楼,若是采纳下来,那也是我辈的光宗耀祖。” 搭话人同样是一年轻人,长相一般,脸色黝黑,身宽体胖,但身穿锦衣,显得极为富贵。 荣才俊的圈子都是一帮没什么大出息的世家子弟,但这帮爷都比较有钱,是李鸿儒非常喜欢交往的对象。 “宝琳兄所言极是。” 荣才俊连忙抱手行礼了一番。 这大抵是见到了不得的世家后代了,至少官衔高出荣家数个等级,荣才俊才会这般老实。 “尉迟家威震天下,应该不需要这些小功名”荣才俊恭敬道。 他的发声让李鸿儒顿时清楚了这脸黑青年的来头。 能威震天下还冠以尉迟姓氏的家族并不多。 如果猜测没错,他昨天还见过这位的老爹鄂国公尉迟恭。 “怎么可能不需要,我们家都是武夫,可希望有一点点文化了。” 尉迟宝琳皱着眉头,他手中还捏着笔和宣纸。 李鸿儒看去,只见那宣纸上写了数句。 远看是个楼, 近看烂木头。 若不快修补, 迟早光溜溜。 大概是憋了许久,这宣纸上的诗是拼拼凑凑,还有数个字是划掉又写上去的。 尉迟宝琳还很好心的题了诗名《镇观星楼》。 他这诗词非常写实,是个干活的实人。 李鸿儒觉得,这观星楼也是早点做修补的好,莫要搞什么文气,来点实际的修补会更合适。 此时没了黑夜的笼罩,他放眼看去,才注意到那观星楼大半层的亭台楼阁已经损毁,只留下数根大柱和一些楼梯。 李鸿儒硬是想不清自己昨天晚上是怎么摸爬滚打下来的。 但他观察了许久,似乎没见到什么通缉带路党的榜文,这让李鸿儒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第十五章 文气镇压观星楼 观星楼处,文人学子簇拥。 诸多人围观着观星楼,不时有人吟诗一首,待得博个数人喝彩,这才小心翼翼递交了诗词进去。 如同尉迟宝琳所言,世家大概不会在乎这一百两纹银,但很在乎名声。 而对一些家境颇寒者而言,不论是一百两还是一两,任何钱财都是极为珍惜。 若是夺冠拿了那一百两,便是一些小康家庭近十年的收入,也是个天文数字。 诸多人绞尽脑汁,参与了这悬赏。 李鸿儒随手抓了一点墨,碰撞时‘不小心’的往脸上摸了摸。 观星楼并非只需要一首诗词,只要入眼便能收录进去,换上一些钱财。 他想拿这个钱,这钱来的光明正大,拿给李保国也心安理得。 老爹开心,他日子就好过一些,免得三天两头遭找茬挨打。 文人借鉴不算剽窃,毕竟他也并非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以前就借鉴念了一首‘咏鸡’,在东市小有名气。 但他一点也不想见到李淳风。 万一这位钦天监台正能认出他模样,多少会有点麻烦。 随手摸了几把,李鸿儒觉得自己形象已经差不多要完蛋了。 只是一面之缘,又是晚上相见,李淳风大概认不出他的模样了。 “鸿儒兄,你手上沾了墨汁,不要再往脸上乱擦了啊”与尉迟宝琳交谈的荣才俊提醒道。 “墨汁?什么墨汁?” “你沾到宝琳兄笔上的墨汁了。” “啊呀咧~” 李鸿儒低叫一声,算是将这故意的行为暂时定性下来。 “他这脸好,和我脸色一般接近了”尉迟宝琳憨笑道。 “倒也是”荣才俊笑道。 墨汁弄到了脸上,清水一时难以洗干净,李鸿儒多少要黑上两天。 他这脸色倒与尉迟宝琳接近,李鸿儒顿时便被哄笑了一番。 李鸿儒也不在意,他巴不得脸越黑越好。 文人沾点墨汁也是常事。 “这是墨香,圣贤所谓的赠人笔墨,手有余香便是这个理。” 他嚷嚷了两声,倒也将尉迟宝琳那帮狐朋狗友起哄的声音压了下来。 这帮人以武夫居多,打架大概是一把好手,但肚子里确实没什么墨水,稍微说上几句之乎者也便难以反驳。 文字功底最强的尉迟宝琳的成品就在那儿。 议论数番,众人开始怂恿荣才俊吟诗。 “冰盘桂影朗凝幽,皎皎中分楼外楼。 光满兰桥飞玉镜,凉生橘屿度金秋。” 荣才俊倒也没作谦,只是思索一分余钟,就随口吟了一首诗词出来。 “这诗词有点味道,似乎比我写的要好”尉迟宝琳道。 “就是有点听不懂。” 尉迟宝琳一个同窗嘀咕了一句,顿时引得周围几人点头不已。 这让荣才俊头疼不已。 他们专业就是玩弄文字的,而这帮武夫专业是玩弄刀剑的。 两路人马压根不是一个派系的,没啥太多共同语言,很难交流到一起。 若非彼此没什么出息,他和尉迟宝琳此时难有交集。 “我且写上,也递交到观星楼中去。” 抱着来都来了,还吟唱了一首,荣才俊决定参与一番,将这诗词送去。 这也算是他心有灵感时的得意之作,或许有机会挂于观星楼中。 “鸿儒兄,你要不要写上一副?”荣才俊问道。 “成,我也参与一下。” 李鸿儒脑袋里还是有几桶水,回忆之中也背诵过一些诗词。 他随手就抽了一首颇为大气的诗词,亦题上了《镇观星楼》四字。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荣才俊念了两遍,只觉朗朗上口,文采比自己的诗词好。 他看了看,觉得有些不妥,但又说不上哪儿不妥,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连同尉迟宝琳一起,三人齐齐去了那观星楼。 “什么狗屁不通的诗词都拿来丢人现眼!” 尉迟宝琳的诗词第一个送上,也第一个被刷了下来。 负责审查诗词的是朱元适,这位是国子监的司业,官从四品。 这是李淳风请来的第一道拦路虎,负责首次筛选过滤。 大抵是今天阅卷量比较大,他说话时并不是十分客气。 以一些文人的尖酸刻薄而言,他这话还算轻微,学子们厚着脸皮勉强能承受。 但对有心诗文的尉迟宝琳而言,这话直接将他心中那点萌芽泯灭得干干净净,这辈子大概是没什么念想了。 “元适兄,这位是鄂国公的独子。” 朱元适身后,一位长须的长脸官员低声提醒了一声。 看尉迟宝琳涨红了脸的模样,这大概是打击的比较厉害了。 文人性直很正常,批判也没毛病,但若能留三分情面,那彼此以后也好相见。 他提醒一声,那朱元适脸色顿时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笑容。 “……也就这篇诗词还能勉强入目。” 他话说半截,又狗尾续貂上了半截。 这话说的有点大喘气,尉迟宝琳的脸色从猪肝色顿时进入到了欣喜。 “主审大人,那我这诗词?”尉迟宝琳急切问道。 “依我之见,大抵能取上五两纹银作为润笔之费。” 朱元适也不一刀砍死,话留了几分余地,将这个烫手山芋给了后续审核的官员。 今天来的不止尉迟宝琳,还有诸多肚子里没墨水又不好惹的人来了,只能破财免灾。 一切交由钦天监选择,李淳风去做那最终的定夺。 “我的诗都能值五两纹银,才俊兄,鸿儒兄,你们拿的想必是更多,只可惜我那狗屁不通的诗词难登大雅,大概是没了观星楼悬挂的资格。” 获知了大概结果,尉迟宝琳痛快极了。 经历了一遭,他倒也有自知之明,此时顺手催促起荣才俊和李鸿儒起来。 “又是两位爷,这又是哪家的?” 长安城官员遍地走,能认识同朝,但也没人完全记得同朝这些官员的子嗣,小孩子一年一个摸样很常见,便是记性好也要疏忽。 朱元适头疼一声,随手将荣才俊那份诗词翻开。 念动数句,他还颇为惊讶的看了荣才俊一眼。 和尉迟宝琳混在一起,显然没什么好货色,他没想到这个名为‘才俊’的纨绔还有几分才学,做出的诗词颇为上佳。 这倒确实不负那才俊之名。 “佳诗一首,依愚之见,这诗词有入观星楼的些许资格。” 他没提及报酬,慎重的介绍上一声。 与打发胸无墨水的纨绔不同,这是另一种阅卷时的行话了。 这让众审核官精神一震。 有人接过朱元适手中的宣纸,不时还有人低声默念诵读,诸人只觉甚是满意。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众人传阅之时,只听一旁朱元适开腔自念了起来。 这是见得一首好诗词了。 第十六章 溜须拍马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随着朱元适念毕,一些人脸上浮现惊叹欣喜,而另一些人则是皱眉。 一首绝佳的五言四句而又合乎律诗规范的小诗。 诗中有着普通人的豪迈。 但诗中又有了敬畏之心。 对众人而言,若是将这首诗词挂在观星楼,那便代表着态度诚惶诚恐。 观星楼可测天地,丈量国土,岂有不高声说话的道理。 大唐也并不畏那天上人,否则便不会下狠手诛杀泾河龙王。 这是人间界,不是那仙庭,即便神仙下凡也需要遵守大唐的规矩。 有如此的底气,恐惊天上人便成了一桩笑话。 诗是好诗,但作诗者处的阶层低了一些,难以看到全貌,诗词有了偏颇。 难得一见的佳作,又有着嚼蜡般的难受。 “李太白?” 朱元适念完。 他看了一下署名,看向了满脸黑墨的李鸿儒。 对方这名字和脸色反差太大,让他难以忘怀。 对方身上穿着四门馆学子服。 看手脚上的粗糙,这显然不是因为练武导致。 虽然与尉迟宝琳、荣才俊等人混到一起,但对方出生的阶层显然较低,大概率只是小官和平民的层次,需要忙于劳作。 四门馆常年招生平民佼佼者,这大抵又是哪个杰出者了。 这些平民会不断补充到七品以下的官员层次中,充当帝朝的底层支撑力量。 但这批人的接触有限,难于清楚顶层之事。 从对方的角度而言,这是上佳的五言诗,不可多得。 但从他们的角度而言,这诗词再好也只能弃用。 朱元适心中有着一丝不舍,随口主动念了出来,他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虽是上佳,但难以做用。” 此前提示尉迟宝琳身份的长须长脸官员惋惜了一声。 “可惜了这文采”另一人皱眉道:“这是我们评比以来见过最佳的诗词。” “简约而不简单,朗朗上口,着实可惜,我个人愿意出上十两纹银收录这首诗词,也算是不负了这才华。” “德言兄,这诗词在民间传传也便罢了,于我等只怕是有一些不妥。” “可惜!” 数位审核官左右互看,低声议论时不由一番嘘唏。 “主审大人,莫非这诗词不值钱?” 听得朱元适叫自己,又看着几个审核官的脸色,李鸿儒的脸色从欣喜渐渐迈入低谷。 他已经抄了一首颇为不错的高楼诗。 这是大诗人李白之作。 李鸿儒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在这方世界,但他读书时并未读过这类诗词,李白的佳作显然能拿来参赛。 只是李鸿儒不曾想,便是李白的诗词都会落榜。 他还想着捞点银子给李保国呢。 “这诗好归好”朱元适摇头道:“但这首诗词不适合观星楼。” “莫非您是嫌我说这是危楼?”李鸿儒问道:“我能将危楼换成其他词呀。” 李鸿儒想想自己的‘咏鸡’,那是第一次模仿,他修改甚多,几乎将骆宾王那首咏鹅弄得面目全非。 他又不是什么循规蹈矩追求原诗词完美的人,诗词改改不是什么大问题。 “危楼不危楼的问题不大”朱元适道:“只是着后两句话不搭意。”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鸿儒兄,咱们……” 一旁的荣才俊听了半响,终于察觉出了问题。 他指了指天上,又指指观星楼和两人。 正常人畏惧很正常,恐惊天上人没问题,但观星楼不需要恐,帝朝也不需要惊。 这诗词再好观星楼也用不得。 若非有尉迟宝琳在旁,李鸿儒这诗词只怕念上数遍便会丢到草篓中。 “那我再换换!” 知晓了关键性的问题,李鸿儒顿时就提笔了起来。 他这是犯了方向性的错误。 若是那文字狱的时代,被对手抓到了这等把柄,那是会死人的。 李鸿儒心中不由有了几分忐忑。 环境和背景不同,即便是诗词也另有了涵义。 他觉得自己‘借鉴’时需要万分小心,避免遭殃。 他这提笔倒让几位审核官有了兴趣。 待得李鸿儒将那‘天上’两字换成‘宫中’,众人的脸色顿时怪异了起来。 “一首普通人的豪迈诗,转眼变成了一首你我所需的上佳诗词。”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宫中人,吾王听了只怕是要骂人。” “合理溜须拍马也是本事。” 当仙庭换成了帝朝,这首诗词的立意大变。 李鸿儒尬笑之余也顾不得许多。 马屁诗就马屁诗了,总比一文不值要强。 他过来就是换点银子,补贴家用,哪里管这么多。 只要观星楼给钱,他还能改动。 很小心的将那‘天上’两字涂成黑圈圈,李鸿儒顿时觉得自己方向性错误的证据被销毁得干干净净。 他此时静立在一旁,就等着几位大人开口,看到时能打发几两银子。 审核官们笑谈之时,也引得李淳风走来。 这位钦天监台正的脸色很不好。 若是能破财免灾也就罢了,他现在不仅是破了财,还遭了灾。 昨夜遭遇泾河老龙突袭,观星楼的损失很大。 但相较于泾河龙王跑到皇宫中撒野,麻烦落在观星楼又有了几分价值。 观星楼的灾难也不止当前这一件,自从这座高楼建立以来,便不可避免的遭遇了一些灾祸。 有人说这是观星楼过高,盖过了皇宫,喧宾夺主之下必然受损。 也有人提及皇城有天子气运镇压,而观星楼承接天地,李淳风难以镇压。 但观星楼不高不行。 诸多研究必须依托于这座高楼,需要足够的高度。 观星楼也承担着侦察监管长安部分区域的职责。 李淳风的惆怅脸几乎皱成了一朵枯萎的菊花。 见得众人轻松讨论,一扫此前的沉闷,他不由有了几分兴趣。 “你还能将这溜须拍马的诗改动?” 李淳风插入时,正听得朱元适发问。 “您若是不满意,我就再改动一番。” 为了合理的收入,李鸿儒也是绞尽了脑汁。 读书人想捞点额外的合理钱财不容易,这种需要诗词的场面也少见,他今天必须捞一些纹银回家。 “成,你再将后两句改动一番,我们看看效果”朱元适笑道。 随即他便见李鸿儒提起了毛笔,在那宣纸上又做了一首小诗。 依旧是‘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开头。 但后两联却变成了‘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这是鼓励危楼还要往上加建一层了。 众人念了数句,不由互笑。 这诗词有双重叠加之意,但还不如此前那番普通人心态的表白。 可后两句也算是难得的佳言。 只是有些怪异,显得有拼拼凑凑之感。 诗词能用,又有些别扭,但总体而言,可以入库进行筛选。 “我觉得这一首不错。” 李淳风指指‘恐惊宫中人’的诗词,他正是需要这么一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诗。 观星楼太高了。 李淳风双眼望去,只见皇城的气运如烈火烹油一般猛烈。 这是盛世皇朝方才有的景象。 而在皇城的边缘,观星楼则是一柱擎天,显得独特独立。 遇事挡灾不可避免,遭灾受劫也是自然。 若挂上这诗词做法,观星楼低上皇宫一头,以后或许就能安宁一些了。 第十七章 白日挡灾 观星楼需要一首溜须拍马的才气诗,但又不能明张目胆的滥用这首诗。 李淳风寻思之下,定下了‘入局’的名次。 做法时主打这首马屁诗,但必须拿一些诗词遮羞。 这首小诗的位置不能显眼,也不能不显眼。 “鸿儒兄,你真是有大才的人,欢迎你以后来尉迟府做客!” 出观星楼时,尉迟宝琳态度相当客气。 “我觉得鸿儒兄诗词能做魁首,观星楼亦小气了些,居然说卷面不整洁,用五十两纹银就打发了。” 荣才俊拿着十两纹银,神情看上去有些不甘。 “就是就是,鸿儒兄这是卖了三首诗,五十两确实少了点,要我看,五百两才合适。” 尉迟宝琳附和上一声。 他拿了五两纹银的报酬,情知这是给尉迟府面子,脸上过得去,心下倒也满足。 “嘘,台正大人交代了不许咱们四处声张。” 李鸿儒拿着五十两纹银,显得颇为高兴,顺道转移了两人的话题。 这些诗词不是什么稀罕货,能拿来换上一些钱财再合适不过。 别说五十两,就是五两十两他也满意。 他李抄抄也是要生活的人,没可能靠着满腹诗书来填饱肚子。 这相当于他做了一次买卖。 更让李鸿儒开心的是,李淳风注意力更多放在诗文上,扫了两眼没将他认出来,这简直太棒了。 一切事情都已经扫了尾。 李鸿儒终于稳如老狗,不慌不忙。 他低声与尉迟宝琳、荣才俊等人热聊。 此番又乘机认识了几个有钱的酒囊饭袋,李鸿儒觉得大有收获。 依这几个二代的智商,以后做出什么好的手工物品也方便推销。 他常年在四门馆和一帮喜欢勾心斗角的文人二代做生意,李鸿儒早就觉得自己应该换一批交易对象。 文人的钱不好骗,那都是李鸿儒使劲抠出来的,有时候还得亏本。 从荣才俊的角度出发,望远镜交易观看《明庭经》一段时间明显是他大亏。 但他还不得不做这种亏本生意。 热议之时,只听人群一阵喧哗。 随即数个身穿蓝色官服的人纵马奔来。 “经大理寺六部审查,拘得白日鬼一名,此人手持赃物,于当铺处擒获。” 一个脸色板正的官员下马宣读,随即数人从马上纵下,将那马上捆绑的‘白日鬼’推了下来。 白日鬼并非鬼怪,而是小偷的某个名目。 但凡白天都肆无忌惮的偷窃者,官方定义下来便叫‘白日鬼’。 李鸿儒眼皮一抖,随即便见到了那白日鬼的赃物。 太阴遮光伞。 这是在深夜中能蒙蔽巡逻卫士感官的宝物,一次能遮挡数人。 若是善用,这把伞便能发挥极为诡异强大的能力。 李鸿儒记得自己都放到了猪笼中,没想到又被白日鬼给翻出来。 这当真是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 大理寺成员下手不轻,这个白日鬼手脚已经打断,此时躺在地上发出好一阵低低的哀嚎。 李淳风从观星楼中走出,与那脸色板正的官员交谈数句,疑惑之时也点了点头。 “告辞!”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这官员顿时率众驾马而去。 他来的快,走的也快,似是很不愿意与李淳风扯上关系。 “似乎不是这小子,算了,反正是个白日鬼,到时拿去祭祀做法事也不冤!” 李淳风与李鸿儒的距离并不远,竖着耳朵偷听时,李鸿儒亦听了个真切。 他心下一哆嗦,喉咙顿时吞了一口苦水下肚。 大抵他贪婪一分,将那太阴遮光伞带回家,此时下场与那白日鬼会并无多少区别。 待得打断四肢,便是嘴皮子伶俐都没半分作用。 只要证据在手,大理寺的人能动手绝不瞎BB,一切事情下了监狱再说。 而李淳风提及的做法事更让李鸿儒心惊,他不由想到了自己家里祭拜祖先时宰杀放血的鸡。 他有些心虚,用袖子稍微遮挡了一下身体,避免被李淳风瞧见。 “鸿儒兄,鸿儒兄?” “啊,在!” “只是那小贼要被拿去剥皮放血,你该不会是被吓着了吧!”尉迟宝琳笑道。 “怎么会,我在菜市口常见砍人头呢。” 李鸿儒硬挺着叫了一句,差点牵涉到自身,他觉得自己脸色有点发白。 但今天没问题,他用墨汁涂了脸,再白也是黑的,谁也看不出来虚实。 “见过血的都是好汉子”尉迟宝琳赞上一句,转而又道:“我看才俊兄这宝镜极为了得,不知你那儿还有没有。” “这是我家的祖传宝镜”李鸿儒痛呼了一声道:“若非才俊兄爱惜,我还不愿意拿出来呢。” 他做事极有分寸,除非自己必须用的物品,少有做重复的两件。 怀璧其罪,怀艺同样如此。 若是知晓他能重复制作,李鸿儒觉得长安城的权贵人人都需要一个望远镜,这辈子会干活干到老死。 他望远镜做了旧,便是镜筒都有几分铜锈未尽的斑驳,又拿祖传当了借口,顿时让尉迟宝琳可惜不已。 擅修元神者能感知天地,观望极远,较之望远镜带来的能力出色。 武者培养气血,练就的武魄擅长杀戮,却难有万般的妙用。 对武者而言,他们全身的本事都在打击和杀戮之上,并不擅长远望。 尉迟宝琳探求口风不得,只能转而向荣才俊索要,暂时拿来把玩一下。 “宝琳兄若是有空,可以前往东市博望街李氏布店,我们家除了卖布,也卖一些衣服,有穿上去很舒坦的,也有穿上去很威风的。” 李保国每日卖布,而客氏每日则缝纫一些布料做成品衣服。 能开在东市,李氏布店走的是大众模式,面向广大劳众群体。 往昔年龄小,李保国又不说,难知家中底细,待得这趟水灾显了形,李鸿儒才清楚自家状况。 除了日常的开销,李保国不断挣钱,又不断进货,家里的货就是全部。 这导致遭遇天灾时抵抗风险的能力是零。 大抵是没想到长安城都会遭遇天灾。 李保国闯荡了几十年,最终也是翻了船。 李鸿儒觉得家里这种经营模式有问题,是时候他出手扶爹了。 只有小家过的好,他才能安稳自由一些。 何况李鸿儒渐渐发觉,他向往的一些东西非富即贵,没点钱财和底蕴的支撑玩不起。 他需要慢慢累积资本,也需要不断扩展人脉。 而不至于像与荣才俊的交易一样,望远镜交换完成,双方紧密的关系便会慢慢淡下去。 李氏布店的服装,可以拥有面向大众的模式,也需要渐渐转换到高档的模式,走入到更高的阶层。 大唐的服装行业发展极为出色,富家公子哥儿穿着豪华冠装,而女子也是绫罗绸缎,各类款式层出不穷。 李鸿儒难有多少拓展唐装的大能力,可以让李氏布店脱颖而出。 他以前也不是玩服装行业的。 作为服装行业的一个路人,他只有玩玩‘新、奇、巧’的特色,将记忆中接触的一些服装理念引入进来。 不提让服饰如何繁华,让穿戴舒坦一些,又或偶尔标新立异一番还是能做到。 “舒坦”尉迟宝琳瞪大眼睛大声道:“我喜欢舒坦,我更喜欢威风,既然你这么说,我有空便上你家店铺去逛逛。” 他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应下来,顿时让李鸿儒满意极了。 第十八章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小二,你读书多年,终于又爆发了一波啊。” 有客氏的叮嘱,李保国又有着要求,需要李鸿儒早点回来干活。 但李鸿儒依旧跑去观星楼看了热闹,回来的挺晚。 按正常的操作,棍棒之下才能出听话的孝子,李保国给李鸿儒准备了三根棍子。 但一根也没用上。 此时他捧着那五十两的纹银,一脸的舒爽,只觉热天时吃了一个大西瓜。 对李家而言,这是一笔大资金,便是他手都有着哆嗦。 什么内涝,什么水灾,什么淋湿的布帛。 五十两纹银一来,什么都填平了。 即便将这批‘水货’低价卖掉,李氏布店照样运转的很溜。 李保国顿时就想好了低价处理布帛。 只要价格够低,有的是人接手他这一批麻烦货,也省了太多的麻烦。 继《咏鸡》之后,一篇《镇观星楼》出炉,解决了家庭最重要的经济问题,李保国顿时怎么瞧李鸿儒都顺眼。 三根棍子被他折断丢进了火炉。 李鸿儒看后也放心了下来。 这是五十两官银,有钦天监盖章,来源合理合规,一切都很正当,也免了李鸿儒皮肉之苦。 “这是老天开了眼,咱家出了个会读书的大文人”客氏喜道:“你看这小黑脸,看上去满脸都是学问。” “哪是老天开眼,明显就是我昨天的棍棒管用。” 李保国兴冲冲的道了一声,又将那纹银放进自己的小箱中,挂上了铜锁。 “这诗涉及观星楼文气,你们莫要四处去吹牛,免得泄了文气。” 一首《咏鸡》让李保国吹嘘了三年,李鸿儒觉得《镇观星楼》又能吹三年。 若是往常也便罢了,涉及到高层之事,李鸿儒觉得不掺和比较好。 他叮嘱了一句,顿时让李保国神情怏怏起来。 憋在心口难说的感觉太难受了。 但做为长安人,他很清楚有些事沾染不得。 夫妻两人低语了一番,最终决定将这事情烂在心里。 李鸿儒题名都写成了李太白,万一对证起来也算是麻烦事。 “大哥,你今天挨父亲的打了?” 将自己一些事摆平,李鸿儒才注意到兄长李旦身上隐约透出的一些淤青肿胀。 李旦常年练武,皮肉厚实。 李鸿儒觉得李保国这是下了狠手,若是他挨这种毒打,大概要在床上躺三天才能走路。 李鸿儒平常少有在白日见到李旦。 大抵是他早上赖着不干活,李保国将李旦叫回来顶班。 “只是练武时一些磕磕碰碰,这些事情难免。” 李旦脸色有些憨,他收缩了一下衣裳,将淤青红肿处盖得严实了一些,却是否定了挨李保国揍。 “你莫要同他们说。” 他叮嘱了一句,随即便见李鸿儒嚷嚷了起来。 李保国忙于收拾晾晒的布帛,客氏亦是在不断整理,这是没注意到李旦身上的伤。 李鸿儒皱了皱眉头。 练武伤到筋骨难免,这事他也没辙。 文人切磋靠嘴皮,武人是靠拳脚。 李旦这是实力不济,被人揍了。 在武风极盛的大唐,李旦只有自己揍回去才能找回面子。 “咱现在有银子,你们别急着布店的生意,多买些牛羊肉给大哥补补。” 亲兄弟之间可能会因为一些事情有着分歧,但亲兄弟关系也是最亲密的,这一点无可争议。 李鸿儒嚷嚷时还提及了去药铺买上一些滋补药物。 “别吧,药店那些滋补是贵人才吃的”李旦担心道:“能给我吃些猪肉便已经很好了。” “什么贵人,咱们自己就是贵人”李鸿儒囔道:“以后我还要找些贵人来买衣服呢。” 李家不生产布帛,诸多布帛只是拿来挣个转手的差价,和零售商没什么区别。 李鸿儒白天有了心思,也想着李家慢慢转型。 不管转型的成与败,半零售布匹半售卖成品衣服是没问题的。 客氏手巧,李鸿儒身上诸多衣服都是自家缝制,极为贴身。 待得李鸿儒提及尉迟宝琳可能上门来查看,客氏都不由有了几分紧张。 尉迟家是名门望族,穿戴是上层服饰店所制成,一些衣服便是她都没见识过,与东市这些苦哈哈穿戴有着极大的区别。 李鸿儒揽了大客源,但这也是她吃不消的客源。 “咱们先做点简单的,暂时制两套披风试试水。” 大唐服饰繁多,李鸿儒也难有多少拿得出手的好货。 这年代讲究服饰的华丽,恨不得将服饰的一切美妙都展现出来,用于遮挡的披风自是难于流行。 这是一个空缺的市场,也是一个颇为棘手的活。 李鸿儒划了数次图稿,这才将一套极为骚包的红披风设计图画成。 不影响身体正面的展示,又赋予了背面观看的神秘,披风扬起时还有几分飘逸。 这是行走江湖的利器,大侠装叉的典范,李鸿儒觉得很适合尉迟宝琳这种二代。 客氏还想往披风上绣些花鸟鱼虫,顿时被李鸿儒阻止了下来。 “男人就应该简约而不简单,您在披风角落里打个咱们家的标记和批次就成。” 他叙说了自己的设计理念,这让客氏颇为惆怅,感觉李鸿儒设计的披风大概没什么市场。 但难得李鸿儒插手家里的布店生意,她顿时就同意了下来。 李旦性情木讷,性格并不适合做生意。 倘若要接手李家的布店生意,只能指望李旦找个能说会道的婆娘了。 想到两个儿子年岁已经成年,夫妻两人顿时又挂念上哪家女儿干活比较利索。 李鸿儒和李旦对这个话题并不是很感兴趣。 李鸿儒是见识诸多,而李旦也承受了李鸿儒一些影响,认为男女之间至少要有个初步的接触,免得稀里糊涂凑合过一辈子。 两人嘀嘀咕咕一阵,李鸿儒不免也问了一些关于武者修行的事情。 在观星楼下楼时差点摔死,李鸿儒觉得自己需要一些额外的小本领。 不提凝练气血威能,融炼传闻中的武魄,若是能身轻如燕,灵活一些也不错。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李鸿儒深以为然。 如今隐约得知了凝聚儒家浩然正气的途径,他不再迷茫,也不需要将心思全盘放在钻研《九经》上。 李保国拿了钱财,他也重新拥有了自由锻炼的时间,看看能不能多学点东西。 “祝氏剑堂的练法真是一堆狗屎!” 李旦将日常的修炼方式一一低声道出来,顿时就让李鸿儒喷了一句。 如同四门馆一样,祝氏剑堂也是死板教学,能领悟到多少全凭自己。 每年奉上五两白银的学费,李旦每日就是如木头一般的苦练。 无怪数年下来,李旦的本事有限。 若是这青壮年的黄金时期一过,身体恢复的速度难以跟上损伤,李旦的练武也就走到了头。 第十九章 可吸收的财富 次日清早,李鸿儒如常起床。 李旦早早去了祝氏剑堂修炼,家中又开始恢复到三口人的常规模式。 有了昨天入账的纹银,今天的早餐要丰盛许多。 李鸿儒啃了半斤瘦肉,吞了两个禽蛋,又喝了大碗的粥,这才舒坦下来。 家里有钱的日子舒坦,今天不用他带钱去街头上觅食了。 “吃饱了赶紧给我拉扯一下,将这些布帛拉出去,我找了人,今天要全盘处理卖掉。” 缺乏了兄长分摊干活,李保国顿时就使唤上了李鸿儒。 “你花两个铜子儿叫人过来帮忙,今天我出钱。” 李鸿儒很是牛掰的放了两个铜板到桌子上抵活,顿时引得李保国嚷嚷要去找棍子教训一番。 客氏一番拉扯之下,李鸿儒赶紧出了门。 远远的,他只见一匹枣红马奔行而来。 街头上一些人顿时迅速靠边。 李鸿儒也不例外。 泥水溅射在裤脚上,他刚想骂上两句,随即便见那枣红马上一个穿着甲胄的骑士纵跃跳了下来。 “鸿儒兄,你们家的布店真难找!” 见了李鸿儒,尉迟宝琳大喜。 这让李鸿儒刚要脱口而出的骂腔顿时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脸上快速浮现出招待客户的标准笑容。 “宝琳兄,没想到您来得如此之快!” “哎呀呀,我就来看看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好衣服”尉迟宝琳嚷嚷转而又低声道:“父亲今天要带我去皇郊狩猎,我得穿威风点,不能丢了尉迟家的威严。” “那您来对地方了”李鸿儒拍胸保证道:“别的不说,让您威风凛凛绝对没问题。” “莫非你家用虎皮做了大衣?那个穿上去确实威风凛凛!” 尉迟宝琳大喜,只觉自己来对了地方,找到了一家合格的衣店。 “我们家不走野兽风路线!” 李鸿儒悻悻的悱恻了一句。 尉迟宝琳肚子里的门门道道比较少,但审美和李鸿儒猜想也有差异。 喜欢野兽风和飘逸风是两码事。 看着尉迟宝琳黑色的脸庞,壮实的身材,李鸿儒觉得野兽风确实很合适对方。 只是他一时也拿不出什么虎皮小短裙。 他思索了一番,只得对尉迟宝琳做了邀请,尽自己口舌,看看能不能卖掉一件披风。 “你们家的气味有点大!” 尉迟宝琳随着李鸿儒进入李氏布店之时,不由捏住了鼻子。 “前一阵水灾不可避免淹到了一些布匹,我们今天就将泡水布全盘低价甩卖”李鸿儒介绍道:“但凡我们李家出品,那都是用上佳的布帛制成。” 他敲了敲门,通知了一下李保国和客氏。 “这位公子相貌不凡,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客氏笑道。 李保国干活,客氏揽客源。 有李鸿儒昨天的禀报,她此时哪还不知来的是谁。 一番客套话下,尉迟宝琳顿时舒坦开来,只觉东市这些平民还有些眼色,当下也抱拳客气回应了数句。 待得尉迟宝琳提及来意,客氏手稍微一颤,顿时回秀房去取了那‘简约而不简单’的披风出来。 “这是大氅?” 尉迟宝琳看着折叠极为整齐的披风。 披风的色泽鲜艳,通红无比,甚至于红得有些耀眼。 这大概是用了李氏布店色泽最红的布匹。 布料是正常的布帛,并非绫罗绸缎,用料档次属于中低档。 当然,布料档次只是上品衣服的一个特征,除此以外,也看款式和搭配。 尉迟宝琳脸色微有失望,但也没挪步。 毕竟来都来了,他好歹也要看清楚一些。 若是李氏布店拿不出得意拿手的活,这店铺以后不来便是。 稍微集中精神等待客氏叙说时,只听一旁的李鸿儒开了口。 “这是上等的披风,不是大氅,在咱们如今的长安城中,这披风是属于独一无二的存在!” 李鸿儒率先自夸了一句。 他直接点明了款式的稀有,倒是让尉迟宝琳提神了一些。 威不威风另说,一件独一无二的外衣值得一观。 他心下有几分兴趣时,便听李鸿儒好一阵夸夸而谈。 “红乃大显之色,夺目显眼,能引得众人关注数分,您若想成为人群中最靓的仔,选择红色准没错。” “但凡您狩猎时能一骑绝尘,这显眼之色便能引领诸人跟随。” “披风飒爽,与男儿盔甲搭配也正是合适,正所谓红风照枣马,飒沓如流星,您穿戴上披风,正好也是人马合一,符合儒家之道。” 尉迟宝琳喜野兽风,调转念头并不容易。 而披风也是长安城少有穿戴的外衣,若不碰上几个喜欢穿个新奇的人,确实难以开拓市场。 客氏担心不外乎如此。 让李鸿儒稍皱眉头的是尉迟宝琳来得有些早,客氏此时只做了一件披风。 原本他想着有两件披风,自己当个模特做示范,进而推荐下来。 如今则只能靠嘴,推荐的难度自然要大上数分。 “红风照枣马,飒沓如流星,鸿儒兄果然是个才人!” 李鸿儒努力推荐,尉迟宝琳则静呆呆的听。 数次开口之后,李鸿儒不由也有着词穷。 待得他拖慢腔调,忽见那尉迟宝琳脸色兴奋起来。 这反射弧似乎有点长。 见识过李鸿儒卖诗挣了五十两纹银,尉迟宝琳觉得李鸿儒是个肚子里有货的文人,言语中不乏客气。 此时介绍一件衣服也能张口就来一句诗,尉迟宝琳觉得此行不虚。 他念了好几下,只觉朗朗上口。 他骑的就是枣红马,若是再披一件红色的披风,也算是应景。 “我来试试这披风!” 他心中有了两分念头,倒也没抗拒试衣。 待得客氏将披风给他系上,尉迟宝琳觉得自己能接受今天穿戴的出场。 “宝琳兄,你来几个动作,就像这样,这样,纵马时还可以这样!” 有了披风,那必须搭配一些骚包的姿势。 李鸿儒顿时就示范了数个动作。 “妙极妙极,我看您这动作行云流水,当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尉迟宝琳人有些五大三粗,但常年修行练武,模仿一些动作对他非常轻松。 数个动作下来,李鸿儒顿时就夸口起来。 这是服装店卖衣服的套路。 反正怎么穿都夸好。 “正是英雄出少年,小公子穿戴后别有一番风味!” 一旁的客氏也应声附和起来。 “这真是让我想起诸位国公当年杀敌的英姿”李保国亦是赞道。 三人齐齐夸口之下,尉迟宝琳顿时满意了起来,心中的一丝小抗拒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念了‘红风照枣马,飒沓如流星’好几次,只觉舒坦无比。 虽然不擅文,但尉迟宝琳也通读了不少书籍,心下清楚这是李鸿儒随口念出。 不提这披风外观,就算买诗也值。 何况李鸿儒这诗词就是专门对着他念的。 “买了买了”尉迟宝琳兴奋的嚷嚷道:“开个价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穿着披风去狩猎了。” “您觉得这披风值多少就给多少!” 客氏看看李保国,李保国又看看客氏,两人目光流转时,只听李鸿儒开了口。 这买家有些随意,卖家也很随意。 “今日来得匆忙,还请收下这点小意思。” 尉迟宝琳思索了两秒,随即从口袋里取了钱财塞在了李鸿儒手中。 他脸色有些醺黑,大抵是怕自己给的价钱不够,会抹了面子,又稍微解释了一句。 “预祝宝琳兄狩猎丰收!” 李鸿儒抱拳祝上一句,这番见机顿时让尉迟宝琳放下心来。 而在此时,李鸿儒的心中也有着翻滚。 脑海之中,此时已经多了一句提示。 “拥有黄金二两,是否炼化吸收!” 第二十章 交易到手 一两金,十两银。 虽有百两白银的家底,但李鸿儒确实是第一次拿到金子。 他此前的钱财来路纯粹靠私下交易,来路显得有些不正。 金子亦是大额交易才用到的财富,钱财中并未包括金子。 即便想拿白银去钱庄兑换,以他的年龄也有一些难度,容易招惹是非。 尉迟宝琳的出价不低。 或许是昨天观星楼卖诗词,今天又做了半首,尉迟宝琳直接开了个买半首诗的价格。 又或许是这位爷出手不凡,消费是以金这个单位为起点。 想想自己每天只是用用铜板,李鸿儒只觉这中间的差距太大了。 让李鸿儒惊醒的是脑海中浮现的一道小提示。 自从使用了神仙粉,太吾的数据似乎有了一些变化,从死板慢慢运转了起来。 “炼化!” “同意!” “你倒是开机运行啊!” 仗着自己小有家底,李鸿儒并不介意尝试一下这种小提示可能引发的后果。 他心念了两下,又嘀咕了一句,但手中的黄金没有一点点变化。 这让李鸿儒有点小尴尬。 他目送尉迟宝琳穿戴着披风,乘着枣红马得意而去,这才迎向李保国询问的眼神。 “他只是一点小意思,没多少钱”李鸿儒厚着脸皮嚷嚷道。 太吾的数据里就搞明白了仙缘的用处,金子留着还有几分作用,李鸿儒此时也不欲交上去。 “小意思?那是卖了几个铜板?” 金子体积小,尉迟宝琳抓出来时和给两枚铜板没什么区别,这让李保国兴趣怏怏起来,感觉卖的这个披风不值钱。 好不容易见个大世家的子弟,收入与卖普通人没区别。 他嚷嚷两声,当下懒得再关注,忙着去将那有味道的布匹一匹一匹往外搬。 “另一件还需要裁缝吗?”客氏问道:“我今天买了一些肉,那卖肉的邢屠夫也回了生意,想着给自己添件好衣裳。” 制作披风的流程很简单,但获利太少的情况下,事情的忙碌可以分个先后。 客氏想着去给那刑屠夫做衣裳,随即便听李鸿儒嘀嘀咕咕了过来。 “这么多!” 客氏抚着额头,顿时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想象中的两个铜板变成了二两黄金,这和想象中的差距有点大。 怎么说也是母亲和儿子的关系更为密切一些,李保国不知道李鸿儒的小金库,客氏则是知道一些,只是不清楚详细。 “这金子我还有些用处,我去楼上折二十两碎银过来做账。” “你还存了这么多银两?” “只是一点点,你知道我那些同学都很有身家,随手漏点油水都够咱们家吃的,就是爹……” 李鸿儒好一阵嘀咕。 若李保国没那么严苛保守,他的小金库早就用来填补家里经济的空白了。 “你别怨你爹,他常常管教你,只是怕你走了野路子去捞财,你那经营又没挂牌拿牙帖,万一被人告官便是件麻烦事。” “我只是和同窗做些对等的交换,没有盈利性行为,不算经营。” “待你再大一些,有个可靠的事情,就慢慢将那些钱财路子转正,你现在还是要多多读书,不要分心在这些俗事上……” 客氏低声叮嘱了数句。 她这才拿着李鸿儒那二十两碎银去做账。 有尉迟宝琳这么一个大客,顿时就洗白了二十两纹银。 这不免因为生意额度暴涨,以后要多纳一笔税,但钱财来源顿时就正当了,一切可以溯源追查。 李鸿儒有一些现代商业的习惯,但他一些行为并不在当前律法允许的范围内。 若是盘算起来,他这相当于黑市的私下售卖交易行为。 只是交易的数位同窗后台比较硬,众人见了喜爱之物,脑袋中也少有考虑这些事情。 被客氏提醒,李鸿儒此时也多了个心眼。 低调尚还好,若是树大招风时不免也可能出现一些意外。 他钱财来源有些难以牵扯明白,若太吾能炼化吸收一些财富,那倒是一件好事,可以绝掉后患,难于查证。 只是如何炼化是件麻烦之事。 李鸿儒实验数次未果,最终只能闷闷的去了四门馆。 除了继续从《九经》中划重点,研究儒家浩然正气的源头,他今天还能拿到荣才俊提供的《明庭经》。 课堂之上,荣才俊稳如老狗,一言不语,仿若无事一般,满脸的镇定。 李鸿儒则不断划着《九经》中诸多重点。 但凡偷了家里的东西,一般便是荣才俊那种状态,看上去是条老狗模样,实则内心慌得一比。 李鸿儒此时也不催促。 拿了他的望远镜,没可能不付出一些代价。 他也是集了多年才置换了两块合适的透明水晶,最终做了成品。 《明庭经》对他而言是珍稀,望远镜对荣才俊也不可多得。 待得下了课堂,荣才俊这才微微招了招手,两人齐齐上了马车。 “去博望街李氏布店!” 荣才俊对着车夫喊了一句,随即才靠向了李鸿儒。 这是要护送《明庭经》到家了。 他的手有些抖,半响才从怀中摸出一册包裹了黄布的书册。 连续翻了数次,李鸿儒已经见得书册上标注的‘明庭’二字。 “我觉得自己最多能撑十天”荣才俊哆嗦道:“你尽早点看,也尽早点还我。” “要不咱们别换了,尉迟宝琳对宝镜也很有兴趣”李鸿儒笑道。 最初协商是一个月的观看时间,后来又到半个月,再到如今的十天。 李鸿儒内心极为渴望的这册书籍,但他又不是什么天才,能几天研究明白一册书籍。 这些修炼之术不仅有风险,诸多誊写之处更是意义含糊,晦涩难懂,需要他查找备注。 钻研的时间少不了。 若是草草看上一遍,李鸿儒觉得自己有点亏。 “别啊!” 听得李鸿儒提醒一声,荣才俊顿时就清醒了回来,手脚也不哆嗦了。 对荣家而言的家底秘籍,在尉迟家或许只是二三流。 荣才俊记得尉迟宝琳对望远镜确实极有兴趣。 只是终归对方有些名门气度,没有强行夺人所爱。 但若是交易不成,李鸿儒另找尉迟宝琳那又是另外一说。 “其实这书就那么回事,咱们这半桶水的知识根本看不懂,你看上一两遍可能就没兴趣了,兴许还不需要花费十天。” 他解释了一句,又介绍了一番自己此前不信邪观看的经验。 荣才俊难有多少可能进行自我修炼,而指导修炼亦是困难重重。 这大抵相当于众人尚还在学习《高数》,转眼又需要去研究《微积分》,还需拿出研究报告一般。 自己难明,师傅也难教。 没有足够的基础,文人们的修行寸步难行。 对一般人而言,练武基本只是强身健体,习文则会几句之乎者也。 李鸿儒将《明庭经》拿到手。 翻看之时,晦涩难懂的感觉顿时就涌上了心头。 但他也收到了一条额外提示的信息。 第二十一章 妄念丛生 “您或许需要修建一个练功房!” 观看《明庭经》时,太吾来了一个小记录提示。 若非仙缘数值变化给予了李鸿儒足够的提醒,李鸿儒觉得自己大概率不会管太吾的数据。 太吾游戏中,玩家能打造属于自己的领地,修建一些功能性的建筑。 练功房是极为基础的建筑。 但李鸿儒看着空空如也的材料和财富,觉得没可能凭空造出一个练功房。 不仅练功房难造,他此时连黄金如何炼化吸收都搞不清楚。 玩游戏自然是简单,可以将各类不合理变成合理。 李鸿儒记得自己肝到酣处,各类材料源源不断用之不竭,堆积的黄金更是有着数百万之多。 现实之中没可能有这种好事。 不说财源滚滚,携带就是一个大问题。 他摸了摸布袋里的二两黄金,他这小体格爆发时充其量也只能背千两黄金,再多便要跪了。 “莫非我现在就生出了妄念?” 待得荣才俊护送《明庭经》离开,李鸿儒陷入了深思。 他没法去解剖人家的脑壳,将元神抽出来看看构造,自己这颗脑袋显然也不能用于研究,看看太吾的数据到底是何物。 他最终决定先进行一番自我学习,看看是否能学得几分本领。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李鸿儒沉浸在这册不明所以的《明庭经》中。 这册修炼术不仅内容晦涩难懂,李鸿儒更是隐隐察觉他所观测内容并非真实。 没有一定的修炼水准,他观看的内容只是流于表面。 就像他们观看元神需要利用到神仙粉。 这册书同样如此。 甚至于他摘抄复刻都无多少用处。 李鸿儒思及自己懵懂中才弄明白的《九经》,若是此时他去修炼浩然正气,抱佛脚又来不及。 练不练得成另说,李鸿儒觉得自己看不到《明庭经》的真实,交易有点亏大了。 若是最终得了个空欢喜,这不符合他一次次交换得到的结果。 本身能力不行之时,他不免也想取巧走点歪门邪道。 比如真如太吾的提示所说,去修个练功房。 他将心思放回太吾的数据上,一时不免又思索如何炼化吸收手上那二两黄金。 他至少要凑一些材料,才有可能凝聚最基本的建筑。 嘴里嘟囔了数个同意炼化之词,手中的二两黄金依旧存在,太吾的数据也没有任何增加的现象。 “莫非真要我将这黄金一口吞下去?” 李鸿儒看着手中的黄金。 二两黄金并不显多,与吞小石头没多少区别,对身体的风险性并不算太大。 而且吞黄金和吃金针菇一样,最终还会完完整整的出来,在钱财方面不会有什么损失。 李鸿儒摸了摸黄金,脑海中念头不断浮现。 他确实有尝试的念头。 思索之时,他不免也采取了行动。 如同吞药丸一样,李鸿儒将一块稍圆的黄金硬生生吞了下去。 他还补了几口水通畅。 太吾的数据并未有着任何变化。 在财富一栏,依旧是个光秃秃的零。 一排排往下看之时,李鸿儒更是看到了太吾的材料数据。 他此时还能拿黄金做实验,勉强吞下去。 那代表材料一项所需的木头、矿物、织物、药材、精食…… “我大概欠缺一种太吾数据所需的炼化手段,也不知那些大人物们有没有类似炼化的能力。” 探索无果,李鸿儒闷闷的盖上了《明庭经》。 此时妄念丛生,连黄金都吞下了肚子,李鸿儒觉得自己追逐目标出现了本末倒置。 他最终走出了李氏布店,回到了大街上。 “如果你追求心理安慰,瞎爷可以跟你谈谈心,如果需要解决问题,那你问错了人。” 四处转悠时,李鸿儒也走到了算命的摊位。 见到李鸿儒抛出的那两枚铜板,瞎子眯出小缝的眼睛顿时死死闭上。 今天他开过张了,不差这两个铜板。 李鸿儒知道他那点底细,双方没什么谈的。 “你真有事就找袁守城”瞎子建议道。 “他给我批了‘出生平凡,难登大道,难有仙缘,前途无亮’十六个字。” “那就没辙了”瞎子摇头道:“袁大师相人从不失手。” 机缘明明就在眼前,但李鸿儒触手之时,却是需要面对一条天堑般的鸿沟,难以跨步到达对岸。 思索起袁守城的批言,饶是李鸿儒心性极好,此时也有了几分动摇。 “你不需要丧气,我们有九成九的人都是这种命”瞎子安慰道:“毕竟我们都是普通人。” “难道就没有改命的可能?”李鸿儒问道。 “改命犹如逆天,会遭遇无数不可预测的风险,更难有成功的可能”瞎子低声道:“我当年也是你这般的念头,最终害人害己,折腾到家破人亡,流落街头。” 看来瞎子是个有故事的人。 李鸿儒刚产生一点兴趣时,瞎子又止住了嘴。 也许是这个话题比较沉重,瞎子开始擦拭半瞎的眼睛。 李鸿儒观看了数秒,最终只得怏怏离去。 “老夫硬生生挤出几滴泪水来表演,他居然没有丝毫恻隐之心,还将那两枚铜板拿走了,真是个竖子……” 瞎子哝声,他看着李鸿儒轻快走人的声影,低低叫骂了一句。 他想在这人精身上占点便宜不容易。 “他明明有一些富贵之相,袁大师为何批那十六字的诛心之言。” 虽然本事远不如袁守城,但瞎子也有一些小手段。 在他的批注中,李鸿儒命中有一番小富贵,远不是前途无亮。 “莫非我手艺真差到了这种程度?” 瞎子忽然有点不自信起来,觉得自己相术和袁守城算出来的有着截然不同的结果。 “收摊后再去翻翻《易经术算》,多研究研究。” 瞎子做着自己的小决定时,李鸿儒却是走到了江湖手艺人们的地带散心。 ‘吞蛇’表演是近期在东市表演的新玩意儿,诸多人有着兴趣,不时伴随着阵阵喝彩和打赏的声音,要求再来一场。 李鸿儒亦丢了一枚铜板入篮筐。 他来得有些晚,想再度等到表演‘吞蛇’还需等待几分钟。 李鸿儒也不急,找了个位置慢慢等待。 待得敲响铜锣,李鸿儒亦仔细观看起来。 他也擅长一些江湖门道,喜好破解。 每每得知其中的原理,他不由有了几分得知秘密的爽快感。 班子里表演的是个年轻女子,他此前少有接触对方。 随着对方玩弄过一套惊险刺激眼球的操蛇术,女子开始提着那条三角毒蛇往喉咙中塞。 一阵阵惊叫声开始响起。 李鸿儒亦站直了身体,想着看得更仔细一些。 猛然,他目光一凝。 李鸿儒忽地记起前几日这女子表演之时,对方吞下去的是另外一种毒蛇。 这不是利用蛇的特殊能力表演,对方似乎在真吞。 第二十二章 梨花姑娘 “吞蛇术” 江湖的杂艺和骗术诸多,但即便有着熟悉,李鸿儒也没看出其中的门道。 那年轻女子真将毒蛇吞下了肚。 她扭动着身体时,李鸿儒还能看到那毒蛇残留在对方肚皮上挪动挣扎的痕迹。 “还望诸位有钱的捧个钱场……” 女子表演完毕,众人顿时喝彩起来。 一些人捂着眼睛,又不时从手指缝隙中查看。 这些江湖卖艺者的表演极为刺激眼球,是这年代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 女子开始讨要赏钱,顿时又引得一片大珠小珠落玉盘,铜板不时落到讨要者的圆盘中。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打赏者甚众,吆喝者亦是极多。 一些人又怕又想看,漏过了不少细节,看一遍不够,此时还闹腾着要继续观看。 “不行了不行了,咱家梨花肚子里只能装这么多条蛇,再吃下去肚子都要咬穿了,今天只能表演这么多。” 班主顿时跑出来圆场。 “吞蛇术”是最近的镇场表演,他也不欲表演得太多,免得感兴趣的人越来越少。 “那都是障眼法,哪里会咬烂肚子”有人囔道。 “来来来,你吞”班主大声道:“吞一条我给你十两纹银。” “我哪会玩这一套。” 起哄来的快,也退去的快。 就算是表演,那也需要准备诸多,没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 一些人嚷嚷不平之时,也只得接受下来。 但接下来的吐火表演便不甚吸引人了。 这是卖艺班子常见的表演,只能糊弄一下小朋友,大人观看时完全是图个热闹。 一些人丢了铜板继续观看,另外一些人则选择离去。 “陈班主!” 李鸿儒也不欲瞧那吐火的表演,若是预备充足,他自己就能连续喷好几口。 “李公子!” 陈班主抱抱拳,算是见过礼。 李鸿儒早年喜欢砸摊子,揭穿真相,算命的瞎子就被弄得灰头灰脸。 而李鸿儒亦精通一些卖艺表演,陈班主也不欲与他冲突,免得被李鸿儒当场戳穿下不了台。 两人熟面,没有交恶,关系还颇为不错。 李鸿儒算起来也是半个同行。 陈班主觉得,若是这小伙读书没有出路,将来就是街头卖艺的一把好手。 “你别问我,我也搞不懂这其中的奥妙,梨花姑娘只是最近临时加入,来我们班子混口饭吃。” 待得李鸿儒含糊提起‘吞蛇术’,陈班主顿时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所知甚少。 他提及的梨花姑娘便是那表演的女子。 身为班主,他不能透了底下人玩绝活的底细。 待得李鸿儒提出以绝活交换绝活,陈班主也只是连连摆手。 这倒是让李鸿儒清楚,陈班主是真不知那女子表演的底细。 “等梨花消退了吞蛇的影响,我带你见见她,你若能套出其中原理,那也是你本事。” 李鸿儒随手一丢就是一颗大炸弹,独门的绝活羡慕得陈班主心中滴血。 若是有拿得出手的本领,他是真心想交换。 跑江湖的交换绝活并不稀奇,只要对等,彼此满意就能互换。 譬如吐火和吞火,这就并非是独门的绝技表演,一些江湖班子或多或少都有练这种活的人。 除了最初的探索,这类表演流传甚远离不开破解探秘,也离不开彼此交流互换。 天南海北这么多地方,诸人的表演并不会造成冲突和竞争。 而一项独门绝技则能吃香很久,甚至于多一种底牌,可以拿去交换自己所需。 陈班主很想捞到李鸿儒提及的‘浮空术’,但他确实拿不出什么可交换之物。 他最终只得推荐了一番,看看那梨花姑娘是否有意。 若是能成,他班子里也多一道表演,可以多捞点钱财。 待得数分钟过去,他敲了敲幕后遮挡的帘子,这才踱步走了进去。 这是卖艺班子的流动车厢,类似于小房子,装载着各类表演的道具,也用于做临时的调整和休息。 跟随陈班主进入时,只见坐在椅子上捧腹休息的梨花姑娘顿时站了起来。 她容貌中等,算不得美貌,但身材凹凸有致,骨肉极为匀称。 身材姣好免不了会招惹一些狂蜂浪蝶。 但她吞蛇表演震撼人心,大概会少有人有亲嘴之类的非分之想了。 她拱手行礼了一番,浑然不知陈班主为何带一个并非江湖中人的学子进来。 待得一番解释,梨花姑娘顿时皱起了眉头。 “不换!” 她冷冰冰的拒绝了一句。 “你那可得想清楚”李鸿儒笑道:“天下间会吞蛇的也不止你一个,能玩浮空术的可能就我一个。” “浮空术不过是雕虫小技,你眼界就限于长安东市吧”梨花姑娘嗤鼻了一句。 “若普通人轻松就能上手浮空术呢!” 见识过李淳风御风而行,李鸿儒此时眼界倒并非坐井观天。 这世上定然有一些类似浮空术的修炼术,甚至较之浮空要厉害许多。 他也不以为意。 修炼者有这种能力并不代表普通人有这种能力。 他的表演是面向普通大众。 “别看你现在很火,你吞蛇表演做多了,感兴趣的人可能就越来越少了,若是学了浮空术,至少多一种手段,挣钱比你吞蛇要轻松得多!” 李鸿儒补上一句,倒是那让女子动了几分心。 “你真能让普通人浮空?”梨花姑娘问道。 “我表演的是障眼法,普通人自然可以轻松学会”李鸿儒回道。 “李公子以前就与我交换过一套‘吞剑术’,他对吞类的表演可能非常有兴趣”陈班主补充道。 李鸿儒此前的‘吞剑术’亦是障眼法,看似剑刺入喉咙,但因为机关的缘故,剑刃会不断缩回剑柄中,并不会损伤到喉咙。 只是李鸿儒当时用的木剑,陈班主一直想打造一柄寒光闪闪的铁剑,争取一演成名,此时还在打造工具,这才拖延到了现在。 三人相互议论数据,又有陈班主的调和,这让梨花姑娘最终点头同意了下来。 待得陈班主避嫌出去,梨花姑娘这才开了口。 “不知你有没有听过除妖人?” “除妖人?” “这是以除妖为生的人类,我们有些屠妖的本领,也获得了一些妖物身上的好处。” 见李鸿儒并不甚清楚情况的模样,梨花姑娘不由稍做了一些解释。 作为大唐的都城,长安城重兵环卫,难有见到妖物的可能。 但在其他区域,一些偏僻之处,则有着妖物的生存。 甚至于在世界某些遥远的地方,还存在着妖国。 人妖难两立,在某种生灵为主的环境中,大多会对异类进行驱逐。 人类王朝是如此,妖国同样如此。 第二十三章 歪门邪道 在不曾观看魏徵斩龙之前,李鸿儒是唯物科学的观念。 伴随着接触增加,世界的一面已经掀开了另一角。 在长安城之外,有着太多的区域。 不仅仅是大唐,还有其他国家。 原以为外地只是繁华不如长安,但李鸿儒没想到外面有妖物横行,更是不曾想着世界上居然还有妖国的存在。 梨花的话给他打开了一片新的世界。 他对除妖人的能耐亦是相当有兴趣。 这是与读书习武不同的变强方式。 读书到一定程度可以衍化元神,而习武可以修炼武魄,条条都通大道。 但还有着太多资质不足,又或缺少途径的人。 面临妖物侵袭时,他们难以等待到救援。 若不想死,便只有自强。 不论借助什么样的方式,只要能变得更强,能杀死妖,他们就会选择什么。 借用妖物的力量只是他们不得已之下的选择。 每个除妖人的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伤心事。 梨花同样如此。 她伸出右手,连连伸展三次之后,匀称白皙的右手已经化成了乌鸡一般的利爪。 坚硬锋锐的指甲从她手中伸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暴凸于掌心和掌背。 她随手取了一块表演的青砖,只是轻轻一捏,那青砖就碎成了粉屑。 这是玩胸口碎大石的表演砖,部分位置做了一些手脚。 但这也是实实在在的砖头。 表演时只是砸断,远不足将砖头捏成粉屑。 对方手变异之后,力量大到让人心惊。 “莫非你吞蛇时也借助了妖物的力量?”李鸿儒问道。 “不错!” 梨花点点头。 她此时身体承载已经到了一定的极限,难于再表演‘吞蛇术’,只得选择了另外一种增进李鸿儒信任的方式。 还好李鸿儒接受度比较高,相信了她叙说的话。 “我曾经在一头鹰妖那儿占得些许便宜,相应也借助了它一些能力。” 梨花的爪功凌厉无比,摧枯拉朽,刚猛无铸,较之刀剑更为锋锐,她爪中又含有剧毒,显得危险无比。 她爪上的能力便源于鹰妖。 而吞蛇的能耐亦是如此。 只要能适应,又去合理利用,便能慢慢借助到妖物的部分力量。 “每动用一次妖物的力量,我们的身体也会承受一定的反噬,要么我们控制妖物的力量,要么妖物的力量控制我们。” “若是你们失败,则会被妖物的力量控制?”李鸿儒问道。 “或许是直接死亡,又或许我们丧失原来的神智,化成被人喊打喊杀的妖人,再被其他除妖人,又或者朝廷的人杀死!” 梨花淡淡的道了一句。 她面容平静,对这种情况表现得习以为常,并无多少抗拒。 从借用妖物力量之初,每个除妖人就有着觉悟。 但凡是除妖人,少有人拥有多少好下场。 或在除妖时丧生。 或随着年龄衰老,身体退化,慢慢失去对力量的控制,化成妖人。 又或频繁动用妖物的力量,超出身体的承载,导致早夭。 除妖人难有多少善终的可能。 “你现在可还要随我学这吞蛇之术?”梨花笑道。 “不想了不想了”李鸿儒猛烈摇头道。 他一方面是有探索秘密的心思。 而在另一方面,见得梨花吞不同的蛇,心下想着询问一番是不是属于某种炼化的方式,看看是否能触类旁通到太吾所需的炼化能力。 对方确实在炼化。 每吞一次蛇,每炼化一次蛇,梨花的鹰爪功便要增进一些威能。 但梨花每吞噬一次蛇,相应也会影响到身体。 这是一个需要控制的能力,也是一个需要常年累月不断锻炼的能力。 她更需要不断补充身体成长所需,借用药物的功效来缓冲适应。 当原有的钱财消耗完毕,又并未提升到她所想要能力的程度,她便只能走上街头卖艺换钱财的路。 这是一种强大的修炼方式,但这也是一种缺陷极大的修炼方式。 以妖血和妖物身体的某个部位为起始,不断进行着修炼,换取一时的力量强大。 李鸿儒自然是拒绝的。 “那就可惜了,我还有份食铁妖兽的材料,若是练得好,吞金噬铁不在话下。” 梨花微笑。 她抖出了秘密,不管李鸿儒是否学习,也需要有相应的回报。 若是能依靠浮空术吃饭,她没可能天天去表演吞蛇。 吞蛇提升爪功能力,残破受损的身体遭遇进一步的反噬,利用钱财买药,表演吞蛇挣钱,表演时又提升了能力,继续反噬身体,继续买药…… 梨花觉得当前的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若无其他挣钱的方式,她可能难以承受,年纪轻轻早夭也未必不可能。 “你再跟我说说借用妖物力量的危害,我看看能不能撑住!” 李鸿儒不需要什么吞蛇术,他不需要炼化什么蛇类。 拒绝的飞快之时,忽地听到梨花提及的吞金噬铁,他一时不免来了兴趣。 肚子里那个黄金小硬块依旧存在。 李鸿儒觉得人力难以供给太吾所需,是时候走歪门邪道了。 若是能用,他好歹也多条出路。 若是不能用,他到时需将身体中蕴含妖物的力量驱除干净。 询问着梨花,他认认真真将一切都考虑了一遍,也寻找了可退出的后路。 待得对方提及只需要花钱买药,就能将借用的妖物能力驱除时,他顿时同意了下来。 难登大道,难有仙缘。 袁守城算命的批注或许正确,如同梨花一样,李鸿儒觉得自己也陷入了某种死循环。 即便他再心灵手巧,也抵不过先天难以弥补的短板。 他只有借助一些可能的力量,才有机会突围。 做了两手准备,李鸿儒又小有家底,能购买得起洗掉妖力的药物,他此时胆子也颇足。 他甚至还想着太吾数据或许就源于某种不明底细的妖物力量,在他身体中刺激产生了一些东西。 “如您这样有前途的学问人,应该看不上这种力量才是。” 梨花勉强笑了一下。 这大抵是她多嘴,导致对方忽然有了兴趣。 吞金噬铁不是什么好能力,练到那高深之处,也不过是将一些上等的武器啃得坑坑洼洼。 人毕竟不是妖怪,只能选择其中一些能力锤炼,难于如同妖怪一样去发展。 没有食铁妖兽那身铁板一样的护甲,这吞金噬铁的能力难有多少发挥之处,没可能激战时咬掉对方武器。 但她亦有求于李鸿儒,最终将一切交代得清清楚楚。 第二十四章 借用妖力 “你需得清楚,并非每个人都能融炼妖物的力量,有人成功,也就有人会失败。” 见到李鸿儒那套浮空术装置,梨花恍然大悟这类障眼法原理之时,心下也不由有着几分佩服其中的精妙构思。 这是利用支柱和衣服进行的简单搭配,形成类似障眼法浮空的存在。 若是遮掩得好,普通人一时难以看出其中的本质。 这类道具用来做江湖卖艺是再好不过了。 交易继续进行。 梨花亦将自己的小布包打开。 在她的布包内,放置着数个瓶瓶罐罐。 尽管进行了密封,李鸿儒依旧闻到了一丝腥臭。 两人此时回到了李氏布店,位于李鸿儒的房间内。 融炼妖物力量需要避免被惊扰,饶是李鸿儒也有着几分谨慎。 为了这一次尝试,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若是失败,他便是颗粒无收。 除了付出浮空术装置,他还会付出望远镜交换而来的《明庭经》,研究太吾数据作用也会陷入到难解的地步。 从此老老实实读书,研究儒家浩然正气。 又一步步累积,再度积蓄一些资本。 李鸿儒想想,自己的计划大抵便是如此了。 任何肝游戏者,都是用漫长的时间来换取短暂的快活,远不像RMB玩家,想什么时候快活就什么时候快活。 李鸿儒心中老神定定。 听着梨花不断叙说,他亦不断调整着自己心态。 想得到,必然有付出,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不论妖物的力量,还是太吾数据,又或其他,一切都是如此。 在食铁妖兽的材料中,包括这种妖兽的牙粉,一颗胃膜,一瓶妖血。 牙粉可以让牙齿坚固,将硬物咬碎成渣渣,进而吞入食道。 胃膜可以改善人体食道和胃部,形成特殊的消化能力。 而妖血则是引燃食铁妖兽的喜好吞噬金属的能力,也激活着胃膜和食道等处的改善。 “你无法将这种妖力作用转化到身体,以后五谷轮回时不免有些困难,需要提前做一些心理准备啊!” 梨花再次提醒了李鸿儒一番。 她觉得李鸿儒年纪轻轻的,又无发生被妖物弄到家破人亡的事件,脑袋里居然想着吸收妖力。 这显得有点不正常,梨花也尽自己力量劝说一番。 若食铁妖兽的能力上佳,她自己早就用了,又或是拿去交换,或直接换取钱财。 这是用不掉,她才存留了下来。 外界并非妖物遍地,这种材料多少也算稀有,只是难卖而已。 此时间接卖出了这份材料,她有几分开心,但她也如一些老板一样,怕自己做了亏心生意害了人,止不住的提醒。 “放心吧,我只是感受一番妖物的力量,若是没什么作用,到时候便取了药材熬制,驱除掉影响。” 融合初期,妖力尚不明显,驱除的代价并不高,李鸿儒觉得自己能承受。 至于五谷轮回困难,那都不叫事,他肚子里还有一块黄金呢,到时大概能体验一番什么叫轮回的困难。 “那我来了!”梨花小心翼翼道。 “来吧!” 李鸿儒看着梨花手中的钳锤,顿时一脸苦唧唧的张开了嘴巴。 钳锤是梨花用来拔取妖物身体部位的小工具。 这柄带着钳子和锤子功能的小工具借用了杠杆的力量,非常好用。 想利用食铁妖兽的牙粉,这不免要将他牙齿松动松动,让牙龈接受另外一种生长的模式。 出点血在所难免。 “有点疼,你忍着点啊!” “我知道了,你动作快点!” 两人一阵交流之时,梨花已经已经举起了钳锤,迅速一撬,又连连进行着捶打。 李鸿儒只觉一股巨疼弥漫过脑袋。 牙疼的威力可能较之捅上一刀来得更为难受。 尤其梨花尽心尽力,精准控制,三十二颗牙齿一颗都没落下。 李鸿儒的口水,血水,汗水,眼泪顿时就喷涌了出来。 “啊~” 他惨叫一声时,梨花已经将一团毛巾塞进了李鸿儒嘴中。 “要碎掉了!” 生孩子还能咬咬牙,牙齿全体造反时,李鸿儒连咬牙的能力都没有。 他死死捏着床边的衣服架,硬生生将那木架掰断时,才感觉巨疼缓减,脑袋能承受下来。 “我跟你说,牙神经具备很强的敏感性,疼痛感极强,仅次于JJ被爆踢。” 他咬着毛巾,含糊不清的进行着一些科普,也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你忍着点,上了牙粉就没那么疼了。” 见得李鸿儒恢复到正常,梨花迅速扯掉毛巾。 她小心翼翼的拿上放血的小勺,沾了一点点食铁妖兽的牙粉,对着李鸿儒牙齿轻轻倒了下去。 一股麻木的感觉顿时涌上了李鸿儒心头。 他只觉沾了牙粉的那颗牙齿没了什么痛觉。 “我听一些除妖人介绍过,初步融合食铁妖兽牙齿后,你的牙齿大致相当于狗牙,能咬穿诸多骨头。” 融合的第一步极为成功,李鸿儒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中止融合。 诸多牙齿被撬松,又撒上了牙粉。 此时李鸿儒砸吧砸吧了一下嘴巴,似乎还很适应这副新牙。 梨花对李鸿儒的状况很满意。 最困难的第一步过去,接下来便要简单许多了。 “都要吃掉?” 李鸿儒皱着眉头,看着侵泡在食铁妖兽胃液中的那层膜,还有妖血。 这是两样极为腥臭之物,也不知梨花放置了多久。 胃膜的溶液中更是能直接看到李鸿儒极为熟悉的三氧化二铁。 吞噬这样的东西,李鸿儒觉得自己很可能会金属中毒。 “都要吞掉,这会让你身体初步适应吞噬金铁的能力”梨花认真道:“你不能吐,若是将食铁妖兽的胃膜吐出来,那就只有一副狗牙的收获了,没有妖血的贯通,随着时间过去,牙齿也会慢慢恢复到原样。” “真是要命,这能力来得太困难了!” 李鸿儒头疼的嚷嚷一声。 只是为了一次验证,他付出的代价有点大。 但不验证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一切难有撤退可言! 为了研究和自身发展,他与诸多疯子科学家没区别,会做出尝试。 “您还算幸运的呢,我们获取能力的时候都是自己动手!”梨花道。 “自己动手……” 若是需要自己撬松三十二颗牙齿,李鸿儒觉得这辈子就这么过过也挺好,他对自己下不了那狠手。 洋溢着金属味,又混合着腐烂腥臭的胃膜溶液被李鸿儒皱着眉头吞下。 转眼间,梨花又将妖血递了过来。 感受着喉咙的不适,肠胃的翻滚,还有时不时呼出的腥臭味。 李鸿儒一口苦水冒出。 他紧闭着牙齿,又硬生生的吞咽了下去。 看着还剩下的妖血,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同样一口抿了下去。 体内一种奇妙的感觉顿时油然而生。 第二十五章 一个个都是大爷 当食铁妖兽的牙粉,胃膜,妖血齐齐在身体中种下。 明明是人类,但李鸿儒硬生生感觉到了另外一种难以改善的本能习惯。 此前让人作呕的金属锈味陡然就变得香甜了起来。 李鸿儒觉得自己味蕾发生了某种奇特的变化。 他此时很想找点金属类制品嚼一嚼。 肚子中的胃膜不断在翻滚,胃部似乎变了一番模样。 待得妖血融入,食道和肠肚亦粗糙化起来。 李鸿儒伸手取了一枚铜钱,但他随即觉察到了一丝异常。 此前能感受到肚子中的那一两黄金似乎在不断缩小。 他摸了摸,硬硬的块状物似乎小了一圈。 此时菱角磨平,还在不断的溶解。 “胃液的消化力有点强。” 本来还想着回收一番,李鸿儒觉得这大概没什么回收的价值了。 黄金似乎化成了液态。 在贵金属中,黄金并不算太坚硬,若是用牙齿去咬一咬,还能咬出一道牙痕印。 这是非常适合食铁妖兽初期吞吃的金属。 近三十秒过去,李鸿儒只觉肚中的黄金已经消化完毕。 此时,一股小满足弥漫过他的脑海。 如同人吃饱了饭,胃部舒畅了起来。 嘴里想咬点东西嚼嚼的感觉顿时就缓减了下去。 “应该是初步融合成功了,你刚开始会觉得身体会有些怪怪的,但慢慢适应一番就习惯了。” 看着李鸿儒的脸色不断变化,梨花做了点新手说明。 这是老生常谈,李鸿儒此前就问询过。 食铁妖兽的本能就是喜欢吞噬各类带金属的矿物。 梨花觉得李鸿儒以后的饮食会有一定的变化。 这情况并不奇怪,毕竟她也是如此,每天不吞蛇就不舒服。 “要不要啃一口。” 梨花摸了摸,从衣兜里摸出一个铜板,递向了李鸿儒。 “这个可能会有些硌牙,你最好能找点软一点点的金属,比如先给自己喂点碎银,慢慢细口的咀嚼,等牙口和消化培养好了,到时再选点便宜的吃。” 食铁妖兽的妖力并不高强,培养起来又费钱。 梨花看着李鸿儒,她也不清楚这精神小伙会不会后悔。 但世上有后悔药可吃。 若李鸿儒不满意食铁妖兽的妖力,到时去药店买上一些药,熬药喝上三十天,食铁妖兽的力量就能洗得干干净净。 以这小伙随手就提供‘浮空术’的装置,梨花觉得李鸿儒是个街头卖艺的好料子,挣钱不算太难,总归养得起自己那张嘴。 “男人就得对自己好点儿!” 李鸿儒嚷嚷时,剩下的那两黄金已经掏出来放进了嘴里。 梨花有些目瞪口呆时,这一两黄金已经被李鸿儒咀嚼了一番,最终硬吞了下去。 这种消耗看得梨花肝疼。 若她有一两黄金,她还在街边卖什么艺。 梨花觉得若是有了足够的钱,她早就将身体治好出长安了。 这年头穷的穷死,富的富死。 她还在为了铜板奋斗时,眼前这精神小伙初步培养食铁妖兽之力时就吞了一两黄金。 梨花眼睛很准,明显能看出那是极为标准的一两黄金。 一两金,十两银,万枚铜板。 只是这么想想,梨花就觉得李鸿儒吞掉了她卖艺数月的收入。 李鸿儒年纪不大,家境看着也只是普通,但梨花感觉自己看到了闹市中一颗隐藏的大腿。 若是李鸿儒以后能稍微照顾她一些生意,或许也能早日免了街头卖艺之苦。 她公事公办对等交易的平和脸色顿时就浮现了几分讨好笑容,言语中不乏各种提醒。 “果然又是一两!” 梨花莫名其妙的态度感官让李鸿儒有些不解,但他此时更多的关注并未放在对方的态度上。 在他的感知中,太吾的数据终于有了变化。 财富:2。 这是一个简单的数字。 但这也是李鸿儒这数日盘算下来终于找到的出路。 他只觉脑海中一松,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一点光明。 食铁妖兽的妖力果然是一种炼化的方式,也被太吾的数据所承认。 肚子里那二两黄金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渣渣,但太吾的财富数据变成了二。 这是一个成功起步。 李鸿儒顿时就满意起来。 他甚至还幻想了一下自己修建练功房。 练功练功,一听就知道基本能力的建筑。 他现在非常需要练功房。 或许《明庭经》…… 李鸿儒稍微浮想了一下,随即便感知到了新手们的提示。 如同此刻喋喋不休亲切提醒的梨花一样,大抵是终于拥有了财富,太吾也给了他一个新手们的小提醒。 “修建练功房LV1需要财富五十。” 提醒传来,李鸿儒觉得自己心中顿时一凉。 将他的小家底掏空,李鸿儒也没有五十两黄金,将李保国的布店卖掉,那他也凑不齐。 这是一个大坑。 什么《明庭经》,什么儒家浩然正气。 李鸿儒觉得自己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有这挣钱的功夫,他大概早就摸索出了如何凝聚儒家浩然正气。 太吾的额外能力瞬间就变得鸡肋起来。 花了大功夫,又耗费了不少,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李鸿儒那点兴奋的小心情顿时就低落了下来。 而且他觉得自己还背负上了一个吸血病。 身体中凝聚了食铁妖兽的能力,这能力每天都需要进食一定份量的金属。 当前较好的金属食材有白银,也有黄金。 李鸿儒觉得自己养了一个大爷。 一边是当前难起作用的太吾数据,一边是需要吞金食银培养的妖兽能力。 再加上今天下午研究《明庭经》一无所得,李鸿儒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惨。 “我想静静!” 他谢绝了梨花,自己独处了房间。 李鸿儒思索了一番,只觉自己如同梨花一样,陷入到了一个死循环。 梨花如今增添了表演浮空术的手段,有一定概率能解套。 李鸿儒皱着眉头,他觉得自己也需要找一个突破点。 诸多事情纠缠得如同乱麻,想要突围的难度很大。 借用《明庭经》阅览的时间只有十天,如今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八天内,他难以看穿《明庭经》的底细,也无法凑齐五十两黄金构建练功房进行尝试。 这道好不容易换来的机会可能需要放弃。 若盘算起来,这大抵是他资本不足,一些机会在眼前难有实力抓住。 “若放弃《明庭经》……” 放弃钻研《明庭经》,一切便会简单起来。 他可以慢慢培养食铁妖兽的力量,也能等待时间修建练功房进行尝试。 患得患失的心情在李鸿儒脸上荡漾。 “鸿儒这孩子真不懂事,您是哪家的姑娘,鸿儒有没有欺负你,欺负了你就跟阿姨说,我们李家的孩子碰了哪家姑娘都会负责到底,上门提亲不是问……” 客氏大声念叨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还生怕楼上的他听不到。 李鸿儒只觉自己脑壳更疼了。 第二十六章 狩猎场上最靓的仔 知晓了太吾数据的输入方式。 李鸿儒一夜无眠。 这一夜,他还面临客氏和李保国的盘问。 直到他发誓没欺负人家姑娘,还交代了梨花的底细,说那姑娘是街头卖艺人,专门表演‘吞蛇’,这两口子心思才淡下去。 就梨花那金铁一般的右手,李鸿儒觉得自己和大哥李旦加起来,那也只是梨花挥舞两爪子解决的事情。 他哪能欺负梨花,梨花不欺负他就算客气了。 自从斩龙之后,他遭遇的事情就一件件离奇起来,世界观也变得怪异无比。 当然,这并非他此前没听过类似的传闻。 只是李鸿儒拥有其他记忆,加上自身并未亲自证实过,脑海中选择不相信这些以讹诈讹的传闻。 而且各类传闻向来是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后面失了真,他不相信很正常。 但此时此刻,李鸿儒开始初步接受这些道听途说,并不一味完全去否定。 虽说他不大不小也算个杠精,但事实摆在了眼前,那也不能死鸭子嘴硬,选择自己欺骗自己。 次日清晨,李鸿儒张了张打呵欠的嘴巴,最终吃了早餐,摇摇晃晃的朝着四门馆方向走去。 行走到半途,他听得前方一阵‘嘚啵嘚啵’的连贯声响,双脚顿时一抬,从马道跳回行人道上。 一阵鸡飞狗跳,也伴随着十余骑的飞奔。 地面的泥浆溅射到身上,李鸿儒不由低骂了一声。 随即,他便看到奔行在最前方的骑士勒住了马头。 通红的披风迎风飞舞。 李鸿儒吐出的两句脏话顿时就咽了回去。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和煦的笑容。 这是李家布店的大客,尉迟宝琳。 昨天才吞了对方提供的那二两黄金,李鸿儒对尉迟宝琳印象深刻。 这位算是李家的财神爷,手指头漏点财都够喝一壶。 “宝琳兄红光满面,看来您是狩猎丰收了。” 李鸿儒见得尉迟宝琳一脸的喜相,这不像是个退货模样,心下顿时放心了许多。 他拱拱手,随即便见尉迟宝琳从马上跳了下来。 在他身后,诸多坐骑纷纷勒马,只是神情一时有着好奇。 “狩猎一般般啦”尉迟宝琳喜道:“比我狩猎丰收的大有人在呢。” 他极为得意的甩了一下身后的红披风,神情之间洋溢着喜悦。 “但我是狩猎场上最靓的仔,好几位公主都给我加油鼓掌。” 尉迟宝琳满意的看着红披风。 他外貌不出色,身材又粗壮,一身甲胄之下更难有多少英姿飒爽的感觉可言。 但一条红披风硬生生的将他气质抬升了上去。 狩猎时穿个红披风让他射箭有些阻碍。 但这没关系,一切都不是问题。 只要帅,他就是场上最吸引目光的焦点。 除了皇上皇后太子等人,便属他最引人注目。 嚷嚷了‘红风照枣马,飒沓如流星’这句小诗,尉迟宝琳还受到了皇上的点名赞美。 但凡他策马奔腾时,便能听到一声喝彩。 尉迟宝琳开心,他老爹更是舒坦,感觉自己儿子没长歪。 “我今天过来呢,就是特意来感谢你的。” 本来没怎么想大出风头,但尉迟宝琳硬生生得了个满堂彩,这让他感觉太棒了。 如今一夜过去,尉迟宝琳觉得自己依旧骑马生风,浑身舒爽。 “那也是您自身条件出彩”李鸿儒捧场道:“像我穿个红披风都难以撑起气场来。” 李鸿儒有夸赞,也有贬己,这让尉迟宝琳怎么听都顺耳。 如果李鸿儒是尉迟府邸的仆役,尉迟宝琳觉得自己会大喝一声‘有赏’。 “这位兄台莫非就是宝琳兄提起的诗人,家中还皆卖披风?” 随行的坐骑有一人跃下,此人生的剑眉星目,一脸青年人的阳光,身材魁梧又不失均衡。 对方身上有着目光可以感触到的强大感。 这是一个武者高手。 远较之尉迟宝琳要强。 李鸿儒感觉这并非一伙人,但不知又怎么混到了一起。 “对,没错,就是他了”尉迟宝琳对着年轻人高兴的道:“鸿儒兄是位大才子,很会做诗。” “他好像是东市那个‘咏鸡’神童,当年我爹老拿他来教育我。” “咱们不会念书,谁没点这种惨痛经历。” “父亲老拿别人家的孩子来教育我,说我条件这么好,脑袋怎么都不开窍。” “我当时恨不得将那个‘咏鸡’的神童一刀砍死。” …… 一阵议论声传来,李鸿儒不由打了个哆嗦。 他从未想到,自己居然还会成为别人家教育孩子的对比者。 李保国等人不知收敛,一天见到客人就吹牛逼,他那时的名声不免也是在东市流传的很响亮。 至于还有一些什么人关注,那便不是李鸿儒所能清楚的。 他那时也是听闻四门馆招生,才小小露了一手,干了文人‘借鉴’的事情。 如今想想,李鸿儒不免也有几分心悸。 若是与这些人从小相处,他大抵每日都要挨打了。 幸好他此后数年默默无闻,泯然众人。 这是无声无息中躲了灾。 当然,此时诸多人已经长大,所见甚多,他也没了做对比者的资格,此时就没有任何仇怨了。 李鸿儒一时笑脸相迎。 “走走走,去你家看披风去。” 马车道上肆意停马,被人抓着说不得要缴纳一笔罚款。 尉迟宝琳左右看了看,此时没人来管他,但他也不欲停留太久。 挥手之间顿时邀请了李鸿儒。 “我妈就在店里”李鸿儒道:“她昨天还缝制了一件披风呢。” “没你不行”尉迟宝琳道:“我们还想听你吟诗呢。” “披风虽好,若是没你诗词之功,便不值那个价钱了”旁边的年轻人笑道:“鄙人秦怀仁。” “怀仁兄过奖了!” 李鸿儒回上一句。 他环视了一下众人,小声插嘴问了一句。 “莫非你们都是来买披风的?” “没错没错!” “只要你有好诗我们就买!” “我们都带钱了,放心,不差你的诗词和披风的钱。” “我想将诗词绣在披风上!” “妙极妙极,那想必是很华美了!” …… 众人话语纷纷出炉。 这让李鸿儒当即就调转了去四门馆的步伐。 诸多财神爷上门,他此时哪里还管得去四门馆听课。 缺什么来什么。 他此时就缺钱。 现在必须伺候好这帮爷! 第二十七章 独一无二的买卖 被秦怀仁捞上马,李鸿儒慢悠悠的去,嘚啵嘚啵的回。 乘骑飞奔。 不多时,李氏布店已经映入了眼帘中。 “这当真是大隐隐于市啊!” 秦怀仁感慨一声。 他很少有来这种破烂之处的习惯。 若非尉迟宝琳狠狠的出名了一次,他还懒得来东市博望街这种平民区域。 但尉迟宝琳的披风确实有逼格。 人靠衣装马靠鞍,逼格在何时都不能丢。 一些同是狩猎场的年轻人有着追求就不意外了。 再说了,以尉迟宝琳的条件都能提升气质,何况是其他人。 “我们到地方了,兄弟们勒马了。” 尉迟宝琳是第二次来,此时轻车熟路,他很轻快的跳下枣红马。 他扇了扇手掌,今天的李氏布店没有了那股难闻的布匹霉味,这真是太好了,长了他的面子。 虽然大隐隐于闹市,但他也有粪坑捡宝之嫌。 此时大概没可能有人会说那种话了。 顺带着他看李氏布店都顺眼了起来。 一阵‘咴律律’之声不绝。 尉迟宝琳吆喝了一声,随即便见几个挣零钱的马夫跑了过来,将众人的马牵到空地之处。 “爹,娘,我们这儿来贵客了!” 早上生意少,李保国和客氏在布店内清扫卫生。 待得李鸿儒吆喝上一声,两口子才迅速赶出来。 “各位贵客快请进!” 客氏擦擦手,迅速将门拉得更开一些。 李保国则是有些拘束。 东市普通人诸多,他少有见这些鲜衣怒马的大世家子弟。 一个尉迟宝琳勉强还能承受,但尉迟宝琳身后,那是十余位青年。 部分青年的身上洋溢着极为强劲的气息,只是靠近便会传来隐隐的可怕感。 这是远超了李旦的实力。 若将李旦看成军队中的一个小兵,这些人就是参将、校尉、将军。 这是他们往昔难以接触到的层次。 此时亲自上门拜访,定然离不开李鸿儒的原因。 李保国心中有着高兴,但他又有一丝担心。 当阶层不同之时,难有多少对等的可能。 可能是他们挣便宜,但若是出了差错,也可能会导致家业遭遇大麻烦。 想想前两天那两个铜板的披风生意,李保国只觉难以猜测这些世家子弟的想法。 他有些许拘束和难以适应就不奇怪了。 李鸿儒和客氏则是满脸和气生财的红润之色,不断进行着热情的招待。 “这地方还不错”秦怀仁违心的赞叹了一句。 “地方虽小,但有咱们长安城独一无二的诗文披风啊”尉迟宝琳开心道:“我今天还要买一件,鸿儒兄,你可得为我吟诗一句。” 不仅是量身定制的披风,还有量身定制的诗文。 这生意在长安城确实独一无二。 披风款式特殊,但只需要经验老道的裁缝看过,仿制出来非常简单。 但诗文则难于效仿。 尉迟宝琳开腔时,诸多青年眼睛亦是闪亮。 有仗剑江湖的梦想,他们也不乏吟诗作对的兴趣。 难说诗文会带来什么实际的能力和帮助,但披风有了一个由头,这逼格度就完全不一样。 只是不知李鸿儒是否能拿得出对应的诗文。 今天来的人并不少,即便大儒也有些难以招架。 “宝琳兄既然看得上,我自然会尽全力!” 李鸿儒不亢不卑的回应了下来,这让尉迟宝琳大喜。 此时客氏开始取出亲手缝制的第二件披风。 有了前番应对尉迟宝琳的经验,此时她对这件简单的披风还做了一番仔细的介绍。 众人纷纷驻足观看倾听。 “鸿儒兄!”尉迟宝琳低声提醒道。 “宝琳,你不能独占好处,多少要分哥哥一份”秦怀仁开口笑道。 这让听闻介绍的众人顿时醒悟过来。 披风特殊,但诗文才是重点。 能让皇上入眼点名赞美,诗词身价本身便可观。 但李鸿儒有才也没可能不断做诗。 大抵心中那点才气用没了,也就难于挑到独一无二的披风了。 众青年顿时纷纷嚷嚷了起来,有要诗词的,也有要披风现货的,还有在袋子里掏钱的…… “诸位别着急,我且吟上一句,若您感觉适合自身风格,那便取去”李鸿儒笑道。 “这主意好。” “咱们自己还有得选择!” “妙啊!” …… 众人纷纷开口时,李鸿儒心中才安定了下来。 从实际上而言,他诗文方面的水准还不如荣才俊。 若不靠读书人的‘借鉴’,他哪有多少才气。 而要为众人量身定制诗文,那更是难上加难,难于让人满意。 李鸿儒只得将这种选择交给了众人。 他的工作就是尽量挑选一些记忆中可用的诗词。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李鸿儒含嘴抿笑向众人。 这诗词源自《登科后》,乃是科考成功之后散发欣喜之情的小诗。 这也是一首较为常用的诗。 但阅读诸多,这首诗词还未出现,随即便被李鸿儒借鉴过来了。 “这马跑的真够快的,骑一天就能看尽咱们长安。” 诗文水土不服的情况又出现了。 李鸿儒原本是想着尉迟宝琳受了嘉奖,多少算是春风得意,有一些喜悦之情。 没想到众人的重点放在了后一句。 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说明马跑的快,能将长安这些弯弯绕绕的地区都跑一遍。 没毛病! 大伙儿这么理解也行。 “宝琳,你有红风照枣马,飒沓如流星了,这个不能和我抢,我觉得很贴合自己。” 秦怀仁瞪大着眼睛,感觉骑马的时候穿这句诗词的披风好极了。 “你要就拿去了”尉迟宝琳嚷嚷一句又低声道:“我觉得也很贴合自己。” 秦怀仁很能打,至少能打他这样的十个。 两人地位又并无多少区别。 他都有一份了,若不让一让,秦怀仁大概就会和他友好切磋一番了。 尉迟宝琳眼巴巴的看着李鸿儒,希望这家伙嘴巴里还能捣鼓出一些好诗词。 “妙极妙极,这诗词我要了,这披风我也要了,以后我的马就叫一日看尽长安花了,各位,承让!” 秦怀仁抱拳。 一方人马是以尉迟宝琳为首,另一方人马却是以他为首。 他拿了头筹,大伙儿都没什么意见。 “你上次出的是什么价?” 秦怀仁轻轻的碰了碰尉迟宝琳,尉迟宝琳顿时就轻轻的竖起了两根手指。 “我诗词比你好,不能低于你的出价!” 有尉迟宝琳的此前的出价,也有尉迟宝琳提及观星楼卖诗的出价。 此时虽是半首诗,但秦怀仁并未介意。 他稍做琢磨,已经取了数颗金块,重量似有四五两。 稍做思索,他将那金子递予了正要开口的李鸿儒。 “雪尽马蹄轻,征程万里行。” “我要!” “那你这披风只有在落雪的时候才能穿了!” “我骑的是白马,平常也能穿,若是下雪就更棒了,冰天雪地一点红,想想自己都是美啊!” “那倒也是!” “到时我需策马奔腾上两三天,不说万里之遥,咱好歹也得跑个千里。” “恭喜杜兄!” …… 第二句随口吟出。 这便不算剽窃古人了。 诗词算不得上佳,但提及坐骑耐力极佳,也有可取之处,这一句诗词最终归了一个骑白马的青年。 拿着秦怀仁的金子,李鸿儒只觉自己才思敏捷了许多。 他看着眼前的一只只大肥羊,首次觉得,若是不断剽窃以往记忆中的一些诗文,他大概率能凑全创建太吾LV1练功房的钱财。 第二十八章 五十金 “妙!”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人的功夫要得,这马也是要得,跑的贼快贼远。” “鸿儒兄当真不负才子之名!” “好后悔,我应该等一等的。” “就是呀,为什么后面还有更好的诗词啊!” “你们莫要出了低价。” “出不起价就转让给我呀,我和你们换。” …… 李氏布店中,青年们纷纷开口。 十三人。 李鸿儒也题了十三句诗。 不免也有一些诗词有了新解。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大伙儿开心就好。 大伙儿开心,花钱就会痛快,他也跟着开心。 不断揉搓着自己的脑袋,李鸿儒看上去显得有几分头疼。 他情真意切的表演搏得了不少同情分加成。 也让众人停下了继续讨要诗词。 不免出现一些极品的诗词,这让众人有了一些小争议。 但争议消失得也快。 符合自己风采的诗词值一个好价钱。 有道是千金买马骨,他们在诗词上花些钱就很自然了。 李鸿儒并非名人,但尉迟宝琳拿着李鸿儒的诗词受了皇上的嘉奖。 这便是身价。 李鸿儒难有大儒一诗千金的可能,但值几金却不成问题。 这些诗词简单,朗朗上口,远无深奥与晦涩可言,只需一听便能知晓其内在的意思,即便只有两句也能拿出来显摆一番。 武者们喜欢这种简单作风。 若是那晦涩难明的,他们也看不懂,还需要去问人解释。 一则则诗文被李鸿儒誊写下来,又递交了客氏。 这一次,除了打上李氏布店的小标记,还会在披风合适之处划定区域绣上诗文。 这是独一无二的披风。 每一则诗文处都会有诸人各自的名字。 当赋予了内在的含义,一切都变得不同了起来, 众青年付了钱财,不免也有几分心焦,恨不得现在就有现货。 李鸿儒此时却是有点头大,他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将这四十余两的黄金和白银骗到手。 这次来的人多,又一次次给钱,有给他的,也有给客氏的,还有给李保国的。 此时没法瞒过李保国了。 若是往常,他自然是要上缴李保国用于规划的,但这次他真有一些急需。 待得再过几天归还《明庭经》,他算是花了钱,又亏了物,竹篮打水一场空。 多少要花上五十金尝试一番,李鸿儒觉得自己才会甘心。 成则拥有一定能力,不成也好让他死心。 太吾的数据是否能影响到现实,又以什么样的标准做判定,这是李鸿儒当前难以理解的问题。 便如同他具备的食铁妖兽之力一样,他只能慢慢摸索前行。 能炼化到金铁,他是否可以炼化矿石,炼化木材,炼化布帛…… 李鸿儒脑袋中有不少想法。 他好一阵蠢蠢欲动。 待得众人心满意足完成购物,约定下次取货的时间,齐齐散去,李鸿儒才将目光放向一旁的李保国。 此时的李保国手有点哆嗦。 待得众人出了布店的们,他额头上的冷汗顿时齐齐冒了出来。 钱财不断消耗,也不断进货,李保国没拥有过什么大钱财。 而四十余两的黄金和白银,这钱财较之将李氏布店卖出价格要更高。 这辈子都不曾想过的金银放在手上,李保国只觉人轻飘飘的,彷佛飘荡到了云端之上,有着各种不真实。 他此时沉浸在自己的激动小情绪中,双耳难听外界声响。 “你要支用这些金银?” “是的,娘亲,我还想向上爬一爬!” 客氏和李鸿儒的对话让他稍微回神了一些。 “什么支用,什么爬一爬?” 李保国瞪大眼睛,觉得自己少听了一些内容。 但客氏和李鸿儒这是在谈他手上的那些金银。 “我从荣家换了一册《明庭经》,我想多借一些时日来做领悟,只是每日需要耗费一些金银。” 对爹娘说实话没问题,但李鸿儒担心客氏和李保国难以接受一些事情。 比如他会将黄金吞到肚子里消耗掉。 比如他身体具备的妖物力量。 又比如他所做的事情都只是赌。 赌赢了,他会多一条路。 赌输了,练功房对《明庭经》无用,血本无归。 李鸿儒难以叙说。 他总归是有着一丝不甘,想着尝试一番。 知晓了世界的不同,他也向往更高,确实想向上爬一爬,而不至于十余年后接李保国的布店生意,过着泯然众人的生活。 “《明庭经》……” 李保国自然清楚荣才俊三天前送李鸿儒回东市。 原地想着两人是同窗交好,他没想到还涉及私下的生意。 客氏偶尔也透个风,稍微提及一些。 但他不赞同李鸿儒私下做生意捞钱财。 可想到自己家的资本,李保国也不由沉默了下来。 即便下一代愿意拼命努力,但也需要方向,更需要一条可走的道路。 他何尝不清楚李旦在祝氏剑堂只是一个肉靶子,经常被打到身体负伤。 没有底蕴,没有指导,起步晚,李旦难有多少成就可言。 但李保国总归是想着,若李旦有一些实力,可以进入到朝廷一些部门中,即便是当个小巡捕,那也较之他做生意要好上许多。 他看着李鸿儒拿着的那册《明庭经》,待得李鸿儒翻开,那是一片片他看不懂的文字。 诸字难识,又晦涩难懂。 他看了数秒,只觉已经明白李鸿儒为何需要更长时间观看的原因。 这是李保国第一次见识到世家的修炼书册。 也是李鸿儒第一次接触朝廷世家的修炼法。 “你是读书人,比你哥哥聪明,以后要多帮帮他。” 李保国最终叹了一口气,将装着金银的小箱子递给了李鸿儒。 “如果你钱财不够用,到时再找我拿,若你能学得一鳞半爪,我将这布店卖了也值得。” 他定下了心思,倒也不拖子女的后腿。 龙生龙凤生凤,但他李保国的儿子也不会只是个卖布的。 李旦还未有丝毫成就,但李鸿儒已经初露头角。 不提观星楼卖诗,只是此时吟诗卖披风,就产出了他这辈子都未曾累积的财富。 让李鸿儒到四门馆读书不亏,李鸿儒继续学下去也不会亏。 李保国和客氏对望一眼,看着一脸喜色的李鸿儒,目送李鸿儒迅速上了楼去。 “终于齐了。” 只要让人去钱庄将一些白银兑换成黄金,五十两黄金便能凑齐。 第二十九章 研读 一般而言,直接吞食大量黄金是找死。 除了最初吞下肚的二两黄金,李鸿儒还需要吞下四十八两。 李鸿儒捧着肚子,此时此刻,他又感受到肚子中的小硬块了。 借用的妖兽力量也是有极限的,何况此时还是新生的食铁妖兽之力。 他耗费了数小时,嘎巴嘎巴咬了近十两黄金,最终确定自己的炼化能力就这么强。 这大致是需要耗费数天才能进食完毕。 摸着肚子中依旧是固体的黄金,李鸿儒此时就盼着这种炼化能力赶紧恢复。 他钱财不算多,若让他排泄出来又吞下肚子炼化,李鸿儒觉得自己心里会很难受。 他使劲揉搓着肚子。 半响,硬块依旧是硬块,李鸿儒只得闷闷的开始研究《九经》。 四门馆中缺席十日便会自动劝退。 他还有一些自由支配的时间。 何况李鸿儒觉得自己此时去不去四门馆的问题并不大。 助教和直讲的水准有限,他在一年多前就开始划水了,每日只是去报道打卡,争取学业正常完结后有个好印象。 在批注的推荐书上,他很可能会多一个‘按时守时’的评语。 朝廷官员对这个评语较为重视,也非常有利于以后谋生就业,或许会安排一个不错的小职位。 当人生的目标慢慢转移,李鸿儒对浑浑噩噩过日子没了什么想法。 相比去给某些官员当录事、书记、师爷等不入品阶的小官,又或继承李家的布店,他觉得自己未来可期,有更多的发展。 他耐得住这种时间的折磨,荣才俊却是有些忍不住。 李鸿儒静待家中的第五天,荣才俊开始上门拜访了。 “鸿儒兄!” “才俊兄!” 双方见面,荣才俊也见到了这个消失数日的同窗。 他倒不担心李鸿儒的安危,但很担心《明庭经》的状态。 此时看得《明庭经》依旧陈列在李鸿儒桌上,他久悬的一颗心才落下。 “你脸色有些发白,看上去似乎不太好!”荣才俊问道。 “我这几日沉浸于钻研《明庭经》,可能有些读书过度了。” 李鸿儒毫不避讳。 当然,他钻研的是《九经》。 《明庭经》虽然毫无收获,但《九经》中关于修身的重点已经齐齐被他划出。 李鸿儒不仅做了标记,还初步判断了一些顺序。 若完成《明庭经》之事,他便要真正钻研儒家浩然正气了。 他此时将这套重点划线的部分归纳于《儒家浩然正气篇》,万一练功房能识别,那同样是一件妙事。 “你不用这番用猛力”荣才俊不忍道:“万一我父亲以后有再次外调的任务,我还能偷出来给你观看。” “此时不用功,只怕我以后没什么用功的机会了。” 李鸿儒低声说了一句。 荣才俊话说的客气,但双方并非同一个阶级的人。 待得荣才俊十八岁结业,他想碰到荣才俊都是难事,更无须说借书。 “此时不用功……” 荣才俊皱着眉头,他看着脸色发白又带着苦意的李鸿儒,首次觉得自己是否过于认命。 若他有李鸿儒这种精神,大概也不会落到现在都没凝聚浩然正气。 李鸿儒都愿意拼命去追赶,他条件远较李鸿儒更好,没可能没有一点追赶之力。 荣才俊最终一脸激昂的走了回去。 李鸿儒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脸色发白很正常,脸带痛苦也很自然。 就算是食铁妖兽,顿顿饱餐硬撑,连续吞吃五天黄金也受不了。 何况他此时还在劳作。 李鸿儒闭上眼睛,在他的太吾数据中,财富为零的数据再次显现。 但在此时,一个练功房也慢慢在凝聚成型。 修建练功房似乎在抽取他全身的力量。 见得李鸿儒身心投入,一个小光点在未完成的练功房建筑环绕飞行,似乎不断对着这座新的建筑发力。 倒计时出现在练功房顶。 此时的倒计时慢悠悠的走动着。 劳作的时间是两个时辰,也便是四小时。 李鸿儒已经一动不动三个多小时了。 若非荣才俊前来访问,他会持续到这间练功房凝聚成型。 看着练功房上那个LV1的显示。李鸿儒稍微皱了皱眉头。 脑海中有太吾的数据形态,但又有着某种变异,即便他也难以借鉴游戏经验。 但有一定无疑可以确定,但凡有LV1这个等级,便大概率会有LV2。 修建基本的练功房已经耗费了五十金,再升级? 李鸿儒顿时觉察到了钱财的重要性。 钱财不是万能,但没有钱财是万万不能。 他盯着那倒计时,心中念动着最后几个数字。 ……三、二、一、零。 当倒计时结束,仿若茅草屋一样的练功房顿时凝聚了出来。 与最初容身的茅草房有所不同的是,这间新茅草房上挂着‘练功房’三个大字。 李鸿儒看得肝疼。 感情他吞掉五十金就捣鼓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但总归需要试验。 此前有着提醒,李鸿儒希望太吾数据真有这种本事。 他看不穿《明庭经》的底细,此时就指望这座练功房发威了。 “发现手抄秘籍《明庭经》,是否进行研读?” 提示1:手抄秘籍可能存在疏忽之处,难于形成完整的能力,需要同类秘籍进行补充和完善。 提示2:手抄秘籍可能存在更改之处,修行后导致与真传秘籍不同的效果。 当手捧着《明庭经》,应有的研读提示亦浮现于脑海。 想完成拥有秘籍上的能力,首先需要对秘籍进行研读,通透知晓其中的内容。 而后便进入到秘籍修行阶段。 当修行到一定的程度,便难于寸进,需要进行突破,才能迈入更高的境界。 而一册秘籍也存在正本和手抄本。 李鸿儒看着提示,心中毫无波澜。 别说真传秘籍,这册《明庭经》的手抄秘籍就来之不易。 只要能学,他必然会毫不犹豫。 如今牙齿也变异了,胃部也变异了,食道和肠子也有了不同。 每天还要花钱养食铁妖兽,他付出的代价并不算低。 这是一条艰难的道路。 但相较于看不到任何希望,只能安安心心的接受命运,李鸿儒觉得再艰难也要走一走,试一试。 看着研读《明庭经》的两道提示,他毫不犹豫的确定了下来。 第三十章 向上的希望 通过双目的投射,练功房中显出《明庭经》的形象。 此时,书页翻动,练功房的研读能力催动。 李鸿儒只觉脑海中有了某种通透。 他放目看向手中的书,只觉此前那些晦涩不明的文字和图片在慢慢转化成另外一幅模样。 一切彷佛拨乱反正。 又彷佛文言文转化成了白话文,让人变得通俗易懂。 随着时间不断过去,《明庭经》上一道道新的文字开始显现出来。 这是与此前《明庭经》完全不同的内容。 也是李鸿儒难以看透的内容。 与夹杂在《九经》中的儒家浩然正气不同,这是大人物采用特殊方式书写。 普通人观看是一种效果,而具备能力者观看又是另外一种显示效果。 同样的书,不同的人观看则有着不同的结果。 有人一朝顿悟,有人观阅百次也无可奈何。 这是一种限制,但也是一种筛选。 需要过滤掉能力不足者去尝试修炼,避免走火入魔。 修炼之道,一路披荆斩棘,无不充斥凶险。 倘若这第一关都难过,后续则更难言。 有人激流猛进,也有人不得不遵循家族意见,放弃这条道路。 首次接触到文人修炼法,李鸿儒瞪大着眼睛,他翻动着《明庭经》,全身心已经投入了进去 一扇新世界的大门由此打开。 明庭,明的是天庭。 天庭是人的额头,向来就有着天庭饱满寓意吉祥。 天庭盖含额头上、中、下部。 前额之上部主推理、中部主记忆、下部主直观。 当运转《明庭经》,天庭缺陷者有着慢慢填补和充盈的力量,也能让自己智力更为成熟。 而最重要之处,在天庭之下,蕴藏着天眼。 《明庭经》大成之时,开的便是天眼。 天眼能直接感官到世界更为丰富色彩的能力,也能直观到元神,更有着审视自身上下的能力。 这对文人凝练元神有着无可比拟的裨益。 可以说,《明庭经》开启的天眼是凝聚元神的一道重要前提和助力。 “借助神仙粉刺激,有一定概率增加开启天眼能力。” 一道小标注映入眼帘,李鸿儒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明了。 荣家的神仙粉刺激眼睛,能临时开启天眼,也无怪荣才俊能搞到私货,这是修炼《明庭经》的辅助药物。 能明确表示可以开启天眼,荣家这套手抄秘籍的完整性便极高了。 大抵是荣家有了某些修改,可以借助药物之功,变得更为适合自身修炼。 李鸿儒心下清楚,观看时一阵阵明悟浮过心头。 他开启了练功房研读能力,沉浸于这种观阅之中。 观看到奥妙之处,李鸿儒不免也浮现了几分笑意。 待得他睁眼,只觉身体有了虚浮。 从沉浸之中清醒,李鸿儒余光扫视,只见桌前不远处,荣才俊一脸矛盾心态的看着自己。 “咦,才俊兄,你还没走?” 李鸿儒用力的张开嘴巴,口中嘟囔了一句,随即便见荣才俊站起了身来。 “莫非你明悟了这套经文?” 荣才俊眼神中有着期盼,但似乎又希望李鸿儒否认。 他没有回答李鸿儒的问题,反而询问李鸿儒观看《明庭经》的结果。 “只是略有所感,窥得了一丝奥妙。” 李鸿儒伸了伸手脚,一阵阵发麻和身体无力感传来,他顿时感觉脑袋有点晕。 肚子中存留的一个金属小硬块不翼而飞,李鸿儒觉得自己学习的时间可能有点长。 “奥妙,为何你能领悟到《明庭经》的奥秘,我曾经日夜观看也不曾领悟到任何奥妙”荣才俊低声道:“是我不够努力,还是如父亲所说,我没了定数。” 只是借出书籍,荣才俊便眼睁睁的看着李鸿儒靠着《明庭经》进入到明悟之中。 李鸿儒明悟的时间有点长,也幸得他前来,才阻止了李保国和客氏想将李鸿儒送医的行动。 他脸上有羡慕,也有质疑,更有着闪现的一丝希望感。 同样没有修炼出浩然正气,李鸿儒已经窥得了一丝奥妙。 观看书进入到明悟,不管有没有将《明庭经》修行而成,但对方至少打下了一个基础。 若他有这种基础…… 李鸿儒有这种基础也难腾飞,但他只要有这种基础,变能一步步走向更高。 荣才俊眼神复杂。 这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能理解。 他最终抱拳道了一声恭喜。 眼见李鸿儒虚浮,腿脚难行,他还助力推拿按摩了一番。 半响,李鸿儒的感知才渐渐恢复。 “也不知你什么时候开始的明悟,我爹是今天晚上会回来。” 荣才俊这么一说,李鸿儒便很清楚自己学习的时间有多长了。 若没什么意外,他大概够着了四门馆自动劝退的标准。 此前钻研过两天,又吞食了五天的黄金,此番明悟大概花费了三天的时间。 而荣才俊今天也需要将《明庭经》携带回荣府,免得遭殃。 李鸿儒顾不上自己年尾大概率会被四门馆除名的患得患失心情,此刻他肚子空空,身体中更有着无时不刻对饮水的需求。 他低低囔了一声,荣才俊已经取了一壶水送到嘴边。 李鸿儒用力张开嘴巴,只觉身体一些知觉恢复之后,他的喉咙犹如水流枯竭的大地,满满都是裂开的沟壑。 清水灌进喉咙,李鸿儒只觉一股股甘甜。 他运用练功房研读能力耗费的时间有些长。 此番不仅有荣才俊协助,还有身体具备的食铁妖兽力量,一些金属的融炼有效延长了他的存活时间。 否则不吃不喝还需耗费脑力的情况下,他身体的素质难于存活三天。 练功房带来了极为强大的能力,直接破除虚妄,观看到真实,让他陷入到明悟中。 但练功房也存在着缺陷。 研读开启,李鸿儒很难走出明悟书籍的状态。 朝闻道夕死可矣或许能形容明悟。 一旦开启研读,只有研读完书籍,才会结束这种明悟。 若研读的书籍更为深奥一些…… 李鸿儒想想也不由有几分胆寒。 那或许他就会这么拿着书含笑九泉。 他需要增强身体的能力,也需要强化练功房,将练功房升级。 好不容易让身体达成一定条件,李鸿儒舍不得自己放弃这道能力。 擅长明悟是一种能力,擅长修炼是一种能力,擅长剑术,擅长刀术,如梨花一样借用妖兽力量也是能力…… 诸多能力并无多少高下之分。 但若将一种能力发挥到极致,便会带来可观的帮助。 《明庭经》的诸多奥妙不时浮过脑海,倘若身体具备修炼的能力,李鸿儒觉得自己瞬间就能入门。 这是一道李鸿儒并不想放弃的能力。 他此时难有多少底蕴可言,若是恰逢机会,只有抓住每一个可能观看秘籍的时机,用最短的时间明悟记忆下来。 如此,他才有向上的希望。 第三十一章 辟谷丸 李鸿儒勉强出关。 他不免也遭受了客氏的关切,还有李保国的低骂。 李保国知晓修行有着大风险,但他从来没见识过这种风险。 待得荣才俊提醒他们不能碰触李鸿儒,需要耐心等待,日子便陷入了煎熬。 让李鸿儒清醒,便会中断明悟,可能破了机缘,更可能会导致受损,甚至于呕血。 而不让李鸿儒清醒,李鸿儒便会沉浸在这种状态中,甚至于悄无声息的死去。 “你们应该高兴,弟弟这是开了窍”李旦安慰道。 荣才俊主内查看李鸿儒,而李旦则主外劝诫父母。 武者亦有闭关,那是另外一种情形。 但与文人的修行并无区别,那同样是一种危险的修行。 或许在闭关时突破,或许在闭关中失败,甚至于身陨。 而涉及到领悟,那便是李旦难以理解的状态。 有些武者面临死亡之时,忽然领悟爆发,发挥出平常不可想象的能力。 也有武者遭遇某种场景,心有所感,让自己变得更强。 这一切需要机缘,也需要运气。 如同李鸿儒这种情况,那已经是修炼时面对的最好情况。 他安抚上一番,李保国和客氏吊起的心才镇定下来。 在三人的对面,李鸿儒大口吞吃着食物,填补着辘辘饥肠。 他的体能不断在恢复。 李鸿儒的情绪亦是相当复杂。 他此时也有着几分后怕,进食之时,他不断观看着练功房修行的选项。 当研读完毕,《明庭经》便进入到了可修行的阶段。 李鸿儒不确定修行《明庭经》需要多长的时间,但若是一个漫长的时间,他又必须沉浸于其中,风险便会极大。 李鸿儒此时非常想念葡萄糖,若是挂个输液,他或许能坚挺一番,熬上数天不死。 他此时只有让自己吞吃得更多一些,让肚子更充实一些。 “我听说大金药房卖一种辟谷的丸子,吃上一颗,三天都不会挨饿。” “多少钱一颗?” 李旦修武,获知信息渠道又有不同。 辟谷丸是一些高阶武者使用的药丸,适合野外生存和执行长期任务。 虽然能扛三天的饿,但这种药丸花销并不止三天的饭菜钱。 “一贯铜钱一枚”李旦回道。 一贯铜钱是一千枚铜板,但折合下来也就是一两银子。 李旦脸带窘态,不确定自己这番推荐对李鸿儒是否合适,毕竟这药丸对身体没什么特殊好处,唯一的特点就是耐饿。 但辟谷丸花钱甚多,一颗辟谷丸的花销足够普通人吃喝三个月。 他忐忑的看了看李保国,又看了看客氏,见父母脸上没异样的表情,这才放下下来。 “这种丸子的保质期是多久”李鸿儒问道:“也就是说能存放多长时间?” “好像没有存放时间的说法,没听说辟谷丸有过期的事情”李旦道。 “买十颗,给我买十颗”李鸿儒嚷嚷道。 这般好用的丸子,李鸿儒觉得不购买上一些简直对不住自己。 他差点就死在了家里。 如果一两银子能挽救自己的小命,李鸿儒觉得值。 “我去拿银子”李保国闷闷的道:“旦子去给你弟弟买过来。” 他心下有支持李鸿儒登高的想法,此时便不在乎花销了。 何况李鸿儒前一段时间在观星楼挣了五十两白银,此时剩余诸多。 即便荣才俊将卖披风的金银都带走了,他们此时也还能支撑。 “还要营生!” 李家也面临着颇为重要的问题。 李鸿儒只觉诸多事情繁杂。 除了修行,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便是挣钱。 花钱太快了,几十两黄金如同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若不碰上几分机缘,他难有多少挣大钱的能力。 对于大世家不值一提的钱财,但这也可能是普通家庭需要耗费一辈子时间都挣不到的钱财。 不仅仅是提升练功房需要耗费钱财,药物也需要耗费钱财,培养食铁妖兽之力亦需要源源不断的支出。 他还需要拥有新的底蕴,争取能交换交易到其他修炼术。 “咱们家披风卖的怎么样?” 李鸿儒不免也提及李氏布店当前最大的生意。 尉迟宝琳等人就是他钱财的机缘。 这个财神爷带着一帮财神爷前来,将他卡在修炼死循环的最后一道关隘打通。 李鸿儒此时非常想念尉迟宝琳。 “那披风好做,绣诗却需要花费不小的功夫”客氏笑道:“但昨天总算完成了。” 她眼睛有些通红。 除了担心李鸿儒,客氏显然也在熬夜工作。 看着客氏有些疲惫的面容,李鸿儒张了张嘴,一番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一趟售卖披风,家里并未存下半分,诸多金银齐齐入了他肚中。 除了让父母劳累,他并未给予多少。 如同荣才俊一样,李鸿儒情绪亦是复杂起来。 他需要尽可能做得更好一些,也需要完善的更妥善一些,才能让自己的修行不建立在吸血家人的基础上。 “您再请个布工帮帮忙,不要自己做这些事情。” “布工哪有我的水准,咱们这是卖给大户人家的,马虎不得。” 李鸿儒刚刚说上一句,客氏便否下了李鸿儒的建议。 “何况这种生意只怕难有多少重复的机会,请了布工也是浪费。” 虽然卖了大笔的金银,但客氏并不看好披风的销售。 一件披风需要李鸿儒吟一副诗,李鸿儒肚子里哪有那么多货。 与其说是卖披风,不如说这更像是卖诗词。 诗词好,披风卖的便好。 诗词不好,人家不一定瞧得上。 “若是卖不掉,咱们下次就做点别的”李鸿儒笑道。 服装的概念日新月异,也不断向前,他多少也有一些能拿得出手的记忆。 对长安城的权贵们而言,不要怕没钱,只怕是没有入眼之物。 有单独销售卖高价的,也有一些低档品可成批量销售的。 诸多款式只是时机和李氏布店规模的问题。 随着他年岁增大,性情稳定,知识增多,家庭话语权亦不断增加。 李保国显然也在默许他插手布店的生意。 他拿毛笔涂涂画画好一阵,弄出了几个款式,却是让客氏呸了一口。 李保国看上一眼,只觉自己脑壳疼。 李鸿儒就喜欢卖这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不干正经的生意。 但李鸿儒偏偏卖得又好。 他想发表的点什么,但想想又懒得瞎扯。 他靠的是勤劳致富。 李鸿儒显然是靠智慧在致富。 双方的模式完全不同。 待得李旦携着辟谷丸奔行回来,李鸿儒已经眉开眼笑的凑了过去。 李保国看了看客氏,只见客氏同样望了过来。 两人眼中情绪有些难以言明,但又闪烁着某种希望的光泽。 只要自己孩子能上进,他们肯定会无条件去付出。 第三十二章 天庭饱满的男生运气不会太差 有过一次使用太吾的危险经验,李鸿儒此时谨慎了许多。 研读秘籍有风险,对于未知的修行和突破,那更需要万分小心。 除了辟谷丸,他还叮嘱了李保国等人。 此前他考虑锻炼身体,待得扫除孱弱,身体孔武有力才另做计划。 又或他将练功房等级提升得更高。 但有了辟谷丸,此时就方便了许多。 至少他敢于做尝试。 如果三天没醒来,李保国等人还会给他嘴里塞一颗饱腹的辟谷丸。 只要动作幅度不大,大概不会破坏他修行的状态,也不会让他出现饿死的情况。 李鸿儒重新进入到凝视练功房。 当瞪向练功房等级时,他清楚的感知了练功房下一阶段的需求。 一百财富,十金石,十木。 李鸿儒只是扫视一眼,便将提升练功房等级的心思放了下去。 这不仅是吞钱,还需要其他材料。 才弄明白如何炼化黄金,转眼又到了金石和木。 在游戏的术语中,金石代表矿物、矿石。 以后免不了要啃土。 李鸿儒觉得自己这道能力强归强,但太过于折磨人了一些,他都有点难以承受。 除了金石,还有木料。 此前表演过吞剑术,李鸿儒玩弄过吞木剑的障眼法,但没想到他自己有需要真吞木头的时候。 按太吾的尿性来说,大概一般的木头还没什么用。 李鸿儒随手取了块木头,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炼化的提示。 需要不断增强钱财资本,也需要慢慢搜寻查找可用之物,还需要锤炼身上具备的食铁妖兽力量。 这是一个不小的工程,也是一种长期的另类修炼方式。 他将关注如何让练功房升级的念头放下,转而开始注意练功房的第二种能力。 修行。 研读完《明庭经》,他此时能迈入到修炼模式中。 按朝廷正常的修炼顺序,大抵是需要先凝聚儒家浩然正气,才方便修行各类修炼法。 但练功房的存在似乎忽略了这种先后顺序。 只是开启修行《明庭经》,李鸿儒就觉察到了一丝不同。 在他的感知中,涉及代表额头的天庭似乎在慢慢变得圆润。 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天庭饱满的男人也是如此。 有玄学的角度,也有实际的角度。 玄学之说中,额头是人体之首,也是人张望时首先看到的部位。 但凡天庭饱满,便会呈现正气之风,能给予到人好感,自然少有诱发恶事。 而天庭饱满也意味着身体气血充盈,病邪难侵。 李鸿儒只觉身体在发生缓慢的变化。 他的感知更为敏锐,目光深邃,可视查更清晰,也能观看得更远。 彷佛近视眼带上了眼镜,周围的世界变得生动起来。 若此时有人一刀向他砍来,李鸿儒觉得自己至少能看清楚对方刀是如何挥的,速度又有多快。 虽然免不了还是被一刀砍死的下场,但他至少会知道自己是如何砍死的。 心中涌现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李鸿儒只觉练功房放置的《明庭经》也在不断锤炼向前。 从最初的1%,慢慢转化成2%,又到3%…… 每一次的百分比前进,李鸿儒对周围都有着不同的感官。 他的世界越来越生动。 他甚至看到了一些平常不曾注意到的光芒。 譬如他凝神看向那完好之物,某些物品上会自然散发一些白色的微光,而对于一些陈旧之物而言,散发的却是灰色的微光。 这似乎是一种另类的望气术,可以观察到新与旧。 修炼《明庭经》的层次越高,可观看的对象也越多,甚至于可以观看到某些强者的状态。 如同水滴石穿,数据在不断累积。 待得进入到50%的状态,修行再难提升半分进度。 需要进行突破了。 李鸿儒心神从修行回归到现实中。 在他的对面,此时是客氏照看,脸色怔怔的看着他。 “娘,我修行过了多久了?” 李鸿儒一声话,顿时将客氏惊醒了过来。 “我儿,你……”客氏担心道。 “我没事”李鸿儒回道:“我这番沉思有多长时间?” “如今应该是过了两日了。” “那便大致是进度每提升1%,需要消耗一个小时了。” 修行难避时光的流逝,即便有太吾,他也需要遵守这种规律。 但相较于日常的修行,太吾的辅助作用无疑巨大。 看着他日日沉醉于修炼之中,一转眼就是三天两天的过去。 但李鸿儒很清楚,这种速度已经是极为上等的天资了,甚至于可以说是顶级的天才,难有多少人可比。 他在四门馆是学习,但那同样是一种修行。 可数年过去,他连修炼的门槛都未曾进入。 这其中荒废的时间又是何其之多。 相比之下,太吾属于高效率的转换。 对他而言,太吾的消耗和代价极高,可若用在某个世家子弟身上,对方想必可以安然承受。 这种修行需要耗费大量物资,但也节约了大量的时间。 若是只需数天,便能让《明庭经》修炼大成,这无疑会让人疯狂。 李鸿儒也庆幸文人修炼的异相不显,并没有明显的外在变化。 他此时很放心的去做突破。 大约是修炼有一定成效的原因,又或吞服了辟谷丸,李鸿儒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体并没有此前的虚弱,也毫无多少发麻的感觉。 他饮下一些水,又安抚了客氏数句,这才重新投入修行。 修炼到达50%这个中间值,便需要突破才能向上。 这与现实之中的修炼并无区别。 根据荣才俊那儿的讯息,大多数人修炼亦是如此,半知半解。 在文人嘴中,还用‘半桶水’来形容这种情况。 大多数人是半桶水,也有部分人可以突破又或借用外物继续前进,而只有少部分人才能站在修炼的顶点。 此时的突破即将到来,李鸿儒有几分谨慎,也有几分兴奋。 他不知突破之后是什么情况,自己是否又可以开启那记载中的‘天眼’。 简陋的练功房中,李鸿儒对着50%进度的《明庭经》开启了突破功能。 只是瞬息之间,李鸿儒便见到了那星空中的万点星芒。 诸多星芒之中,又有《易》中提及的二十八星宿。 日、月、五星不断运行,因此也划分成了二十八个星区。 有东方苍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 有南方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 有西方白虎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 有北方玄武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 星芒存在于练功房中,也便是凝固在他脑部区域,但李鸿儒隐隐觉得也似乎链接着不可测之处。 这是要借用星光的力量强行推动进行突破。 相较于服药,又或借助外物,星光之力显然是一种更为高阶的力量。 这是天地间接引的力量。 纯粹、极致。 《明庭经》坐落于东方亢星宿之位。 只需推动《明庭经》前进接受其他星力,便能突破修行。 只是推动《明庭经》前行一步,进入到氐星宿位置,50%的修行进度便猛然蹿升到了53% 第三十三章 化缘 88%。 当李鸿儒从漫天星光中清醒过来,只觉自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他这番不仅有着首次突破,似乎还将75%这个需要突破的点位顺带而过。 可能是《明庭经》阶位不高,也可能是他运气较好。 此时只需要进行完善,剩下的百分比会依靠修行功能提升。 一切只需要十二小时之功。 但他修炼的《明庭经》无疑迈入了大成阶段。 额头中央一丝异样感传来,李鸿儒觉得自己额头天庭饱满得异常出色。 他摸了摸额头那微微的凸起,隐约觉察到额头内部似乎孕育生长了什么。 李鸿儒稍微运转《明庭经》,将调整放置了天庭中央,只觉额头上一丝裂疼。 随即,他额头上仿若张开了一只隐形的眼睛。 如同眼中撒满了神仙粉,此前观看斩龙时对世界的感观重涌上了心头。 世界彷佛变得不同,色彩更为绚丽。 一些肉眼往常难以察觉之处显现了出来。 这是‘天眼’。 看破虚妄,求得真实。 《明庭经》大成的产物。 天眼可看透元神,鬼魅之物更是难逃踪迹。 用于格斗,天眼亦能具备极强的识别能力。 这更是迈入元神大道的重要基础。 荣家藏着的底蕴不凡。 只要属于迈入修行之后的奠基,便是极为上层的修炼书籍。 这是极为重要的辅助能力,也是大道之基。 执勤的人已经换成了李保国,看着盒中盛放的辟谷丸已经变成了八颗,李鸿儒顿时知晓了自己突破的时间。 他微微察觉了一番。 心神沉浸于修炼,《明庭经》开始了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这是他唯一的能力,此时又有着时间,李鸿儒自是会将《明庭经》修行提升到难以寸进的地步。 待得屋外一片阳光明媚,阳光照射在窗边,李鸿儒才止下修行。 他凝望着修炼100%的《明庭经》。 这是从大成走向了圆满,将《明庭经》的威能发挥到了极致。 开启天眼的那丝裂疼感顿时消了下去。 李鸿儒只觉这种能力运转起来十分如意,但凡他运转《明庭经》时思及天眼,这道能力便会自然开启。 如同他睁眼与闭眼,运转没有了任何异状和生涩感。 圆满的《明庭经》已经让身体有了本能,一切如臂指使,只是释放时间长一些,他才觉察到了疲惫。 这是一种可怕的修炼速度,也是一种可怕的修炼能力。 李鸿儒不清楚妖孽类的文人修炼者是什么情况,但他感觉若拥有足够的资本,他修行无疑会变得极为妖孽。 “省却了秘籍修行之功,但又有着堆积财富之苦。” 这是一种另类的修行。 李鸿儒不断思索着自己的修行之路。 他只有在机缘来临时让自己资本更足一些,他才有可能接下可能存在的机缘。 但凡荣才俊借书的时间少上一天,他便难有修行《明庭经》的可能。 练功房的等级需要提升,他也需要积累各类财富,或许在某些时刻便大有用场。 “小二?小二……” 大抵是李鸿儒眼睛开始翻动,让李保国有了觉察。 询问声传来。 李鸿儒顿时回归现实之中,他双眼翻转,眉心间一凝,天眼的能耐顿时锁了起来。 “爹!” 李鸿儒回了一句,身体已经缓缓站了起来。 除了数日连续坐着,导致身体有些疲惫,他现在的感觉好极了。 如同身体被洗经伐髓,他的精神似乎经历了一场洗礼。 这种洗礼让他头脑有倦意,但又很清醒。 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浑身的气血顿时流畅开来。 李鸿儒迈步之时,只听楼下一阵阵嚷嚷的嘈杂之声。 “今天生意这么好?”李鸿儒奇道。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一堆和尚往我们这儿跑,想着制作一些袈裟。” “做袈裟?” “是啊!” 李氏布店主营是卖布,附带的生计则是缝制成品衣服。 单单客氏一人之力,寻常哪能有多少生意,她只是给东市附近一些乡邻做上几个铜板的普通衣服。 李氏布店的成衣并不算出名。 想让外人寻来便不容易了。 除了李鸿儒张罗卖了十四件披风,再无大生意。 “制作袈裟也算生意,若是有空就做做”李鸿儒最终点头评论道。 来者都是客,有钱挣就行,李鸿儒觉得给和尚做袈裟也没问题。 “这哪算是生意”李保国忿忿道:“这些和尚是来化缘要袈裟的,一个铜板都不给咱们。” “他们是脑袋有坑吧!” 化缘是乞讨的升级版。 只是乞讨没什么要求,给什么拿什么。 而化缘则有些要求,可能出现定制的要求。 李鸿儒嚷嚷了一声。 在商言商,李家哪能被人化缘。 李保国辛辛苦苦十几年,更是铁公鸡一只。 想在李家化缘,和尚们这是走错了门。 一阵敲木鱼的声音传来,此时念经声亦是响起。 和尚们开大招了。 李保国听得脸色难看,见得李鸿儒无事,他询问了一句,这才蹬蹬蹬的往楼下跑。 没几秒,李鸿儒便听到了李保国那闷闷的驱赶声。 他动了动手脚,亦是亦步亦趋的走了下楼。 在李氏布店门口,三个和尚一一排开,端坐于地上,呈现品字形的卡位。 这卡位便有些赖皮了,虽然没有将布店门遮挡住,其他人想进来拿货也不方便。 而嘈杂的木鱼声,诵经声不时入耳,更是让人没有多少挑选买布的心情。 “我佛慈悲,施主尽管砸,我等并不生气,贫僧的木鱼乃罗家木匠铺精心打造,磕碰损坏只需您再做一个就行。” 李保国刚想将三个和尚的木鱼扔远,听得为首那和尚说上一句,一时只得将手收缩了回来。 为首的和尚年龄并不老,只是三十余岁,生得浓眉大眼,双眼炯炯有神,有着一副好皮囊。 他的目光从客氏身上转移到了李保国身上。 “要不我们今天也关店吧”客氏道。 客氏被和尚们烦得头疼,见得李保国下楼,还极为担心的看了看楼上。 见得李鸿儒的步伐声响起,她这才放心了下来。 “前天和昨天都关了店,今天说什么也不关了”李保国回道。 此前因为李鸿儒尚在修炼,为了避免惊扰,李保国只得关门。 此时李鸿儒出关,他亦开始了寸步不让,态度强硬了起来。 “李施主财气旺盛,为何这百件袈裟都不舍得施舍”为首的和尚笑道:“须知人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些许铜臭只是过眼的云烟,若是奉献于我佛,日后定有几分福报。” 和尚张口笑谈时,李鸿儒敏锐觉察到对方额头有特殊纹络显出。 如同《明庭经》引导的望气术,对方这是观望到李家最近入财了。 第三十四章 斗法 人气、财气、旺气…… 诸多气玄而又玄,若是在以前,李鸿儒并不信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但通透《明庭经》,他也知这世上有着一些能人异士具备特殊本领,可以察觉到其中的奥妙。 譬如袁守城,譬如眼前的和尚。 而他同样也是如此,只是李鸿儒看到的是对方健康状态。 对方是生病,还是健康,又或老迈将死,李鸿儒觉得自己能直接观望出来。 交际有察言观色一说,而医术也有望闻问切。 这其中便有观望。 只是秘籍将这种能力升华,让能力更为准确。 但依靠望气术观望也并非全盘对。 譬如此时外门那为首的和尚就迷了眼。 李保国确实经手拿到了大量的金银,但这金银转手就给到了李鸿儒。 虽然李保国财气旺盛,但金银被他吞下了肚。 而此前在观星楼挣到的五十两要弥补布料的损失,要进货,要给李旦补充营养,也被李鸿儒买了辟谷丸。 诸多花销下来,钱财剩余并不多。 李鸿儒此时还想着如何挣钱,李保国也不例外。 若一件两件就当闲暇时做些贡献,但和尚们开口还不小,所需要百件之多。 这世上有些服装看着平平无奇,但确实很费工费钱。 比如百衲衣,这同样是和尚们需要的一种僧衣,需要采用多种款式的布东拼西凑而成。 每件百衲衣都需要有不同的款式,再叠加上合适的尺寸,便是一些成衣店都不愿意接这种活。 而袈裟也属于其中一种。 这种衣服极少清洗,对色泽有极为特殊的需求,色泽浓一些淡一些都不行。 而袈裟亦需要进行金丝拉线,手工极为繁琐。 寺庙和尚诸多,又需要统一着装。 化缘的量大也就不奇怪了。 一百来件袈裟至少需要收取七、八两银子,否则这活没人会去干。 和尚们找错了大户人家。 李氏布店此时接不起这种化缘。 收钱的袈裟都不想接单,何况是免费的。 “李施主如此为富不仁,将来必坠那阿鼻地狱,承受刑火之苦,也会累及后代,难有香火可言。” 为首和尚启用三寸不烂之舌,但李保国态度强硬。 争执许久,那和尚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开始口吐恶语。 这是第三天,连续纠缠三天,他亦渐渐开始失去耐心。 从好言转到恶语,此时更是带着了恫吓。 在仙神佛道的世界中,诸多人虽然有信仰区别,但大都相信这类事情。 便是李鸿儒此时也不再否定。 这种话语属于极恶毒的诅咒。 而且这和尚专门学佛,较之常人更具备话语权。 对一般人而言,无疑类似老师恶语训斥学生。 被这和尚恶语伤人,李保国顿时脸色一黑。 “大师,你口出妄语,不怕佛坠你入地狱拔舌?” 李保国和客氏碰上这等恶僧,限于自身的认知,此时却是开口难辨。 若是被这些玩神弄法的僧人一吓,轻则闷闷不乐,那重一些的则会让心中落下疙瘩。 若是以后逢上什么坏的遭遇,心病便会越来越重。 待那和尚话音一落,李鸿儒顿时便回击了过去。 “佛说,凡在世之人,挑拨离间,诽谤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辩,说谎骗人,死后被打入拔舌地狱。” 李鸿儒冷笑一声。 “你诽谤害人,说谎骗人,日后必先坠拔舌地狱,小鬼会掰开你的嘴,用铁钳夹住舌头,慢慢拉长,慢慢拖拽,直到生生拔下,如此循环上九十九次方休。” “你……” 坐地的那为首和尚眼睛一瞪,顿时便站起了身来。 往昔是他们借着经文来愚民,此时却被李鸿儒反击了过来。 李鸿儒说的有板有眼,但他却不曾在哪本佛经上见过这种地狱的描述。 越是信仰什么,便越会沉浸在其中。 和尚借用佛语的力量之时,也被李鸿儒通用借用佛语反击。 李保国脸黑之后,他的脸色也白了起来。 恶语相搏,难有胜出者。 他眼睛死死盯着李鸿儒,似乎想从李鸿儒身上看出一些什么来。 “小小年纪能懂什么,你才是口出妄言,你可见过那拔舌地狱,蛊惑者易堕落,你……” 他眼睛怒睁,眉心中似有流云翻转。 “见过地狱,感受地狱,才能明白我佛之伟……” 和尚双手合十,瞪眼之时喃喃念动着经文。 李鸿儒只见周身一暗,无数红色触手从和尚身上蔓延出来,开始缠绕伸向他。 “嗯~” 李鸿儒回头扫视,此时却是不见李氏布店,他周身更是没有一人。 眼前只有那形态诡异的和尚,以及无数伸向他的红色触手。 李鸿儒轻轻哼上一声,《明庭经》已经悄然运转,他双目看去,诸多虚妄顿时齐齐扫空。 眼中的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门槛之外有和尚驻足念经,门内的李保国黑下来的脸色有着好转,而客氏则一脸担心的看着相互辩论的一僧一子。 当营造的幻觉被勘破,李鸿儒静静的看着那继续施法的恶僧。 以普通人的能力,若是遭遇这种情况,大概便只有跪下磕头认错一途,甚至于从此忏悔,信奉这恶僧的佛法,过着赎罪的日子。 长安城有东西南北区,佛寺和道观甚多,也不知这恶僧挂名在哪家佛寺之下。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亦是瞧向那恶僧。 对方此时依旧沉迷于施法之中,口中低喃,又有金色中带着血气的光芒微微散发而出。 这些光芒不断绕着恶僧旋转,不时也侵袭向李鸿儒周围,围绕着他转动。 分辨清楚属于幻觉,李鸿儒也不欲多做动作。 总归这和尚吓人吓得久了,便会自动中断施法。 《明庭经》带来了天眼勘破的力量,但并不具备打击的能力。 若要击败这和尚,李鸿儒觉得自己唯有采用物理打击,趁着对方自以为施法成功时给他一棒槌。 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干这种事,免得负上一个当众行凶的罪名。 若要呼喊求援,一般人又并无多少作用,难以识别出对方的诡异能力。 除非遇到有着足够实力的文人,又或是大理寺等擅长缉拿的部门成员,他呼叫才有三分用。 李鸿儒此时也由得对方瞎施法,只要不危害到自己,也不危害到李保国和客氏就成。 他静静等待之时,只见远处一个穿着百衲衣僧袍的高壮和尚在街道上快步穿梭。 李鸿儒张望之间,只听那穿着百衲衣僧袍的和尚已经大喝上一声。 “世风日下,夜魔衍,你俱舍寺居然释放佛法针对常人。” 他大喝之时,身上亦有淡淡金光闪出。 那与施法的恶僧身上的金血之光一冲,两道微光顿时齐齐破碎开来。 “陈祎,你不过一外来野僧,现在连法号都不曾有,只得挂单在洪福寺,也敢冲撞我的好事!” 被人从背后袭击,饶他浑身金血之光浓厚,也被冲撞开来。 他面露凶色,但额上汗水浸出,心下却是有了惧意。 夜魔衍并不惧怕对方的佛法力量和佛僧地位,但夜魔衍惧的是他被陈祎撞破,在利用佛法针对常人。 若对方执意禀报到大理寺,他便会被严加看管,甚至沦为阶下囚。 第三十五章 落井下石 法术诡异,威能无穷。 若是用于善,法术能助人。 若是用于恶,法术能杀人。 人心难以揣摩,唯有律法方能震慑。 大理寺便是专业管辖的机构。 不论是佛法、道法、妖法、元神之道,武力,诸多的能力只要出现滥用,击伤击杀到人,便会被拘留审讯。 轻则训斥记过,那情节严重一些的则需要关押反省。 再重一些便会被破了一身法术力量,从此沦回凡人。 而那严重者,便会强押到菜市口,直接刴了脑袋。 夜魔衍忐忑时,不由还看了看数步外的李鸿儒。 他偷扫视之时,只见那年轻人身体一软,随即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好多手,好多红色的触手,我身边有无数条八爪触手缠绕,它们勒住我的脖颈,探入我的嘴巴、鼻孔、眼睛、耳朵……四处都塞得满满的,啊呀呀呀,好可怕……” 见得有人撞破夜魔衍的佛法,李鸿儒顿时就配合了下来。 只要有机会,谁坑他,他就会反坑回去。 他多多少少也有些喜欢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 何况夜魔衍释放佛法,他也一直开启天眼破除虚妄来对抗,释放天眼能力时间长久,一时诸多疲惫涌上脑海,有着昏昏欲睡感。 若是此时不出手坑对方,一会儿他昏睡后便再难插手。 “夜魔衍,你居然使用五行大血咒针对常人,真是俱舍寺之耻”陈祎大喝道。 被李鸿儒叙说上了一番,陈祎顿时就得知了对方使用的手段。 大约是这数日见惯了三个和尚在李家念经,东市中人有些习以为常。 待得此时陈祎大喝,一群人顿时围聚了过来。 众口嚷嚷之时,一些人也弄清楚了部分事情。 “妖僧!” “不要让这三个和尚走了。” “是四个!” “后面那个是好人!” “我们只是辨法,没有伤人。” “看,他自己主动承认了。” …… 佛法具备诡异的能力,但除此之外,他们三人此时的身体却与常人并无太多区别,便如同修行的文人们一般。 被众人一扯,这三个和尚顿时就乏力起来,难以挣脱。 若是使用佛法力量,此时怕是要针对一大片人,被大理寺逮住便是难以洗清的大罪。 众和尚一时左右为难,只得任由众人推搡。 “我儿是四门馆的学生,你居然用妖法来打击我儿,我们今天定然去报官。” 客氏上前低声询问李鸿儒之时,忍耐已久的李保国已经操起了店铺缠布匹的长棍,对着那个为首的和尚夜魔衍一棍就落了下去。 法不责众。 何况此时他们还有理。 只要不直接打死了,在大理寺拘捕审查前私下揍这些人一顿没问题。 “报官,报官,快报官……” “李老板你轻点打,莫要打死了吃官司。” “这些恶僧打死也活该,他们上次还化缘了我二两银子,我现在都还心疼!” “咱家只信玄都观的神仙,每年供奉两柱香火保平安。” “我觉得洪福寺的送子娘娘也很好,我们家真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魔罗庙的湿婆神也很厉害啊,上次大雨就没淋到我家。” …… 众人纷纷议论之时,那三个和尚已经被李保国一阵狠打。 尤其是夜魔衍,脑袋上敲了数棍,此时身体摇摇晃晃,再难作妖。 “这位施主棍下留人,此时最需关心的还是贵公子的安危。” 陈祎呼上一句,李保国才不甘的收回了棍子,转而去看李鸿儒。 他回头时,只见李鸿儒被客氏抱住,此时已经闭上了眼睛。 “我儿……” 李保国大叫上一声,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 他将棍子一扔时,便见客氏抬起头。 “小二现在睡着了。” “定是这恶僧做了妖法害了我儿。” 李保国大叫,只要李鸿儒没被害死,此时一切还好说。 但他此时也心绪不宁,不知李鸿儒有没有受损。 是这几天修行太疲劳,还是真中了这妖僧的招。 “贫僧略懂一些术法之道,不如让我来看一看。” “大师请!” 陈祎的发声让李保国镇定了不少。 对方揭穿了夜魔衍等人的恶行,总不会和夜魔衍配合来玩套中套。 如今都要套到大理寺去了,这些人不可能玩这么大。 “贵公子大概是承受五行大血咒的冲击,头脑有了疲惫,此时不要惊扰到他,让他休息一番或许会舒坦一些。” 陈祎触摸着李鸿儒身躯,只觉自己没探出什么问题来。 对方此时在深睡。 一般人承受五行大血咒幻境的冲击,大多会神魂不舍,心事重重,哪里还睡得着。 也不知是李鸿儒心大还是其他原因。 真实状况需要等待李鸿儒清醒才能得知了。 但逮住夜魔衍等人报官没问题。 他看向那街道的远方,此时警讯的铃铛已经着人敲响。 东市一阵阵铃声。 这也引得了更多的人前来李氏布店门口围观,人群水泄不通。 夜魔衍等人一脸的惨白,只觉今天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即便俱舍寺主持出面,他们也有一场大麻烦。 什么无数八爪缠绕,勒住脖颈,探入七窍…… 他又不是利用佛法杀人。 他只是被李保国弄得失去了耐心,又李鸿儒利用佛语中的虚妄之词勾起了怒火,想着恫吓李鸿儒一番。 他确实释放了五行大血咒,但念动时始终没有进行打击。 那睡觉的小贼在撒谎…… 但他此时根本狡辩不清楚。 五行大血咒确实有类似那小贼所说的打击方式。 对方此时已经睡着了,让一切狡辩都难以做用。 没有人会相信他动用佛法力量只是恐吓。 对方是真睡还是晕过去的,现在下不得定论,但抓他们没毛病。 “他怎么能这么心大,怎么就能睡过去。” 夜魔衍确定自己没释放杀人的力量,只是吓吓人,他还没胆大妄为到敢利用佛法当街杀人。 若按正常人的行为,对方此时不免会哆嗦一番,抬头时连他双眼都不敢注视。 但也就是这种程度。 心中惶惶难有多少入睡的可能。 “莫非是他身体太脆弱了,该佛爷今天晦气,吓晕了一个弱鸡。” 夜魔衍挣扎了一番,最终忿忿不平的放弃了自己猜测。 他希望大理寺能还他一个公正。 远处一阵快马加鞭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吆喝让路的声响,人群开始让出一条通道。 “盛会预备期间,尔等居然敢在闹市行凶伤人!” 理顺事情的脉络相当简单,随着几个长舌妇的添油加醋,前来的巡捕顿时就清楚了大部分事情。 “锁回去听候司直大人定罪。” “我听闻过这妖僧的名气,是俱舍寺不可多得的高手,佛法力量极强。” “此等是不良僧,最低也要剥了他们参与盛会资格。” “被他引动佛法伤人,只怕要请主簿大人出面,才能让那平民恢复了。” “他是四门馆的学生,咱们去请王博士。” …… 巡捕们低声议论一阵,顿时将诸多事情定性了下来。 双手被铐,夜魔衍一脸的惨白。 这哪里会给他清白,这已经是给他直接判了刑。 诸多忙碌不过是为了一场特殊的法会。 此时法会资格被剥,这数日来的辛苦准备齐齐泡了汤,甚至还可能连累到俱舍寺。 第三十六章 儒家浩然正气 王博士。 真名王福畴。 虽然博士职位需要归属于国子监主管,但在四门馆中,王福畴无疑是最高主导者。 据闻这是一位修炼出元神的高手,寻常少有机会见得。 便是李鸿儒在四门馆数年,瞧见王福畴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但李鸿儒没想到王福畴来到了李家。 他美滋滋一觉清醒之时,便见到了这位寻常少见的王博士。 “令郎大概……清醒了。” 王福畴大概也是刚到,此时欲要与李保国叙说上一些什么。 但李鸿儒清醒得有些及时,他顿时就将话语转了回来。 “小二,你感觉怎么样?”李保国急问道。 另外一边,则是勉强镇定但又满脸担心的客氏。 李鸿儒睡觉时只是叮嘱了一句,客氏哪里清楚这其中的门门道道,不免也成了局中人,担心了许久。 “我还好”李鸿儒点点头道:“只是那和尚身上钻出无数条血色的触手,这着实太吓人了。” “听说那些触手还往你嘴巴里钻,鼻孔里钻,眼睛和耳窍也没落下?”王福畴笑问道。 “王博士,那真是太吓人了啊”李鸿儒嚷嚷道:“学生这数天生病,便是四门馆读书都没能去成,刚刚想着去读书,又被他一吓,这真是不得了,也不知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他话音中气十足,看不出任何损伤。 这让王福畴不由摇了摇头,感觉自己是白来了一趟。 凝神观望时,只见这学生浑身上下没有丝毫血气缠绕。 这定然是夜魔衍只是吓吓李鸿儒,并没有真正动手。 但这个学生的心比他想象中要大。 常人承受五行大血咒恐吓,多少要落个病根,需要驱除一番。 在长安还有条件,若是在那外地,又并无关系网,便只能请和尚和道士驱魔除恶跳大神了。 碰到有真本事的自然无忧,若是碰上那半桶水的只怕是有些麻烦,而一些招摇撞骗者更可能拿了钱不办事。 夜魔衍虽然没有伤到李鸿儒,但他的学生也不能白吓。 何况在大唐帝国中,儒、释、道三方常有一些争议。 如今折了四门馆的人,他也正好借故敲打上一番。 “读书之事你无需担忧,且在家中再躺上两天!” 王福畴挥挥衣袖,迈步从二楼踱步了下去。 “真是位高冷的大佬!也不多坐一会儿,我还想解解惑呢。” 李鸿儒悻悻的道了一句。 在对方的面前,他哪里还敢撒谎玩弄手段,只得瞎嚷嚷转移谈点别的。 本以为要挨批评,但没想到王福畴也很厚黑,直接让他休息两天。 这是要在两天内将夜魔衍等三个和尚的案情定性了。 上层似乎有一些争斗,但这些离他有点遥远。 如今的李氏布店总算没和尚堵门来化缘了。 听王福畴的意思,莫非今年四门馆统计缺勤时会对他留一手。 李鸿儒都已经做好被革名的心理准备了,若是能安然毕业,那是再好不过,至少李保国等人脸面会过得去一些。 “这和尚有恶僧也有好僧,除了四门馆的这位博士,那位陈祎的僧人帮了咱们大忙!” 待得李保国和客氏恭送走王福畴,李保国才回来对着李鸿儒说上两句。 李家得以安宁确实多亏了另外一位僧人的相助。 对方一声大喝聚拢了左邻右舍和路人,出手相冲之下更是让夜魔衍的佛法破灭。 若是李鸿儒一人,也只能待得对方释放完佛法,再慢慢用恶语反击。 些许麻烦不可避免,远没有现在这样彻底。 “只要不来咱们家化一百件袈裟的缘,他若要些什么,咱们就给些什么”李鸿儒道。 “这僧人好得很,什么都不要,我们请他吃饭喝茶都拒绝了”客氏回道。 “他不要吃饭喝茶,我倒是想吃一些”李鸿儒笑道:“辟谷丸虽然充饥,但总感觉肚中空空荡荡。” 几天食物不曾下肚,李鸿儒总觉得自己缺了点什么。 这世上有强行化缘的恶人,也有不索取回报的好人。 他并非那不懂事的莽撞少年,此时心下知晓,倒也不欲再说什么。 恶者拒,善者交。 总之,李家这事算是解决了。 如今也到了解决自身的问题。 被王福畴嘱托,李鸿儒是必须在家躺上两天了。 大佬说的很清楚,读书之事无忧。 但若他不躺上两天,四处活蹦乱跳的转悠,那前面的保证也成了空谈。 此时他浑身上下再无多少疲惫。 待得客氏取了粥和肉食,李鸿儒顿觉浑身都舒爽了起来。 他细嚼慢咽,偶尔还趁着客氏不注意,往嘴里塞了点小碎银。 “你是在粥里咬到了沙子吗?”客氏奇道。 “没有,是我牙齿磨牙的声音。” 听得李鸿儒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客氏抬起头来,看了他腮帮子好一会。 “嚼到沙子了就吐出来,我们李家虽然穷,但总归是吃得起饭。” “我觉得味道好极了!” 碎银拌粥,高档! 李鸿儒觉得自己的品味怪异了起来。 但这是享受性的早餐,一切感觉都好极了。 他牙齿不断咀嚼,隐隐之间,李鸿儒觉得自己似乎能嚼点更坚硬的东西。 连连数日吞食了五十金的财富,待得不断炼化,他的食铁妖兽力量也在不断增强。 此时或许能由软金属过渡到硬金属。 想到自己以后可能需要去吃土啃矿石,李鸿儒觉得自己可以找找其他出路。 妖兽有炼化手段,或许正规的修炼法也可能做到,又或佛法、道法等。 只要太吾数据能用,不需要将炼化物吞到肚子里,李鸿儒觉得自己能借用一番。 八颗辟谷丸被他小心翼翼放到了往昔存放银两的箱中。 看着颇为空空荡荡的钱财箱,李鸿儒也有些头疼。 他琢磨了一番,只觉自己能做的当前都做了。 最终,他只得手捧摘录而来的《九经》节选,试图糅合一番,看看有没有修成儒家浩然正气的机会。 这是并不被练功房承认的修炼秘籍,李鸿儒此时也只能通过诵读和自我理解来进行琢磨。 《明庭经》开辟的天眼让他敏锐的觉察到了某些异状。 但凡有所理解通透,又或吟到某句,心中会不由自主的有了些微妙变化。 这种变化极为细微,又依据人对情绪感染力的不同有了区别。 “若是有如此多的变化,谁能总结出一部儒家浩然正气的修行书籍。” 直到此时,李鸿儒才隐隐约约明白了下来。 每个人感知不同,相应的道也不同,没有人可以做出完整的解释和指导,让全体学生诞生浩然正气。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这是一条苦修之路。 除了老师的详细讲述,这也需要有几分自我领悟的能力。 他手捧书册反复诵读,敏锐觉察到自身已经诞生了一点点微弱的青光。 第三十七章 小楼风云 儒家浩然正气。 正气临身,鬼神不侵,远离诸多邪恶。 用游戏的术语来说,这是精神和身体产生了某类抗性,可以对一些异常进行抵抗。 修为越深厚,抵抗力显然也会越强。 体内那点微弱的青光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烛火,开始照耀着身体上下。 但凡正气长存,一些魑魅魍魉便难附体侵犯。 这是通往太学的一个标志。 在太学之中,有更为高明的老师讲课,一些知识也能更为通透。 李鸿儒琢磨了许久,只觉自身体浩然正气只能成长到这种地步。 想要进一步成长,那需要他对《九经》理解更多,也需要对自身理解更多。 但李鸿儒想到太学,不免也有几分头疼。 在长安城的四门馆中,有着一千三百位学生的规模,其中八百人属于平民优异子弟,而五百人则是勋爵后代。 但在太学中,这种比率陷入到极大的反差。 太学保持着五百人的规模,其中至少有四百多人属于权贵,而平民数量已经极少。 即便是从四门馆中晋升到太学,那也是世家子弟居多。 但凡进入到太学中修行的平民,无一不是平民中的佼佼者,有着天纵之资。 而此时进入太学的平民,背后也必然站着一位朝廷的贵人。 也就是说,若他想进入到太学,必须找个靠山做担保才方有资格入学。 在太学中,不仅是接触的权贵等阶不同,面临的知识面也有区别。 看多了砍头,李鸿儒觉得朝廷过于凶险,没了多少向往朝廷的心思。 但若向前,又跨越不了这座大山。 他左思右想,只觉难有多少办法。 就算他愿意抱大腿,那也得有人让他抱。 他认识一些世家子弟,但并不认识对方的父母。 人家看不看得上他这种小萌新也是个问题。 踱步许久,李鸿儒突听门外楼梯有异动。 楼梯上的脚步声杂乱,李鸿儒刚想躺回床上,又定了定心神,最终稳稳的站着。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近两日。 若是对夜魔衍等和尚宣判,此时判决应当是下来了。 不论他身体的状况如何,夜魔衍借助佛法袭人的事情躲不掉。 有大理寺的当场判断,也有博士王福畴的后续补刀,一切已经做了定性。 他思索之时,已经见得一声敲门声响,随即李保国推开了门。 “咳咳!” 李鸿儒微微咳嗽了一声。 他张望过去,只见门外诸多步行而入。 有匆匆见了一面的王福畴,也有热心相助的僧人陈祎,还有身穿大理寺官服的官员。 在最后方,是一个皮肤有些皱巴巴的老僧人。 见得李鸿儒活蹦乱跳,众人一时脸色各异。 “王大人,您似乎提及贵处学生身体抱恙,卧病在床休息?”老僧开口道。 “识海承受了迷惑和冲击,有我元神安抚治疗之功,哪能两天后还躺在床上。” 王福畴冷笑了一声。 他显然是与这僧人有些不对付。 此时都是高手前来审查,便是李鸿儒想作弊也躲不过去,躺着和站着并无多少区别。 甚至于躺着的弊端更大。 见得李鸿儒站着,精气神极为饱满,王福畴倒也没有埋怨。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何不放了我那三个徒儿”老僧叹息道:“夜魔衍是我俱舍寺杰出僧人,他只是为法会心切才走了歧路,但他一心热忱,并无恶意。” “理是理,法是法”王福畴冷笑道:“夜魔衍肆意对常人释放佛法作恶,此风绝不能涨。” “陛下赐佛,给我们一处栖息之地,王大人又何必对我们敌意深厚。” “陛下赐的是好佛,并非恶佛。” 老僧话语期间,被王福畴稍微一引,顿时闭口不再与王福畴争辩。 事情的由端只是夜魔衍个人行为,若被王福畴定性到俱舍寺信仰的诸佛,那便会越扯越麻烦。 “裴大人,您能不能网开一面”老僧道:“我观这学子浑身上下无丝毫俱舍寺佛法侵袭的痕迹,而我那小徒也再三确保只是显化佛法力量,并没有引动佛法伤人。” “大理寺公正审案,从不偏袒,更无网开一面之说”那身穿大理寺官袍者皱眉道:“罗觉禅师不要将世俗人情带入到案情中。” “夜魔衍承蒙佛祖庇护,精通佛法,有着降龙伏虎的力量,至少相当于元神四品的威能。” 罗觉禅师指向李鸿儒,目光在李鸿儒身上凝视了数番。 “若夜魔衍驱用佛法伤人,王大人的三品元神只怕是治疗乏力,两日内难以让人痊愈,而此子身上也没有俱舍寺佛法丝毫的残留痕迹。” 他不再叙说人情,探视了李鸿儒一番之后,开始将判断娓娓道来。 此言一时让王福畴脸沉如水。 “也就是说,此子之前根本没有受到佛法伤害,还望裴大人秉公执法,探查真相,还夜魔衍一个清白,可以做从轻处罚。” “哦~” 裴大人轻咦了一声,他微微扫视了王福畴一眼,这才将目光移向僧人陈祎。 “陈祎,我且问你,你当日确实见得夜魔衍动用佛法侵袭四门馆学子李鸿儒?” “我确实见得了夜魔衍动用佛法力量”陈祎回道:“贫僧只来得及阻隔,却是不清楚他释放之后的影响。” “裴大人,你听听”罗觉禅师急道:“这陈祎在洪福寺挂单,那是我们俱舍寺的对头,他不可能为我们说好话,只能说些模糊字眼来混淆视听。” 陈祎性情过于耿直,说话从实际出发,却是被这老僧反打了一把。 这是佛法打击时的参与者,若陈祎态度强硬一些,确凿指正夜魔衍,案件反而又好定性一些。 此时的事态渐渐偏向有利于罗觉禅师,裴大人皱了皱眉头,看向李鸿儒。 这是核查的对象,也是最后的话事人。 “被害者李鸿儒,我且问你,你前天可有遭遇夜魔衍佛法蛊惑和侵袭”裴大人道。 “大人,我当时见得那僧人身上冒出无数红色的触手,而后那触手不断向我延伸,当时好可怕……” “你撒谎!” 李鸿儒话未完毕,便遭了那老僧罗觉禅师的指责。 “你身上没有任何五行大血咒佛法的残留痕迹,夜魔衍释放的魔法根本没侵袭到你,你这是在做伪证,做伪证是重罪。” 李鸿儒之言可以一言定下案情。 这是最后一个断案的对象。 若非争执不休,他们根本没必要跑到受害人家中来,让对方重温受害时的场景。 罗觉禅师听得李鸿儒叙说,心中不免也为之一急,直接指责了起来。 “请罗觉禅师勿干扰本官断案,若是再这般胡闹,也休怪本官上朝廷参上俱舍寺一本。” 裴大人一语出口,顿时让这老僧不甘的把嘴闭紧,再不敢吐出丝毫字眼。 “你身上确实没有佛法力量残存的侵袭痕迹!” 罗觉禅师是靠感知,而裴大人则掏出了一个如同定星盘一样的物件,对着李鸿儒全身上下照射了一番。 定星盘没有丝毫异动,也让裴大人确定了一些判断。 他看了王福畴一眼。 此时他的判断确实需要偏向于罗觉禅师了。 罪行也分三六九等,若确实不曾伤到这学子,夜魔衍的罪名便要轻多了。 夜魔衍精通佛法,是俱舍寺的重要僧人,也是此次参与法会种子选手。 罗觉禅师再三保夜魔衍便是这道原因。 若是夜魔衍在法会上胜出,可以完成朝廷的任务,俱舍寺就在大唐帝朝中直接站稳了跟脚。 第三十八章 我李鸿儒也是个文人 李氏布店的二楼中。 数人神情各异。 王福畴脸沉如水。 大抵是没想过夜魔衍具备降龙伏虎之力,实力较之他要更胜一筹。 李鸿儒身上没有佛法侵袭的力量,而此前他确实没有动手治疗过。 这导致王福畴对夜魔衍实力估算不足。 他一时不免也有着词穷。 眼睁睁看着算计一番,能敲打到这些僧人,此时不免又有了破绽。 若是他纠缠不堪,到时便需要出手与夜魔衍验证一番。 技不如人必然吃亏。 王福畴还没想着将自己陷进去。 他闷闷的哼了一声,算是做了回应。 裴大人一脸的肃穆,心中不断盘算,大抵是想着案件如何断才能算做公正,让双方都服从判案。 罗觉禅师虽然被训斥了一番,但脸上终有了两分笑意。 陈祎沉默不言,他态度中立,不偏不倚,作证皆是所见所得才所言。 领路的李保国看看李鸿儒,又看看另外四人,他听得有些迷糊,但一时也没听明白此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裴大人,元神三品高手在两日内难以驱除夜魔衍的佛法力量吗?” 李鸿儒皱了皱眉头。 他与王福畴都没想到此番的转折。 王福畴还能明哲保身。 但他被罗觉禅师告作了伪证,若是对方追究,断完夜魔衍的案件,也便轮到了他。 他作证时话语有所保留,没有详细得当初对夜魔衍落井下石。 但想脱罪多少要惹一身的麻烦。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 李鸿儒脸色微变,此时骑虎难下,说不得他需要真做一番伪证保全自身了。 “确实如此”裴大人点头道:“阶高一品便是差距,若想完全清除夜魔衍留在你身上的佛法痕迹,最低也需要耗费三天的时间。” 断案的最后一道因素就在李鸿儒身上。 裴大人此时也不着急。 儒家和释家相争,身为朝廷一员,他虽然保持公正公立,但内心却是多少要偏向儒家的。 儒家就是大唐当前的主流思想,也把持着整个国度。 诸多人的修炼和朝廷晋升离不开儒家的影响。 诸如佛家和道家虽有大人物撑腰,但力量不如儒家也是事实。 他此时看着李鸿儒,不说想从对方身上听个什么惊人之言相助,但最低也需要让李鸿儒明白这案情的因素,不要反向助攻。 “我记得承受那恶僧佛法影响之后,整个人昏昏欲睡,后来又得王博士相助才清醒过来,这其中是不是有其他什么原因”李鸿儒抱拳道。 “原因就是你撒谎”罗觉禅师低笑道。 “其他原因?”裴大人皱眉道:“莫非另有人出手助你?” 他眼睛扫视着这间单房上下。 随口的话语一提,却是让罗觉禅师笑不出来。 若是再拉一个案发期经过东市的元神高手入局,随口说上两句,夜魔衍会直接陷入到极为被动的地步。 “若是有人暗中助你,时间会在酉时到辰时这段时间,深夜难有大高手可以探入长安城,城内的元神高手又有登记,也各有居处,行踪可查,只需去查问一番就能大概得知。” 裴大人喃喃自语。 一道简单的案子,却是因为双方扯皮,不免要大动干戈四处查探,还涉及到高层人物,饶是他也感觉到了一些头疼。 “依我之见,还不如施法让夜魔衍吐真言,那也是个满口谎言的秃驴,定然一直在撒谎抗拒”王福畴冷冷的道了一句。 “王大人,你不可信口开河,借用术法毁我俱舍寺僧人。” 想让夜魔衍中招,吐出当时的实情,那便需要五品、六品甚至于往上的元神高手施法。 且不说施法对人会造成难以弥补的影响,一旦施法不慎,便可能造成死伤。 随口的话语交锋,却是直接危及到了夜魔衍的生命安危,远较此前判决危害更甚,这让罗觉禅师不由大急。 “怎么,就许夜魔衍释放佛法伤人,别人对他就施法不得”王福畴冷道。 但凡有话语的引子,便能被他死死抓住把柄攻击,进而形成实质上的判决。 李鸿儒听着这小楼中数人的交锋,只觉这是舌枪唇剑,刀光剑影,话语一出便几要定人生死。 王福畴此时抓了一个机会,顿时从下风中走了出来,话语没有丝毫的客气。 “裴大人,大理寺想必是不会草菅人命的,既然有其他方法,那便仔仔细细核查一遍”罗觉禅师急道。 “那耗费的时间就比较长了,一时半会难以结案。” 裴大人皱着眉头。 他哪能知道是哪位大高手路见不平,这想要调查出来是件需要时长的事情。 大理寺也只能一家一家的去询问,去核实。 时间越往后,这便越不好查。 不仅会耗费大理寺的时间,也将那夜魔衍拖在了大理寺监牢。 调查为真,夜魔衍必然会定罪更深。 调查无结果,那也耽搁了大量时间。 甭管罗觉禅师有什么期盼,夜魔衍也难以去参与法会。 罗觉禅师急声出口时,裴大人顿时见得了王福畴脸色的一丝小微笑。 此时定不得夜魔衍的重罪,王福畴多少也要恶心俱舍寺一番。 文人以天地立心,对漫天神佛信仰天然就有着抗拒,对寺庙道观也不甚有好感。 在那久远之时,诸多流派纷争,有上演过‘焚书坑儒’,让儒家大损。 但也有最终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从此确定儒家地位。 任何可能崛起的大型流派,都会被儒家抵触。 这是天生的敌对。 也上演到了生活中的每一处。 “少年,你可敢在我佛前起誓,我那徒儿夜魔衍可有用佛法伤你?” 被裴大人提醒,罗觉禅师顿时已经清楚了事情的难办。 他此时亦将目光放向了李鸿儒。 此时难释放佛法力量,但不排除吐口诛心之言。 “阿毗婆佛通晓万界,对誓言最是灵敏,你依我之言诵读,若是你撒谎,日后定然会遭罪祸及家人”罗觉禅师道。 “禅师这是屡屡在为难受害者,您何不让夜魔衍诵读起誓之言,若是他撒谎,日后定然会遭罪祸及俱舍寺”李鸿儒反问道。 “夜魔衍没有撒谎,他已经念过了。” 罗觉禅师的神情信誓旦旦。 “你等学的是魍魉佛法,规避誓言真假又有何难度,夜魔衍念动撒谎再是正常不过”王福畴帮腔道。 本已经接近定性,但裴大人却是不愿意在这种小案上耗费大理寺核查精力和时间,这不由让王福畴微微有几分可惜。 “我若是起誓,那也需按我们文人的规矩来,以天地之言,让天地审判誓言的公正!” 永远不能开口的大概就是天地了。 若是在天地之下起个誓言,李鸿儒会很开心的瞎扯。 他这种小虾米远不能引发什么。 总不能晴空白日之下有响雷。 李鸿儒之言让罗觉禅师不悦。 若李鸿儒跟随他起誓,随口同步叙说诛心之言时,他多少还能发觉对方是否心虚,也能被裴大人直接察觉。 可李鸿儒对着老天撒谎,他哪能知晓对方心态,这大抵是欺负老天爷没嘴巴了。 “你区区不过四门馆一学子,连学业都尚未完成,算得上什么文人!”罗觉禅师道。 “在下虽然不才,却也是凝练了儒家浩然正气的文人!” 李鸿儒胸前一挺,硬生生凝聚出了一点点可怜的青色正气出来。 第三十九章 大唐的两把刀 一个学生还在学校读书,远远称不上一个文人。 就算往脸上贴金,那也只能叫一句‘书生’。 可若这个学生拥有了文人的本事,即便是踏入了最低的门槛,那也称得上文人。 儒家浩然正气就是这么一道证明。 这是通读《九经》才可能有的产物。 这也是文人们踏入修行的标志。 让一个文人去佛前起誓,这根本没多少可能。 罗觉禅师只觉心中一滩苦水难收,有王福畴这么一根搅屎棍在身边,这大抵又要抓他的把柄了。 “罗觉禅师也真是好胆,居然让我们文人在阿毗婆佛前起誓,我一会儿去与大伙儿聊聊你们俱舍寺的行径。” 王福畴一开口,罗觉禅师便觉得自己心中一凉。 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便是直接得罪儒家文人派系了。 若是那如王福畴一样的好战文人小粉红,说不得就要去俱舍寺吟诗写作。 这些诗词自然不会是好话。 但肯定会传入民众耳中。 若是不断的人传人,众口铄金之下,俱舍寺也便难有人去信佛了。 冷清过后便是溃败。 只是一番失口之言,罗觉禅师顿觉自己惹上了大麻烦,甚至于是俱舍寺的大麻烦。 鬼才知道这平民学子怎么就凝聚了儒家浩然正气。 这是万中无一的概率。 即便在四门馆中学习也是如此。 但他就是碰上了。 大概今天出门阿毗婆佛不曾保佑。 罗觉禅师顿时就念诵了好几句佛语,这才稍稍掩饰了尴尬。 “看来这大抵是没有什么高手助阵了。” 裴大人郎爽一笑,只觉眼前麻烦顿消,一切事情都好办了起来。 “这定然是王博士助推消磨大半佛法力量,受害者在这数日不断诵读《九经》,也有了一场压迫下的蜕变。” 裴大人眼放异光,凝神注视着李鸿儒身上那点点可怜的青光。 对方身上似乎还有其他的小异常,但这是儒家的浩然正气就没错了。 看这正气的可怜小模样,这定然是刚刚突破没多久。 “身体具备正气,诸邪难侵,这是浩然正气将最后那一丝顽固的佛法驱除了干净。” “没错,自身的力量才是最好的驱除力量,正气一出,邪恶难侵。” 裴大人不断将案情定性之时,王福畴亦随声附和起来。 这最终的审案一波三折。 这折来折去,不仅将夜魔衍定了重罪,还将罗觉禅师弄到了大坑中。 王福畴只觉自己浑身上下舒爽极了。 事情就是需要有这么一个走向。 这比他预算中的走向要更好。 李鸿儒这番突破来的很及时,让伪证成了铁证,再无多少辩驳之处。 此前稍微检测过李鸿儒,他自然很清楚,李鸿儒身上没有儒家浩然正气。 对方是在这两日内突破的。 他很喜欢这种悄无声息就办成事的人。 本没对李鸿儒有多少上心之处,但王福畴此时瞧着李鸿儒,只觉怎么看怎么顺眼起来。 刚刚踏入修行门槛的文人自然不会放在他眼中。 但对方插言数句甚是得他脾气和胃口。 文人就得这么擅长捅刀子。 大唐的正统是儒家,可还有太多的思想与传承。 若不擅长捅刀子,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便是敌人在他们身上捅刀子。 这是一个合格文人必须具备的能力。 文人的软刀子,武人的硬刀子,这就是统治大唐帝国的两把刀。 此时的最终判决已下,王福畴心情大爽。 而在他身侧,罗觉禅师却是一脸晦气和灰白,老态的脸上皱纹更深。 罗觉禅师最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眼中彷佛见到了俱舍寺的颓败。 这是第一个离开李氏布店的人。 罗觉禅师蹒跚着步伐下楼之时,裴大人亦是朝着王福畴抱抱拳。 “恭喜王博士的四门馆又出高徒,我等需回大理寺结案,就先走一步了。” “请!” 王福畴抱掌回应。 他脸露微笑,目送了裴大人出门。 在裴大人身后,陈祎双手合十,亦是从李家走了出去。 “这是大理寺的寺正裴绍大人,为人刚直,你以后莫要犯事,落到了他手上,那便是我也救不得你。” 他叮嘱了李鸿儒一句,顿时让李鸿儒莫名其妙。 他一直守法,做个良民,没明白王福畴的意思。 “你那满嘴狗牙走的不是正道,到时需前往大理寺报备一声。” 待得王福畴直接点明,李鸿儒才赧然,明白了对方话语的意思。 这大抵是王福畴在他熟睡时检测了身体,发现了他具备的食铁妖兽力量。 只是王福畴较为开明,倒没想着将他这道能力破掉。 “学生一定早日前往大理寺,将这道能力登记到案”李鸿儒应声道。 “待得裴大人结案,我再与他说上一番便成,你当前的主要任务是读书,读好书!” 王福畴道了一句,脸上浮了一些淡笑。 “学生在四门馆日日背书,只怕是难以精通《九经》的妙处”李鸿儒回道。 “那就去太学听一听,读一读,你倒是有几许福分,四门馆今年还剩下一个可用的名额。” 他看着李鸿儒,心中不免也有几分满意。 能在四门馆以一介布衣的身份修行本来就是杰出人才。 若是凝聚了文人的浩然正气,这就要提升一个大档次了,较之诸多世家子弟资质更优。 只要有机会和稍做培养,对方有着一定概率登临元神大道。 看李鸿儒这一嘴的妖兽牙,定然是做了一些尝试,才有得如今这份际遇。 文人保持谨慎向上,继承世代流传的经典,也需要富有开拓精神,不能故步自封。 些许冒险和尝试是必然。 只有这样,才能涌现出更多的才学,也能让儒家文化发扬更为光大。 “还请王博士照拂!” 听得王福畴之言,李鸿儒顿时大喜。 这是要保他入太学了。 今天这事儿干得漂亮,大抵是入了王福畴的眼。 两个做伪证的家伙最终算是‘臭味相投’了。 “此时还叫王博士,那显得多生疏!” 李鸿儒大喜之时,便听得王福畴郎爽笑了一声。 “谢谢老师的指导!” 李鸿儒呼上一声,心下已经情知,王福畴这是愿意当他的担保人,甚至默许了收他做学生。 这也意味着他背后靠着的大腿就是王福畴。 身处于教育行业,王福畴的立场属于中立,并不偏向于朝廷站队。 这种立场是李鸿儒很喜欢的立场。 不偏不倚,虽然没有讨好一方,但也不会引得人生恶。 对他而言,这是一位很适合的老师了。 第四十章 束脩之礼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在四门馆中,诸多直讲和助教谈不上传道,更无解惑的能力。 知识层面的局限性,让四门馆的教学停留在授业这个层次。 授业:传授基础知识与基本技能。 四门馆教学的作用大抵是如此了。 虽然可以称呼助教骆永思等人为老师,但这种关系极为流于表面。 就像某个宗派一样,诸多人只能算是外门弟子,每天跟随吆喝。 待到此时,李鸿儒才得以进入内门,并且傍上了内门某位长老。 这是真正的老师。 王福畴具备元神之力,能带领前行,也能传道与解惑。 诸多更为详细的基本学识需要太学的助教和博士讲解,而他会在欠缺之处进行补充,甚至于授予私货。 没有子女的关系,也没有亲戚之间的关联,师生就是最佳的相处方式。 这是一道极为亲密的关系,属于天地君亲师五大关系中的一环。 听得李鸿儒之言,王福畴显得极为高兴。 对于诸多大能力者而言,挑选的学生要么具备一定的后台,可以形成强上加强。 要么就是挑选如李鸿儒这样的人,具备万里挑一的天资,慢慢做悉心的培养。 两种选择的方式并无高下之分。 一者投资现在,一者投资将来。 “这是一枚纳玉,可以将你周身溢散的正气收集在一起,若是遭遇魑魅魍魉的手段,而自身之力不足以抗衡,便可激活此玉进行抗衡。” 王福畴摸了摸身体上下,随即在腰腹衣裳之处扯出一枚丝线悬挂的青玉。 这枚青玉色泽晶莹剔透,玉内彷佛有无数流云在转动。 待得王福畴凝聚一丝气息引导,那玉的色泽迅速暗淡了下来,化成灰白的模样。 想让纳玉拥有力量,此时又需要重新进行培养。 能放在元神三品的大佬身上携带,这块纳玉的等阶不会低,至少不属于一次性用品。 隐隐中,李鸿儒还感观到了仙缘2的提醒。 才拜师便得了好处,李鸿儒满心的美滋滋。 “我回家去请上几位老友,待过上三日,你且往我那儿行“束”之礼。” 王福畴与李鸿儒叙说了一番如何使用纳玉,又对李鸿儒做了提醒。 “是!” 李鸿儒恭敬回了一声。 这是要正式拜师,引领他见见一些熟面,让人照顾两分了。 学生需要向老师正式行“束”之礼。 所谓“束”,即“束脩”,是学生与老师初次正式见面时敬奉的礼物。 在大唐,为了防止明张目胆的送礼,这种“束”礼有明文的规定。 若是那国子学和太学的学生拜师,需要送绢三匹用于拜师,而四门馆的学生则是两匹绢,若是那律学,算学等馆,只是一匹绢。 此外,除了绢,还需要奉送一些酒肉,数量不定。 拜师并不会涉及到金银。 “你们家意思意思就行,这店里的绢就很好。” 王福畴看了看李氏布店的规模。 这是个穷学生,甭想有多少束礼,只要不在老友面前丢人就行。 绢有三六九等,李氏布店的绢中等偏下,但问题不大。 只要李鸿儒不是扛着两匹劣布来王家就行。 他嘱托了一番,这才在李鸿儒的恭送中大笑离去。 “你这是拜了一个老师?还能入太学?” 本是大理寺前来审核案件,但不知李鸿儒为何与王福畴勾搭上了。 李保国不懂这中间的流程。 他是肉眼凡胎,也不曾见得李鸿儒身上散发的儒家浩然正气。 在一旁听了许久,他有些迷迷糊糊。 但到李鸿儒喊老师,提及送礼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过来。 李鸿儒这大抵是拥有这位大人物来做后台了。 “没错没错!”李鸿儒开心道。 这个老师很开明,并不迂腐到只读圣贤书,对他身上的食铁妖兽力量也能容忍,更是打通了大理寺关系。 拥有后台和没后台的感觉全然不一样。 没后台时,一切需要小心翼翼,举步之间生怕被人抓到痛脚之处。 譬如他那些私下进行的交易。 这是李保国很难接受的行为,便是客氏也有些担心,只能抓到机会就进行洗白。 但有王福畴这层关系,则根本不需要怕什么,想用便可以拿出来用。 对李家是很大一笔的财产,但对一个朝廷正七品上的四门馆博士并不算多。 王福畴的官阶不高,但王福畴有元神三品的水准,若是有机会,迈入朝廷五品官员职位并不算难。 也没人愿意因为这些小事情去得罪王福畴。 “只是都吞得差不多了。” 李鸿儒洗白钱财的方式更为彻底,属于‘死无对证’的炼化吸收,全然吞下了肚。 这个后台显得有些姗姗来迟。 但小生意以后还可以继续,胆子还能放大点,李鸿儒想想便是很开心了。 毕竟他要养太吾,也要锤炼食铁妖兽力量,钱财方面不可缺。 “那咱们要好好做一些准备,行上一份正式的束礼。” 客氏常年招待人,通晓的内容较之李保国要多。 待得客氏说上一声,他顿时已经明白了过来。 “咱们东市的酒水一般,需去西市买上一些,咱们还要向那邢屠夫订上半头牛。” 猪肉有些腥臊,并不适合用来做拜师礼。 牛是耕田的力量,肉到市场上就颇为昂贵了。 以李家的小康生活,常年食用只是猪肉,偶尔用羊肉打打牙祭,难有下手弄牛肉。 李保国性情保守,但此时却是极为大方。 这能算是一般官员阶级送的拜师礼了。 大致也将李家此时的钱财花了个干干净净。 在针对子女求学这条路上,他倒是不遗余力,只要能拿得出,便是自己吃糠都要硬挺。 这是怕拜师礼太轻,到时李鸿儒遭人白眼。 束脩之礼马虎不得。 李保国顿时就上心了起来。 “咱们家还存有几匹好绢,准备给你们俩娶媳妇时做衣裳,到时候好好挑一挑,拿最好的去。” 客氏亦是一脸欣喜。 在东市,入四门馆学习者千里挑一,而入太学者则是万里选一。 如她所知的情况中也只有两三例而已。 此时那些人早已搬离了东市,前往长安城更好之处定居。 “还好小二这些天捞了不少钱财,否则真是难熬。” 钱到用时方恨少。 但李保国也庆幸此时不是半月前。 否则这等机缘来临,李家就只能甩卖店铺存货凑钱做拜师礼了。 第四十一章 祝氏药店 吞噬黄金花费五天,研读《明庭经》三天。 待得修行和突破又耗费了三天有余。 再待下楼之时遭遇夜魔衍等僧侣堵门,连睡带禁闭也是三天。 李鸿儒已经很久没有出布店的门。 这桩案件结束,他总算沐浴到了户外的阳光。 近半个月下来不曾出门,他感觉身体都有点发霉了。 束脩之礼有李保国和客氏费心张罗,他此时还能悠闲转悠一番。 临行不远,李鸿儒便看到了卖艺班子。 梨花正端坐在浮空术装置上,右手轻搭支撑的木拐杖。 她看上去仿若用右手完成了这种支撑。 而她不时摆动一下右手,更是让人心中痒痒梨花是如何完成浮空。 一些小孩子使劲拍掌,嚷嚷看到了神仙姐姐。 此时围观表演的人有着人山人海之势,李鸿儒也只得寻了一处小高点张望了数下,便不得不跳下来。 这是他为将来谋生预备的一种手段,每日干坐着表演能挣到不少钱财,也能给布店大量引流。 但与梨花交易并不亏。 食铁妖兽的力量是开启他太吾能力的关键。 梨花的表演很成功。 人群中一阵惊呼“神仙吞蛇了”。 这是拿浮空术和吞蛇两道表演融合在了一起,看上去虚幻中又带着危险,也引得众人纷纷打赏。 一堆小孩子的声音顿时落了下去,开始大气都不敢出。 李鸿儒摸摸口袋,想着投两枚铜钱进去,但随即又悻悻的止住了手。 他的家底也耗费得差不多,铜钱还需满足嘴巴打牙祭,此时破费不得。 “好!” 他大叫一声,算是捧了个人场。 此时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他嚷嚷两句才步行走远。 只有经常四处观看,才能获知市场信息,也能触及思维,或许就想出什么挣钱的手段。 除此之外,李鸿儒对药店的一些药物也很有兴趣。 文人不需要消耗武者修行时的那些猛烈丹药,但有的丹药却是有着裨益,他此时也欲去了解一番。 这年头普通人病疼吃药的不算多,真要病疼起来一般的药也难救。 大多数药店选择开在了武馆附近。 这既能照顾到普通人所需,也能伺候到武馆那帮大爷。 百分之八十的利润是由百分之二十的人提供,这种二八定律依旧通用。 药店和武馆相互呼应就不意外了。 甚至于有的家族一边开武馆,在武馆旁边又开药店也很常见。 李旦购辟谷丸的药店名为祝氏药店,看着这个名字,很容易让李鸿儒联想到祝氏剑堂。 恰巧药店和武馆位置离得并不算远,只隔离着一条街。 李鸿儒稍想一下,随即迈入了祝氏药店。 祝氏药店门面高大,坐北朝南,装置古香古色。 进入之时能看到供奉的一尊大型药圣雕像。 诸多常用的草药放在外房,这也是李鸿儒平常路过药店时能看到的景象。 需求不足时,他自是难以得知这药店还别有洞天,售卖着常人难于用上的药物。 他迈步进入时,便见得两个孔武有力的配剑青年一脸肉疼的在内堂中出来。 “这位客人,您是哪里不舒服?” 李鸿儒稍微张望一眼,便听外堂的药师学徒开口询问。 对方年岁不大,只是二十余岁,此时正用药秤进行药物称重和分类。 这些学徒能抓药,解决一些身体上的小毛病。 他们更是有着好眼力,能大致判断出来人的需求。 以李鸿儒的穿着,显然只可能是在外堂购置一些草药。 “我想看看你们这儿的辟谷丸,也需要看看其他所需”李鸿儒回道。 “看来客人是想要外出游历一番。” 听上去对方是个老鸟,熟悉内堂的一些药物。 这超出了此前的预想。 但这种情况也并不少见。 药师学徒神情怔了怔,这才微微扬了扬手,示意了内堂的方向。 李鸿儒顿时便踏步进入了往昔他以为是加工药草和药汤的内堂。 揭开布帘,浓郁的药香顿时进入到鼻孔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坛坛密封的药酒。 五蛇酒、愈风酒、八珍酒、十全大补酒、白药酒…… 诸多红纸黑字贴在了酒坛上。 再往里一些便是各类抽屉,难窥得真实。 一个四十余岁的精壮汉子躺在内堂的一条藤椅上。 对方身着一件玄青色织金锦圆领袍,腰间绑着一根金丝缕带,头冠整整齐齐,眼神尖锐。 见得李鸿儒进来,他嘴巴张了张,又闭嘴了下去,继续把玩手中的一对铁胆保健球。 大抵是看出李鸿儒不像是个有钱人的模样,购买所需有限。 这是闲着来逛的,被药师学徒工放进来了。 他猜的倒也没错,李鸿儒确实就是来逛逛。 真要他掏钱,李鸿儒一时半会也拿不出什么银子。 就算看到想要之物也需要等待以后。 他稍微看了一番,这才抱掌问向那精壮汉子。 “掌柜的,您这儿辟谷丸什么价?” 难以见得其他药物,诸多药酒又只能看看名字,李鸿儒的话题也只能往辟谷丸上引入。 “一两银子!” 精壮汉子懒洋洋的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一两银子的只能辟谷三天,你这儿还有没有更好的?”李鸿儒笑问道。 “哦!” 待得李鸿儒再问,精壮汉子才微微抬了抬头,再度扫视了李鸿儒一遍。 “还有五日辟谷丸,三两银子一枚,七日辟谷丸,五两银子一枚。” 辟谷的时间越长,价格也便越高。 对一些执行特殊任务者而言,大多时候宁愿带两枚三日辟谷丸,也好过买五日辟谷丸和七日辟谷丸。 这是两种少有所需的辟谷丸。 但这个信息让李鸿儒很满意。 父母难以随时看护到他,一些长时间的辟谷丸不可避免有了需求。 若是启用太吾,辟谷丸持续的时间显然是越长越好。 他心下已经清楚了一些事情。 见得精壮汉子目光重新放回到保健球上,李鸿儒也止住了嘴。 此时见识有限,便是他想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打扰了!” 他抱掌一番,随即步出了内堂。 此时,一阵嘈杂声也传入耳中。 李鸿儒只见两个青年抬着一个伤者往祝氏药店抬。 这是生意上门了。 李鸿儒只见门口那药师学徒工的眼神顿时就亮了起来。 “轻症还是重症,轻症咱们这儿有跌打损伤的药汤,重一些的便需要吃喝涂抹大药酒了”药师学徒工喜笑道。 “来两碗药汤。” “他旧伤多,只怕要涂抹大药酒了。” “哪有那么多钱,咱们哥三凑起来都买不起一坛。” “药汤药汤,便宜的来两份!” …… 两个抬人的青年迅速商议完毕。 那药师学徒工也不以为意,取了两个药碗,走到跑到那熬药的药罐处直接倒药。 “你们练武的真是凶险,经常受伤。” 李鸿儒也是个好看热闹的性子。 他不免走近当了个吃瓜群众。 只是没人有心情回他这种吃瓜的废话。 待得那两个青年起身去接药。 李鸿儒这才看清楚躺在地上的伤者。 这是熟悉的脸庞。 也让李鸿儒脸色迅速黑了下来。 躺在地上的是他哥,李旦。 第四十二章 换药 李旦每日前往祝氏剑堂修行,早出晚归,还有不少时间直接在祝氏剑堂打地铺。 这让兄弟两人这数年的修行中少有多少汇聚。 即便是李旦回来,经常是李鸿儒一起床,李旦已经早早离开了家前往祝氏剑堂。 而晚归时大都接近入夜,待得草草吃过晚餐,进入黑夜,也便进入到长安居民的睡眠时间段。 李鸿儒曾数次前往过祝氏剑堂。 只是那剑堂如同四门馆一样,需要检测才能入内。 他没什么入内观看的资格。 李旦性情木讷,不喜说话,这导致李鸿儒对李旦修行了解并不算多。 此前交流一番,他还骂了‘祝氏剑堂的练法真是一堆狗屎!’。 如今见得李旦这模样,他不免也是心头火起。 看李旦的痛楚的神色,这是处于了昏迷中,但还感受到了痛苦。 “别动他,他刚刚在剑斗时骨骼易位,才被强行推正回去,此时弯腰不得。” 眼见李鸿儒想去扶起李旦,一个青年迅速开口制止了李鸿儒。 “这是我哥,我是他弟李鸿儒!” 李鸿儒叫了一声。 稍微清楚了李旦的状态,此时他也放心了不少。 “我叫顾锤,是你哥的同窗”那青年开口道。 他瞧了瞧李旦,又看了看李鸿儒,只觉这两人面容甚是不同,差异化比较大。 此时也不流行什么四处认亲继承遗产的套路,李旦身上也没什么油水可以捞。 即便外貌有所差别,李鸿儒的身份还是被两人迅速确定了下来。 “我是毛十三,你哥真是个硬脾气,每次剑斗都猛打猛冲,受伤也最多。” 另一个青年毛十三也开了口,他还提及了李旦受伤的原因。 “那是一日兄勇猛,若他不冲,咱们就要被王忠泽和陈巍昂打成落水狗了。” “旦兄够义气!” 两个青年的交流让李鸿儒微微抿了抿嘴。 这是三打二还打输了。 李旦小时候调皮,每天都少不了李保国的挨打。 从博望街头揍到博望街尾,他倒也在一些小孩子心中落下了不少丰功伟绩。 只是打的越多,李旦的性子就愈发内向起来,不怎么喜欢说话。 若是碰上了一些事情还喜欢钻牛角尖。 硬刚这种事情发生在李旦身上并不奇怪。 但实力不如人家时,越硬刚就挨打的越厉害。 李鸿儒觉得自己处事态度可能会和李旦不一样。 至少他不喜欢吃眼前亏。 秉性不同,也各有各的好,只是看发挥的场合罢了。 待得两碗药汤灌下,李旦才闷哼一声清醒了过来。 “特娘的陈老狗,老是盯着我打,唉哟~” 他骂了一声,又疼呼了一句。 “我感觉自己胸骨差点打脱了”李旦道。 “不是差点呀,是真被打脱了,馆长才给你接回去。” “馆长应该不怎么想出手的,但当时又怕你死在了剑馆。” “咱这也算是省了一大笔医疗费,因祸得福。” 三人嚷嚷之时,李旦陡然瞅到一旁的李鸿儒,顿时额头冷汗就是一显。 “二弟,你怎么也在这里”李旦低声道:“你回去可别告诉爹娘。” 李旦觉得李鸿儒的嘴巴和街头那些大妈差不多,嘴里守不住事情。 此时被打成了落水狗,若是客氏见得这模样,大概又要哭上一场了。 他叮嘱了一声,又叹了一口气。 “老师那半头牛要省省了。” 李鸿儒抿抿嘴。 李家的余钱不多,此时想要拿出钱,也便只有从他的束脩之礼上节省一番了。 “大药酒多少钱一坛?” 李鸿儒问向那药师学徒。 他催动《明庭经》,敏锐觉察到李旦身体有着灰白之色交替,身上亦有多处灰暗。 这是身体承受了极强的损伤。 若是靠着这些药汤暂时恢复,到年岁大一些时,诸多遗留的伤势便会齐齐爆发出来。 “两贯两百文”药师学徒喜道。 一贯钱便是一两银子,这是2.2两,只是诸人不习惯读点这种单位,也便有了分化。 按这个价格,他半头牛的钱财还能省下点,到时可以送王福畴那边十斤牛肉。 “拿一坛过来,去东市博望街李氏布店取钱”李鸿儒道。 “咱们这儿是小本经营,概不赊账的。” 药师学徒提醒了一声。 从祝氏药店前往博望街不算太远,奔行半小时就能到。 但若每个人都如李鸿儒一样,他们药店的生意便不好做了。 这是规矩。 李鸿儒也只得皱眉了一下。 随即,他步入了药店内房。 “您是有见识的人,我将这枚纳玉暂时抵押在此处,够不够换一份大药酒?” “咦!” 本未将李鸿儒放在心上,精壮汉子倒没想到李鸿儒还能拿出宝来。 他看着褪去色泽的纳玉。 眼光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这自然够抵押,可我们药店不是当铺”精壮汉子笑道。 这让李鸿儒微微皱起了眉头。 从祝氏药店跑回李氏布店需要半小时,跑回来又是半小时。 而李旦的伤却是越早治越好,每拖延晚一分,便难痊愈一分,会化成陈年旧疾。 “但我愿意给这块玉的主人一个面子,药可以先给你。” 李鸿儒寻思之时,听得那精壮汉子开口,顿时不由一喜。 即便一块玉,这也是了不得的玉,代表了地位和信誉。 纳玉递交了过去,一坛大药酒也递了过来。 “这药酒可喝,也可做擦拭,寻常的跌打损伤骨痛,只需三日便能痊愈。” 他交代了一些用量的注意事项,顿时让李鸿儒了然于胸。 待得他走了出去,精壮汉子才扫视着手中的纳玉。 “也不知这小子走的什么狗屎运,居然能捞到了一块上好的纳玉,莫非是祖传?” 他神思转换,捏着纳玉的手微微有些抖。 李鸿儒不清楚纳玉的价值,他却是清楚其中的门门道道。 这枚纳玉色泽简单,还未经过润养,不曾沾染儒家的浩然正气和武魄气血,也无佛光和道泽。 大抵是那小子也仅仅知道一个名字。 这等贴身之物可以挡灾,有着大用处,自然也是价值不菲。 别说一坛大药酒,便是百坛千坛,也换不来一枚如此上好的纳玉。 这是远比黄金珠宝更贵重的宝玉。 精壮汉子只觉手中拿着千金。 财帛动人心,他一颗心忽上忽下。 “去打探一下这是哪路人,若是不牵扯到大人物,到时就让奇人张做点东西。” 半响,他脸色变换,朝着里面说了一声。 随即有人闷声应下,声音亦是迅速消失。 若是没有足够的后台,那也怨不得他姓祝的贪心,图了这枚纳玉。 第四十三章 陪跑 当顾锤和毛十三将李旦抬回家时,客氏差点以为大儿子废掉了。 便是李保国也心惊胆战,一时间动了念头,后悔自己送李旦去练武。 在这年代,没有穷文富武之说。 不论是走哪一条路都离不开钱财和底蕴的支撑。 此前是李旦一年需要数两纹银的学费,看上去消耗颇多。 但到李鸿儒之时,几十两黄金在数日内便消耗得干干净净。 有所不同的是,李鸿儒能挣到这份钱财。 可李旦哪有这种能力,听得顾锤和毛十三添油加醋的补充,李保国脸色顿时成了一脸的酱色。 “我没事,二弟给我买了好药”李旦挣扎起身道:“二弟只怕是在药店抵押什么了,需要尽快取回来。” 他倒是难得的机警,想着转移话题。 “天色还早,不急在这一刻”李鸿儒摇头道:“你将这衣服全脱下来,我感觉你四处都受了伤。” 此前在祝氏药店就能感触到李旦身上多处灰白之色。 但得他此时开启了天眼,顿时感触到了内里诸多累积的伤势。 若是大户人家的修行,每日采用了药酒涂抹,即便是挨打,那也会越来越强。 如李旦这样的情况,只能依靠吃食做恢复,越来越弱也是自然。 “我哪受伤了。” 李旦争辩了一句。 随着李鸿儒用手指稍微一按他身躯,这疼得他眼泪几乎直接涌了出来。 “疼不疼?我在你身上还能找出十余处来。” 李旦的牛脾气又犯了,想着掩饰一番。 这多少有点年长后慢慢成熟但又不完全成熟的味道,想着不让家人担心。 被李鸿儒揭破,李保国顿时就懒得管李旦是否愿意,随手直接剥衣了下来。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具四处带着青黑之色的躯体。 一些疼痛感较强的部位被李旦用布缠绕捆绑,在衣服外并不显出异状。 扯开这些布带时,李旦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又撒了大滩。 “你长大了,有本事了,受了伤还藏藏掖掖,生怕老子知道还是怎么的。” 李保国刚想一巴掌呼过去,随后又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行为。 大抵是李家钱财被他掌控,年年不断投入到布店经营中,诸多开支向来是能省则省,被李旦看到了心里。 而武者的药物价格向来不低。 如李鸿儒买的这种大药酒,买上两坛就近乎是李旦一年在祝氏剑堂的学费。 李保国有点不敢想象李旦这几年练武过的是什么日子。 总归是他望子成龙的期盼多了,儿子们也便压力重重。 一个大儿子隐藏身体伤势,一个二儿子偷摸做黑生意。 这两个家伙没一个省心的。 眼前这坛大药酒显然又是李鸿儒搞来的。 这还抵押上了。 “是老师送的纳玉,放心吧,没人可以私吞老师的东西。” 李保国询问时,李鸿儒亦是做了回答。 即便祝氏药店后面有人,对方也没可能做得太过。 若是为了一块纳玉惹上极为好战的王福畴,李鸿儒觉得对方不免会得不偿失。 “早点去赎回来,那些人都是人精,吃人不吐骨头。” 李保国担心的道了一句。 待得李鸿儒提及花费,还有取舍,他皱着眉头和客氏商谈了一番。 时间只有两三天,此时再卖出数两纹银并不容易。 如李鸿儒提及的那样,这钱财只能在束脩之礼中抠出来。 他叹气了数声,也只得同意这种做法。 “两位身体也有几处暗伤,不如一起擦拭一些药酒。” 李鸿儒看向顾锤和毛十三。 不论是文人授课之处还是武馆,阶级泾渭分明,能和李旦玩到一起,这两人家境也是有限。 李鸿儒放眼张望之时,亦能察觉到两人身上有着数处隐伤。 “那怎么好意思”顾锤忸怩道。 “多谢鸿儒兄,若以后需要人手干粗活,随时喊我十三。” 相较顾锤,毛十三则是一脸喜色,少有客套。 他应该是家底难以支撑练武了。 诸多人都是靠着年轻时身体的成长将这种伤患消弭,但修复难以跟上损伤破坏时,不免也堆积了旧患。 一边练武,一边卖药,祝家这生意做得精。 有家底的自然越来越强,那勉强踏入门槛的则有一些被动。 一个武馆是否扬名并不看这些拖后腿的,只要站在头部的那几个天才足够耀眼,就会有一批又一批的家庭将自己孩子送进去。 只是出名的永远只有那么几位,其他人都是陪跑者。 这种情况即便是四门馆也不例外。 甚至于四门馆向上的竞争更为残酷。 一千三百位人才,其中更是有各处筛选而来的八百位平民家庭天才。 但四门馆每年只有十人甚至更少有资格进入到太学。 而这其中大部分依旧是世家子弟。 大部分都是属于陪跑。 甚至于是不知不觉的在陪跑,难以通晓其中的奥妙,每日只能之乎者也读一读,度过光阴。 能突破向上的只有少数人。 李鸿儒是将《九经》研究了部分。 而他依靠太吾提前将《明庭经》能力开启,这更是给予了他修成儒家浩然正气的资本。 这属于提前拥有能力,后续再做奠基,是一种反向的修炼。 在王福畴的眼中,他大概是属于那种百年难得的天才。 但自己知道自己的本事,李鸿儒觉得自己的能力远不像王福畴想象中那样强。 他的限制太大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在很多情况下,这种概念确实成立,甚至于可以说是通用。 “如今我们武馆最强的是大师姐祝青桐。” 让顾锤和毛十三擦拭药酒时,李鸿儒不免也问及一些话题。 “祝家最擅长追风十三剑,剑剑都是致命的绝学,可惜我等愚笨,难以去修行,更无须说凝聚武魄。” “我练的是破浪三杀,练到深处据说妙用无穷,能战数人。” “妙个鬼,咱们每天不是打假人就是被人打。” “那应该是咱们练的不行,你看馆长使用破浪三杀就能吊打大师姐,更别说揍咱们。” “说的也是。” …… 有顾锤和毛十三相互嚷嚷,李旦偶尔也低声插嘴一句。 这让李鸿儒知晓了不少武者们修行的内容。 待得客氏一脸土灰色,将上午预定半头牛的钱拿回来,李鸿儒才掂了一下布袋中的钱财,朝着祝氏药店奔去。 第四十四章 掉包 祝氏药店中。 李鸿儒是三小时有余之后赶回这里。 抬着李旦回去时不能跑,而擦药,客氏取回银两都需要时间。 他赶回来的速度还算较快了。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 李鸿儒进店时,药师学徒正端着碗吃饭。 数个帮工则是在卸货,将一些外地收的药材搬到店里。 又有药师准备熬药,不停的催促那学徒工。 李鸿儒扫了一眼,随即揭开了内堂的帘子。 “你们掌柜的呢?” 内堂中并不见精壮汉子的身影,李鸿儒不由对着外面问了一句。 “如今是午间吃饭休息时间,他外出吃饭去了。” 药师学徒嚷嚷回了一句,听得药师再次催促,顿时放下了碗,转而去帮忙择药洗药。 李鸿儒手稍微扬了扬,看得简易卡表上时间已经近乎下午两点。 这可不是一个吃饭的好时间。 想想药店忙碌的时间可能与布店有着一些区别,他又耐下心来。 待得等了近一小时,才见那精壮汉子从店外捏着一对铁胆保健球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掌柜的。” 李鸿儒抱了抱掌行礼。 “原来是你,看你样子想必是等了一些时间。” “买了您这边的药酒,肯定要早点归还银两,以后可能还会有一些所需,到时还要掌柜的照拂两分。” 李鸿儒话说的极为客气。 祝氏药店是离博望街较近的药店。 若是以后修行有所需,大概率还要跑到这间店铺求购。 生意有买和卖,和气方能生财,他此时也是好言回话。 “好说!” 精壮汉子点点头,随即扬手示意李鸿儒入内。 “还不知客人在哪儿高就?”精壮汉子在前方问道。 “我还只是四门馆的学生呢”李鸿儒回道。 此时尚未拜师,太学亦没进入,李鸿儒只得将四门馆的名头抬出来。 “四门馆了不得,里面个个都是人才,你以后必然前途无量”精壮汉子夸道。 他将两枚保健球小心翼翼的放回桌上,随口夸赞一句时,也放了心。 在他的调查中,所知的讯息与李鸿儒口述吻合。 甚至于他所知更为详细。 他不仅查出了李鸿儒的底细,便是李家的底细也查的一清二楚。 小康人家。 没大后台。 李鸿儒是靠吟诗筛选入的四门馆学习。 当然,成绩也不咋的。 四门馆每年都有测试,李鸿儒的名字一直夹杂在中游。 以他的经验而言,这种货色难有上进的空间,即便将四门馆的学业完成,大抵是调到某个城市去当个书记官。 想要等到李鸿儒高升,那时间又颇久。 而这类人的上升空间也有限,官衔难高于八品。 即便吃了亏,那也算是吃了哑巴亏,难与祝家较量,最终只得硬吞下去。 “承您吉言!”李鸿儒回道。 他将布袋中的银两取出,敏锐的觉察到精壮汉子鼻孔还稍微嗅了一下。 这大概是闻到刑屠夫那边沾染的牲畜血腥味了。 “银两放这儿吧,我给你拿抵押物出来。” 他指了指一旁的小秤。 这小秤可以称药物的重量,也能称碎银的份量。 李鸿儒点点头,不断往小秤上添加碎银,待得2.2两超出一线,他才停下来。 布袋中所剩不多,也是李家此时的流动资金。 这让他眉头有些微皱。 “你的抵押物!” 放完碎银时,那精壮男子已经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将纳玉取了出来。 “这玉贵重,还请收好!” 他笑了一声,随即看了那秤盘中的碎银一眼,点了点头,又去把玩那两枚铁胆保健球。 李鸿儒取了纳玉回来,稍微看了看,系回了腰间上。 他抱了抱掌,这才走出内堂。 “十两白银换数百两黄金,这生意做得硬是要得。” 眼见李鸿儒走出内堂,又从帘后看得李鸿儒走远,精壮汉子这才轻喃一声。 他往衣兜中掏了掏,又取出一枚纳玉。 这枚纳玉与方才给李鸿儒的纳玉造型一致,便是色泽都并无区别。 他放在掌心中观看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宝物难得。 一件宝物就是一种底蕴,必要时能拿出来做交换,即便寻常时候也能换来价值不菲之物。 他心中大喜,但死死按捺住了脸上的表情。 揉搓了好一会的保健球,这才静心了下去。 “今日之事嘴巴都严着点,不要四处乱说。” 里面一声低沉声音应下。 他想了想,脸色不由好一阵变幻,拿着保健球的双手微微一捏。 他对李鸿儒确实很放心。 对方只是四门馆的平民学生,这难于翻天。 可若是产生意外,那也不得不防。 在另一边,李鸿儒却是不断踱步,这才赶回家中。 剩下的时间不长。 除了照顾长兄李旦,他还需要清理整洁一番,预备两日后的拜师。 虽然王福畴有着叮嘱,但拜师礼确实有一些不足。 他思索了一会,才定下心来。 “大哥,我后天要去拜师,你到时随我去上一趟。” “我?” 吞服了药酒,身体诸多部位也擦拭过,李旦此时已经没了当初打成死狗的模样。 筋骨和皮肉的痛楚在慢慢消去。 但他这数天内都难于练武。 李鸿儒不免也想带着李旦四处走走,看看能不能增长一些见识。 若是有几分机缘,总比在祝氏剑堂练剑来得强。 “你二弟拜了朝廷一位大官做老师,咱们家以后也有靠山了”李保国高兴道。 “那是王博士,管理着整个四门馆,你若是随你弟弟前去,不可唐突,需要守礼。” 客氏补了一句。 大儿子差点废掉了,但小儿子好歹也算起飞了。 再困难也只需要撑过接下来几年。 以前的李鸿儒或许只能去外地当个小书记官,但有王福畴罩着,以后必然能在长安城找个谋生的职位。 若是有出息,或许还能当个朝廷的大官。 李保国和客氏满脸的欣喜,只觉若是有那样的将来,这布店不开也罢。 至于李旦,到时候就跟着弟弟,怎么都不会吃亏。 他们有了心思,此时也对李旦开始了游说。 此时众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难于连贯在一起,李旦听得又些迷糊,不知这几日到底是什么情况。 明明李鸿儒服了辟谷丸在修炼,怎么忽然又拜了一个大官做老师。 但不管怎么说,李旦明白了一点。 他二弟抱到了大腿,李家有可能要发达了。 第四十五章 拜师 七月二十九。 这日历看上去很平常。 李鸿儒按易经上所学推算了一番。 待推算到今天宜拜师,他顿时就觉得王福畴是个讲究人。 对方的推算力也是超出他数个层次,随口就能推测。 易经推算日历诸多宜和忌,听起来很是高大上,那计算快的看上去更是了不得。 但诸多事情都有规律,只要认真去学习一番,难度又并不算高,最终与心算加减乘除没区别。 若是那懒散的,可以花上一些钱财,去买本万年历,每日一翻就能直接查看到结果。 今天宜拜师,李鸿儒今天也要去拜师。 他此时穿戴一新,换上了新衣服和裤袜,手上还搓了一些皂角泥。 李保国特意叫来了马车,给了一些铜钱后,李鸿儒和李旦才挤上了马车。 马车上,李鸿儒四平八稳,李旦却是有一些忐忑。 李鸿儒是与一些世家子弟混习惯了,诸多交易还因为奇货可居,最终用平等的方式进行的交易。 而李旦则是常年和几个苦哈哈在一起练武,勤奋有余,见识却远远不足。 即便是祝氏剑堂的几个世家子弟,他大都也是远远看着,难于交流。 此时是第一次去见识大人物。 他用麻绳提着十斤牛肉,不时用手拂过额头。 半响,他额头上已经沾了大片牛油。 “老师在居正街三十三号,门庭上挂着‘端正明心’四个大字,到了……” 旁边李鸿儒不时掀开马车上的帘子看向窗外,不时又念叨两句。 “客人,到了!” 李鸿儒和马车夫提示到达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随即,他便见得李鸿儒抱着两匹绢跳下了马车。 “这地方也不算远,要是我们跑过来还能省五文钱呢。” 李旦嘟囔了一声,觉得乘坐马车的行为过于奢侈。 这地方离四门馆并不算远,大抵是王福畴掌控四门馆,办公需要靠近,居所也离的比较近。 “跑时会出汗,若是沾染到了绢上面,未免会有不雅。” 李鸿儒在前方解释了一句,他这才醒悟过来。 似是早有做预备,此时王福畴府邸的大门敞开。 李鸿儒捧着绢靠近时,便见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迎了过来。 “来人可是李鸿儒李公子?”书童问道。 “正是!” “先生已经在府内等候多时,随我来吧!” 书童一席话,倒是让李鸿儒都有了几分不安。 虽然已经按时出发,但让王福畴等待,那也是他们这些做小辈的不懂事。 踏入府邸,一个数十平的院子顿时呈现于眼前。 诸多兰草长得茂盛,那庭院中央又栽培了两株万年松。 此时恰逢兰草开花,阵阵清幽传来,让人脑袋不由为之一醒。 这是一个四合院,按布局有厢房、书房、客厅、厨卫等场地。 建筑有一些年代,但布置得极为干净整齐。 李鸿儒捧着绢跟随前进,踏门之时还稍微扯正了一下衣襟。 他此时已经闻得了王福畴说话的声音。 伴随着王福畴的,还有两人随口搭话。 说话中不乏一些晦涩文字的探讨,这大抵是在交流各自修炼的心得。 那书童敲了敲门,随即听得里面一声郎爽的笑声。 “你这学生倒也守时,懂规矩!” “快叫进来,让我们看看是哪位俊杰,居然对上了你的胃口!” “我也想收个成器点的学生,只是这种学生太难找了。” “也就福畴把持着四门馆,走了捷径。” “各位休要捧杀我!” 此时的人声又多了两道。 大抵是之前王福畴和另外两人在探讨,其他人则是恭听。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来。 能请入到书房中攀谈,这显然是极为亲密的关系。 李鸿儒躬身呼了一声‘老师’,随即便感觉五道目光齐齐投射在身上。 明庭经锤炼而出的能力极为擅长观视,他对这种目光也极为敏感。 这顿时让他有着如芒刺背感。 众人目光几乎想将他研究通透。 “不必拘束,过来吧,见见我这几位老朋友”王福畴高兴道。 李鸿儒应下一声,顿时直起身体,极为麻溜的将那两匹绢放到了一个置物处。 李旦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牛肉,又瞅了瞅这书房的墨香。 他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妥。 正要望向李鸿儒时,王福畴已经开口。 “小竹,带这位小兄弟去客厅休息一会,叫厨娘将那牛肉煮了,再给我们上一壶酒过来。” 李鸿儒的拜师礼中没有酒,王福畴也不介意,直接呼人用上了自家的。 那书童应下一声,顿时牵着李旦出去。 “听说你又酿了几壶剑兰春,看来我们是有口福了。” “妙极,我不善饮酒,但今天逢了喜事,必须将福畴兄珍藏喝完。” “只是些许滋喉润肺的功效,难有多少用处,大家若是喜欢,我送你们一批种子。” “福地兰花难养,我数年下来精心呵护也没弄活过,养一年死一批,哪曾像福畴兄这处院子,仿若野草一般的自由生长。” …… 众人纷纷开腔。 李鸿儒此时也开始注意到另外四人。 这四人均是长须儒面,气质不凡。 与王福畴身穿便装一样,四人此时也是轻装上阵。 “这是太常寺少卿柴令威,掌礼乐、祭祀、郊庙。” 太常寺掌管天下礼乐,负责皇室礼仪之时,也是乐府最高机构。 诸多擅长乐律者想正名,唯有前往太常寺一途。 音乐是李鸿儒接触甚少的一个方向。 他记忆中哼哼唧唧的那些音乐没什么用,在大唐压根不流行。 读书人知晓诗书礼乐,即便不擅长,至少也通晓。 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部门,也与修行有着诸多关联。 “这是宗正寺丞刘仁景,掌编册、教派事物。” 宗正寺管理皇室宗亲事务,也有管辖诸多教派的职责,这是一个看着不重要,但对一些群体非常重要的部门。 在刘仁景的身上,李鸿儒隐约觉察到这位的实力可能是在场诸人中最强。 “这是太学的博士袁学真,你现在提前打了招呼,若是以后缺课,那也不会被除名。” 介绍第三人时,王福畴还调侃了李鸿儒一句。 这让李鸿儒有些郝然。 若是入了太学,这位大概以后能常见了。 “好说好说”袁学真摸着胡子笑道。 “这位是国子监的司业朱元适,掌管国子学,太学,四门馆诸多事物。” 王福畴顺着坐向介绍最后一人。 这人瞧了李鸿儒许久。 最终摇了摇头,道了一句。 “原来是你这个马屁精,你这本事要得,如今都拍到福畴兄的大腿上了!” 他话语没有客气,仿若看到熟人一般,随口开了句玩笑。 李鸿儒瞧着朱元适,裂开嘴巴嘿嘿一笑。 他没被李淳风认出来,倒是被朱元适认了出来。 这位是在观星楼收录他‘镇观星楼’诗的审查官。 第四十六章 正气引锋芒 朱元适对李鸿儒的印象很深。 这不仅仅是源于李鸿儒的诗词。 这货当时涂抹了一脸的墨汁,又偏偏题了个‘李太白’的笔名,反差之下让朱元适印象不得不深刻。 此时的小模样显然干净整洁了许多。 但入了他的眼,不论李鸿儒变成什么模样,只要认真对照上一会儿,他都能识别出来。 此时他一脸好笑的模样,看着李鸿儒。 “朱大人。” 随着王福畴介绍完,李鸿儒亦是回礼了一番。 “你们认识?”王福畴奇道。 “他如今名气还不低呢”朱元适笑道。 朱元适一席话,不仅让王福畴有了一些疑惑,便是柴令威、刘仁景和袁学真都有兴趣起来。 “草民拍帝王马屁者甚多,但拍到皇上的耳朵中,这本事确实了不得。” 待得朱元适提及‘危楼高百尺……’的镇观星楼诗,诸人顿时纷纷了然,一时神色有些意味深长。 “我家遭了水灾,当时就是想混口饭吃”李鸿儒赧赧回道。 “这是真本事,了不得,恭喜福畴兄收得佳徒。” 半响,刘仁景率先拱手恭喜。 不需要再做测试和试探,朱元适提及的这桩事例已经完全够用。 但李鸿儒秉性确实需要打磨打磨。 才智感人,那也需要用到正途,免得浪费了能力。 这是一个有天资的后辈,也是一个需要扶正的人才。 若是行得正,那自然是有功于社稷。 若是走得歪,培养一个高智商的奸臣也不是没可能。 “倒是便宜了李淳风”王福畴笑道:“早知如此,我非得将那牛鼻子扯过来。” “五十两纹银修稳了观星楼,他倒是好命。” “能将观星楼稳住,别说五十两,就是五万两他也要认账。” “仁景兄管控着宗正寺,日后少不了让李淳风剥皮放血。” “他是个妙人,也是个大能力者,咱们道虽不同,但万法归宗下借鉴一二却是无妨。” 几人还探讨到了李淳风。 这位同样是李鸿儒的熟人。 看着几人打趣李淳风,李鸿儒只得讪讪赔笑。 让李淳风剥皮放血,李淳风不将他剥皮放血就算是厚道了。 “他近年因为历法和傅人君对仗,又与大理寺卿崔真善扯皮,还波及太史令余俭,太史丞傅亦心,倒是精力旺盛。” “若是他愿意相助一二,我等也能去助阵一番。” “有理就助他,没理也不能昧良心说话。” “若放下对道家的成见,我认为他那套理论颇有可取之处。” “历法改革需要推翻传承已久的观念,这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总归改一改,也便慢慢改过来了。” …… 五人相互说上说句,开始讨论到了朝政。 这与李鸿儒拜师没多少干系,但五人未避嫌,这显然是没将他当外人。 这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若是日后相见,诸多能助之处显然不会推脱。 这也正是王福畴请诸人来见证的原因之一。 待得等上一小时有余,那书房门轻敲。 这是厨娘将牛肉烹饪完,给众人端了过来。 除此之外,书童还带来了一壶小酒,这应该就是王福畴珍藏的剑兰春酒了。 “几年前喝过剑兰春酒,我至今念念不忘。” “你怕不是招待我们,是拿来给你这学生开个锋的吧。” “我们只是附带,学生才是真爱。” 剑兰春酒上台,几人顿时热议起来,不断打趣王福畴和李鸿儒。 李鸿儒听得有些迷迷糊糊。 他就知道宝剑需要开锋,但人需要开锋还是第一次听。 家学底蕴不足,此时他也只得耐心听,争取弄明白问题。 “儒家浩然正气初步凝聚会自然四溢,难以凝聚成形,若是加以指引,便能坚韧数分。” 见得李鸿儒稍有迷茫,王福畴顿时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妙处。 “君子如兰,兰花高雅又坚韧,弑剑时锋芒极盛,是将儒家浩然正气定型的上佳药引,能让你正气如剑,鬼神畏惧。” 待得朱元适再补上一句,李鸿儒已经大体上明白。 这大概是某种大药酒了。 对诸多大佬只是滋喉润肺,但对他来说,这是迈入文人修行不可多得的大药。 他顿时欣喜万分,抬手谢过了老师。 厨娘早将牛肉进行了切割,众人拾筷,取了肉。 待那肉入口,剑兰春酒开瓶,一阵幽香顿时弥漫了书房。 “郁郁芳兰,幽人撷之,温温恭人,哲后求之。” 这让柴令威不由赞叹了一句。 “袅袅幽兰姿,悠悠芳气结,这是好酒!”袁学真亦点头道。 待得酒倒入杯,一股碧绿色彩凝聚,犹如酒杯中镶嵌了一枚宝珠一般。 李鸿儒也分得了一杯。 他入了坐,也与众人一般,夹了一口牛肉吞下,而后再饮这剑兰春酒。 一股温润从喉咙涌入,幽香顿时充斥着鼻孔中每一个嗅觉细胞, 这是兰花的幽香,也是剑兰春酒的幽香。 这种幽香让人心静,也让人沉迷。 酒的度数并不高,还夹杂着一点甜味,甚至于酒香被兰花的香味所遮盖。 李鸿儒觉得有点像喝甜酒的味道。 他顿时将这一小杯剑兰春酒齐齐饮了下去。 抬头放下杯子时,他只见众人都在微微抿酒,品尝得极为珍惜。 如他这般牛饮,大概是难以品出其他滋味来。 李鸿儒刚欲再夹一块牛肉,好歹也让自己不那么尴尬。 猛然,喉咙中一股酒意涌上心头。 诸多的甜蜜顿时化成了利剑,犹如火烧一般味道在喉咙和肠胃中纵横。 李鸿儒一口冷气不由抽了出来。 这简直和他当初吞金食银的感觉差不多。 也不知王福畴得知了他具备食铁妖兽力量,喝点小酒没问题。 还是说他过于大意,选择了一口闷,导致了这种感受。 无怪这些人都是小口小口在抿。 李鸿儒此时觉得身体彷佛有如刀割,他抬起手,只见手上满满都是一片的青紫色。 在记忆中的医学中,那似乎管这种情况叫‘过敏’。 李鸿儒胡思乱想一句。 随即他看向王福畴的方向,只见那儿没了王福畴的人影,一株兰草在那儿长得正茂盛。 他不信邪的擦了擦眼睛,再扫向四周时,只见刘仁景等人纷纷化成了一株兰草。 书房彷佛在旋转,李鸿儒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天上的星星。 他看向窗口,只见那窗口处一排排小兰草钻了进来。 “蚂蚁牙黑,蚂蚁牙糊……” 小兰草睁开了叶片上的眼睛,对着李鸿儒齐齐唱歌,李鸿儒只觉自己脑壳疼。 他吁出一口酒气。 若是排除过敏之说,他此时大概是中邪了。 此时脑袋还算清醒,往昔《九经》关于自身之道的诸多圣贤之言被他一一诵出。 愈加念动,李鸿儒只觉世界变化也愈加怪异。 待得念出十余句之后,一场大雨落下,他身体亦是化成了一株冲天的兰草。 第四十七章 撞破 书房之中,兰花香气袭人。 李鸿儒晃动着脑袋,摇曳着自己的身体。 他哼哼着克明俊德之言,兰草之身上一道道青光不断弥漫,仿若利剑冲天而起。 这是儒家浩然正气。 剑兰春酒似乎带着了一些迷幻的虚妄,又有着细微的邪气。 难敌酒力的情况下,这让儒家浩然正气显了形。 李鸿儒觉得自己此时化成了一个和尚,然后一堆女人光着身体在他身边跳舞。 他必须保持念诵阿弥陀佛,将美色和诱惑通通驱除。 与和尚们的待遇不同,他面前是一堆堆喜欢唱歌的小兰草。 小兰草们唱着乱七八糟的歌,这让李鸿儒不需要经受什么特别的诱惑。 若是遭遇和尚们那种情况,李鸿儒觉得自己大概率败退了。 毕竟他也处于青春期,有时做点春梦都克制不了自己。 他身上的浩然正气层层弥漫。 数天之前,他凝聚的浩然正气如同青春的发育,需要挤挤才能看到一丝青芒。 但在现在,承受了剑兰春酒的刺激,诸多青芒开始弥漫过身体。 这是大量的浩然正气。 似乎将他当前的上限发挥了出来,走到了极致。 若今后去太学求学,待得明悟透彻《九经》,浩然正气又会上升到一个新的台阶。 李鸿儒大声诵读着《九经》,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眼前透亮。 再一回神,这脑袋上哪有什么星光。 小兰草们也齐齐不见了踪影。 身上有些许剑南春酒水的味道。 李鸿儒觉得自己很可能被人喷了几口酒水。 在书房中,王福畴等人正注视着自己,脸上有着满意。 但李鸿儒也隐隐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颇为忐忑,感觉可能是自己过于放肆了。 李鸿儒也不知自己化成兰草时诵读《九经》是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还是真透入到现实中,在书房中大声嚷嚷,引得众人喷吐酒水到他身上。 他举着手中喝得干干净净的酒杯,嘿嘿了两声,一脸羞赧的坐了下去。 “福畴兄的剑兰春酒果然不错,兰气幽香满室。” “可惜福畴兄邀我等辅助他凝聚锋芒的机会了!” “以后再找一枚慢慢积蓄吧!” “在长安城不可能有多少撞鬼的机会,防不防都没问题。” 柴令威等四人纷纷开口,这敏锐的让李鸿儒觉察到事情与自己相关。 “这枚纳玉可还给予过谁?” 王福畴数次点头回礼之后,才举起一枚纳玉问向李鸿儒。 这是李鸿儒初次言及拜王福畴为师时,王福畴送予他的礼物。 沉迷于剑兰春酒的效果中,李鸿儒此时不知怎么又被王福畴取回到手中。 纳玉能吸纳儒家浩然正气,亦能吸收佛光与道泽,化成守护自身的贴身保护。 此时,这枚纳玉依旧是灰白色彩,没有丝毫浩然正气内蕴的光彩。 李鸿儒一个激灵,也觉察出了问题。 他不知如今度过了多久的时间。 但他身体弥漫出了一阵阵浩然正气。 诸邪不侵的浩然正气并无有着多少消耗,溢散之时会被纳玉自然吸收。 但此时的纳玉没有丝毫光泽。 仿若绝缘一般,没有做任何吸收。 这让王福畴脸色微沉。 他把玩了一番纳玉,只觉这纳玉与自己送出的别无不同。 但纳玉似乎也化成了无用之物,纯粹属于摆设。 他自然是不可能送一个废品给自己的学生。 可若李鸿儒是贴身携带,那便真有几分难堪了。 老伙计们纷纷帮腔,消淡了一些他的头疼,他此时也想问上一番,看看是否真遭遇了意外。 “我这数日一直贴身携带。” 李鸿儒皱眉,随即想到了在祝氏药店买药。 他顿时将这番经历说了出来。 “岂有此理!” 王福畴拍掌,重重的印在了书案上。 “祝家竟然敢打我学生的主意。” 他看着眼前的纳玉,嘴角念动,右手一捏时,一朵火焰已经显化了出来。 纳玉在火焰中煅烧,只是转眼,这枚纳玉有小半截化成了灰色的粉末。 “这是用京白玉做的防品,有擅雕琢者出手”柴令威皱眉道。 “祝德麟家族之风居然沦落到如此地步”刘仁景亦道。 “只是旁系,些许乱相不可避免”朱元适插嘴道。 “听闻祝氏擅剑术,有长安名剑的称谓。” “那都是跑江湖的人推举,若真恶斗起来,护国公三剑就能教他们怎么重新投胎做人。” “他们自然与护国公相差甚远,但剑术还是有可取之处,多少也算是中上的剑术。” “现在是去上祝家一趟还是报大理寺?” “咱们是官,自然是走官道。” 诸人简短的商谈,便见王福畴朝着窗外挥了挥手。 一只白鸽顿时飞了过来,落在他手上。 王福畴铺开白纸,提笔写上两行字,绑到那信鸽腿上。 待得稍做指引,信鸽已经噗通噗通扇动着翅膀飞了出去。 “宵小诸多,防不胜防,你以后也需得注意一些,尤其是那些走江湖的亡命徒经常胆大妄为,更是需要保持谨慎。” 王福畴告诫了一句,这让李鸿儒连声称是。 终日打雁,没想到叫雁啄了眼。 李鸿儒也曾做过旧,将望远镜之类做了处理,但李鸿儒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迷惑。 这是被人做了同款的假货,用了狸猫换太子之术,骗了他真货。 若非今天饮下剑兰春酒,诸多浩然正气溢散,需要纳玉收集,化成他第一道护身的屏障,这事可能就消了下去。 或许他会认为王福畴的纳玉出了一些问题。 毕竟纳玉防身的时间长了,终究会损坏。 而王福畴也可能认为他贴身收藏,慢慢蕴养,不会有疏漏。 看似只是被调换了物件,但对文人而言,这便可能是一条命。 若是出行某些紧要的任务,需要纳玉才能脱险,这枚假玉就会导致死伤。 王福畴发怒便不意外了。 他气的不是李鸿儒情急时的抵押换药,而是气祝家不将人命当成一回事。 如果不是发现得早,便是他学生死掉都难查明原因。 若是辛辛苦苦培养一个学生,到头来因为一枚假纳玉丢了性命,王福畴想想之时,脸色不由一阵灰暗。 “放李淳风的血有点难,放祝家的血么,嘿嘿!” “他们也真会找软柿子捏。” “若是遇到常人,他们自然是捡到宝了。” 伴随着王福畴的开腔,柴令威等人亦是纷纷帮腔。 “难得我收学生,又祸害了我学生,祝家多少要出点力帮帮忙!” 王福畴点点头。 只要事情没发生,能及时发现,就没多少后患。 福可以转换成祸,祸也可以转换成福。 他将衣袖揽起,顿时让柴令威的眼睛竖了竖,这是转变成战斗状态了。 王福畴平常是个好好先生,如那兰草一样口吐幽香,看上去文质彬彬,相处亦是极为舒服。 但一旦惹毛了他,瞬间便会化身成奋战的小粉红,直到战斗胜利才会方休。 此事至少要讨回一个公道。 第四十八章 倒霉孩子又成了受害者 信鸽飞出。 十余分钟之后,信鸽亦是返回了王府之中。 “走吧,去大理寺瞧瞧这胆大妄为之辈!” 王福畴看着信鸽上的回讯。 这是大理寺已经出动了人手去缉拿。 他们此时出发前往大理寺,大概和大理寺抓捕涉案人归来的时间相近。 “同去。” “这年头稀奇事多,我也是少有撞见有人贪墨这收徒的赠礼。” “福畴兄定是要将这人骂个狗血喷头。” “走走走!” 柴令威、朱元适、刘仁景,袁学真四人纷纷开口。 他们被拉来见证王福畴收徒,也助力王福畴给徒弟凝聚的浩然正气开锋。 此时见得王福畴这徒弟刚刚入门就被人占了便宜,还与王福畴直接相关,顿时个个义愤填膺。 祝家这是惹了小的,惹出了他们一帮老的。 对方想着以大欺小,他们现在就会让对方体会一下什么叫以大欺小。 若非王福畴不想被人抓了把柄,此时他们五人齐齐往那祝家一站,多少会显得更为直接一点。 众人马车出行,连带将在客厅不断喝茶的李旦也叫了过去。 “定然是他这三四小时内着人调查了你的底细,又请人造了这枚假玉。” “这种手段也就能蒙初入修行门槛之人,待得你修为高深,诸多宝物都能打上自身的标记。” “我送你纳玉之时,已经将自身的标记抹除了。” “怎么判,那要看他们怎么做了。” 马车上,有李鸿儒低声相问,也有王福畴正然作答。 王福畴不是个喜欢吃亏的人。 李鸿儒也不是个喜欢吃亏的人。 两人的脾气和秉性倒是颇对胃口。 只要有确凿的证据,又惹得起,王福畴很开心出现这种事情。 他指导李鸿儒之时,还说了一些修行之事。 这让李鸿儒清楚了修炼者与宝物之间的一些联系。 譬如那太阴遮光伞上就有泾河龙王的标记,只要对方在一定范围内,就能感受到自己遗失宝物所处的位置。 外人想让这种标记消散,若非具备大能力将宝物重新炼制,便需要等待原有宝物主人消亡才可能抹除标记。 “为何我们难以看清楚更为高深的修炼秘籍呢?” 李鸿儒不免也开始询问与修炼秘籍相关的事情。 明明是一册书籍,但会给予两种观看的效果。 那能力浅薄的只能看到表面意思,而修炼高深者则能看透书籍真正的内容。 文字依旧是那些文字,但入眼的内容已经变得不同。 “高深的修炼秘籍摹写时大多运用了元神之力,常人难以识得真实。” “这不仅是传承所需,也需要避免能力不足者窥得秘籍去强行修炼,又需要防备外来者的窥视。” “外来者多着呢,有人,有妖,还有仙,但凡非我族类者,必然有着异心,需要谨防。” “我修行南明丁火,这丁火属于阴火,外显不强,却是易伤元神,尤为克制鬼物。” …… 王福畴侃侃而谈,介绍着自己所修。 这也是李鸿儒以后可以修行的方向。 在李鸿儒之前,王福畴还有两位学生。 其中一人调任到渤海郡,在当地任职刺史。 这是一郡文官系的最高长官。 李鸿儒这位师兄叫公孙举,拥有元神,实力有着隐隐超出王福畴的势头。 而另一位师兄则是英年早卒,在外出执行任务时丧了命。 这让王福畴很长一段时间郁郁寡欢,没了多少收学生的念头,四门馆也少有去宣讲。 也算是李鸿儒扳倒夜魔衍恰到好处的伪证助力,入了他的眼。 王福畴觉得自己的学生应该灵活点,带点市井之气,或许能活得长久一些。 诸多的考虑中,不乏各种念头。 李鸿儒听得连连点头。 他能力一般,但确实很能活,上辈子死掉,这辈子又活过来了。 王福畴没找错徒弟,他就是王福畴心目中那种很合格很能活的徒弟。 两人低声交谈时,只听马车夫一声轻吁。 目的地到了。 李鸿儒迅速揭开了马车帘,王福畴一步踏出,他随即跟随着跳了下来。 这是大理寺。 三个描金大字悬挂在正门上方正中央处。 大理寺门口有重鼓。 若是有冤情,只需要将这重鼓一敲,便会有人审查。 在另一侧,则是刑具,各种近乎人高的大板棍。 不论是乱敲鼓捣乱的,还是真正需要刑罚的,这些大板棍有着最好的威慑。 李鸿儒稍微扫视了一眼,只见那大板棍上血迹斑斑,这套刑具看来是没少喝人血了。 若是常人,十大板打下去便要躺上十天八天。 打上二十大板,屁股就不要想着回收了。 若是打三十大板,基本与菜市口砍头的待遇没多少区别,甚至于死了会更舒坦一些。 他心中有着心悸,只觉自己以后行事要稳妥一些,不能来这种地方遭罪。 “王大人!” 迈步踏入大理寺之时,只见一人急匆匆走了出来。 “裴大人!” 来人匆忙行礼。 李鸿儒目视而去。 这是老熟人,大理寺的寺正裴绍。 对方此前就在李家办了案。 时隔三天,双方又见着面了。 除了被告发生了变化,原告没什么区别,受害人也没区别。 裴绍抿了抿嘴,觉得李鸿儒真是个倒霉孩子,遭的罪一波接一波。 “柴大人,朱大人,刘大人,袁大人,这边请!” 同行而来的还有四人。 这些文官们职能部门各有不同。 若说有权,这几位的权利又不大,若说没实权,文官的嘴皮子又着实杀人不见血。 他可以与这些人没多少交际,但他不能恶心到文官,免得遭灾。 再说了,诸多官员的子女还在太学和四门馆学习,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需要给王福畴等人面子。 这帮人还是一群群来的。 不乏太学的博士袁学真,国子监的司业朱元适也有着主管教育职能。 而太常寺少卿柴令威和宗正寺丞刘仁景,这两人实权不高,但能直接见到皇上。 裴绍一一相互行礼。 他心下也想看看那不长眼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模样,竟是敢去贪图王福畴的纳玉。 裴绍觉得王福畴自从死了学生以后,脾气就不太好了,只要逮着机会,逮谁喷谁,一些佛、道者甚至倒了大霉。 今天这个定然没好果子吃。 只要证据确凿,裴绍觉得大理寺会配合,完全的配合。 第四十九章 纠缠 众人入了大理寺,又坐了堂,在那堂中等待。 若是再加上会左右喊‘威武’的衙役,李鸿儒觉得这地方和县衙差不多。 在那正前方有着“秦镜高悬”四字。 这四字笔墨极重,饱含肃杀之意,警醒着审案者,也震慑着犯案者。 传闻千年前有一强大王朝,统治者秦皇拥有一面镜子,能照人心胆,洞察一切。 这典故后也用来比喻官吏善于审察案狱,断案公正严明。 而当今皇上早年还有一个秦王的名讳,这四个字此时也是相得益彰。 静待不过十分钟,众人听得大理寺外一声编钟声响。 随即有人高呼‘案犯到’,声音来时尚远,但随即又愈加靠近。 一声锁链拖地的声响映入耳帘之中时,李鸿儒也看到了此前祝氏药店的众人。 有内房接待的精壮汉子,有两个药师学徒,有一个干瘦的老者。 精壮汉子没有挣扎,老老实实走动。 两个药师学徒有些挣扎,待得呼了几巴掌,脸蛋肿得老高,又在那大声哭泣。 而干瘦老者是李鸿儒此前不曾见到的人。 这大概是将祝氏药店此时涉及经营的人都逮了过来。 见得李鸿儒,又有李旦,还有诸多身穿儒装气质不凡的人物,那精壮汉子眼中才闪现了几许的慌乱,顿时明白了事情的由头。 “祝展鹏,你可知罪!” 精壮汉子出现少许慌乱之时,那堂上的裴绍一压醒木。 ‘啪’ 震耳惊心的声音响起,也伴随着裴绍极为直接的发问。 这是一道简单的案子。 王福畴等人没可能专门撒谎报案,亦没有可能用京白玉造出一道假纳玉来图他人财物。 招供,找到账物,判决,结案。 大理寺执行的流程会很简单。 “大人,不知小民犯的是什么罪,还请大人明示!” 那精壮汉子身体有几分哆嗦时,硬着头皮询问了一声。 “你贪墨的那枚纳玉,是王福畴王博士送予学生之物,都到了此时,还不将一切从实招来?” 裴绍大喝一声,醒木再拍,惊得李鸿儒都差点起跳。 “大人,小民冤枉”祝展鹏大叫了一声道:“那日这人需要救治受伤者,拿不出钱财,拿了一枚玉石硬要在我那儿抵押,换上一坛跌打损伤药酒。” 祝展鹏此时倒也没遮掩,将那日之事叙说开来。 这让裴绍倒是多了解了一分。 他稍微望了望王福畴和李鸿儒,见得两人都没出声,倒也知晓此时两人没有异议。 “但我那又不是专业的当铺,一时哪里能分辨出什么纳玉”祝展鹏道:“我只是好心当他物品一时,却根本不知晓这物品会给我带来大祸。” 他神色如此前一般的慌乱,但也将事情直接解释了清楚。 “他当时拿的是什么给我,我还给他的就是什么,那玉石被我锁在抽屉中,从未动过分毫。” 待得数句之后,祝展鹏直接开始了否认,将这件事情推脱了出去。 这让裴绍眉头稍微皱起。 “你撒谎”裴绍沉声道:“此时如实招来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若是抗拒,便怨不得本官刑苛了。” “大人,我冤枉,我只是稍微过了一下手,这种事情怎么就扯到我头上了啊~” 祝展鹏大呼了一声,随即叫屈了起来。 “这是别人犯了事,要我姓祝的来顶锅啊。” 他嚷嚷大叫时,也开始抹泪了起来,与那两个药师学徒一唱一和,在堂上呜呜咽咽不止。 “王大人,您看?” 祝展鹏推脱,让案件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更为重要的是,大理寺稽查时并未在药店发现纳玉。 若是人赃并获,案件可以直接了结。 但在此时,还需要费几番心力。 裴绍相信王福畴,对方没可能没事找事。 但裴绍也不杜绝祝展鹏提及的这种可能,祝展鹏或许确实属于暂时保管,案情涉及到了第三方,。 “你来叙说!” 王福畴稍皱了眉头,随即看向李鸿儒。 有他们的地位,此时李鸿儒才能坐着说话。 若是没有后台,李鸿儒便要硬生生吃这道亏,便是想鸣冤击鼓,也会难度重重。 而随着时日的过去,想要探查清楚案件更是没了可能。 此时他们是主动方,李鸿儒也需要将一切涉及的证据变得更有利于他们,免于陷入被动。 “裴大人三日前断完夜魔衍妖僧一案,恩师见我有几分缘分,将我收入门下,当时赠予了一枚纳玉于我。” 李鸿儒起身,站到堂前,开始不急不慢叙说。 “承受那妖僧佛法冲击,我大病初愈之下不免也是四处走动,待得见到祝氏药店,不免也想进去看看增长一番见识。” “只是不曾想从内堂出来时,正好撞见我大哥李旦练武受了重伤,躺在了地上。” “我当时身上没有钱财,只得将纳玉作为抵押,要了那坛大药酒。” “此后,我随大哥回了家中,待得凑了钱财,又迅速朝着祝氏药店奔行而去。” “这其中的时间只有三小时,但当时的祝氏药店没有祝展鹏的身影,待得近一小时后,我才见得他,赎回纳玉。” “此后,我便在家中读书,直到今天去恩师所在处拜师。” 李鸿儒侃侃道来。 他讲述与祝展鹏较为接近。 但李鸿儒亦提及了几个关键点。 除了在祝氏药店有过抵押行为,他的纳玉没有与其他人碰触的经历。 时间很短,案情必然发生在祝氏药店。 他更是提及了祝展鹏的活动时间。 “大胆祝展鹏!” “请大人明察,洗清小人身上冤屈啊!” 裴绍大喝一声时,祝展鹏已经连连在地上磕头。 这让他眉头皱起。 祝展鹏显然是个见多识广的老油条,完全配合审讯,但又将自己摘身事外。 若李鸿儒叙说没有失误,案情必然发生在那四小时中。 他看着手中烧掉部分的假纳玉。 这是此时手中唯一的证据。 有王福畴等人的关系,他审案时自然不会偏向于祝展鹏的引导。 “四小时内,要完成观摩和制假,在那处区域能做到这种要求的人不多。” 裴绍稍做思索。 半响,他低声叫来一个录事。 待得录事将资料找来,翻动书页之后,他顿时点上了两个名字。 第五十章 妖血反噬 在大理寺的诸多目录中,登记着诸多能人异士。 譬如李鸿儒身体具备食铁妖兽力量,这便属于一种特殊的能力。 只需备案注册,便可以合格正规的拥有这种力量。 若那不曾报备的,一旦犯事,面临的刑责会极为严苛。 诸如模仿,雕琢艺术品等能力,亦在大理寺登记注册的范围内。 裴绍看着手中损坏的赝品,能让王福畴都着道,做出这种赝品的人屈指可数。 他呼了人,直接叫人去进行征调。 此时他也不宣布退堂,只是坐于堂上等待。 只是一桩偷窃案件,但涉及人和物却是高层了一些。 看手上的赝品,王福畴佩戴的纳玉等阶不低。 这足以让一些人生出贪婪之心。 他冷冷的扫视了堂下跪着的祝展鹏一眼,又静静等待被征调者的前来。 “大理寺虽有探查审判的职责,但我们是关联方,若涉及重要相关,一定要争取一击致命,不给对方任何辩驳的机会。” 等待裴绍审讯之时,王福畴也低声传授着一些自己的人生经验。 此前的案子就是最好的教材,足以拿来做示范,也能获得足够的经验和教训。 人没可能不栽跟头,但不能连续栽跟头。 他低声私语时,柴令威等人连连点头,感觉王福畴教育得很地道。 堂上竖着耳朵的裴绍则有些微汗。 这就是某些文人的德行,要么不出手,要么直接干翻对手,让对方难有翻身的机会。 看着李鸿儒,他觉得挺好的一个孩子,以后慢慢就可能会变成让人深恶痛绝的对象。 查祝展鹏这种人好查,查文人是出了名的麻烦。 他摇头晃脑,只觉有几分嘘唏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裴大人,据说令郎天资不凡,何不去太学读上几年,也好走走功名。” “那臭小子就知道天天打架,心思从未放在文化修行上。” 诸人等待时,袁学真不免也找裴绍低声闹嗑,想着为太学收录一个上等资质的学生。 他的话让裴绍头疼不已。 各家有各家的事。 他常年在大理寺办案,家中疏于管教,后院已经失了火。 只是失火归失火,他儿子确实还拿得出手。 随着儿子年岁增长,裴绍不免也在考虑入学的问题。 总归是要去教育一番,给以后谋个出路。 等待征调时,双方不免也交流了一下。 若硬压不见成效,裴绍不免也想借助文人们的教育,给自己儿子拜一位名师来管教。 袁学真贵为太学博士,是拿得出手的大佬。 大抵是见王福畴收了学生,袁学真也动了心思。 旁敲侧击时,裴绍顿时就连连点头了下来。 卖儿子没问题。 裴绍甚至觉得自己有些不足,需要强化一些与文人集团之间的关系,碰了事也能提醒一下,免得日后遭殃。 一声编钟声响的响起,重新将众人的关注转移到了此前的案情上。 一个年四十余岁的中年人和一个年六十余岁的老者顿时被带了过来。 “手艺人许强。” “手艺人张横。” “拜见大人!” 手艺人收钱做事,如同那打造刀剑的铁匠铺,货出来了,对方拿去做什么,事情与他们并不相关。 两人前来时没有惶恐,面色极为镇定,只要不遭遇大案,一般难以牵连到他们。 “今有一桩案件,你们看一看,这赝品是出自你们谁之手?”裴绍举着手上假纳玉道。 “这是小人的随手之作。” 那两人中,六十余岁的老者顿时站出身来。 “很好,张横,你当日是为谁而刻这枚赝品?什么时候刻的这么赝品?”裴绍问道。 “三天前,有人找上门来,说是想打造一个小玩意儿去玩玩,我便如实打造了,那人……” 张横回头张望,将目光放在了那干瘦的老者身上。 擅长打造艺术品,张横的记忆力显然不会差。 而且此时的时间并未过去太久,找到人并不难。 “卓五,嗯~” 听了张横的招供,裴绍醒木一拍,他刚要审讯那干瘦老者,随即发出了一声惊咦之声。 连连跨步之时,他已经步行到那干瘦老者身边。 对方此时俯身。 待得裴绍伸出手指一探,他身躯已经斜斜的倒了下去。 “居然死掉了!” 干瘦老者卓五入堂之后便跟随众人跪倒在地,沉默的一言不发。 若不是案件涉及到他,很少会有人去关注。 这是一个存在感很低的人。 但这也是案件的关键人。 “老五?老五?” 一旁的祝展鹏拍了拍老者,随即脸上浮过惨白之色。 “来人,将他尸体做检验,祝展鹏,你有何话要说?” 有张横的指正,祝氏药店已经完全涉案在其中。 只是此时不明是祝展鹏的行为,还是说卓五在操纵。 “家门不幸”祝展鹏沉声道:“是我的人犯了事,若大人有什么责罚,我祝展鹏愿意全盘承受,他定然是趁我不注意之时做了那掉包的事情,如今心中有愧……” “管教无方,少不了你的事,哼~” 祝展鹏此时倒是没有推脱,也让裴绍冷哼了一声。 他的目光放在祝展鹏身上许久,这才落回了卓五尸体上。 方才在堂上许久,他竟是没觉察到对方是在何时悄无声息死亡。 如今来了一个死无对证。 “大人,他是死于体内药力镇压的妖血失控反噬,应该是这数分钟内毙命。” 检测报告出来更是让他皱眉。 “又是这些脏东西!好好的人不做,偏偏要走捷径去做妖,身体捅了窟窿,捞多少钱财都不够用。” 裴绍满脸的嫌弃。 他看了看王福畴等人,亦是抱了抱拳。 “涉案人卓五已死,接下来裴某只有尽力去卓五居住处做搜查,纳玉的价值不菲,还望诸位有个提前的心理准备。” 若纳玉被卓五所掉包,此时大概率已经交易出手。 缺失了关联人,在茫茫人海中,这便是一桩难以有后续的案件。 若案情暂结,便只能做备案记录,若是以后有偶尔的查探,才能找到失物。 但这种找回的几率极低。 他提前说了最坏的结果。 王福畴顿时摆了摆手,道了一声‘无妨’。 他指了指卓五。 此时的卓五手指开始长出尖锐的爪牙,手臂上一些黑色的长毛亦是不断长出,耳朵亦缩进了脑袋。 这是死后显了妖化部位的原型,甚至较之妖物显得更为丑陋不堪。 王福畴想想李鸿儒那满嘴的狗牙,觉得这也是一个可以借用的反例教材。 纳玉虽然宝贵,但这些经验和教训同样价值千金,足以让人警醒。 助力可以借用。 但修行真正能依靠的,永远只有自身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