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玄武门之变只有三天了 天空烈日炎炎,庭院树上蝉鸣阵阵。 廊下,秦琅头痛欲裂。 知了声吵的脑仁子都要出来了,秦琅心烦不已。 廊外热浪阵阵,身上汗水已经湿透了里衣,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袍衫,又举起右手中的铜镜,铜镜里清晰照映出来的是一副陌生的面孔,剑眉星目,年轻英武。 可这根本不应当是自己的面目啊,镜中本应是个刚过而立之年,婚姻事业略有小成而面容身材微微开始福的大叔。 目光越过铜镜望向天空,大白天的天空中居然有一颗很明亮的大星诡异的出现在那,似乎欲与太阳争辉。 “这难道是启明星,可不是早上才有吗?”秦琅忍不住问,怎么一觉醒来就如此诡异错乱,可他并不是在做梦啊。“这是哪?我又是谁?” 身边一个脸比马脸还长的猥琐汉子谄笑着接过话头,“三郎,这是咱亲仁坊翼国公府后院啊。” 见秦琅还是一脸迷茫,又道,“昨天三郎你打马球时被尉迟家老二给从马上击落受伤了,昏迷半天。” 秦琅依然没说话。 “瞧我这张臭嘴,其实尉迟老二哪是三郎你的对手啊,你可是人称长安飞鹰呢,都是尉迟宝琪下阴招暗算你,他爹当年美良川被咱阿郎生擒活捉,尉迟家一直不肯服劲呢。” 秦琅听的直皱眉头,什么尉迟老二什么打马球什么亲仁坊,一句都听不懂啊。 一阵脚步声自外传来,一名高大的年轻人大步进来。 “三郎你醒了就好,义父叫你去前厅,崔舍人来传旨,一起去迎接圣旨。” 秦琅看着来人高大威猛跟个篮球运动员一样,却完全没半点记忆,马脸在一边道,“大公子,三郎虽然醒了,可好像连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了,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瞧瞧。” “先随我去前厅迎接圣旨吧,接完旨再请人来看看。” 说着他便拉着秦琅往外走,马脸跟在后面小声对他道,“三郎,这是咱们阿郎的义子,跟随阿郎东征西讨多年,一直是咱阿郎的亲卫家将,不但深得咱们秦家枪法,还擅使一对八棱铜锤,故军中人送外号大锤公子。” 秦琅跟着懵懵懂懂的穿门过院,经过许多曲折回廊,好半天才来到处五间九架的大厅堂屋前。 一个高大魁梧,面似淡金,脸如国字的中年大汉向他招手。 “可好些了?”大汉很关切的问道。 “义父,三郎随从阿黄说他刚醒来还没记起事来。”秦用答道。 “圣旨到!”一声高呼打断了他们。 魁梧汉子连忙带人大开中门,迎接圣旨。 厅堂中,一个身着绿色圆领袍衫,留着长须的儒雅男子手捧明黄长卷开始宣读圣旨。 “门下:制曰······” 绿袍男子声音抑扬顿挫,可秦琅却听的半明不白的。 “什么意思?”秦琅问秦用。 “哦,是好事,圣旨赐封义父为检校左卫将军、拜天节将军,另授盐州道行军总管之职,随齐王北伐突厥。”秦用对他微笑道,“今天我们亲仁坊秦家是双喜临门呢,不仅义父荣升,你也有大喜事。”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今年十六了,虽还未加冠,可也不小了,太子为你选了门好亲事,是太子妃娘家侄女,五姓七家之一的荥阳郑氏女。” “为什么?” “因为义父乃本朝名将,骁勇善战,威名无双,自归唐七年来,一直在秦王麾下征战,太子久欲拉拢了。” “为何以前不拉拢,现在拉拢?” “因为如今太子与秦王之争已到最关键时候了,太子也是下了血本,因此不但在陛下面前力荐义父担任要职,还亲自为你向荥阳郑氏提亲,明白吧?” 厅中一角,秦琅醒悟,自己真穿越了,穿越到了唐初武德九年成了门神秦叔宝的儿子,太子李建成居然还亲自为他说亲五姓女,对方还是太子妃的侄女? 秦琅摇了摇晕的脑袋。 对了,刚才宣旨时说今天是六月初一? 武德九年,六月初一,太白经天,白日昼现。 我去!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那三天之后岂不就是历史上极著名的玄武门之变了? 仅仅还有三天。 一念及此,秦琅再也坐不住了,不由的腾的一下拍案而起,高呼出声,“不行,我绝不娶郑氏女!” 堂上,秦琼和崔舍人已经开始商议结亲的具体细节了,正有说有笑,不料到秦琅会突然大声反对。 众人惊讶。 厅中瞬间落针可闻,气氛凝滞。 中书通事舍人崔敦礼先是惊讶,后是恼怒,面色更是变的青紫,他瞪大眼睛,气的那几绺长须都抖动起来。“混账!” 那边秦琼惊讶之下,也不由的沉声道,“怀良,不得无礼。” 秦琅却管不得这些,他几步上前,很不客气的对崔舍人道,“我脑残吗?娶郑氏女?” “何为脑残?”崔舍人倒是被秦琅的话弄的不解。 “就是脑子有病。”秦琅答道。 崔舍人恼怒道,“你确实脑子有病,你可知道荥阳郑氏可是山东五姓七宗之一,天下名门望族,士族领袖豪门,京中多少勋戚贵族的嫡子想要求娶都不可得,若非太子亲自出面,哪轮的到你这区区将门庶子?真是混账!” 秦琅也不由的恼了,“买东西也不能强买强卖,更何况是婚姻大事,岂能随便拉郎配?再说了,娶不娶这也是我和秦家的事情,哪轮的到别人作主?” 崔舍人气的怒拍桌子,“我是外人?” 娘亲舅大,崔舍人是秦琼续弦再娶妻子崔氏的弟弟,当然算不得外人。 当初秦琼阵前弃郑投唐,家眷出逃不成,妻儿子女被杀,只逃出一个庶三子秦琅,李渊感动,亲自为他提亲博陵崔氏女。 “三郎,你刚受伤有些事还记不起来,这门婚事可是门好亲。”义兄秦用在一边连忙劝说。 要知道当初秦琼身为秦王府第一大将,又是皇帝看重钦封的上柱国、翼国公,可最后也是由皇帝亲自出面,博陵崔氏才勉强同意把家里三十岁都没能嫁出去的老姑娘嫁给秦琼,这样还觉得十分委屈是下嫁,甚至最后还收了秦琼百万赔门财呢。 而皇帝当初想给另一从龙元勋功臣应国公武士彟也找一个五姓女,结果各家都嫌武士彟以前只是个做生意的商人,死活都不肯奉旨,最后无奈,李渊才只好找了个四十四岁的前隋宗室女杨氏女给武士彟,就这武士彟还高兴不已而杨氏还不太情愿呢。 娶妻当娶五姓女,恨不能娶五姓女,这是多少勋戚贵族甚至是皇族宗室的心声啊,一个将门庶子,一般能娶个小士族之女都不错了,哪还能奢望娶名门之女,更别说名门之中最顶级的五姓七宗的五姓女啊。 可秦琅却哪里管什么五姓七宗,士族名门领袖这些,他只认定一点,还有三天,太子就要完蛋了,这个时候还跟太子纠扯不清,甚至娶太子妃的侄女,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这以后贞观朝,秦家还怎么混? “不行,我绝不娶郑氏女,说一不二!” 秦琅依然态度坚决。 这下崔敦礼真的脸上挂不住了,好心好意牵线拉头,结果费力不讨好,要不是自家姐姐所生的秦五郎还年幼,娶五姓女这样的好事哪能轮到他秦三? 崔敦礼直接拍案而起,大骂秦琅,“烂泥扶不上墙,狗肉上不得台面,蠢货!” 第2章 护犊子 翼国公府。 崔敦礼还在喋喋不休,骂秦琅不识抬举,烂泥扶不上墙,多少人恨不能娶五姓女,他秦三倒好,送上门的好事,他居然还要拒绝。 秦琼神情肃穆的坐在一边,满头黑束的一丝不苟。 他修剪整齐的胡子里居然已经冒出了几缕银丝,看起来整个人已经显得有些憔悴苍老了。 “安上,三郎他坠马受伤,脑子一时糊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秦琼为儿子道歉,可崔敦礼却越说越过份. “下贱的婢生子,愚不可及!“ 秦琼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他的眼瞳慢慢的扩张开来,身上也渐散出一种危险的气息,这是一个百战沙场名将战场厮杀前的那种气吞万里如虎博命到底的气势。 每个人都有逆鳞。 秦琼已经摘下了那个敦厚国公面孔,换上了战场万人敌的气势。 秦琅也感受到这种变化,他有些惊讶,都说嫡庶有别,可看来秦琼很看重他这个庶子。 闷热的大厅里,气氛开始微妙,崔敦礼的声音也终于渐小,他也感受到了姐夫的怒意。 崔敦礼虽说是秦琼的妻弟,小辈,可他自恃为五姓七宗之博陵崔氏嫡子,向来自恃甚高的,加之他早投入东宫一边,所以仕途上也还算顺利,如今年纪轻轻已经是六品的中书省通事舍人,品级虽不算高,还不到五品通贵之列,更无法跟三品亲贵的秦琼相比,但这也是紧要职务,将来太子即位后,他自然能够平步青云直上的。 对于姐夫秦琼,其实崔敦礼和博陵崔氏一样是看不太起的,当初他们一边是无法拒绝皇帝的亲自提亲,一面也是看重秦琼是炽手可热的军功新贵,于是最后同意将因隋末战乱而耽误选配五姓子已年近三十岁崔氏嫁给秦琼,当时还以门第差距大,而狠狠收了秦琼一笔赔门财,光黄金就收了百两,还收了千亩地,三千匹绢,可以说是创下当年天价赔门财的纪录。 可就算如此,其实崔敦礼骨子里也很瞧不起暴户姐夫秦琼,认为秦家始终只是寒门出身,无法跟数百年名门的博陵崔氏相提并论。 以往秦家的事情,崔敦礼很喜欢指手划脚,甚至没少占秦府的便宜,秦琼这个姐夫敦厚老实,向来也是豪爽大方。 可是今天,他感觉到不太一样了。 秦琼虽还未一语,可已经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终于,崔敦礼闭上了嘴。 气氛凝滞。 大唐冠军大将军、检校左卫将军、泾州道天节将军、盐州道行军总管、上柱国翼国公秦琼缓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崔敦礼。 他朗声说道:“怀良确实是妾侍所出庶子,但他也一样是我秦琼的儿子,当初我弃郑归唐,没有安排好妻小,导致妻妾儿女被王世充所杀,只有秦用和老黄护着怀良逃出来,那年他才九岁,这些年我常年征战在外,疏忽了对怀良的管教,怀良对安上你无礼,这是我的责任。安上,请先受我一拜,我替怀良向你赔礼道歉。” 语毕,他向崔敦礼叉手拜礼。 崔敦礼讪讪的起身让过,不太适应换了副严肃面孔的秦琼。 秦琼接着又道,“三郎始终是我儿子,所以如何管教是我秦琼的事情,娶不娶郑氏女这也是父母之命,这事也确实轮不到安上你来管。” “你?”崔敦礼没料到秦琼居然说翻脸就翻脸,自打姐姐嫁入秦府数年,这秦琼对他和崔家那可是向来尊敬有加的,今天居然为了一个庶子要跟他这般翻脸? “秦琼,三儿脑袋被马踢了不懂事,难道你也搞不清楚状况?荥阳郑氏,五姓七宗,郑家现在还是太子妃娘家,有哪配不上他区区一个贱婢所生的庶子?” 秦琼冷声道,“博陵崔氏也是五姓七宗之一,为数百年之高门望族,士族之领袖,家风严苛,最重礼仪,我娶了令姐,那么你就当尊称我一声姊夫,你一小辈却直接对我称名道姓,这岂是知礼?岂不失礼?” 崔敦礼被秦琼说的面红耳赤,他是秦琼小舅子,年纪也相差不小,本来确实不能张口就喊秦琼的名字,应当尊称姐夫的,最起码也应当称表字。可刚才一激动,就没掩饰自己一直对秦琼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直接喊了名字。 秦琼手一挥。 “今日多谢崔舍人前来传旨,也感谢你一番好意替太子传话,圣旨已接,话也收到,秦某就不多留崔舍人了,请!” 秦琼直接赶人了。 崔敦礼又气又恼,可刚才一时失礼喊了秦琼姓名,这下也无法作,只得恨恨的甩袖而起,“真是有其子必有其父,不识好歹,告辞!” “不送!” 秦琅笑着凑到秦琼身边,“大人这样算是把姓崔的得罪惨了。” 秦琼脸上还是那严肃的表情。 “他是你阿舅,莫失礼数。” “他不把我当外甥,我又岂会拿他当阿舅?大人你可看过有这样对外甥的阿舅?他眼里只是想着如何巴结太子,这门亲事对他而言,不过是想借助大人帮他在太子面前加重点份量而已。”秦琅不客气的道。 秦琼脸色阴沉下来。 “逆子,跪下!” 秦琅倒是被弄了个措手不及,不知道秦琼刚才还在外面维护他而不惜跟小舅子崔舍人翻脸,怎么这会又跟他翻脸了,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跪下。” “向来儿女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时能轮到自作主张?荥阳郑氏,哪配上不你?” 秦琼越说越火,一掌重重拍在几案上,直接把一张上好的几案给拍碎了。 在外人面前他维护儿子,可关起门来就爷俩,秦琼可不会再一味纵容他。 秦琅抬起头,梗着脖子,瞪着眼答道,“原因很简单,就因为郑氏女是太子妃的侄女,荥阳郑氏是太子党。” 秦琼怒哼一声,“名门世家哪个不是四处联姻,盘根错节,太子妃的侄女又如何?” “当然不行,娶郑氏女那就意味着我们亲仁坊秦家上了太子的船。阿爷明明是秦王府第一大将,如今为何却要跟太子搅在一起?莫非太子想弃秦王而转投太子?”秦琅直接反问。 这是秦琅刚才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的地方,秦琼身为秦王府第一大将,为何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太子纠扯上了?他记得史书记载,好像秦琼有参加玄武门之变啊,但奇怪的是,玄武门之后,秦琼所得封赏却不算高,真封仅七百户,远不及尉迟恭的一千三百户,甚至连此时在秦王府地位远远不如秦琼的侯君集都比秦琼的封赏高。 更让人不解的是,此后十几年,一直到秦琼病死,秦琼都没有在贞观朝堂上有什么作为,官职也是十几年不变,挂一个十二卫大将军的虚衔,从此再无统兵征战过。 甚至两唐书上,唐初功臣后人多有记载,如程咬金尉迟恭等的后人都有记录,可秦家却没有半点记录。 难道说,就是因为眼下秦琼跟太子的这点破事,最后导致秦琼被雪藏?导致秦家后人不被重用? “为父归唐后,是陛下圣旨调我归秦王麾下听令,如今调我出秦王府,也是圣旨钦命,我是大唐之臣,不是秦王家臣。” 秦琅不禁大为失望,想不到秦琼居然说出他是大唐之臣而不是秦王家臣这样的话来。 这种时候,这个态度立场要不得啊。 “阿爷,太子与秦王相争,我认为阿爷应当坚定支持秦王!” “放肆!” 秦琼大怒,直接扬起了巴掌,可挥到一半却还是硬忍住了,“这等神仙打架,岂是你个小儿能够参与的?” “阿爷,这虽是神仙打架,可我们秦家早就卷入其中,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的。再说,阿爷跟随秦王七年,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秦琼瞪着儿子,秦琅也直瞪秦琼,爷俩如同顶牛一样。 良久,秦琼才长叹一声。 “我在秦王麾下七年,岂无感情,只是······太子储位早定,秦王终究只是藩王臣子,事到如今,难道你要为父随秦王起兵造反叛乱?自隋末以来,天下大乱,四分五裂,百姓民不聊生,打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看到大唐马上就要一统天下,天下重归太平,这个时候若是大唐内乱再起,这天下还要乱多久?” “况且,兄弟骨肉相残之事,最是人间惨事,我秦琼不想看到,更不想参与其中。” 错,大错特错啊。 秦琅都快气的要顿脚了,你秦琼打仗这么猛,怎么考虑事情却怎么肤浅呢。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搞什么中立,真是幼稚。 “可大人就没想过,就算你保持中立,可太子和秦王也不会因此休手?” 秦琼脸色难看,明显这触动了他心中的痛处。 “陛下前日召见我,亲口对我说他要彻底解决掉秦王与东宫之争,待此次击退突厥入侵后,陛下将改封秦王为蜀王,迁封蜀地建国,从此君臣各安其位,永不再有纷争。这件事情已经没有转圜之余地了,明白吗?” 秦琅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李渊这样的打算也许没错,太子或许也能接受,关键是秦王李世民肯接受吗? “三郎啊,朝堂上的那些事情你就不要参与了,也轮不到你管。”秦琼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娶五姓女的机会可不常有,这次是太子亲自出面说亲,机会难得,莫要错过了。” “不娶!”秦琅咬牙回了两个字。 秦琼气的眼一瞪,差点没忍住要揍他。 “滚!” 秦琅见状也知现在没法跟秦琼多说什么,只好灰溜溜的滚出去了。 秦琼独自留在书房,长叹短吁。秦王的事情,皇帝已有决定,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但儿子的事情,他还是得想办法办一下。 秦琅毕竟只是妾侍所生庶子,若能抓住这机会娶五姓女,那将来的路就宽了,而要是就这样拒婚得罪郑家,以后的路可就更窄了。 第3章 程处默、尉迟宝琪 走出书房,抬头看见天上还高挂的太白金星,秦琅感觉时间很紧迫。 三天,三天后可就是玄武门之变了,可这个时候秦琼居然是这个态度,真是要命。 “三郎?” 廊下,秦用走过来,他看着秦琅既关切又有些失望。“你真不肯娶郑十三娘?” “嗯,不娶。” 秦用忍不住叹息,“你可知道这门亲事有多难得,你可知道若是娶了郑氏女,你以后就算不能继承阿郎的爵位勋官,可今后路也一会好走。荥阳郑氏可是士族领袖,还是外戚,更是联姻遍及朝野。” 做为一个军功新贵的庶出子,秦琅就算自己争气,他也一样没资格继承秦琼的爵位勋官,将来一切都全得靠自己,若没有人帮,一辈子估计连件绯袍都穿不上。 这就是嫡庶之别,也是士庶之分。 秦琅心想,郑家这倒霉人家他才不想沾上呢,他现在巴不得跟他们划清界限。 “三郎,那天打雷霹的黑老二居然还敢来上门,我刚给骂出去了。”马脸阿黄一脸谄媚的跑来请功。 “哪个黑老二?” “就是尉迟老黑家的老二,尉迟宝琪啊,昨天打马球时就是他下阴手将你打下马的。”阿黄为主人愤愤不平。 原来是尉迟恭家的老二啊,秦琅倒不觉得他昨天摔马是被暗算的,嗯了声当是知晓了,不过转念一想,他来的倒正是时候,自己正愁没有突破点。 “阿黄啊,来者是客,再说人家既然是来登门赔礼道歉的,咱们怎么能闭门不纳呢,这不是咱们翼国公府的待客之道嘛,走,跟我一起去迎接尉迟二郎!” 阿黄愣了一下,三郎跟这尉迟家的崽子关系向来不太好啊,虽说不敢说昨天受伤就是被阴的,但平时关系也确实是一般啊,怎么这会这么客气? 看来三郎果然是脑子被马踢糊涂了,先前不肯娶郑氏女,现在却又要把尉迟老二当朋友。 启夏门大街上,翼国公府临街开门,这是身为勋戚国公的一种特宠荣恩,一般百姓可是连窗都不能朝坊外开的。 大门外,尉迟宝琪本来都已经准备打道回府了,结果秦府旁门打开,秦琅站在门口大喝一声,“好你个尉迟老二,你还敢来!” 尉迟宝琪是秦府大将尉迟敬德的二儿子,长的跟他爹一样浑身黝黑,个头又魁梧粗壮,有如一只大黑熊似的,虽然两人父亲都是秦府大将,可当初尉迟老黑是随刘武周反唐的,后来被秦琼在美良川击败,成了俘虏,最后才降了唐。 因为有这点事,所以尉迟跟秦琼的关系并不算好,两人的儿子都在左卫任勋卫,算是同事,但关系却很一般。 昨天一群勋卫打马球,结果争抢时尉迟宝琪就把秦琅一月杖打下马,打的当时就昏迷了过去。 小二黑也没捞到好,昨天回家被老黑连骂带揍,于是今天不得不来赔礼道歉。 见秦琅如此态度,他倒是早有预料,于是赶紧拉出旁边一人,“程兄,帮下兄弟。” 那人呵呵一笑,“说好的,你那匹青海马回头可要送我。” “一定一定。”尉迟宝琪连声道。 那人这才满意的上前,“三郎,看你中气十足,倒是无甚大碍了啊!” 秦琅瞧着这家伙也是膀大腰圆,人高马大的,可哪认识,“你是?” “好你个秦三郎,这是嫌哥哥掺合你们之间的事了?哥哥这也完全是为你好,你居然还假装不认识。” 马脸笑着上前,“程大郎,我家三郎醒来后就失忆了,连他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原谅则个。” 马脸说完,又对秦琅道,“三郎,这是程家大郎啊,你最好的伙伴。”见秦琅还是茫然,又道,“宿国公程将军的嫡长子,程大郎程处默!” 一听程处默三个字,秦琅倒是马上明白了,原来是程咬金的儿子啊。程咬金跟秦琼的关系那可是相当铁的,首先二人都是山东老乡。其次当年都在瓦岗共过事,后来一起降的王世充,又一起弃郑归唐,又一起归到秦王李世民麾下,一起并肩作战十多年的老兄弟了。 都曾是李世民玄武骑兵的统领,之前秦琼为右三统军,程咬金便是左三统军。不过相比现在秦琼想要中立的态度,老程倒是个铁杆的秦王党。太子收买不为所动,太子要调他外任康州刺史,他百般找理由就是不出京。 看到他,秦琅感觉找到组织了。 “哎呀,原来是大郎啊,看我这脑袋,被马踢了后,到现在都还糊涂着呢。” 程处默听说了原因后倒是不以为意,伸出大手在秦琅身上重重的拍了几下,“估计过两天就好了,没啥事。今天我来呢,也是宝琪兄弟拖我来的,说要给你赔礼道歉。” 秦琅瞧了瞧黑炭似的尉迟小二黑,再瞧瞧满脸络腮胡的程家老男人,哈哈一笑,“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赔礼不赔礼的,打马球嘛,总会有失手的时候。” 宝琪见秦琅这般态度,倒也松口气,今天要是不能化解这梁子,估计回去还得挨揍,老爹狠起来可是直接拿马槊杆抽啊。 “三郎,不管怎么说,昨天是兄弟不是,今天兄弟我做东,咱们上东市悦来酒楼,点最好的酒上最好的菜,兄弟跟你陪礼道歉!” 秦琅正想借机打开局面,当然很是乐意,于是笑着相邀前往长安东市喝酒。 长安东市,就在秦家所在的亲仁坊东北对角,出了秦府步行没一会就到了。 午后,东市的开市三百鼓还在擂响,商贾百姓们排队从坊门进入。唐长安城虽大,可所有商业交易却都集中在东西二市之中,两市各占二坊之地,每日午后方擂鼓开市,傍晚太阳下山就开始闭市。 长安其它街道上是没有商铺也不允许摆滩贩卖的,甚至各坊之中也没有店铺,故此东西两市各二百二十行,商铺数千家,是十分热闹的。 进入东市之后,几人直奔最大的悦来酒楼。 “小二,二楼雅座。” “几位客官,要点什么酒菜?本店有各式美酒佳肴,西域三勒浆、高昌葡萄酒、新丰绿蚁、剑南烧春,还有灞桥羊羔酒。” 程处默一看就是常客,嚷道,“这六月天的谁喝羊羔酒啊,多腻,就来点高昌葡萄酒,记得要冰镇过。” “好喽,我们这有冬天窑藏的冰,保证冰爽,几位要点什么下酒菜?” 尉迟二黑张口就来,“烤几份驼峰!再烤四条羊腿。” 程处默鄙夷他只知道吃肉,对小二吩咐,“你去萧家铺买馄饨,去瘐家铺子买粽子,再到韩家铺子买毕罗,记得买他家招牌的樱桃馅和蟹黄馅的。” “三郎要点什么?”程处默扭头问秦琅。 秦琅哪知道东市有哪些有名的吃食啊,只得让一起来的秦用帮忙点。 秦用倒没那他们那么浮夸,“那就来一份你们家招牌的水盆羊肉,再每人来碗槐叶冷陶吧。” “好类,水盆羊肉要不要搭荷叶饼?” “要的,吃水盆羊肉,一半干吃一半泡羊汤泡那可是一绝。” 小二笑着记下,将几人迎上楼。 包厢坐下,程处默笑呵呵的对秦琅道,“今天是尉迟二郎做东,咱们狠狠宰他一回,想吃什么尽管点。” 尉迟宝琪笑的有些勉强,光刚才点的可就不便宜了,毕竟这是长安最有名的酒楼。 “这么多估计咱们四个也吃不完。”秦琅可记得他们刚才点了一堆了,别的不说,驼峰四个,还有四条羊腿就不得了。 此时正是午后,东市虽刚开市,但大量涌入东市的商人百姓,还是让酒楼迅速的热闹起来,好多赶着入市还没吃午饭。 陀峰和羊腿都是要现烤的,而萧家馄饨、瘐家粽子和韩家的毕罗则都是外面铺子买来的。 毕罗其实就是一种煎的馅饼,蟹黄毕罗味道很棒,槐叶冷陶则是用槐叶榨汁做成的冷面,水盆羊肉其实就是水煮羊肉片。 秦琅自醒来后还没吃过东西呢,一份份上来,一样样吃过去,本以为唐人的饮食会很一般,但一吃却停不下来了,真的好吃,尤其是份量足,实材又鲜且真。 他还发现自己的食量居然有大胃王的潜质,一堆东西吃下去,感觉也只是刚垫了垫肚子而已,而另外三个更是如风卷残云一般,早就已经吃光羊肉开始在掰荷叶饼放羊汤里泡,并开始催促烤驼峰和烤羊腿快一点了。 边等边闲聊的当儿,倒是听到楼下有人正在高声议论一件时闻,说的却正是翼国公得太子力荐高升左卫将军,而且太子还亲自出面给秦琼庶子说亲荥阳郑氏女之事。 “那秦琅不过一婢生庶子,何德何能娶五姓女?”有人尖声叫道。 “秦琅是庶子不错,可人家的爹是国公啊。”有人酸溜溜道。 “国公?朝中国公多了去了,可有几个国公嫡长子能娶到五姓女?”有人反驳。 “那不一样,秦琼原本是秦王府大将,如今这转投东宫,太子自当厚赏嘛。” 大家于是纷纷愤愤不平,大骂秦琅走狗屎运,又有人大骂秦琼背主不义等等。 声音传来楼上,包厢里的气氛一时古怪起来。 程处默呵呵笑了两声。 他一边继续掰着荷叶饼,一边朝秦琅冷笑道,“倒是刚知晓秦伯伯高升,恭喜恭喜啊。” 秦琅瞧了他一眼,也拿起一张荷叶饼往自己面前的羊汤里掰饼,“都是为陛下效力,听命于朝廷调动。” “还是秦伯伯有本事,从秦王府正四品下右三统军,直接就升从三品左卫将军,连升几级,还授了天节将军这么有实权的职位,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高升正三品的大将军了吧?”他的话里已经开始冷嘲热讽了。 “大郎你有什么话就直说。”秦琅停下手里动作。 程处默拿起冰镇高昌葡萄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端起一口饮尽。他目光望着秦琅,已经有些冰冷。 “楼下大家都说秦伯伯是得了太子力荐,这才高升要职,而且太子还亲自出面为三郎你说亲荥阳郑氏女,有这事吗?” “消息倒是传的快。”秦琅呵呵一笑。 “你就说是不是这回事吧?” “确有其事。” 程处默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站了起来。 “来,三郎,喝了这杯酒,咱们兄弟俩个以后就从此是路人了,今后,你走你的阳关大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咱们兄弟缘尽于此,干!” 尉迟宝琪也端起酒杯,他摇着头,看着秦琅有些不屑的冷哼一声,“真是让人想不到,早知道昨天我那棍子就该挥重一些。来,喝了这杯,以后咱们也就当互不认识了!” 第4章 身在曹营心在汉 程处默红着眼睛道,“三郎,我们俩个在瓦岗的时候就相识了,那个时候我们骑竹马拿木枪扮将军玩打仗,后来又随父母一起去了洛阳,再后来又到了长安。曾经,我最敬佩秦伯伯,他是我心中当世第一猛将,是大英雄。可想不到,现在········” 秦琅早知道程咬金和尉迟恭两个都是秦王李世民的心腹,也是在玄武门之变中最坚定的秦王党羽,在宫变当天也是十分积极拼命的。 现在看程处默两人的样子,他们无疑也是跟他们父亲同一立场的,这很好,终于找到组织了。 “其实,你们都误会我阿耶了。”秦琅低声道。 “什么?误会?能有什么误会?你以为太子没有收买过我们父亲吗?太子给尉迟将军送过一大车的金银,也给我父亲送过,还给段将军、给殷将军他们都送过,可谁收过?”程处默大声质问。 尉迟二黑也跟着道,“太子收买我父亲不成,还派人刺杀,刺杀不成又诬陷害我父亲下狱,惨遭刑讯,可他始终不吭一声。” 程处默咬牙瞪着秦琅道,“我爹也被太子诬陷,被皇上外放康州刺史,可我爹依然不为所动,想尽办法拖着不离京,为的是什么?”程处默气愤的道,秦程两家的关系那是极好的,从瓦岗时代起,程咬金就一直是做为秦琼的副将搭档的,后来降王世充,秦琼为龙骧大将军,程咬金是龙骧将军。归唐,秦琼做马军总管时,程咬金也是他副手,他们还一起统领玄甲军。 两人的关系,那真是铁的不能再铁的。可现在秦琼却要背弃秦王府的一干兄弟,要投太子,这如何不让人愤怒呢。 “你们怎么能怀疑我父亲对秦王的忠心呢!”秦琅低声喝问。虽然秦琼确实不想掺与太子和秦王内斗,但他秦琅不允许啊。 只能自己想办法做点什么了。 “你们知不知道,现在秦王危在旦夕,做为秦府大将,继续留在秦王府跟秦王共奋斗自然是应当的,但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况且,如今突厥入侵,这是外敌当前,皇帝下诏调我父亲为行军总管,我父亲于公于私都不可能拒绝。” “别说话,听我说完。”秦琅没让程处默打断自己。 “再说了,若是只是如现在这般被动下去,那实与坐以待毙没区别,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寻找机会,我父亲也是为了秦王,为了秦王府的这些老兄弟们,主动出来寻找机会,借着太子拉拢的机会,假装投入东宫,其实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一番话,说的程处默和尉迟宝琪半信半疑。 “你们别不相信,我父亲这段时间已经成功取得了太子的信任,借机跟东宫那边来往,打探到了一个极重要的情报,一个关系到秦王府生死存亡的重要情报。” “什么情报?”尉迟宝琪和程处默一起急问。 秦用坐在一边,目露疑惑,他都有些搞不明白眼前的状况了,他是秦琼义子兼家将,可称为秦琼心腹,但秦琅说的这些,他毫不知情啊。 秦琅却把话打住。 “这个情报至关重要,不能在这说,也不能告诉你们,我要说也只能说给尉迟叔叔或是程叔叔听!” 程处默急了,“你说给我听,我再告诉我爹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那就别吃了,我这就带你去我家,你当面亲口告诉我爹。”程处默是个急性子,急的胡子都立起来了。 大家已经把身家性命全都押到秦王身上了,可现在形势越不容乐观,父亲不止一次说秦王已经在考虑危急时带大家逃往洛阳,在那边举旗起事。 不过秦王现在困在长安,哪有那么容易出去,这次突厥入侵,本来是个机会,秦王主动请求率兵出战,就是想借机离开长安,可皇帝和太子却根本不给机会,直接让齐王代为统兵,还趁机把秦王府最后几员大将和一点兵马也都调走了。 “别急,驼峰和羊腿马上烤好了,咱们吃了再走。”秦琅笑道。 程处默直接站了起来,“还吃个屁啊,等回头,我送你十头骆驼一百只羊,任你吃个够,现在先办正事要紧。” “好吧,记得你刚才答应我的,你现在欠我十头骆驼一百只羊。”秦琅见已得逞,笑着起身。 做为一个穿越者,他本就是一个历史爱好者,对于历史上著名事件玄武门之变,其实也是了解一些的,甚至还看过一个央视的纪录片,因此其中不少重要的关键性信息他现在就掌握不少,随便拿一条出来,都是震憾性的。 本来他是打算告诉秦琼的,可看之前秦琼表露出的态度,这让秦琅没什么信心,那还不如自己行动,只要假借秦琼之名好了。 离开悦来酒楼后,秦琅特意拉着不耐烦的程处默几个又去逛了几家商铺,最后买了一些衣帽等,并做了点简单的伪装易容。 “我们得小心行事。” 骑着东市租来的驴,几个化作东市商铺送货的伙计一路穿街过坊来到程咬金的宅第。 程家住在怀德坊,属于长安县下,紧邻西市,靠近金光门,这地段明显比起秦琼府第要差些,虽同为国公,但还是可以看出秦琼更得皇帝看重的。 程处默带着秦琅等直接来到侧门进去。 “阿郎在家没?”一进门,程处默便问。 “阿郎今日外出往大兴善寺烧香为夫人求福刚回,现在演武场上练武。” 程处默点了下头,然后急急忙拉着秦琅往那赶。 一进演武场,就看见一个彪悍大汉正在拿一把宣花大斧挥舞,看那斧子估计得有百八十斤,这么重的大斧秦琅估计也就是练力气而非实战之用,毕竟程咬金最擅长的武器可是丈八马槊,他是个马槊高手。 “阿耶,我带秦三郎来了,他说有一个关乎秦王府生死存亡的重要情报。” 程咬金猛的一斧劈落,长柄重斧将一块圆木桩直接就劈成了两半。他抬起眼皮,看到儿子身后站着三人,虽然穿着短衣,但都是认识的小辈。秦琼义子秦用、庶子秦琅,还有尉迟敬德的二儿子尉迟宝琪。 “秦三郎这会不应当是去平康坊郑家送礼拜见未来丈人去了吗,怎么倒跑我这来了,还这身打扮?”言语之中,透露着他也已经知道了秦郑联姻之事,甚至带着几分不满。 秦琅知道这是他在表达对老兄弟秦琼的不满,但也不好解释,上前叉手见礼。 “程叔,我阿耶身在曹营心在汉,从不曾忘记和背叛过那些生死与共的兄弟们,他刚探知一个重要的情报,特让我前来告之叔父。” 程咬金手一提,重斧扛上肩膀,“什么消息?” 程咬金身高近两米,绝对的大块头,尤其是此时他光着个膀子练斧,那一身的肌肉贲起,极具爆炸视觉。 面对这位,秦琅也没卖关子,直接说出个爆炸性消息。 “太子和齐王等密谋,三日之后,齐王在昆明池誓师出征,太子和秦王等都将前往送行,到时他们会趁机以伏兵斩杀秦王,并坑杀活埋秦王府一众大将如尉迟将军和程叔叔,还有段志玄等将军。” 程咬金震惊,“他们敢?” “他们得手之后会向陛下谎称殿下暴毙。” “这不可能骗的了陛下。” “程叔,就算陛下到时知道真相又能如何?人已经死了!” 程咬金呆滞当场。 良久,“这是你爹查到的?可靠吗?” “千真万确,绝对可靠,程叔,可关重大,请你马上把这个消息转告秦王,并让他马上做好应对措施。” 程咬金紧咬牙关,气的浑身颤抖。 他提起重斧,对着演武场就是一通猛砸,那把百十斤的宣花大斧所过之处,尽成粉碎,“他娘的,真是不给一点活路了,早就劝说秦王了,可就是不听,要不是你阿爷查到这个消息,三日之后,我们这些人可就全得被活埋坑杀。” “不行,我得马上去见秦王,三郎,你跟我一起去。”程咬金也知道事态紧急,出征誓师大会上,到时兵马众多,且都是在齐王节制之下,他真要安排一两队亲信突起难,直接把秦王和秦王府一干人杀了,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死了也是冤死。 “好,我随叔父去见秦王。”秦琅却是觉得兴奋起来,他已经参与到了玄武门事变这一重要历史事件中来,甚至可能起到重要作用。 最重要的是,只要他见到秦王李世民,把刚才对程咬金的话再跟李世民说一遍,然后说这是秦琼忍辱负重,背负兄弟们的骂声潜入东宫阵营,费尽心机冒着重重危险打探到的重要消息,那么秦琼自然就重又归位秦王阵营了。 时间紧迫,来不及劝秦琼加入秦王阵营,只能出此下策了。 “程叔还能直接见秦王吗?”秦琅问,程咬金也早被外调了,原本是外调康州刺史,程咬金找理由不去,然后又被李元吉调到他的北伐军中去了,过几天也是要随军离京北上的,他已经不再是秦王府幕僚属官,所以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去见秦王,否则,就是个交结藩王的重罪。 程咬金却没过多解释,只是让程处默叫管家准备好许多香油、火烛和钱绢等。 “大兴善寺不愧是长安第一佛家大寺,我早上刚烧香许愿,下午夫人就已经病情好转,必须得送香烛钱帛去还愿。” 秦琅一下子明白,估计程咬金是利用烧香许愿的名头到大兴善寺去与秦王府的人接头会面。 换了身衣服,秦琅便扮做了宿国公程咬金府上的奴仆,他跟着程咬金的马后,走出程府向大兴善寺出。 抬头,天上太白金星依然触目显眼,不过此时他的心中已经由担忧改为了兴奋,他已经迈出了重要的一步,接下来是凶是吉,就看秦王李世民的了,但他相信李世民会是最后的赢家。 秦用、程处默、尉迟宝琪都留在了程府,他们站在门后目送着秦琅随程咬金远去。 第5章 拜见大王 大兴善寺位于朱雀大街边,独占靖善坊一坊之地。这是隋唐皇家寺院,帝都长安三大译经场之一,寺殿崇广,为京城之最。 此时,这座庞大的佛寺东南一角一片绿意盎然凉爽无比的竹林里,一间翘檐凉亭下,有两个人正并肩而立。 一人是身着青色长袍身材彪悍的宿国公程咬金,而他旁边那人却是一袭白袍似个年轻儒生,不过若是有勋贵高官在,便能立马认出,这个年轻的儒生却正是名震当朝在邦必闻的秦王李世民。 两人站在这竹林隐蔽的凉亭里,凭栏远眺,似乎在欣赏佛寺禅林意境,不过若是能靠近细听,却会现他们谈的事情跟这一点也不沾边。 “秦琼之子亲自跟你说,这是秦琼自东宫打探到的消息?” 李世民的年纪比程咬金年轻的多,他一人身兼多职,天策上将,太尉,领司徒,尚书令兼中书令,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凉州总管,左右十二卫大将军,左、右武候大将军,上柱国,秦王。 不过他今年才二十七岁,十六岁便起义兵,征战十余年,虽还年轻,可却极为沉稳,只是此时他脸上却忧心忡忡。 程咬金略躬一身,对秦王道,“我早就说过叔宝不是背主求荣之人,我一直相信他,这个情报很重要,也很及时。” 李世民身材高大,他身上有着鲜卑胡人的血统,打小学习骑射,骑射本领一绝。不过他的头脑也一样了得,他手掌轻轻拍打着凉亭栏杆,叹道,“叔宝与你归唐起,便在我麾下,与我相处共事七年,他勇猛战敢,为人忠厚,向来是我最信任和倚重的大将。” 他叹声道,“叔宝这个情报太重要了,不过我还得验证一下。” “大王,只有三天了,太子一直想置大王于死地,三日后他要是突起难,我们根本毫无应对之力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 程咬金是李世民的心腹,这个时候很多话也不必藏着掖着说了,可李世民也有他的考虑。 这里是长安,天子脚下,不说关中十二道大军,主要都掌握在皇帝的人手中,就说长安城的这些禁卫军,现在也基本上都是在皇帝和太子手里,他如今手里仅剩下八百卫士,这点人马连自保都不够。 “我也早感觉风雨欲来,之前选派温大雅出镇洛阳,后又派屈突通前往协助,暗里还派张亮往山东招揽豪杰义士,可如今局势,陛下根本不给我机会离开长安。” “猛兽将要噬人,哪里还顾的上其它!”程咬金也知道李世民之前一直谋划着通过皇帝来夺储,可现在明摆着皇帝早就没了易储之心,皇帝已经开始全面剪除秦王羽翼了。 之前李世民与秦王府一众将领也不是没做最坏打算,当时做的最坏打算就是一旦易储不可行,就以洛阳为大本营,准备稳固山东,以待将来与太子争夺天下。 可现在,这条退路也难行了,李世民根本离不开长安。 “秦三郎在外面吗?叫他过来。”李世民面沉如水,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心中十分烦躁。 秦琅在竹林外面等了约摸小半个时辰,才见到程咬金喊他过去。 “秦王在里面,你自己过去见他,我还有事要去办。”程咬金说完拍了拍秦琅的肩膀,便走了,刚才秦王还交待了他一个任务,就是去联系安插在东宫的秘密暗桩,以验证秦琅带来的这个消息。 沿着竹林里的小路,秦琅一路来到凉亭,远远就看到了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 他看着那么年轻,身材高大健硕。 “秦琅拜见大王!” 李世民闻声转过身来,秦琅细细打量着这位未来的天可汗,见他雄姿英俊,仪表非常,除了英俊,他还十分威武。 最具特点的是李世民有一副虬髯,一脸蜷曲的胡须,极具鲜卑胡人特色,但眉眼等又很俊秀。 秦琅一下子想到一句形容词,龙凤之姿,天日之表。要按这个时代的审美来看,那绝对是个英俊威武的美男子,就算是以后世的审美来看,李世民也绝对是个大帅哥。 李世民站在那对他微微一笑,“三郎,坐。”他表现的对秦琅很亲切和熟悉,事实上,他确实跟秦琅也不算陌生,毕竟秦琼当年投唐后深得李世民重用,而秦琼家眷没于王世充,只留下秦琅这一个庶子,所以秦琅很长时间里做为秦琼唯一的亲人,是很得李世民甚至是皇帝李渊的重视的。 见秦琅有些愣,他直接上前两步,伸手拍着秦琅的肩膀坐下。 “叔宝对我的忠心就如山岳那般坚实牢靠,我从不怀疑。就算太子赠送给叔宝的金子堆积到北斗星,我也知道叔宝对我的忠心是不会动摇的。叔宝做的比我想象的还好,他收下太子的金银,接受他的举荐封赏,这样取得太子信任,正好能够了解到他的阴谋。这方面,叔宝比敬德和知节他们做的好的多,他们只一味拒绝,却让祸事临头,而叔宝假意投附太子,却能侦知他们的阴谋及时报告于我,叔宝真是有勇有谋,不愧是我秦王府第一大将!” 说着,他直接从身上掏出一把黄金打造的小刀送给秦琅,“我也要感谢你冒险传递消息。” 那把金刀虽然只巴掌大小,但十分精致,估摸着得有一斤左右,尤其是上面还镶嵌了不少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秦琅谢过收下,也没客气。 “我们秦家愿意为秦王赴汤趋火,在所不惜。之前坊间多有些流言,我父亲从没解释过什么,自调出秦王府后也没有与那边再往来,一来是受朝廷法度限制,不便来往,二来也是要借机假装与秦王府割裂,转投东宫之意,以取得那边信任,好在我父亲背负骂名,忍辱负重终于取得东宫信任,并查到了昆明池之变的重要阴谋,能及时告之殿下,总算值了。”秦琅表现的一腔赤诚的样子,甚至把老爹秦琼说的是孤胆忠贞无比。 李世民听的都大为感动,眼下正是他最困难的时候,秦王府羽翼尽剪,虽说不少旧部还是跟他心连心,但局势确实是一天比一天艰难,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就性命不保。 秦琼先前调离后与秦王府不再往来,确实有侯君集等不少部下说他变节,李世民有些犹豫,有些怀疑,也确实心里难受,今天见到秦琅,收到秦琅代传的这重要消息,他一下子释怀了,也不再怀疑秦琼的忠心。 “这里有三十铤黄金,你一会拿上。”李世民指着亭中的一个小箱子。 “殿下这是何意?我们父子忠于殿下,是因为大王功盖天地,理应将来继承天下,造福苍生百姓,而不是因为殿下的黄金官爵赏赐!”秦琼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高声拒绝。 李世民笑着说道道,“你们皆是我之腹心,我岂会如此见外?可如今正是关键时候,你父亲现在为我周旋于东宫,要想办法多弄些情报出来,这金铤可用做收买东宫之人。” 这么一说,这钱算是活动经费了,秦琅也就不好拒绝。刚才的金刀子是李世民赏赐给他的,这三十铤金却是给秦琼的活动经费,他接过,看了一下。 现是铸成十两一锭的金铤,这一箱子足三百两黄金之多,按时下金银铜价,能值数千贯,确实是一大笔钱,看来李世民也是有备而来,随身居然带着这么多黄金,出手阔绰,估计也确实是有点火烧眉毛的感觉了。当然往坏里猜测,估计也有想重金再拉拢下秦琼之意,以免他真转投东宫去了。 “殿下,家父有句话要我转告。” “你说。” 秦琼根本不知道他会来秘见李世民,所以这番话其实也是他自己要说的话而已,他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殿下,家父说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秋,跟东宫更是已经不死不休局面,一旦祸患暗,就不只是秦王府不可收拾,实际上社稷存亡都成问题。” “家父说当断则断,切不可有妇人之仁,也不要再对陛下易储有任何幻想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就算殿下能避过三日后的昆明池之变,也指不定又会有其它灾祸,不如采取周公平定管叔、蔡叔的行动,以便安定皇室与国家。” “殿下与秦王府众兄弟们的存亡枢机,就是现在了。” 李世民倒是没料到秦琼会让儿子给他带来这一番话,他皱眉沉思。良久,对秦琅直言道,“其实无忌也曾跟我说过这样的话,玄龄与如晦更曾说过我不该摇摆不定犹豫不决,可是如今我羽翼尽除,手中兵马皆调走,人困在长安,根本无法返回洛阳起兵举事!” “殿下何不在长安难?” 秦琅也没想到,李世民都到这个时候了,想的却还是跑回洛阳去召集旧部,割据一方。 “长安?”李世民摇头,他对秦琅解释道,“长安有数万大军宿卫,宫门之北长驻有天子元从禁军,总三万人马,守卫森严。而皇城以南则有十二卫番上之兵,也有几万人番上宿卫。更不说宫里还有诸卫亲勋翊三卫内府兵共二十府两万人。” 按李世民的说法,就算这些兵平时轮番当值,长安宿卫之兵也常保持在三万以上,更别说关中还设有十二道,有十二军,统领着二百六十多个卫府外府兵,一旦长安有事,他们能够马上赶来。 而东宫还有六率和三卫,再加上太子的长林兵等,李世手里这八百亲兵,那真是不够塞牙缝的,如何能在长安起事? 秦琅知道李世民走入误区了。 他只想着现在手里仅八百亲兵,羽翼尽剪,所以竟一心只想着要回到洛阳大本营去,想要龙游大海,虎跃山林。 “殿下错矣,大错特错!”秦琅朗声道。 第6章 长安县尉 元旦快乐! “殿下,你是秦王,还是尚书令兼中书令,又是雍州牧,是天策上将,十二卫大将军,是太尉、司徒啊!” 李世民苦笑,“那又如何,现在我完全被架空起来了,尚书省有裴寂,中书省有杨恭仁,门下省有元吉,他们都是陛下和太子的人。天策上将掌国之征伐,也只是一句空话,十二卫大将军总领戎机兵马,更没半点实权。” “不,有用的。现在,这些头衔职位确实无用,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太子突然暴毙,而陛下又不能理事,这种情况下,这些头衔有用吗?” “尚书令能不能命令尚书左右仆射,中书令能不能命令检校中书令?天策上将能不能调动兵马,十二卫大将军能不能统兵?” “雍州牧能不能接管京师?” 秦琅一个又一个问接连不断。 李世民被问的怔怔出神。 “太子怎么会暴毙,陛下又怎么可能不能理事?” “殿下,太子打算三日后动昆明池之变,杀掉你后奏称暴毙,我们也一样可以来一场兵变,诛杀太子和齐王,若能再控制宫禁,那么陛下能不能视事不也是殿下说了算,到时只要殿下再以你的这些头衔掌握中枢,这长安城也就控制到手,天下也就控制到手了!”秦琅向李世民抛出了一个充满诱惑力的提议。 李世民沉默。 这提议其实不算新鲜,房玄龄杜如晦都提出过要诛杀太子和齐王,侯君集等心腹更是激进的提出直接杀进东宫去。 可现在秦琅说的却不仅仅是诛杀太子和齐王了,这是还要向皇帝动手了。 诛兄和弑父可完全是两回事! “殿下,只要快、准、狠,那么就算只有八百人一样能够成功,况且,殿下也绝不仅八百人,只要一起事,长安各处的秦王府旧部,都能够立即举旗响应。” 这是兵行险着,而且是最险的一招。 杀掉太子,控制皇帝。 相比之下,李世民原来一直期望着能改变皇帝的心意,由皇帝废掉太子换他为储,这条路不通后,他计划的也是经营洛阳大本营,以期望等将来皇帝大行后再举兵跟建成争帝位。 宫变,这是最险的一招,也是他最没有把握的一招,而且也是他一直不想用的一招。 太冒险了,而且就算成功,那么杀兄弑父的骂名也将影响他一生,甚至可能导致他难以掌控天下,无法赢得人心。 但现在秦琅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时间已经不等人了,他李世民也根本无法离开长安城。 是背负骂名坐天下,还是坐以待毙? 可只有区区八百人,真的能够成事吗? 李世民眉头紧皱,陷入两难之中。 “殿下,我父亲如今为北伐突厥的副帅,现在集结于长安渭水大营的数万军队皆由齐王元吉和我父亲还有李艺节制,但李艺现在人在豳(bin)州,因此只要元吉一死,我父亲到时就是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这可是一支强有力的兵马,虽然驻在渭水边,但可朝夕至!”为了能够劝说李世民如期动玄武门之变,秦琅只得给李世民又增加了点筹码和信心。 “三郎,你知道太子经营长安多久了?而陛下又经营关中多久了?”李世民有些苦涩的道,在他为大唐东征西讨的时候,太子却一直留在长安辅政,而皇帝更是在打入关中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长安了。 “殿下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左顾右虑的,这岂不要自寻死路?”秦琅直言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如眼下这般,殿下又还能再撑多久呢?趁现在手里还有八百忠勇之士,还有我父亲等人未冷却那一腔忠诚热血,该出手时就出手吧!” “莫等到时空叹后悔,殿下想要退据洛阳,太子根本不可能给你这个机会,而且陛下也不会肯的。” 他凑近李世民,直接来了一句更猛的料,“殿下难道就没想过,太子敢计划昆明池之变,难道这后面就没有陛下的默许吗?” 李世民目露震惊之色。 这几年太子和秦王之争越来越激烈,皇帝也从原来居中调停互不偏袒的态度,慢慢的变成更多支持太子了。甚至近来他被架空,其实也完全是皇帝之意,也只有皇帝有这个权力。 “不可能,我为大唐出生入死,东征西讨······我为大唐立下过汗马功劳,我还是陛下的嫡子·······” “殿下,距昆明池计划只有三天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错过了,就不知道下一次他们又会什么阴招杀招了。若是殿下再犹豫不决,若被暗算,那就什么都没了,想想承乾他们,想想长孙王妃他们,想想无数跟着殿下一起征战奋斗的老兄弟们吧!” 李世民被秦琅的话有些说动,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他,还真有些不敢想象那种惨烈的情况。 “太子之前也谋害过我,在我酒里下过毒,还诬我谋反,可都过来了,就算陛下不肯立为我太子,难道他会害我吗,我们毕竟是父子。” “太子跟殿下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呢,天家无情啊。”秦琅依然在劝说,就算李世民还有顾忌还不想反,可为了秦家,为了自己,也必须得劝说他反啊。要不然,若是建成当了皇帝,那做为曾经秦王以腹的秦家,以后肯定会被清算的。 再说了,历史可是证明过,李世民会是一位英明伟大的皇帝,大唐将在他的带领下走的更远更好。 “殿下,你看天上!” “太白经天,位在秦分,秦王当有天下,这可是天象示兆啊,天受不取,必反受其咎!”无奈,秦琅只得连天象这些都搬出来了。 这一刻,秦琅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晚唐五代的时候,那些节度使手下的牙兵、将校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劝上司造反了,造反成功了,自己也就是从龙功臣了。 “想不到一向稳重的叔宝,也如此劝我了,看来也许真到了这万不得已的时候了。”李世民感叹着道。 “你现在是左卫勋卫吧?”李世民突然问。 秦琅点头,勋卫属于三卫官,也是内府兵,都是由功勋贵族高官子弟选任,不过说白了其实也就是充当仪仗队或皇帝侍卫而已,一般干满五到八年这个差事,便可参加吏部考试,合格后就能正式授官了,这也是皇帝给那些贵族官员们的一项特权,让其子弟有一个入仕的渠道。 因此三卫虽然有七八品的官阶,但其实也仅是个预备见习官身,算不得真正的官,连俸禄都没有的。 “为了方便联络,我让高士廉调你到雍州府去任职,有事情你可以直接通过他传给我。”李世民想了想道。 高士廉是秦王妃长孙氏的舅舅,现任雍州府治中之职,实际上主持着雍州府衙,这个衙门相当于后来的京兆府,是管理长安及周边二十余县的重要衙门。 “我刚在左卫当了两年勋卫,还不够格释褐出仕。” “没事,这个很容易解决。”对于李世民来说,他再龙困浅滩,可要安排秦琅到雍州府任个职,还是很容易的。 这样一来,也确实会方便许多,毕竟秦琼现在还是‘打入东宫的暗桩’嘛,秦琅总不能经常去找李世民通报消息。 李世民人还没有回到秦王府,可却已经迅为秦琅安排好了。 秦琅刚回到家,结果就收到一封任命书。 “长安县尉?” 也不知道李世民是如何办到的,短短时间里,吏部盖印的一道长安县尉调任书就送到了翼国公府。 他被正式授任为从八品下长安县尉之职。 “我原本的左勋卫不是从七品上吗?怎么这长安县尉才从八品下,还降了四级?”秦琅有些不解。 “三郎你这还是京县县尉才有从八品下呢,一般中下县的县尉可是最低的从九品下呢,比你这个还低了四级。不过你原来的左勋卫虽说是从七品上,但那个是只是三卫官,当不得真的,三卫官释褐入仕,基本上都是由从九品的中下县县尉、关丞等做起的,你这才当两年勋卫就授职,还直授京县县尉,可是破格了的。”秦用早已经回到了家,见他回来有此疑惑,马上为他解释了一番。 左勋卫虽是从七品上,但那是没俸禄的预备官身,不是真正品官,而京县从八品下县尉,可是实打实的职事官。尤其是做为京县县尉,其实还是挺有些实权的。 秦琅笑笑,心道看来秦王虽然自称被架空,可其实还是手眼通天的,仅是为方便联络,居然马上就能给他弄来这么一个重要的职位,这让他心里信心大增。 “长安县尉,这么说我岂不是长安县的长官了?” “三郎你想多了,长安县有县令县丞主簿在上,长安县有一个县令、两个县丞、两个主簿、六个县尉,六个参军事,以及两个县录事。”做为京县,长安县衙的配置那是顶配,县尉就有六个,一个县尉判一曹。 “县尉有六个?那我这县尉管哪曹?” “刚才我替三郎你问过了,你负责判法曹,掌刑狱丽法,督盗贼,知贼脏没入。” 这个秦琅倒是听懂了,他就是分管治安司法这块的副县长嘛,法曹估计就相当于警察局了。 县令是书记,县丞是县长和常务,主簿估计就是副书记了,官有点多,不过做为京县,可以理解。 长安城朱雀大街以西,皆归长安县管,但长安城是里还有个雍州府,所以长安又属于附郭之县,县衙和州衙门管理重叠,只是个小媳妇,再加上左右武侯卫、监门卫、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等等朝廷中央机构也一样能管京城之事,这长安县的官虽品级比一般县的高不少,但估计日子并不会太好过。 毕竟上面的婆婆实在是太多了。 “有要求什么时候上任吗?” “要求你立即到长寿坊长安县衙上任,不得有误。” 第7章 逐出家门 秦琅跪在厅前,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汗水滴落在地板上聚成一滩。 回到府中接到长安县尉的官员告身,还没来的及去上任,结果秦琼回来了。 秦琅刚从兵部衙门军议回来,军议时太子也在,议事结束时,太子建成叫秦琼说话。再次提起秦郑两家结亲之事,他明说这门亲事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说动郑家同意,希望秦琼不要拒绝他的好意。 秦琼面对太子只答复说这门亲事秦家有些配不上荥阳郑氏,怕折辱了郑家门楣,说还在考虑之中。 太子面色不太好看,让秦琼莫要再犹豫。 等顶着暑热回到家里,郑家就来人了,这次郑家亲自派了族人带着管事奴仆前来,说是要谈婚礼订亲之事。 “我们郑家也是难违太子之意,因此才愿意不计前嫌缔结这门亲事.“ “此事我秦家还要再考虑一二.“秦琼坐在那里说道. 此话一出,郑家人脸色不豫十分不快. “秦家这是故意拿捏么?“ 有个年轻人甚至在后面直接冷哼,“莫给脸不要脸。” “秦将军,见好就收吧。”说着,郑家甩出一张单子到秦琼面前,却是郑家要求秦家出陪门财。 “黄金三百两,长安郊外田庄一千亩地,长安大宅一座,郊外别野庄园一座,另外绢三千匹,钱百万。” 高达数百万的赔门财,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就算对秦家这样的军功新贵来说,这也是笔相当惊人的大数目了。 当初秦琼娶博陵崔氏女时,陪门财创下一时之最,也不过花了百万钱而已,而现在郑家要求的,数百万都不止,已经是近千万了。 秦琼考虑儿子若是能娶五姓郑氏女,那么就算秦琅是庶子,可将来的路也好走,有妻族的人脉帮忙,将来起码也能勋贵家的嫡子一样的前程。 咬咬牙,秦琼打算应下,钱不够就卖点田地凑一凑,再找老兄弟们借点周转一下也行。 “不可能!” 秦琅猛一拍桌子,再次大声拒绝了。 “你们这是按斤卖还是按两卖的?一两卖多少万钱?郑十三娘有一百斤没有,一千万赔门财还不包括正常的彩礼,仅这赔门财岂不是就一斤值十万钱?一两黄金才直两万钱呢,你们家女儿难道比黄金还值钱?我呸,这世上就算没女人了,我也不娶你们郑氏女!” 虽然如今不少五姓女喜欢卖婚,索要高额陪门财,可是他们却最忌讳别人说他们卖女儿。 郑家人勃然大怒,不甘示弱的回骂,他们骂秦家不过是暴户,得意便猖狂等等。 结果秦琅更不客气,直接就动手打人,郑家人诗礼传家,平时最多也就是耍耍剑,骑骑马,真打起手来,哪个是小霸王秦琅的对手,三两下就将他们全部打翻在地,一个个鼻青脸肿的,若不是秦琼喝斥制止,那些嘴贱的郑家人估计得断手断脚爬着回去。 这些人爬起来,嘴上骂骂咧咧,然后逃一般的跑走了。 秦琼也十分恼怒。 就算你不肯娶,那就不娶,哪有这样对郑家人的道理,这样一来那可是把郑家往死里得罪了。 这事传出去,将来秦琅只怕要被士族高门一起鄙视嫌恶,将来的路岂不是更难走。 可不料,儿子居然还背着他做下了更出格的事情。 “说,一五一十的都给我讲清楚!”秦琼气恼之极,早就说了神仙打架,不要秦琅这小儿辈去瞎参与,结果他不但不听警告,还偷偷跑去见秦王,还打着他的旗号去的。 这可是参与谋反啊,一个不慎那就是满门抄斩株连三族的十恶不赦大罪。 秦琅没料到义兄秦用会直接出卖他,面对暴怒的秦琼,倒也不想隐瞒,当下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然后梗着脖子迎着秦琼的目光,“阿耶,昆明池之谋千真万确,这事情已经不是你原以为的那般简单了,三日后,秦王和太子只能活一个下来,你究竟要支持太子还是秦王?” “逆子!” 秦琼气的吹胡子瞪眼。 “你胡编乱扯什么昆明池之变,太子怎么可能在齐王出征仪式上动兵变?他是太子,将来的皇帝,陛下已经决定击退突厥之后就要改封秦王为蜀王,到时一切矛盾争斗都解决了,太子也已经当着陛下的面答应了的,他为何还要做这等事?就不怕陛下废掉他吗?” 在秦琼看来,太子和秦王之争已经结束了,皇帝已经下定决心,那么太子就没有半点理由再动兵变谋杀秦王,这样做的后果将会非常严重,甚至可能会让皇帝废掉太子的储位,因此他根本没理由这样做。 秦琅也不知道秦琼为何要钻进这样的牛角尖里出不来,也许他是不愿意看到骨肉兄弟相残,也许他是不愿意看到好不容易重归一统的天下,又再起内乱战争,可现在的局势,根本已经不是皇帝一句话就能平息的了的。 李世民不会甘心,太子也始终不能放心。 二虎相争,只能活一个。 “我根本没听说过什么昆明池计划!你又是从何得知?”秦琼喝问。 “东宫率更丞王至是太子心腹,他参与密谋此事。” 秦琼知道有这么个人,“你又如何得知的?” “王至的一个马夫是阿黄同乡,这个消息是他们一起喝酒时无意说漏嘴的。”秦琅瞎话张嘴说来,东宫率更丞王至确实知晓太子的密谋,但秦琅不是从他那得知的,事实上王至是有把柄落到秦王手里,所以他早就被秦王收买策反,成了李世民在东宫的暗桩,这事在玄武门之变后其实就是公开的,但是现在,这还是个顶级秘密。 秦琅不过是利用未来的历史知识,提前开了个挂。 他谎称王至马夫是阿黄的同乡,酒后泄密也说的过去。 “叫老马头来!”秦琼对秦用道。 老马头被喊来,一看这阵势不由的跪下了。 “阿黄,王至的马夫是不是你同乡,太子密谋在昆明池杀死秦王的消息,是不是他无意说漏嘴给你听的?”秦琅抢先对阿黄问道。 阿黄愣了一下。 然后看到秦琅对他悄悄使眼色,当下会意的连连点头。 秦琼虽觉得有些不对,可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好了,老马头你先下去。” “如此重要的事情,你为何不先告诉我,为何要打着我的名义去找知节,还去密见秦王?”秦琼依然是很恼怒,这个孩子已经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如此行事,简直是无法无天。 秦琅也不藏着掖着。 “太子欲杀秦王而后快,秦王也不会坐以待毙的,我始终认为阿耶和我们秦家应当站到秦王这一边,这不仅是因为阿耶跟随秦王七年,而且也因为秦王功高盖天,贤明仁德,他比太子更有资格继承天下,大唐也只有在秦王的治下,才能结束这天下动乱,重现太平盛世!” “混账!”秦琼对这话不能赞同,他始终还是认为秦王起事那就是造反,除非是皇帝易储,那样才是秦王坐天下的唯一正途,除此之外,都是叛乱谋反,都是在搅乱天下。 当年秦琼弃郑投唐,导致妻妾儿女十余人惨死,只侥幸活了秦琅一个,这样的人伦惨剧秦琼绝不愿意再次生。 “阿耶,今天我见秦王,已经代替你向秦王表明忠心了。” 秦琼只觉得一阵阵气血上涌。 本来意欲中立,可现在秦琅这么一搅和,倒弄的他秦琼好像是脚踩两条船,左右骑墙摇摆不定了。 “逆子,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谋逆,造反,是要满门抄斩的!”秦琼气的青筋鼓起。 “阿耶也是乱世中厮杀出来的百战名将,当年也跟随的李密、王世充还有当今皇帝,哪个不是造反派?” “阿耶,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去长安县衙上任,不能耽误。”秦琅见秦琼站在那里长叹短吁的,虽也知道自己这行事让他很失望,可现在也顾不得这些的时候了。 沉默片刻。 秦琼走到秦琅的面前,他把刚才揍秦琅的马鞭扔到地上,“你走吧!” “我先去长安县报道,晚点回来再接受大人教诲!”秦琅起身。 可秦琼去挥了挥手,“你长大了,我已经管不了你了,我让你娶郑氏女,你非不肯,还把事情闹的如此难堪。我让你不要多管闲事,你却非要搅和进太子与秦王之争,甚至还胆大包天敢打着我的名义在外参与谋逆。怀良啊,从今天起,你就不要再回这个家了。” “阿耶,这是什么意思?”秦琅愣了一下。 “你是家中庶子,早晚也要出去顶门立户的,既然你觉得自己翅膀已经硬了,我已经管不了你了,那么你现在就出去另立门户吧,从今往后,你跟这个家就没有关系了。” 秦琼边说边叹气,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阿耶要将我赶出家门?可我做的这一切也是为了阿耶,为了我们亲仁坊秦家啊!”秦琅也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结果。 秦琼却不再理会他,只是扭头对秦用道,“吩咐府里,以后不许秦琅再踏进府中半步。” 卧槽,无情啊。 搞了半天,结果秦琼不但没领情念好,还把他赶出家门了? “阿郎,三郎还年轻不懂事,你教训他一二就是了。”秦用在旁边劝说,可秦琼却是已经铁了心,“他不是已经释褐为长安县尉了吗?十六岁的年纪,就已经投机钻营得授八品职事官阶,很了不起了,我在他这个年纪,还只是齐州历城的一介白丁呢。” “阿耶,我错了,我不该背着你行事。”秦琅赶紧认错。 结果秦琼根本不为所动,“秦琅,你很聪明,不过我也劝告你一句,不要太过耍小聪明,当心聪明反被聪明误,出去顶门立户,以后就只能靠你自己。” 说完秦琼就甩袖走人了。 秦琅了半天愣,最后管家过来劝说他离开,那边阿黄甚至已经打包了几个包袱牵了两匹马出来。 “阿黄,你这是做什么?” “管家说三郎你要出去另立门户了,我跟三郎走。” “福伯,我阿郎只是一时生气,用不着这样吧?” “三郎,阿郎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你就先出去找个地方落个脚呆一阵,等过了这阵风再回来吧。”管家福伯说道。 虽然不情不愿,可最后还是被扫地出门了。 秦琼对秦琅也没客气,他几乎是被净身出户的,就让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然后让牵走了两匹马,其余的什么都没有给。 甚至连个落脚的长安小宅或是郊外田庄都没给,用秦琼的话说,反正秦琅本事大的很,那就靠自己的本事好了。 不过李世民给的那三百两黄金,秦琼倒是原封不动的让阿黄带出来了。 走出秦府,家丁们站在那里目送道别。 秦琅跟他们挥了挥手,扭头对着阿黄苦笑道,“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啊!” 阿黄倒是挺想的开的,“反正这翼国公府将来也是由秦五郎继承的,也轮不到三郎你,早点离开跟晚点离开也没什么区别。只是阿郎这次看来是真的挺生气的,以前阿郎可是很爱护你的。” “哎,阿耶这人就是有些太死板了,算了,走就走吧。” 秦府中。 秦用跟秦琼禀报,“三郎往长寿坊长安县衙去了。” “哦。”秦琼负手而立,站在那里长吁短叹。 “义父,三郎虽犯错,可也不至于赶他出门啊?”秦用疑惑的问。 秦琼长叹一声,“这孩子自从落马受伤醒来后,性情大变,行事越没了规矩,我是怕他再这样下去只会歧路上越走越远,现在把他赶出家门,也是希望他能够受些警戒,能够反省反省一下。” 秦琼对眼下的局势越来越担忧,他现在已经被彻底卷进去了,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秦家现在是个危险的漩涡,一旦出事,他可能就要粉身碎骨。今天把秦琅赶出家门,也是存了点小心思,希望将来万一他被这漩涡吞并了,被赶出家门的庶子能够保存下来。 “义父,其实仔细想想,三郎说的那些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秦琼转过身来,“你去帮我查一下到底有没有昆明池计划?” “若是真有呢?”秦用问。 秦琼站在那里,面色愁苦,“若有,若有······那就是太子的不该!兄弟骨肉,谁先出手,谁就不对,若是太子真的先阴谋对秦王下手,那么秦王反击,也是师出有名,义节不亏。” “可若根本没有这昆明池计划,那?”秦用又问。 秦琼沉默。 “三郎跟郑家的婚事呢?” “算了,本也只是为三郎好,可既然三郎根本不愿意这门婚事,我秦琼又何必非要攀附他荥阳郑氏。” “可如此一来,就彻底得罪郑家,甚至可能惹太子不快。”秦用提醒。 “我岂不知,但三儿不愿意,我也不想强迫他。” “义父,三郎娶五姓女的机会只此一次啊,错过就没了,就算郑家狮子大开口,可我们咬咬牙也还是能凑齐的。三郎还年轻,莫因他一时冲动就误了终身,更何况,若因此既得罪郑家又惹怒太子,实在是划不来。”秦用忍不住再次劝说。 秦琼摆摆手,叹息一声,“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怀良的父亲,他还年轻,我更要翼护他,这事就此做罢吧,以后不要再提了。至于东宫,我秦琼乃是大唐之臣是国臣,并非太子家臣!” “义父对三郎的这一番良苦用心,只可惜他并不能理解。” “总有一天,他能理解父母为儿女的良苦用心的。”秦琼道。 第8章 长安不良帅 “三郎,长安县衙到了。”阿黄提醒。 秦琅抹了把脸上太阳晒出的汗水,赶紧跳下马。 长寿坊原名广恩坊,因为隋时避讳杨广之名改为长寿坊,在朱雀门街之西第四街街西从北第八坊。 北面隔着怀远坊便是西市,西市东便是雍州府所在的光德坊。 站在长安县衙的大门前,秦琅心情有些激动,刚被秦琼赶出家门,便来这里上任,未来暂时只能以这里为家了。 “衙门重地,闲人走开!” 两名皂衣提着棍棒过来喊道。 阿黄上前,“你们这些狗奴瞎了眼,这是新任长安县尉秦少府,还不快来拜见上司!” 衙门中,县令被称为明府,故一般县尉则被称为少府。 两名皂隶半信半疑的打量着秦琅,虽说他长的挺高大威武的,可那眉眼间还是透着稚嫩的,尤其身上还穿着短衫,倒像是哪个府上的仆从随役。 “屁的少府。”两个皂隶虽然脸上勉强露出笑容,可心里却在骂娘,不过长安这地方,权贵遍地走,官员多如狗,所以他们也不太敢确定,不敢贸然得罪,“还请上官出示告身。” 阿黄却狗仗人势,“你们几个狗奴有何资格敢查看我家三郎告身?还不赶紧通知衙内来迎接!” 秦琼上前两步,推开阿黄,微微笑道,“本官新来乍到,诸位还不认识也是正常。”说着,他便把自己的那封吏部签的官员告身拿出。 两人皂隶一看那黄麻纸,便知道大概是真的了,等颤微微的接过,打开一看,先就扫了眼最后面的那个‘尚书吏部告身之印’,看到那几个字,连脚都有些颤抖了。 再匆匆扫了眼前面,确认无误,当即双手捧还。 “请秦少府恕小的们狗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冲撞。” 别小看这么一封告身,可是极重要的官身证明,大唐任命官员,经考核合格后,得报由尚书仆射同意,再报告门下省,由给事中读其考查情况,黄门侍郎检视,侍中再审查后上报皇帝,最后由主管的吏部执行。凡授官者自各种途径出身以至公卿皆给以凭信,要加盖尚书吏部告身之印。 没有这张纸,就不是正式委任授职。 虽然秦琅也不知道李世民手段如何了得,居然在短短时间里,就把这流程走了一遍,给他弄来这份告身,但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 “小的立即入衙通报。” 片刻之后,入衙皂隶便带来了衙中官吏们。 本来长安有六个县尉,因此新县尉上任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刚才皂隶一禀报,县令却立即召集全衙中的官吏,立即停下手头事情出来迎接。 这让一众官吏都很是意外,可等到了外面见到新任县尉只是个毛头小伙后,他们就更意外了。 “刚才雍州府高治中派人过来传信,说今日会有一年轻俊杰到任,我可是百般期待啊,现在一见,果然是年轻非凡,十分俊杰,更料不到,原来这位俊杰竟然是翼国公之子,将门才俊,欢迎欢迎啊。” 长安县令看着三十多岁,一身绯袍在身边的那些绿袍中很是显眼。绯袍,这可是五品以上官的官袍服色,又称通贵之色。 一通寒喧后,大家算是正式认识了下。 秦琅这才知道,这一身骚粉的长安县令居然是个正五品上的职位,至于这县令的名字更令他意外,居然是许敬宗,原为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前不久秦王府幕僚纷纷被外调,许敬宗出身高阳许氏,少有文名,父亲曾是隋朝礼部尚书,因此被授为长安县令这一要职。 说到底,他跟秦琼都曾是秦王府的同事,就算现在,许敬宗也依然是秦王党的人,他之前又刚收到雍州治中高士廉的特别交待,要他特别照顾下这小老弟,见面之下当然是十分热情客气的。 不过秦琅知道许敬宗这个人,倒不是因为他是名门士族之后,也不是因为他很有文才,主要还是因为许敬宗历史上可是武后时期的宰相啊,而且还留下了奸相之名。 不过现在嘛,大家都是同一条战线上的,自然是十分亲切。 长官如此热情,再加上秦琅毕竟还顶着个翼国公秦琼之子的名头,哪怕他只是秦琼庶子,可刚进衙门,也还是受到大家的一致热情迎接。 县衙西廊庑下,许敬宗特意早为秦琅准备好了他的公房。 一间很宽敞的房屋,里面书案笔墨等一应俱全,“老弟对这可还满意?” “挺好的,不知道今后我分管哪块,是不是让分管的官吏胥役等来见个面?”秦琅问。 许敬宗笑着道,“高治中跟我打过招呼,说的挺详细的,老弟你以后呆在长安县衙,不用劳心什么杂事,安心呆着就好。” “既然任了这长安县尉,总的做点事嘛,也当是锻炼锻炼好了。”秦琅却有些不甘心只是来这里挂个职做个联络员而已。 “呵呵,年轻人就是有干劲,好。”许敬宗笑呵呵的应道,这人虽一身绯袍,也是上官,可跟秦琅相处却没半点架子,总是笑眯眯的样子。 一会功夫,长安法曹参军事、长安法曹佐、法曹史、还有法曹书吏等,最后便是统领不良人的不良帅,以及几班衙役班头等。 还别说,本来很宽敞的县尉公房里,居然一下子挤的满满当当的,也是,毕竟是京城的县衙,好歹也是管了半个长安城的。 “拜见秦县尉!” 一众人一起叉手拜礼。 秦琅回了一礼,“某年轻才浅,原是左勋卫,新释褐出仕,外放长安县尉,以后我就是长安捕贼官了,今后要多劳请大家帮衬。” 长安有六个县尉,比起上县的两个县尉足足多了四个,秦琅这个县尉专判法曹,而法曹又是主管刑讼监狱捕贼的,故此他这个县尉也被称为捕贼官,更侧重治安这块。 他负责捕贼,主要手下便是法曹和不良帅。他是总管,法曹是具体主管,相当于公安局长了,至于不良帅,这算是一个特殊编制,属于流外吏,不入品官之列,他统领的是不良人这一群人,这是比较特殊的一个群体。 唐代此时的衙门里,没有明清时的那种三班衙役,此时的衙役都还只是官府对百姓的一种杂色之役,就是百姓轮流到衙门里来当差办事。正因此,这些百姓出身的衙役便并不专业,尤其是流动性大,一般来当一两月差就回家了。 而衙门里毕竟有捕盗辑盗这样的职责在,这就需要十分专业性的人员,于是最后便有了不良人这群人。 其实说到底,不良人就是明清时的快班捕快,专职辑贼捕盗这一块的。他们多是长安街坊市面上的一些地头蛇,本是游侠无赖地痞等,路子野消息灵人脉广而且也机灵有手段,故被官府征召为不良人。 县衙除不良人外,还有白直、执衣、仗身、力士等,这些其实就是相当于明清时衙门里的壮班、快班等,由官府征召民间百姓轮流服役,负责的就是给官员护卫开道,审判时站立大堂两侧、维持纪律、押送囚犯、执行刑讯,以及把守仓库、监狱、巡逻道路等。 相对来说,不良人所负责的这块专业性更强,所以他们就不是普通的征召百姓轮流做役,而是专门征召那些人脉广手段强路子野的人,而且一般都是长期性而不是临时性的。 因此不良人是有钱粮的,而其余的白直、执衣等都是做义务差役。 法曹参军事姓李名楷,在一般县里法曹只是吏职,而在长安他是九品,不过虽然品级低,这人却来头不小。 他是灵州行军总管李靖弟弟李客师的第四子,原是国子监学生,释褐便是这长安县法曹参军,他长的高大魁梧,有其伯父之风,当年李靖初次任官,则是长安县功曹。 不良帅魏昶,却是个头不高但很粗壮,一袭皂袍,腰间挎把横刀,脸上有道疤,眼神里透露着沧桑故事的人,一看就是个老江湖狠角色。 长安街面的治安,尤其是缉贼捕盗主要靠这些不良人,以及隶属于左右侯卫下的武侯。 “魏帅,长安县捕盗辑贼,多靠不良人兄弟们在街面上辛苦。” “秦少府客气,捕盗辑贼,维护治安,这本就是我们这些不良脊烂的职责,我们这些人也没什么其它本事。”魏昶对秦琅的客气,似乎并不太买帐,言语之间也没怎么把他这个新上司放在眼中。 有脾气,不过这样的人一般都是有些本事的人,反正在他们眼中,秦琅这样的勋戚子弟年纪轻轻就出任县尉,靠的也都是投的胎好,而不是自己的本事,而他们那些人,虽然辛苦拼命,可就因为出身差,所以不良人一辈子也没有出头之日,就如他魏昶干了几十年不良人,干到长安县不良人的头领不良帅也到头了,可连入流都不曾。 不良帅虽有个帅字,可却连从九品下都没入,只是个流外吏。不良帅的帅与府兵中的旅帅、队率其实也没太大区别,他手下也确实管着一百多号不良人,当然,长安城大,每个不良人其实都还有一群帮闲、眼线等,因此虽只是流外小吏,可不良帅魏昶在半个长安城,其实也还是有些份量的。 只是仕途是没指望的,故此他眼里还真不太瞧的起秦琅,也不愿意怎么刻意巴结。 “阿黄!” 秦琅招手,让他取来一条金铤。 金灿灿的黄金铸成猪腰状,一铤十两。 看到秦琅把一锭金铤递到面前,魏昶倒是愣住了,这新官上任,下面一般要孝敬,可从没见过新官上任一见面就给下属金子的。 “知道兄弟们挺辛苦的,现在天又热,这十两金锭拿去分给不良人兄弟们,就当是喝碗凉茶,再买两双鞋子的。” “这?”魏昶看着递到面前的金子,接也不是,不接也是。 “拿着,你也知道我秦琅国公府出身,手里不差这点钱,而且我秦琅这人吧,别人给我面子,我便送人金子。你不拿,就是不肯给我这个新上官面子。” 魏昶不由的轻笑,这纨绔行事还真是出人意料,十两黄金呢,如今黄金值钱,就算现在粮食贵重,匹绢易斗米,这锭黄金都能买六十多石米,长安县百来不良人一起分,一人都能分上半石米了。 “魏昶代不良人兄弟们谢秦少府赏!”魏昶接下,对秦琅的态度也微微有些好转,脸上笑容倒没那么僵硬了。 那边秦琅马上又递给李楷李德谟一锭十两黄金。 “给咱们法曹其它服役的白直、执衣、仗身、力士等兄弟也分点茶水钱。” 李楷也算是关陇将门出身,他到长安县做法曹已经两年了,算是已经融入进来,但秦琅这种挥金如土的行为,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太自在,“怎么能让少府破费?” “替兄弟们收下,回头帮我分赏。” ······ “三郎,没听说过新官上任给属下散钱,还一下子就散了二十两黄金的,这钱都够在长安买一栋大宅院了。”老马头有些心疼。 “心疼什么,反正这金子也不是我的,再说了,这钱撒出去效果不也还可以吗?” “三郎你可当心点,这不良人虽说为朝廷征用,主要负责缉拿盗贼逃犯,维护治安,可这些人都是有恶迹者,都是犯过事但不算严重的人,多为草莽,混迹于市坊,三教九流都结交,人脉广消息灵,可路子宽手段也野。这些人一个个奸滑似油,没几个好家伙。” 秦琅笑了笑,他岂不知道这些,但他看重的就是这些人路子宽手段野人脉广。虽然李世民只是让他来这里挂个职,充当个联络员,但他却是想要借此机会,认真干点事情出来的。 “这金子嘛,本来就是那位给来收买拉拢人的。” “可只怕三郎给了钱,他们得了好处还会骂三郎钱多人傻呢。” 第9章 新罗婢投毒盗金 县衙东厢。 县令许敬宗一袭绯袍银符在身,他正听随从禀报,当听说秦琅召见属下的法曹、不良帅等官吏,而且居然直接出手二十两黄金打赏给下面人喝茶时,也不由的大为惊叹。 “这秦三郎还真是行事不拘一格啊。” 那随从道,“阿郎,我看倒是纨绔作派,他以为他扔点金子,那魏昶这样的老吏就俯贴耳了?还是太年轻嘛,那魏昶可是连阿郎你这个县令都不怎么尊奉的。” “年轻人行事不拘一格,光是这一掷千金的豪爽,就能看出来秦三郎有其父的大将之风,还别说,这小子说不定还真能折腾点水花出来。”许敬宗呵呵笑道。 长安城那是水深王八多,就算小小县衙,那也是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 大家都是秦王党,高士廉又特意嘱咐要好好照顾,所以许敬宗还是会好好关照这小子的。 “守忠,县里现在有什么要案在手?” “昨日怀远坊礼部员外郎郭义安府中奴婢投毒害主,偷走十几件金银器,至今下落不明。” 许敬宗点了点头,这个算是近几日的要案大案了,一个奴婢却敢投毒害主,偷盗金银器逃窜隐迹,雍州府已经传下命令,要长安县限期破案,捉拿贼人。 “这个事之前交给了李法曹和魏昶去办,到现在还没有什么线索。” 许敬宗笑了笑,“那就把这案子移交给秦三郎,让他负责督办,就说雍州府催的紧,给他三天时间破案。” “阿郎,李法曹和魏昶都毫无头绪,这秦三郎只怕也束手无策吧?” 许敬宗却捧着茶杯道,“秦三郎干劲十足,我们总得给他点机会嘛,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行还是不行呢!” ······ 法曹李楷和不良帅魏昶倒是动作很快,秦琅给他们的金铤他们马上就转兑成了钱绢,然后全都分给下面的胥吏差役们。 新官刚上任,结果就大方撒钱赏赐,一众底下胥役都对秦琅这个新上司好感大增,领了钱绢后纷纷过来拜谢。 秦琅坐在廊下,看着一批批人过来,自报姓名,叉手拜谢,感觉良好。 他也现,长安县不愧是管理半个长安城的京县,人手众多,仅是法曹这一块,在编不良人就有一百多个,而白直、执衣、仗身、力士等这些杂色役夫,也有一百多。 法曹可仅是六曹之一啊。 而这近三百号人里,还没算上不良人的编外帮闲、线人等呢。 法曹最主要的职责就是刑狱司法、捕盗治安,因此法曹下的衙役数量是较多的,不但有常编的不良人一百多,另外还有专门负责巡逻的白直班,有负责守卫监狱的白直班,也还有专门负责审讯站班、行刑执仗的白直班。 这里面还有一个女班,她们是专门负责长安县牢狱里的女牢的。 法曹李德谟笑呵呵的领着六个人过来。 两个约摸十三四岁的少年,四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少府,这是拔给你的两个执衣和四个白直。” 唐制,非贱籍的良家子,十一至二十一岁是为中男,需要到地方官府为官员服四个月劳役,替官员打理内务,故此叫执衣,说白了就相当于勤务员了。 想当年秦琼的好兄弟罗士信,一开始就是给张须陀做执衣起家,而秦琼则是给来护儿做帐内起家的。 而白直,则是已成年的良家子,轮值到衙门当值做役,不过他们的这些劳役并不属于朝廷规定的瑶役正役之内,故此又被称为色役或杂瑶。 区区不过从八品官,结果就有六个免费的劳役,这官员待遇确实是不错的。 “少府,有一件较棘手的案子,许明府令我移交少府督办,并限期三日内破案。” “什么案子?” 刚上任就有重要案子,秦琅心里还有点小兴奋。 “就有劳魏帅向少府详陈。”李楷虽说当了两年法曹,不过做为将门子弟,他其实对于具体事务也是管的不多的,这也是许多贵族世家子弟刚出仕任官时的普遍情况。缺少经验,于是容易被架空。 “报少府,礼部员外郎郭义安报案,称府中婢女投毒害主,还盗窃金银器逃跑。” “那就抓啊。” “可是我们追查许久,现这个婢女好像突然间消失了一样。”魏昶道。 秦琅笑笑,“不是都说不良人散布长安城中,眼线暗桩更是遍及一百零八坊每个角落吗?” “此坊间传言,言过其实也,我等不良人也仅仅只是些差役而已,哪有此等通天本事。少府,此案不但许明府催的紧,而且雍州府也催的急,还请少府指示如何侦查。”魏昶望着秦琅说道。 他明明是最专业的不良帅,经验丰富,现在却这般问秦琅,摆明了想要借机为难下秦琅之意了。 看来那十两金子果然效果不大。 秦琅沉默不言,其实在进入长安县衙之前,他就已经在考虑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已经彻底的站到李世民那边去了,甚至不惜得罪了父亲秦琼,而玄武门之变又仅仅只有三天时间。 历史告诉秦琅,最后胜利者是眼下处于劣势的李世民,他就算这三天什么都不做,那么最后也能成为胜利者,跟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可是仅仅这样还不够,老马头已经告诉过他了,做为秦琼的庶子,秦琼的官爵再高,家产再多,其实跟他是没太大关系的。嫡长子能够继承爵位勋官,甚至前途必然是无量的,而其它嫡子也会有不错的将来。 但偏偏庶出子是没有未来的,哪怕是国公之子,这辈子若没有什么真本事,靠父荫,顶多混个六七品的校尉,或是任个参军、县尉之类的就到头了。 他现在抓住机会,直接就是个县尉,可以说已经是非常高的了,甚至可能是许多庶子一辈子的顶点,但秦琅不满足。 如何利用这三天时间,如何利用现在这个长安县尉的官职,再做点什么,抢在这个最宝贵的三天时间,在李世民最势弱的时候狠狠的帮他一把,是非常重要的。 只要站到了这个风口上,哪怕是头猪也能飞上天,就算是庶子,一样有机会一飞冲天。 他分判的法曹仅差役就二三百,而其中不良人又是极路子野手段强的一群人,用好了,可是个重要助力。 不过他年纪轻轻,十六岁年纪就来出任县尉,魏昶这等奸滑老吏未必肯服他,未必愿意受他节制调动。 就如现在,魏昶直接就给自己出难题了。 不显露些本事来,估计那十两黄金就算打水漂了,以后只会被这老吏鄙视甚至是架空。 “立即把此案的所有卷宗都拿来,我要阅卷!” 秦琅没有推辞。 “少府,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现在看卷宗只怕也来不及了,而且卷宗也没记录下多少有用的信息。”魏昶呵呵笑道。 “那可不一定,每一条信息都是有用的,而汇总的信息越多,就能提炼出更多有用的东西,很多时候,一点蛛丝马迹其实就已经是向我们揭露着案件真相,这,就是大案牒术!” “大案牒术?”魏昶惊讶,做为不良帅,他经验丰富,办过的大案要案无数,靠的那都是几十年的经验直觉,还有手下的一众不良人兄弟们,可不是靠坐在屋里翻阅点档案书信的。 “魏帅,我们不如拭目以待?” “好,我这就让人把所有本案相关记录以及证物证词都送来。”魏昶呵呵一笑,一副想看好戏的样子。 片刻之后,秦琅的公房桌案上已经摆放了几样东西。 因为时间短,其实记录很有限,主要就是不良人在郭府做的一些笔录。 秦琅一样样翻看,一会功夫也就看完了,对于本案也就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郭义安是礼部员外郎,一个六品官,不过他家是官宦世家,在长安有大宅,宅中有许多奴仆。其中有一个年轻美貌的婢女,是来自新罗,名为玉素。由于这新罗婢太过美丽,又十分温柔,因此深得郭员外宠爱,不但被他收用,甚至还安排她管理自己存放金银的库房。甚至平时夜里饿了吃夜宵,郭员外都从不让其它人煮,只吃玉素煮的宵夜。 前天夜里,郭员外照例让玉素给他煮浆水粥,结果玉素趁机在粥里下毒,郭员外喝后当场毒,好在他立即挣扎叫唤,府里人急忙给他灌粪催吐,这才让他死里逃生。 可是忙乱之中,玉素却不见了人影,连郭员外的小金库里的金铤银饼也尽皆不翼而飞。 郭员外报案,雍州府令长安、万年两县全力辑拿玉素。 “少府,此案长安和万年两县皆得到命令,谁先拿到人,可就要压对方一头。” 长安和万年两县,皆在长安城内,一管城东一管城西,所以这个案子两县一起办,自然是谁先拿到人谁脸上有光,这也是两县之间暗里的较量。 “不知少府可有所现?”魏昶问,不过他心里是绝不相信一个十六岁的纨绔子看几眼卷宗就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的。 第10章 绑架武候 “魏昶这老家伙看来确实有些过份,想要收服为已用看来不拿出些真本事是不行了。” 秦琅看着魏昶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倒也没怎么恼火,毕竟他轻视自己这个纨绔子上司也算情理之中。 “看来自己想要在长安县立足,第一步就得先把这魏昶给收服了。擒贼先擒王,若是不能够震慑住魏昶,只怕其它的不良人也根本不会听从自己。” 魏昶一身皂衣,依然在那等秦琅的答复,不过在他想来,一个才十六岁的纨绔子,之前也仅在左卫当了两年勋卫捉刀执杖站了两年岗,又能从这些笔录里看出什么来呢?反正他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魏帅,从这笔记上看,这个新罗婢女只怕早就存了害主盗窃逃亡之心了。投毒,盗窃、逃亡,还能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这绝对是事先早就谋划许久,不是临时起意的,对吧?” 魏昶略有些小意外,“少府分析的是,确实是如此,只不过此贱婢一下子逃的无影无踪,根本无处可查。” “一个人不可能一下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尤其那还是一个有奴籍在身的婢女,并且还是一个新罗婢女。一个新罗婢女是很显眼的,而且没有主人携带,没有奴籍证明,并且没有官府的过所文书,那么一个新罗奴婢他连长安城的城门都出不去,所以我判定,这个新罗婢现在依然还隐匿在长安城中。” 这下魏昶也不得不佩服秦琅了,居然只从那些笔录中,一下子就能分析出这么多有用的信息,而且这些话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他之前也一样是如此推测的。 “可长安城如此之大,军民百姓数十万,想要找一个躲藏起来的人,那无亦于大海捞针,时间又这么紧迫。”魏昶把难题又一次抛到秦琅面前。 秦琅捏了捏自己那刚长出些许短须的下巴,呵呵一笑,故做高深。 他虽然这一世只是个勋贵子弟,没有什么世事经历,但他可是个穿越者啊,后世时他虽说只是个跑业务的销售,但是他还因为喜爱历史和小说,因此还是个资深读者以及兼职作家。 其中各种刑侦探案、侦探推理小说也是读过许多的,再加上看过许多这类的影视节目,可以说简单的逻辑推理还是懂的。 “魏帅,郭员外府第在永安坊,紧邻着朱雀大街对吧?” “确实如此。” 秦琅又笑了笑,“朱雀大街是天街御道,也是左右侯卫的街使武候重点巡逻守卫的重要街道。甚至在朱街大街与其它各东西横待的街口,都设有武候街铺,各街铺最少也驻有三十名武候,没错吧?” “少府所言皆是。” 长安城做为京师,除了长安和万年县的不良人等维持京师治安外,还有一个重要的衙门,那就是左右候卫,左右候卫在隋朝时名叫左右武候卫,到唐高宗以后则改叫左右金吾卫。 其下设有左右街使,长安各城门、街坊要害处都设有街铺,常驻武候,大铺百人,小铺数人。这些街铺就相当于治安岗亭,里面的武候就是巡逻的皇家骑警,他们与不良人的职责有些交叉之处,但也各有侧重。 比如到了晚上,长安各城门坊门关闭,这个时候百姓就只能在坊内活动,不得出坊门上街,街使会带着武候们骑马巡街,一旦现有犯宵禁者就可直接逮捕甚至是杖笞。 正因为这些街铺是固定的,所以武候们相比起分散在长安城各处的不良人们,他们也有他们的一些优势。 比如现在这个案子,郭员外家门口就有一个三十名武候的街铺,这么大的街铺,肯定是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在的。 郭员外被投毒时是夜里,这时城门坊门皆已经关闭,一般人是禁止上街走动的,新罗婢女能逃走,唯一可能便是趁着当时郭府派人出门找大夫的时候混出去的。 “我敢料定,那个街铺里的武候定然知晓些情况,找他们问一问,或许能有收获。”秦琅笑道。 这个街铺就跟个监控探头一样,这就是突破点啊。 魏昶笑笑,“少府真是了得,一下子就能找到关键之处,不过属下之前也想到了这点,还早就前往探访,可是那街铺里的武候根本不配合,一个字都不肯吐露,这些家伙就是故意要看我们限期内破不了案。” 这倒是让人意料不到的地方。 “不良人跟武候有过节?” “算是吧!”魏昶答道,同是京城重要的治安管理人员,虽说各有侧重,可毕竟职责有重叠之处,平时打交道也多,可双方的关系却并不好,甚至很僵。 武候们是隶属于左右候卫下的番上府兵,由左右街使统领,他们都是些良家子弟,而不良人呢,都是京师长安地界上的一些劣迹不良人。 虽干的是差不多的职事,但府兵在唐朝可是地位很高的,非良家子不能入选,甚至还得是家财多丁口多身体健壮者才能入选,说白了都是些地主豪强子弟,起码也得是个小有田产的自耕农才行,一般穷人可没机会当府兵。 而不良人呢,地痞混混游侠儿甚至可能是商贩贱籍等子弟,也有可能被征召进入,所以这些人向来被武候们瞧不起。 “他们肯定看到了些什么,甚至知道些线索,可他们就是不肯告诉我们一言半语,这些该死的家伙。”魏昶说到武候们时,也不由的骂娘。 “原来如此,那街铺的武候就不怕我们参他们一本?”秦琅问。 “没有用,我们也没有什么证据,如何告他们状?再说了,人家是十二卫府兵侍官,我们只是些低贱的不良人。”魏昶无奈道。 “那如果给他们送点礼物,说点好话呢,他们会配合吗?” 魏昶冷笑着摇头,“这些挨千刀的,咱们越是上赶着求他,他们只会越兴灾乐祸的看咱们笑话,求也没用。” 秦琅若有所思。 求也没用,看来这矛盾还真不只是一点点深了。 手指敲打着桌案,秦琅呵呵一笑。 “少府笑什么?” “既然武候们不吃软的这一套,那咱们就跟他们来硬的!” “魏帅,召集兄弟们,咱们直接打过去,把那街铺给围了,把里面的武候绑回来,我就不相信他们还不肯说,若是有嘴硬的,打到他说为止。” 一番话说的魏昶面面相觑。 “少府,莫开玩笑,武候们可是南衙番上禁军,长安城里街铺上百,武候就有数千,左右候卫还有两个翊府中郎将府,咱们哪是他们对手?”魏昶这样的老江湖,一时之间也是惊住。 说到底,他们不良人仅仅是最底层的差役,而人家武候可是高高在上的府兵。更别说,不论是装备还是人数上,武候都完全碾压他们。 更别说,带人围攻街捕绑架武候,这不是找死吗? “怎么,魏帅不敢吗?”秦琅呵呵一笑。 魏昶低下头,他确实不敢。 他能号令长安城的一百多个不良人兄弟,还掌握着上千计的暗桩眼线,可说到底他只是个流外的小吏,在长安城是上不得台面的。 人家武候就算是一个三十人的街铺,里面的队正那都是堂堂正正的流内九品官。 他要是真敢带人去围攻街铺绑架武候,那么就是以下犯上,弄不好到时就是做乱谋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年轻人果然是胡来。 “那就改一下,咱们带上些兄弟,悄悄的绑几个武候回来,到时逼他们交待完就放掉他们,我相信他们回去也不好意思上报,对吧?”秦琅却依然还是那副笑嘻嘻的面庞。 魏昶感觉心跳的有点快,这位年轻的上司还真是喜欢玩刺激。 你偷偷绑,那也是绑啊。 这又不是绑那没身份没地位的普通小民,对方可是十二卫番上的南衙禁军啊。 “我料定他们不敢上报的,他们也丢不起这脸,现在就一个问题,魏帅你敢不敢跟我做这一票,有没有能力不动声色悄悄绑几个武候回来?” 请将不如激将。 魏昶抬头细细打量秦琅,现自己先前有些小瞧这位了,一见面秦琅直接就赏金子,还以为只是个暴户勋戚子弟,可现在现这家伙出手大方,而且头脑灵活还胆子极大。 娘的,一言不和就要绑架武候。 “算了,既然魏昶不敢,那我找其它人去,看来老话说的没错,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啊。不过我也理解,魏帅也一把年纪了,想要安安稳稳的当差也没错。” 魏昶脸上那道疤痕变的紫胀,极为狰狞。 做为不良帅,混迹长安城,靠的就是那身本事和威望,若是今天被姓秦的小子小瞧了去,传出去估计以后他就难以再统领长安县不良人了。 心里挣扎犹豫,魏昶的左手死死的握着刀柄。 良久,他终于抬起头,一双眼睛赤红,直瞪着秦琅,“好,老魏就随少府拼一把。” 秦琅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魏昶胳膊。 “魏帅不必紧张,真就是天塌下来,不也还有我顶着吗,去安排几个精明能干的兄弟吧,马上动身。” 第11章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朱雀大街之西第三街从南第四坊,永安坊。 坊角街铺,武候队正老张正靠在街铺前大树下,眯眼扫视着来往路人。“这天气真是热的很。”他心里暗骂了声鬼老天,扯起已经汗湿的衣衫摇晃着,想要扇掉点身上的热气。 这种炎炎夏日,他只盼着早点天黑,这样就能早点下值休息了。 突然一个葫芦递到面前。 老张抬头一看,现一个浓眉疤脸的矮壮汉子,正冲他微笑。 “魏大郎?” 魏昶那张疤脸在长安城还是很有些名的,甚至有人暗里称他为魏阎王。有些市井无赖地痞流氓们,甚至有句顺口溜,生不怕魏疤脸,死不惧阎罗王,更有甚者,直接把这两句话请人纹在身上,左臂一句右臂一句。 在这些混混无赖眼里,魏昶居然能跟阎罗王并论,可见此人还是很厉害的。 老张做为武候队正,负责的就是永安坊街角的这个街铺,手下连他共三十人,在这里呆的时间也很长,因此跟长安不良帅魏昶算是老相识了。看到魏昶,老张没什么好脸色。这家伙流外小吏,可几次因为捕贼捉盗之事不给他面子,让他这个九品武候队正下不来台,所以梁子早就结下了。 有时,老张也挺羡慕这个魏疤面的,你说他区区流外小吏,可在长安城里却比自己吃的开多了。 魏昶平日要是跟老张碰到,那绝对不会打招呼的,甚至两人会扭头装着没瞧见。可今天,就如太白金星白天出现一样,魏昶居然笑呵呵的主动上前,还递上了一个葫芦。 “这天又闷又热,早渴了吧?我这里有壶饮子,是乌梅浆,还冰着呢。”说着又递上一张胡麻煎饼,饼面上缀着一粒粒油亮的芝麻,香气诱人。 老张愣了一下。 然后嘿嘿的笑了起来,“怎么着,又来问郭员外家的案子?不是早跟你说过吗?我们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有本事自己查去,没本事,趁早把案子移交给我们武候仗院,让我们来帮你把案子结了。” “张队,我知道我以前多有得罪,还请老哥原谅。”魏昶压低声音道,说着又递上一个胡饼,不过这个胡饼上却露出一点银光。老张一眼看出,这饼里居然夹了一块银铤,他估计起码得有二两,虽说不能做现钱,可这拿到金银店也是随时能兑换三千来文钱的,这可不少。 “拿回去。”老张嘿嘿冷笑两声拒绝。 “老哥,劳烦帮个忙,我这里刚抓到几个嫌疑人,能不能请你过来帮我看一眼,是不是见他出入过?”魏昶一边说一边又把那夹着银铤的胡饼递了过去。 老张心里想着,今天能让魏昶这个疤脸跟他低头也是不容易了,关键是这二两银铤回头能给自家婆娘打枚簪子呢。 老张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接过了那个胡饼,然后道,“那就帮你瞧一眼。” “劳烦老哥跟我到这边来。” 老张手里攥着那枚银铤面上笑呵呵,随着魏昶来到街角,刚一过去,结果就有一个麻袋从天而降把他套了进去,然后就有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那边魏昶得手,也没犹豫,直接带着几个手下不良人扛起老张就跑。 大白天的,公然绑架武候队正,真是刺激无比。 左转右转,一行人很快来到一处空宅内。 一名年轻的不良人见到魏昶他们回来,连忙进去向秦琅禀报。 “猴已拿下。” 秦琅坐在空宅的廊下,正在问一个不良人这处宅子的信息。 “这处宅子原本是司农寺一位官员的宅子,前不久告老归乡,带着一家老小返回原籍了,这处宅子便委托牙人帮忙出售,不过暂时还未售出,所以一直空着。” 不良人散在城中,消息最是灵通,知道这宅子最近空着,今天便直接临时借用了。 “这宅子挺不错的,要卖多少钱?” “回少府,这宅子所在这永安坊属于城南了,这边稍偏一些,有些坊甚至整坊都空着,被人种了粮食和蔬菜呢,价格并不贵,若是少府想要,我帮少府找那牙人说一下,顶多三百贯就行。” 三十万钱,京师一栋得有二亩地千余平的宅子,有宅有院,难得的是前主人打理的还不错,家具等一应俱全,甚至园子里的花木养的也很好,只要买几个奴仆然后就能拎包入住了。 魏昶带着几个不良人手下大步进来。 秦琅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然后招他到一边在他耳边低声交待了几句,魏昶点头,把老张扛起到后院去审问去了。 麻袋解开。 狼狈不已的老张先是打量了四周一眼,看到魏疤面和一群皂衣不良人,愤怒的喊道,“魏疤面,你不想活了,敢绑架朝廷命官?” 魏昶黑着脸。 他身边一名不良人前趋一步,拔出一把匕顶在老张喉咙前,老张感受到那冰凉,立即不敢再喊了。 “张队头,实在对不住,我们长安县新来一位判法曹的县尉,年轻且气盛,一来就让我一日内破了郭员外案,若是不能限期破案,他就要革我的差事,甚至还威胁要清查我老魏以前的案子根底,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黑不黑白不白的,谁屁股底下也不可能干干净净,若是真追查,我老魏估计就没好结果了,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所以才出此下策,就请老哥帮我个忙,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老魏一定牢记这个人情,必有后报!” 老张眼睛盯着魏昶不吭声。 “张老哥这是不肯给面子?非要看我老魏下水了?那没办法了,我老魏也只好临死拉个垫背的先,一会就请老哥先上路了。” “你敢!”老张也摸不清这魏阎王哪句真哪句假,可在长安街面上混的人都知道,这魏阎王手辣心狠。 魏昶笑着道,“我想好了,一会送走老哥哥后,我就再弄具贱婢的尸体来弄烂了放一起,然后我就上报说郭员外家的那新罗贱婢其实是受你指使投毒,然后盗取金银,结果因为你二人分赃不均内讧,你被心怀满的贱婢突袭杀死,你临死前反击,又刺死了那贱婢,同归于尽了。” 老张听的冷汗直流。 “不会有人相信你的鬼话,这根本没人信。” “谁知道呢,也许有人信了呢,反正今天破不了案,我老魏也是无路可走,倒不如冒险一试。” 老张没想到这魏昶居然如此狠辣心毒。 “我说我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老张慌了。 “好,我听着。” 老张这下一五一十的把那天他们在街铺所看到的情况都如实告之,比如当天郭家出来几个人去找大夫,而他们街铺当时又有谁去盘问等。 魏昶又问了下案当天早些时候和晚一些时候郭府门外的动静,包括往来车马人员等等细节。 “我知道的都说了,放了我。” 魏昶眼神凶恶的看着老张,老张忙道,“我一会从这离开,就当什么事都没生过,我们今天根本没见过。” “我能信的过你吗?我觉得还是只有死人才最可靠。” 老张已经快尿了,他相信这魏昶还真什么都做的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秦琅登场。 “魏昶,这是怎么回事?” 魏昶假装十分慌乱,连忙叉手见礼,“回秦县尉,属下正在办案。” “办案?若不是我来的及时,只怕你已经犯下弥天大错。”说完,秦琅走到老张面前,伸手扶起老张,“是右武卫张队正吧,实在是抱歉,我治下无方,居然让这些家伙冒险到你。” 老张惊魂未定,看到年轻的秦琅,一时也是疑惑不已。 “我是魏昶上司,长安县新任县尉,专判法曹,姓秦名琅字怀良,翼国公家第三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秦琅故意报出显赫身份。 “秦县尉,不敢不敢。”老张看着年轻的过份的秦琅,又听说他是翼国公之子,知道这年轻人来头不小。 “张队正,事情的大概我基本上都清楚的,可惜来迟一步,还是让张队正受惊了,我这就送张队正回去,并会如实上报雍州府和右候卫衙门,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怎么能因为张队正你不肯配合办案,就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居然敢绑架朝廷命官,真是通通该杀!张队正,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哪怕事情捅出去我也会因为治下不严而丢官,我也不管了。” 老张突然打了个冷战。 他不怀疑这个年轻的县尉会把这事情捅出去,反正事情闹大了倒霉的也只是魏昶这浑蛋,不过真传出去,他老张估计也脱不了干系。 先他有故意知情不报的责任,再其次事情传开了,他脸也就丢大了,以后还如何在长安街面呆下去? 最关键的是,他听出了这年轻县尉话外之音了,事情捅出去,秦琅也要受牵连的,而这年轻人是翼国公的公子,年纪轻轻就能就任长安县尉,明显背景强大啊。 这事情真要闹大了,等于把秦琼也牵连了,那他老张岂不是把翼国公府也给得罪了? “算了,我跟魏帅也都是老熟人了,他只是跟我开个玩笑而已。”老张心里权衡半天,觉得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好,要不然都没好处。 “哎呦,想不到张队头你如此大度,这可真是帮了我秦琅一个大忙啊,虽说我只是头天上任,可这魏昶毕竟是我手下,他要论罪我也难逃干系啊。”说着,秦琅直接掏出一枚银铤。 这是一枚约摸十两的银铤,随时能兑换大约十七八贯钱。 “老哥,这算是我给老哥压压惊的,回头,我到东市悦来酒楼做东请客,为老哥赔礼谢罪。老哥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这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否则我秦琅第一天上任,估计就得被免职夺官,成为全长安的笑话呢。” 老张忙道,“秦县尉言重了,其实我们就是闹着玩的,我跟魏帅那都是老朋友了,对吧魏帅。” 魏昶点头,“嗯,确实只是一时胡闹,倒让少府误会了,属下以后一定改正,绝不敢再这样乱开玩笑。” “我送张大哥回街铺!”秦琅扶着张队头出去,一面直接把那根银铤塞进了张队头腰间蹀躞带上的钱袋子里,张队头假意要掏出来,秦琅按住,三两下之后张队正也就收下了。 “秦县尉真不愧是将门才俊,年轻了得啊,以后但凡有需要用的上老哥哥我的,仅管吩咐,我一定在所不辞。”老张得了面子又得了里子,这下也顾不得刚才的狼狈憋屈了,甚至暗里为自己机缘之下能结识翼国公的公子而高兴呢。 ······ 秦琅再次返回空宅时,魏昶已经根据老张的交待,从中找出了重要线索。 “少府,果然有问题,事先当天的白天,有一个新罗人两次出现,都是郭府的马夫与他会面的,而在事的第二天一早,那马夫又赶着马车出过门。因此我严重怀疑那新罗婢玉素在府中有内应,且正是那马夫。” 秦琅呵呵一笑,“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把那马夫拿下,顺藤摸瓜再找到那个新罗男子,那么新罗婢的藏身之处也就水落石出了,这案子也就结了。” 魏昶也是这样计划的,他对秦琅一叉手。 “少府料事如神,断案了得,属下真是佩服了,心服口服。” “也别拍我马屁了,还是先把人抓到结案再说吧。” 魏昶站在那犹豫了下,“张队头那真没事了?” “能有什么事?老张受了点惊吓,可我也补偿过他了,他也是个聪明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清楚的很,等回头,我再请他喝顿酒,你来赔个礼也就翻篇了。” “谢少府。”魏昶拱手,他也知道,其实老张更多的还是看秦琅的面子这事才这么算了的,否则还真不一定。这个案子,关键就是在老张这,若没有秦琅这招快刀斩乱麻,那他就永远不可能从老张那打开缺口。 没有秦琅帮他兜底,他能逼问出案情,可最后却是没法善了的。 “好了,都是自家兄弟就不用说这些了,快去抓人吧。” “少府不一起去?” 秦琅站在那打量着宅子,“我觉得这宅子挺宽敞挺不错的,再瞧瞧,若是看着真不错,回头我就买下来了,你们先去吧。” 魏昶带着大群不良人迅离开。 阿黄站在秦琅身后,“三郎,咱们真要买这宅子?” “好就买啊。” “可是得二百贯呢,咱们净身出户。” “秦王给我的那把金刀子得有一斤,上面还有些宝石,起码能值个三百多贯了,你拿去金铺卖了,不就有钱买宅子了吗?” “可这金刀子是秦王所赐啊。” “赐给我就是我的了,我卖了买宅子有何不可?再说了,千金散去还复来嘛。既然都出来另立门户了,这宅子总得先有一座的。” “那剩下的钱要不要再买些奴仆婢女,管家、账房、厨娘、车夫、贴身的婢女、随身的书童,还有看家的门子,和护院的家丁总得有吧?”老黄掰着手指头道。 “阿黄,你以后就是我的管家了,至于书童和家丁,衙门不是给我派了两个执衣和四个白直嘛。先将就着用就好了,慢慢来吧,一切都会有的!” 原本在秦府只是个马夫的阿黄听说自己晋升管家,不由的咧开嘴笑了起来,都合不拢了。 “好了,这宅子确实不错,你去金铺换钱吧,我让人去找那牙人来。”走走看看,逛了一圈后,秦琅还真有些喜欢上这个宅子了,不算什么豪宅,但胜在宽敞,简单大方,适合他的审美。 “哎,我这就去。”老马头接过那枚金刀子,赶紧屁颠尼颠的去了。 秦琅一人留在院里,不由的笑了起来。 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第12章 武装囚徒 光德坊,雍州公廨。 长安县令许敬宗一身绯袍银袋到来,由一名少年执衣引入治中从事史高士廉的公房。 许敬宗双手深揖。 高士廉一身紫袍,腰间一条蹀躞带,以金玉为带銙,有十二銙,上面除了佩带着蹀躞七事:佩刀、刀子、针筒、算袋、火石、磨石外,还有用来解结绳结的哕厥,和用来刻字的契苾针外,还有一枚金鱼符。 这是三品以上大员才能使用的蹀躞带,许敬宗低头瞧了眼自己的仅是一条十銙的金带。他心里暗暗想着,高士廉虽说是北齐清河王高岳之孙,可在隋朝时也不过是个治礼郎,后来还被贬到交趾做了小小县主簿。 可是人家运气好,外甥女嫁给了秦王李世民,于是自然也就跟着鸡犬升天,一入朝就成为雍州治中从事史,一跃为从三品大员。 治中从事史也称为治中,其实这并不是雍州府的长官,雍州府长官为雍州牧,这个职务现在由秦王李世民担任,不过是遥领,就是实际不管事。而雍州牧以下有两员佐2官,分别是雍州别驾和雍州治中。 别驾位在治中之前,但现在雍州别驾是杨恭仁,而杨恭仁原本是吏部尚书、领左卫大将军兼鼓旗将军,遥领凉州军务。年初被皇帝李渊下旨以本官加领雍州别驾,而在昨天,杨恭仁又拜检校中书令。 杨恭仁是皇帝的人,本是隋朝皇族观王之子,他一人身兼多职,如今即是中书令还兼吏部尚书,又领左卫大将军,兼长安十二道之一的鼓旗将军,还遥领凉州军务,所以加领的雍州别驾也只是遥领。 雍州一二号长官都只是遥领职务,使的雍州府的实际主持大权就落到了三号的雍州治中高士廉身上。 高士廉起身迎接。 大家都是秦王党,所以他也没跟许客气,开门见山就问道,“我们的那个小兄弟在长安县衙还好吧?” “我正是因他而来,咱们这位小兄弟难怪能得到秦王亲自嘱咐照顾,确实了得。”许敬宗笑着道。 “哦,怎么个了得法,他也就是个十六岁少年,仅在左卫当了两年勋卫而已。” “就是之前治中交待下来的那个郭员外府奴婢投毒害主盗窃一案,长安不良帅查了一天,一点线索也没查到,可是秦琅亲自出马,结果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这案子就破了。”许敬宗言语之间,也还是十分震惊,当初魏昶他们报告的时候,他都有些不敢置信。 高士廉听说,也不由的眉毛挑动,这位北齐王室之后身材高大,也有胡人血统,一脸大胡子,不过他饱读诗书,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文人,原本对于十六岁的军功新贵之子秦琅,并没有怎么看重,但因为这少年是秦王安排过来,充做与秦琼之间的联络人的,所以他还是特意交待许敬宗照顾一下。 谁知,他居然能够一个时辰内就破了一桩不良帅都解决不了的大案。 这下他兴趣来了,许敬宗做为秦王府十八学士,那张嘴是极厉害的,简单的案情他却舌如莲花添油加醋弄的跌宕起伏十分精彩。 “魏昶带着不良人抓了郭府马夫审问,果然这马夫有鬼,这马夫与那新罗婢玉素早就谋划里应外合投毒害主偷盗玉素保管的郭员外金银逃跑。经刑讯马夫得知,当天夜里郭员外中毒后,其实马夫把玉素藏在马圈,第二天一早才将她和金银藏在马车里带出府,藏在了金城坊一处空宅之中,来了一出瞒天过海。” “真是一对狗胆包天的贱婢!”高士廉怒道。 “这里面还有内情呢,那马夫原有一个妻子,因年轻貌美被郭员外看中霸占,马夫敢怒而不敢言。而那新罗婢玉素则是被新罗海贼掳掠贩卖来大唐,一心想要回去新罗,后来这马夫得知了这事,便与她合谋,约好事成之后,两人分赃,马夫还帮玉素联络长安的新罗商人,帮她返回家乡。这事本来做的是天衣无缝,奈何秦琅却火眼如炬,居然一下子就识破了,抓住马夫之后,案子也一下子就破了。”许敬宗笑着说道。 “这个小兄弟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高士廉呵呵赞道,“郭府马夫和新罗婢皆东市问斩!” “这郭员外呢?”许敬宗问。 这个案子起因其实还是郭员外霸占奸淫仆人之妻。 高士廉摇了摇头,“郭员外虽然有错在先,可是律法规定,子告父母,妇告威公,奴婢告主、主父母妻子,勿听,而弃告者市。又言,贱不得干贵,下不得凌上。” 在大唐律法里,奴婢律同畜产,是没有人权的。主人犯罪只要非谋逆、造反,奴隶都不得告主,否则不但没有举报之功,还要被判绞死之刑。 男主与奴婢生关系,不论婢自愿否,都不视为犯罪,相反,还有个专门词语称这种行为为‘幸’。 郭府马夫是郭家的奴隶,其妻也是奴婢,因此哪怕郭员外行事有些不道德,但官府在法律层面却是无法指责他更无法治他罪的。 “此案就此结案吧。”高士廉道。 许敬宗上前几步,走到高士廉身边,左右打量了几眼。 “有话直说,我这里不会隔墙有耳,外面的人都是信任之人,旁人无法靠近偷听的。” “那我就说了,刚才我来前,秦琅跟我提了一个建议,他说三日后将有大事生,为防万一,我们雍州和长安县当积极准备,他提议秘密武装囚犯,以为死士。” 高士廉不由的深吸了一口气。 武装囚犯,这可是形同造反。 不过做为秦王李世民的心腹,高士廉也清楚眼下到了什么局面了,确实已经到了鱼死网破之局。 长安城里,秦王府能直接调动的忠勇卫士仅八百人,势力太单薄了一些。 “用囚徒?” 许敬宗眼里放光,“我觉得秦琅这主意不错,雍州衙门和长安县衙都有监狱,这牢里关着的人可不少,其中还有不少是重罪死囚,这些人就等着秋后问斩了,如果我们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肯定愿意拼命的。” 大唐律法规定,一年四季只许秋后处决犯人,而且地方上的死刑犯一般情况下都要押送到长安刑部复核,确认无误后关押到秋后处决。 这就导致长安城里有许多犯人。 而做为数十万人口的大唐帝都,这里的律法刑狱更严格,所以抓的人也多。 “秦琅还说,大事一起,到时光德坊的雍州衙门和长寿坊的长安县衙,一起打开监狱放出武装犯人,直接沿着芳林门大街直攻芳林门,杀出长安城,进入宫城之北的内苑,驰援玄武门!” 高士廉面色动容。 “玄武门?秦琅已经知道玄武门计划了吗?”他咋舌,“想不到秦王连这等最机密的事情都已经跟他透露了,看来这小子确实深得秦王刮目相看。” 许敬宗压低声音,“我觉得这个计划不错,真要变起,玄武门就是主战场,到时谁能控制玄武门,谁就能笑到最后。” 太子精锐长林军驻扎在东宫南门,靠近皇城,所以从皇宫正面入宫是不可靠的,更别说从皇城南到太极宫,中间隔着整个皇城,关门重重,南衙禁卫森严。 说到这里,许敬宗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松木几案。 “秦琅很年轻,可也很大胆,通过郭员外府一案,我觉得这小兄弟胆大心细,他的计划确实很不错,值得一试。若是能真正的将这些囚犯武装起来为我等所用,那可是一大助力,而且还将会是出人意料的一支生力军。” 高士廉脑子里过了一下雍州和长安、万年两县监狱里的囚犯,其中重犯死刑犯不少,但也还有许多只是一些轻罪犯人。 “计划是好,不过只有三天时间了,如何能够保证到时这些犯人肯为我们所驱使?再有一个,如何组织起来?毕竟只是一群罪犯,若无组织,只是群乌合之众,那些死刑犯或许会愿意拼一把换个求生机会,但多数轻罪犯人,只怕不愿意冒险参与兵变。” “更重要的一点,短短时间内,如何弄到那么多装备呢?” 高士廉问,计划虽好,可若无法执行,那也就是空谈。三天时间里,要把上千的囚犯给武装起来,还得让他们能够驱使战斗,可就极不容易了。 “秦琅说,他可以试一试,反正不成功也不影响大局,若成功了,就能意外增添一支战力!” “初生牛犊不怕虎,真是敢于任事啊。”高士廉叹道,若是在郭员外案破案之前,秦琅提出这个要求,他肯定直接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可是现在,他却莫名的对秦琅这个小年轻人有几分期望了。 一念及此,高士廉不由的微笑起来。 “我这就马上请示秦王,若是殿下同意,那么到时我们就全力支持他。若是殿下不同意,那么就事就算了。” “好,我回去转告秦琅。”许敬宗点头。 第13章 弑君者 (为感谢大收藏夹的打赏及庆贺正式签约特加更一章!) 长寿坊,长安县公廨。 县令许敬宗笑眯眯的出现在秦琅的县尉公房,对他今天神破案一事表达了赞赏。 这是一次非常完美的破案,新县尉出手,前后仅不到半个时辰,案子就破了,相关犯人也全部揖拿到案,甚至被盗走的金银也都找回来了。 更难得的是,这个案子让向来有些桀骜不驯的长安不良帅魏昶也对秦琅佩服的五体投地,回来后称赞不已。 秦琅从松木桌案后起身迎接,他也是刚从外面回来,花了点时间,跟牙人把永安坊的那所二亩地的空宅子买了下来,有手下不良人帮着出面,牙人给了最低价,仅要了一百八十贯,这座宅子就归秦琅了。 又到户曹那边签下契约、立档过户,还请了见证人、保人等,一圈程序走下来,房契上已经换成了秦琅的名字,那处宅子也正式成了秦琅的产业,现在阿黄已经在忙着请人制作新的门匾去了。 炎炎夏日,忙的脚不着地,刚进公房坐下,身上的汗还没收呢。 “这个案子其实多亏了永安坊街铺的张队头,他现了蛛丝马迹,及时的通知了我,这才使的我们揪出了郭府马夫这个家贼,才能顺藤摸瓜,把那新罗婢和丢失的金子一起找到。” 他说的轻巧,可许敬宗却是知道这事情没这么简单的,他来长安县衙不久,但也知道长安县不良人跟左右候卫的武候们关系并不算和睦,这张队头要是知道了线索,绝不会屁颠屁颠的跑来告诉长安县的,他们巴不得幸灾乐祸呢。 更何况,这案子办完,魏昶对秦琅的态度大变,心服口服的样子他都是不曾享受过的。 “怀良啊,刚刚我去了趟光德坊,高治中对于你的表现可是非常满意啊,果然是年少有为。”他笑呵呵的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上面那位已经同意了你先前提出的那个计划,你放手去做吧,有什么需求仅管跟我提,我办不到的也会去找高治中帮忙。” 时间不等人了,大家都是秦王这条船上的,这个时候必须同舟共济。 听到他提起那一位,秦琅心领神会的点头,想不到许敬宗办事效率倒快,这么快就已经跟高士廉禀报,并且已经得到李世民的答复了。 “请明府放心,我一定办好。” “时间紧迫,这是决战的最后时刻了,我等都是那位的人,这个时候要一起努力。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越是这种关键时候,越是马虎不得,若是你失了手,到时被那边拿住把柄,可就不止是你一人的事,到时甚至会牵连到你父亲,甚至是整个秦王府,明白吗?” 按许敬宗的话来说,武装囚犯这个事得办,但更要注意安全,绝不能弄出乱子来让对方察觉。 否则一旦事,那大家就都得玩完。 “就算真出了意外,我也会学车骑将军张亮,坚守秘密咬死不说自己扛下一切的。” 车骑将军张亮是李世民心腹,之前被李世民派到洛阳秘密联结山东豪杰,被东宫告,皇帝李渊派有司将他抓捕拷问,结果张亮受尽刑罚依然一言不,最后李世民帮助斡旋才得以释放。 “行事小心一些。”许敬宗说完,将一个小箱子放到他面前,“这是上面那位托高治中给你的。” 打开,却是好多金灿灿的黄金小刀子。 拿起一把掂量一下,约摸着五两一把,李世民给了一百把。 嗬,好家伙,真是大手笔,上次刚给了三百两,这转眼又给了五百两,李世民真是豁出去了,这个时候拼命洒钱了。 不过也是,对李世民来说,箭已在弦上,三天之后若是不能反败为胜,那么到时可就一无所有了,甚至性命妻儿都不保,所以这些黄金等身外之物,现在能用就赶紧用出去。 “怀良,你是判法曹的县尉,长安监狱本就归你管,另外有高治中为你打招呼,所以雍州监狱你也可以以办案为由过去联系,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做为长安县令多有不便,就不具体参与了。”说完,许敬宗便甩了甩衣袖转身走了。 秦琅见这家伙这么滑溜,也是无语,这种时候还只想让秦琅在前冲锋陷阵,他在后面指挥。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他一文臣,也不指望他跑到监狱里去跟那些犯人称兄道弟的。 送走许敬宗,秦琅把那些金刀子收起。 然后让门外执衣少年何三叫来了魏昶,经历郭府一案,秦琅现这魏昶人其实也还不错,关键是个能办实事的人。 魏昶进来,叉手行礼,态度已经端正许多,不似初次见面时的那种敷衍和轻视。 秦琅取出十枚金刀子,摆到松木桌案上。 “魏帅,这些是送你的。” 魏昶愣了一下,这么多黄金都能在长安城买上好几个宅子了。 “无功不受禄,属下可不敢收。” “魏帅,你知道我为何能出任这长安县尉吗?” 魏昶心想,那自然是因为你是翼国公秦琼的儿子啊。 “因为我父亲是国公,而我父亲上面又有人,朝中有人好办事啊,所以我虽然年纪轻轻,可却直接授任这长安县尉,相反魏帅你在长安县可是好多年了,可依然还只是个流外,你想过原因吗?” “属下出身卑贱,朝中无人。”魏昶直言。 “我查过你的注色经历,不看不知道,一看可是吓一大跳。你本是宇文述的家奴,后来放免为良,到长安县做了不良帅。再后来又应募为隋朝骁果,曾经随大军征过辽东,又曾护驾江都。最后随宇文化及弑君北返,最终回到长安,脱下军袍,做回不良人,本朝建立后,你再被授为不良帅,一任就是九年,没错吧?” 这份履历可以说还是很惊人的。 隋朝五贵之一宇文述的家奴,后来又当过天子亲军的骁果,还曾随旧主宇文化及弑过君,再后来西归长安一路上跟李密、王世充、窦建德等大战,宇文化及败亡后,他溃散逃回长安。 重新披上皂袍,不良帅一当就是九年。 长安这样的天子脚下之地,魏昶能够担任九年不良帅,可是得有几分真正本事的。 不过魏昶成也因宇文家,困也因宇文家,宇文家权势涛天时,他一个家奴也能成为长安县不良帅,后来还应募成为天子亲军骁果军的军官,一度也曾当到校尉这样的六品武官。 可就因为宇文化及弑君,所以最终宇文化及败亡时,他也跟着落魄。 虽说回到长安后,凭本事还是又当上了不良帅,而当年旧主宇文述之子宇文士及如今也在朝中贵为宰相,可两人早没了当年的主仆之情。他办案再有本事,可也始终无法突破流外吏这一步,根本不能踏入流内品官之列。 新朝不比旧朝,宇文士及也根本不会再去庇护关照父亲当年手下的一个旧仆。 “其实凭魏帅的本事,别说是长安县尉,其实就是雍州法曹,甚至是一州之上佐,也是完全够格担任的。” 魏昶摇了摇头,根本不去奢望。 “我没跟魏帅开玩笑,我这里现在就有这么一个机会,知道这金子是谁给的吗?天策!” 魏昶眼睛陡然瞪大了一些,然后又眯起,他没吭声。 “我没理由骗你,你只需要知道这金子确实是来自那位就好,只要你今天收下这金子,以后不但我能信任你,你也能成为上面那位的人,我们一起干点大事,若是那位得继大统,你我就都将是从龙功臣,到时赏功酬谢,说不得这长安捕贼县尉之职就是你的了,甚至是更高的职位。” 魏昶呼吸粗重了几分。 “我知道魏帅既有本事,也有抱负,而且还有胆识,如果没有人相帮,魏帅这辈子估计就止步于流外了,说不定哪天可能还得罪了长安某位权贵,下场凄凉都有可能,但若是你拼一把,那未来完全就不一样了。” 秦琅相信魏昶是不甘于平淡之人,这人以奴隶出身,能混到今天,那是极不容易的,而且魏昶当年做骁果军校尉时,可是跟着宇文化及造反弑过君的,所以他绝不是一个缺少胆魄之人。 他目光直视魏昶。 魏昶的胸脯起伏剧烈,一双眼睛明显红,尤其是他脸上那道长疤又红又紫。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男子汉大丈夫何不搏一把,赢了,封妻荫子!” 魏昶伸手把外袍扯开,露出那浓密的胸口毛,他大口喘着粗气,终于低沉声音说道,“少府需要我做什么,我这条命尽管拿去。” “不是我要你做什么,是我们一起为上面那位卖命。” “我都听少府的。”魏昶终于下定决心。 他已经一把年纪将近五十岁了,再不搏一把,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曾经做过六品校尉的他,并不甘愿现在这种一眼看到头永远不得出头的日子。 “魏帅,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长安县监狱的犯人,都能听我号令,为我驱使?”秦琅笑着问道。 “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不过少府问我老魏倒也算是问对人了。”魏昶自信的道。 第14章 长安大侠 城南,永达坊。 长安县监狱就设立在永达坊内,并非在县衙所在的长寿坊。 秦琅换上了一身浅绿圆领官袍,腰间一条八銙鍮石蹀躞带,少年执衣还为秦琅挂上了一把直刃横刀。 人靠衣衫马靠鞍,换上了这身官袍后,秦琅还真就威武了几分。 骑上马,秦琅在魏昶的带领下来到了永达坊长安县狱。狱门前,负责把守的狱卒也正是长安县法曹下的人,见到秦琅这个顶头上司,纷纷上来见礼。秦琅打量了这些人一遍,现跟不良人比起来差别挺大。 长安不良人算是职业捕役,精气神看着更高些,但人也明显滑些。而这些守牢的狱卒其实却都是从长安县下的良家百姓中征召的丁男,他们轮流当值,免费服役。 身上还有股子没褪去的农夫纯朴。 只有班头才是正经的衙门小吏。 “去死牢!”魏昶做为不良帅并不能管到县狱,不过他在法曹这边威望挺高,那监狱班头对他言听计从。 为了看押死囚,这里用的是地牢,牢房建在地下,阴暗潮湿暗无天日,仅有几个碗口大的小气窗透气。 班头打开铁制大牢门,沿着台阶而下,此时六月天,可却有股子阴森潮气扑面而来,甚至还混杂着股恶臭和霉味。 秦琅不由的皱了皱眉头,那班头立即殷勤的献上两颗小干枣,“死牢晦气,这个塞鼻子里可以防臭气。” 秦琅站在那里瞧了眼黑不隆咚的死牢,最后还是没有接那红枣直接下去了。 进去后,他站了一会才适应里面的黑暗。 此时还只是下午,可这里却跟晚上没什么区别,脚步声惊动了那一间间囚室里的死囚,他们纷纷拖着链条凑到牢门边,用力的拍打着牢门,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泄一点点心中的火气,或者说是乞求能听到一点回应,以证明自己还活着,而不是会被遗弃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任其烂掉。 “安静!” 一名狱班节级拿着棍棒狠狠的敲打在木槛上,大声喝斥。这些连流外都算不上的低级狱卒牢头,在这些犯人前却耀武扬威。 魏昶没有在入口处停留,带着秦琅一直来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前停下。 透过墙壁上那小气孔射入的那点昏暗光线,秦琅现木槛里关着一个犯人。但他没有跟其它犯人一样听到点动静就立即到门槛边喊叫,他安静的坐在里面稻草上。 秦琅细细打量,现这个蓬头垢面的家伙好像正在吃东西,他慢条斯里的吃着。 “刘九,又加餐呢?”魏昶隔着木槛笑问。 刚才还对外面死囚喝骂的节级,这会站在这里却都很安静。 “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个人?”秦琅问魏昶,魏昶对他点了点头,于是秦琅命狱卒打开牢门,卸下那人的枷锁链条。 两个狱卒不敢违抗上官命令,只得掏出钥匙,哗啦啦解开牢锁,但却并不敢进去卸枷解链。 那两人站在门口战战兢兢,似乎里面关着头食人恶虎,不敢近前。 “怎么,还要少府亲自动手吗?”魏昶冷哼一声。 那班头知魏昶误会,忙替手下分辨,“魏帅有所不知,这个刘九是个食人恶魔,凶残无比,一旦靠近就会暴起伤人,之前已经有好几个狱卒伤在他手里了。” 秦琅这时才现依然坐在那里吃东西的死囚,手里居然是抓着一只老鼠在吃,那老鼠似乎还是活的,可他却连毛带皮的在啃,啃咬的满嘴是血,狰狞无比。 秦琅拿过钥匙走进牢里。 刚走了几步,那个死囚突然丢下手里的半只老鼠猛扑过来。 秦琅在狱卒惊呼声中,只是不急不缓的后退了三步,然后便好整以暇的站在那。蓬头垢面浑身恶臭的刘九眼看着扑到秦琅身上,却突然被钉在墙上的链条扯住。 链条崩的笔直,刘九张牙舞爪却难以再近前半步。 秦琅伸手挥了挥那股恶臭味。 “退后,坐下,有话跟你谈。” 可刘九好似根本听不到,依然对着秦琅张牙舞爪的,秦琅扭头瞧了眼魏昶。 魏昶上前。 “刘九,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位可是长安县尉,他一言可决你生死!” “魏疤儿,老子本就是死囚,看不到今年冬天的雪了,你以为我会听这么一个娃娃的话?” 秦琅扭头对狱班头挥手,班头识趣的带手下走了,“少府若有需要,尽管招呼一声,小的等马上就到。” 牢中仅剩下了三人。 秦琅站在那里打量着这个刘九,见他身材粗壮结实的像头牛,他的脑袋很大,下巴很短,长的有些难看,脸上跟魏昶一样有疤,但却有好几道疤,甚至在额头还纹了只眼睛。 满脸的络腮胡长久没有打理,更是长的跟乱草一样摭掉了大半脸面。 “魏疤儿,有酒没?”刘九问。 秦琅拿着钥匙插入枷锁,刘九伸手想抓秦琅,秦琅一个擒拿手扭住他的大拇指狠狠的一旋,刘九立即痛的直咬牙。 “这只是个警告,若是再敢动手,我直接削掉你的大拇指,我说话算话。” 魏昶在旁边嘿嘿笑着,“刘九,我劝你认真听话,我们少府可是翼国公秦将军之子,年少英勇,将门俊杰。” “原来是秦叔宝的儿子,失敬了。”刘九呵呵一笑,果然老实多了。 枷锁哗啦一声打开,脚铐也打开了。 “魏疤儿,弄壶酒来,否则不管你要找我谈什么事,我都无可奉告。” “别给脸不要脸!”魏昶黑着脸。 “给他弄壶酒来。”秦琅吩咐,接着又问刘九,“想喝什么酒,我都可以满足你。” “西域三勒浆,这酒有劲,喝的过瘾。” “可以,魏昶,叫外面弄几壶三勒浆来,再弄几个下酒菜。” 刘九呵呵笑着,“看来这是有事求我?” 秦琅摇头,“不是求你,只是听魏昶说起你的过往,觉得你曾经也算是条好汉,所以想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刘九摇头,“不信,我不信。” “那就等酒菜来了,先喝一顿酒再说。” 牢头很快送来了桌椅,还在牢房里点上了几盏油灯。 “去打一桶水来,让刘九洗掉身上的酸臭味。”秦琅道。 一刻钟后。 三勒浆来了,几个下酒菜也送来了,刘九也冲洗掉了身上的酸臭,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普通衣衫,连那乱糟糟的头也洗干净擦干挽起,茅草似的胡子也修剪过了。 当他重新站到秦琅面前时,整个人气势大变,他不再那么狼狈落魄,举手投足之间居然也有几分江湖大哥的气息。 秦琅先递过去一面铜镜,“照照镜子,重新看看自己。” 刘九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一声长叹。 “跟我做事,我能重还你自由,让你脱掉囚衣重换上舒适的衣衫,让你再次沐浴自由的阳光,如何?” “我只是一个等待秋后问斩的死囚而已。”刘九坐下,很平静的回答,跟之前那个啃吃活鼠的疯子如同两人。 午后的阳光从狭小的气窗射进来,阴暗牢房里的细尘在那束阳光里翻滚飞舞着,刘九特意坐在这束光下,感受着这久违的温暖。 脸上浮现出几许感慨。 阴阳分割的两个世界。 “是啊,你即将秋后问斩,本来就已经看不到今冬的雪了,虽然离秋天还有段时间,但你只能在这阴暗的地牢里等那一天的到来,现在,你能享受这阳光的普照,已经算是赚了。”秦琅相信魏昶,他说这个刘九值得来见。 魏昶没有回答秦琅,他只是闭起眼睛仰起头,任由那束阳光洒在脸上,良久,才终于睁开眼,他伸手直接拿起三勒浆,撕开封泥,直接就往嘴里灌。 一口气大半坛三勒浆倒出来,大部份倒是都洒到脸上、脖颈上、衣服上了。 “痛快,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你说的对,我本已经迈进鬼门关了,现在又能再回来,怎么都值了。” 他放下酒坛,酒水顺着头滴落。 “哈哈,果然不愧是长安大侠。”秦琅赞道。 “往事休要再提,好汉不提当年勇,说吧,要我做什么?”刘九直接问,阳光映在他脸上的刀疤之上,一股凶悍的气息磅礴而出。 秦琅笑看着这个狰狞的家伙,“只要你能帮我办成这桩差事,我不但保你个敕许特赦,而且还能给你一个功名前程,事成之后,起码保你一个翊麾副尉。” 刘九反问,“你这个长安县尉不过是从八品下,你凭什么给我保一个从七品下的翊麾副尉?” “我当然不行,但我身后的人可以。” 刘九笑笑。 “我可是犯有十恶不赦之罪,遇赦不赦。” “你就是犯了天条,可只要你帮我把这差事办成了,也一样保你敕许特赦。” “好,那就直说,要我办什么事?” “我要你帮我把长安县监狱里的犯人组织起来,都听我号令,任我驱使。” 刘九听了哈哈大笑。 “有意思,果然有意思,看来这买卖还挺大,为何是我?” “魏昶向我推荐的你,我也仔细查过你的注色经历,你本河东离石胡人,你祖父刘龙儿是离石胡部落酋长,大业十年他举兵自称为王,立你父刘季真为太子,兵锋一度所向无敌,后你祖父兵败被杀,兵众溃散。” “大唐义兵兴起,你叔父刘真儿再次聚众起兵,你父亲跟随他依附于刘武周,自称太子王,后来你父又投奔突厥,自称突利可汗。此后朝廷兵讨伐,你父降唐,被皇上诏封为石州总管,并赐姓李氏,封为彭山郡王,你入朝为质。因为性格豪爽,义薄云天侠肝义胆,故在长安城中声名鹊起,吸引无数长安游侠儿甚至是地痞无赖儿跟随拥护,甚至还得了个长安大侠的名头。” 刘九苦笑几声。 “那几年确实是我人生最得意畅快的日子,可惜也只是短短日子。” 刘季真降唐赐国姓,封郡王,当刺史,可后来兄弟俩奉朝廷命令跟刘武周宋金刚交战,结果屡战屡败,最后两人干脆又降了刘武周,这下引的朝廷再次征讨,刘六儿被擒斩杀,刘季真出投突厥,不久也被杀。 做为人质在京的刘九,当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位曾经刘季真的太子,被抄家下狱,待秋后问斩。 秦琅看中刘九的是这人曾经在长安游侠儿地痞无赖中的地位和号召力,而且他在监狱里已经关了很久,十分凶悍,早就成了长安监狱里的狱霸了,连狱卒都怕他要死。 这样的人拉出来帮他组织带领犯人,应当会有较好的效果。 “组织长安监狱囚犯,听你号令任你驱使?哈哈哈,有意思,我之前在长安城里奉公守法,可最后却被以谋逆之名关进来,现在想不到你翼国公之子却在阴谋做乱,不过我喜欢,好,我听你的。” 事情顺利的都有些出乎秦琅的意料,本以为刘九这等胡人,还是死囚肯定不容易说服,有可能还会各种讨价还价。 “你是秦叔宝的儿子,秦叔宝是秦王的人,我若是猜的没错,秦王要造反?只是不知道是要兵变杀掉太子呢,还是连皇帝老儿一起杀?” “你没必要知道这些,只要听我的安排就好,事成之后,绝对不会亏待你,说到做到。” 说完,秦琅把两把金刀子放到他面前。 可刘九摇头。 “这点金子我还真不放在眼里,想当初我在长安城呼风唤雨的时候,那可是挥金如雨,撒出去的钱万贯也不止。我答应你,只是想出去呼吸呼吸一下新鲜自由的空气,晒晒温暖的太阳,另外,我讨厌宫城里的皇帝老儿,讨厌那假模假样的太子,能真正的出去造李家父子的反,我很乐意。” 秦琅假装没听到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这些话今后就不要再说了,还有,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你能不能在三天内把监狱里的这些囚犯都组织起来听我号令?” “能不能?哈哈哈。”刘九陡然提高了声音,“只要你肯让我放手去做,就算只有三天,我也一样交给你一支军队!” “好,我信你。”秦琅点头。 第15章 火烧长安 谈话结束,秦琅敲击木槛,魏昶走进来。 “把赵班头也喊过来,一起喝两杯。”秦琅笑道。 那位赵班头闻唤,赶紧小跑着过来,“赵班头不必拘礼,以后刘九就是自己人了,一起喝两杯。” 赵班头黑瘦精悍,平时被牢里囚犯称为黑无常,可此时在秦琅这个国公之子的新县尉面前,却是唯唯诺诺,他也不知道刘九一个待决死囚凭什么就成了自己人,不过他识趣的没问。 点了点头,然后向刘九揖手,“先前有慢待得罪之处,还望刘兄海涵。” 刘九却正眼也没瞧他一下,直接端起桌上的酪浆就大口喝了起来,他本是河东离石胡人,对于这种用牲畜奶制成的酪浆十分喜欢,一大碗酪浆几口就喝完了。 一抹嘴,伸手又抓起了一个古楼子,大口一张就咬下好大一块。这种古楼子是一种巨大的胡饼,里面用羊肉一斤为馅,还隔中以椒、豉润以酥,入炉烤,等烤到肉半熟的时候就食用,最受胡人喜欢。 长安很多胡人甚至是许多百姓都喜欢吃这种半熟的肉,这倒跟后世的西方很像了,不过秦琅倒不太喜欢。 “喝酒!” 秦琅举杯。 魏昶、赵安和刘九都端起了面前酒杯,看着三人一饮而尽的样子,秦琅觉得很有成就感,终于踏出第一步了。 “赵班头,魏帅和刘九都在帮我做件大事,一件天大的事情,你愿意帮我吗?” 魏昶在一边道,“赵班头可以相信。” 赵安赶紧拍着胸脯,“少府愿意用我赵安,那是瞧的起我,只要少府一声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再所不辞。” 秦琅微微一笑,事前他早就仔细询问过魏昶赵安这人是否可用,若是这人太过奸滑或是特有原则,秦琅打算是换个自己人过来,不过魏昶说赵安这人他熟,可用可信。 “好,那我就直言,我是在为宏义宫那位做事,你来帮忙,那事成之后也亏不了你,我起码保你一个流内品官。” 对于一个只能混迹在长安县狱这种晦气之地永无出头之日的小班头来说,流内品官的诱惑力是巨大无比的,而能够与宏义宫那位扯上关系,更是求之不得的。 宏义宫是哪?那是当今秦王在搬出太极宫承乾殿之后居住的王宫。 他这等流外小吏,平时想见秦王一面都不可能。 秦琅继续平静的道,“赵班头,近段时间频频出现异象,上天示兆,太白经天,位在秦分,秦王当有天下,这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机,接下来我们要做些事情,今后你全力配和魏帅和刘九,我们一起搏他个功名富贵,封妻荫子。” 黑瘦的赵安听的是心潮澎湃,激动万分。 他意识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落到了自己头上。 虽说这可能是参与谋反要掉脑袋的,可在这监牢里这么多年,很多事情早就已经看透了,他不怕死,只怕死都没有半点机会,怕这辈子就这样在这监狱里碌碌庸庸一辈子,呆在天子脚下的人,每一个骨子里都会有那么一点不甘的野心。 “少府,长安监狱有一百狱卒守卫,只要少府一声令下,我随时可以拉着他们出动。” 秦琅知道这赵安话里肯定有吹牛的地方,而且水份很大,长安狱卒虽然有不少人,但真正属于那种正规常编的其实只有十来个节级小吏,更多的都是来自于长安县下的良家子轮值服役,他们一两个月就换一批,赵安根本不太可能完全调动这些人,尤其是造反这样的事情。 他要拉赵安一起,关键还是看重他是守监狱的,秦琅真正看重想用的还是监狱里的那些犯人,那些人是待罪之身,尤其是那些死囚,他们马上就要被处决了,只要给他们一线生机,就算是造反他们也是敢舍命一拼的。 赵安需要做的,就是能给他提供点方便。 时间太紧迫了,只有三天了,若是有三个月,秦琅其实也不会这么行险,一个不慎,若赵安举报他,就完了。 好在聚集在这牢房里的四人,都是心怀野心之人。 刘九想活命,魏昶和赵安都不甘于现状。 大家一边喝酒一边大口吃着肉,秦琅简明的把计划说了一遍,都只是涉及到这三人的部份,并没有全盘告诉他们。 “赵兄配合刘兄,帮助他组织囚犯。” 秦琅直接给了赵安十把金刀子,足足五十两黄金,价值一千贯。其中两把给赵安个人,另外八把,让他用来拉拢手底下的节级狱卒们,他相信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关键时候撒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也还是能够有不小作用的。 之前他还给魏昶十把金子,也是让他拿去拉拢手底下的长安不良人。 最后,秦琅又给了刘九十把金刀子,“你虽然在监狱里很有威望,可我们做的事情是大事,不能光靠威压,还得利诱,这些金子分下去。” 李世民给了秦琅先后两次共八百两黄金,秦琅花起来可是十分豪爽,关键时候,钱能解决的问题,就没必要犹豫。 刘九又吃完了一盘切脍(生鱼片),看了眼桌上的黄金,然后道,“把长安监狱里的囚犯组织起来,问题不大,那些死囚是没有问题的,其它的犯人给点甜头再威逼一下,动手时裹挟起来就行了,关键问题是,武器怎么解决?没有武器,赤手空拳的,我们就算能凑出几百上千人,可一出监门,这街上左右候卫的武候,可是全副武装的,各处城门处,还有左右骁卫府的兵。” 秦琅点点头。 长安做为大唐帝都,宿卫的军队众多,其中分成了四大系统,分别是宿卫宫城之北的北衙天子元从禁军,总数三万。宿卫于皇城以南和诸城门外的南衙十二卫府兵。 其中南衙兵又分为番上宿卫外府兵和十二卫下三卫内府兵,番上外府兵大约三万,三卫内府兵约两万。 另外还有东宫的东宫六率府兵和东宫三卫内府兵。 这些军队各有职责。 比如南衙十六卫府,左右府和左右监门卫便只负责侍卫和宫门。 左右卫府宿卫宫禁,左右骁卫分兵守诸门。 同时左右卫府和左右骁卫府、左右武卫还在皇城四面、宫城内外分知助辅。 而左右候卫,则负责宫中、京城巡警。 左右威卫,守皇城西面,左右领军卫守皇城东面, 内府三卫侍卫宫禁,值守诸门。 天子禁军驻守宫北。 东宫兵守卫东宫。 各支军队职责分明。 长安监狱虽然紧挨着朱雀大街,可按计划要在兵变之日赶到玄武门去,这一路上就得经过武候们巡警的朱雀大街、芳林门大街,还要面对着分守皇城南的左右武卫,分守城门的左右骁卫,把守宫门的左右监门卫和内府三卫等,就算出了芳林门,则城北内苑里还有天子元从禁军。 这简直是关门重重。 魏昶道,“我们不良人手里有一些武器。” 刘九冷哼一声,“你们不良人能有什么武器,不就是一些铁尺、铁链,再加几把横刀而已,连把弩都没有,更别说甲。” 不良人做为京城治安的重要维护力量,在武器装备这块确实没什么可说道的,毕竟他们的职责是维持治安,又不是对阵打仗,所以长矛、大盾、弓弩、铠甲、战马这些当然是没有的。 “我们监狱倒是有些弓,是防止犯人越狱的。”赵安道。 秦琅点了点头,“铠甲、战马这些是不要想了,就算是大盾、长矛、劲弩也不可能的,天子脚下,这些东西管控极严。不过长安县衙里也有甲仗库,储藏有一些长枪、弓箭、盾牌,只是看守比较严格,我会想办法尽快给你们弄来装备的,魏帅和赵班头你们也都想点办法,实在不行,那削点长木桩,弄点大锅盖也是可以的,说到底我们并不是要跟禁军正对面打仗,我们只是一支奇兵!” 武德六年,太子给手下杨文干偷运一批铠甲过去,虽然十分隐秘,可一样还是被告了,那次弄的太子差点就被废掉了,所以说铠甲这块那是轻易碰不得的,也很难弄的到,一不小心就可能引起上面的注意。 刘九拿起一只烧鸡一边啃着,一边道,“我倒是有个想法,既然我们是奇兵,那我们不如做点其它的,比如顺渠下毒,连坊纵火、乘夜杀良、散播谣言·····甚至如东西二市这样热闹之地,只要弄些铜钱到处撒,一样能迅制造起大混乱。” 他说的轻松随意。 可秦琅却越听越皱眉。 长安城数十万百姓,一百零八坊东西二市,内外三城,真要是四处纵火,后果不堪想象。 唐末之时,黄巢攻入长安,火烧长安,彻底把长安化为了灰烬,此后长安便王气散尽,再没有王朝能在长安定都了。 “不行。”秦琅直接拒绝了刘九的那些阴狠招数,“我们不能毁掉长安,我们是在做拯救长安的事情!” “做大事怎么能自缚手脚?”刘九冷笑。 “大丈夫有可为而有可不为,莫忘记你曾经是长安少年们崇拜的大侠,莫要让人人唾弃。”秦琅警告。 “随你吧!”刘九无所谓的回了句,便埋头继续啃食烧鸡去了。 第16章 风流薮泽平康坊 夕阳西下。 武候骑马奔行往来长安各街道坊门,传令关闭城门坊门,开始街禁。 街上的行人开始匆匆的赶路,永达坊长安县狱里,秦琅带着几个人走出来,“走,平康坊南曲,今晚不醉不归!” 魏昶和赵安笑着点头。 平康坊北门里街东有三条东西走向的巷子,靠南的是南曲,中间的是中曲,北面紧靠坊墙的则是北曲,这就是长安有名的三曲。 平康坊是诸妓聚居之地,其中名妓大家都集中在南曲和中曲,而靠墙的一曲,则都只是些卑屑娼妓所居。 身上一袭皂衣的刘九扮做了秦琅的一个白直护卫,也跟在其后。 秦琅一身绿色官袍,魏昶几人皂袍差服,一路上穿街过巷,倒也没有武候过来阻拦询问。 事实上,虽然武候已经在街上传令闭门,但实际上城门真正关闭是要辨色而止,也就是天黑了才真正完全关闭,未黑之前,每隔一段时间合上一点而已。 一旦城门坊门完全关闭,那么城内坊外街上就要禁止一切行人,违者就要治罪。 秦琅特意先绕道永安坊,回去叫上了老马头阿黄,经过坊角街铺的时候,他特意走进街铺,队正老张正在交班,准备下值。 “秦县尉?”老张见秦琅,连忙打招呼。 “张队头这是交班了?” 老张点点头,今天这一天可是有些不寻常,虚惊一场,最后还结识了翼国公的儿子长安县尉,而且还得了几两金银。 总的来说收获还不错。 “张队,我今日刚上任,也是刚散衙,正约了魏帅和赵班头还有李法曹几个,要去平康坊南曲喝酒,路过你这,想起你也该交班了,便过来喊你一起同去。” 听说是去平康坊南曲喝酒,老张有些心动,那可是名妓聚集之地,平日里连进都不敢进的地方,那地方是销金窟不是他这等小队头能花销的起之地,他也就偶尔到北曲找个姿色一般的妓家喝点酒而已。 “难不成张队还怕家中嫂夫人责怪不成?” 老张哈哈一笑,“家里婆娘哪管的了男人的事情,我只是怕打搅秦县尉你们。” “有什么打搅不打搅的,喝酒嘛,就得热闹。而且先前不是说了要让魏帅请你喝酒嘛,这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就平康坊南曲,一会还要让魏帅给你挑个年轻貌美的小娘陪酒呢。” 老张大为心动,当下就半推就就的答应了。 “张队头有没有相熟交好的武候兄弟,一起叫上,热闹。”秦琅笑呵呵道。 “倒是有几个兄弟。”老张想了下,还是抵不过秦琅的热情,于是最后便叫了好几个平日里关系好的手下,基本上都是他手下街铺里的队副、火长这些武候小军官。 大家听说去平康坊南曲喝花酒,一个个跟狼似的嗷嗷叫。 虽说唐初府兵都是些小地主或自耕农出身,家庭条件还可,但这个还可也只是相对那些普通百姓而言,在这长安繁盛之地,平康坊那种销金窟可不是他们能去的起的地方,也只能经常听别人吹嘘吹嘘而已。 能有机会去见识下还是很高兴的,更难得的是还能借此机会认识下翼国公之子、新任长安县尉呢。 于是乎,武候队头张诚便带着七八个手下军官,跟在秦琅的后面,大家兴高彩烈的往平康坊而去。 沿路上的武候们看到这一幕,还向老张打招呼呢,老张于是逢人便自豪的道,说是长安县尉今日履新上任,邀他一起去平康坊喝酒,还总是特别强调是去南曲。 这一幕引的不少武候羡慕。 秦琅也干脆便对老张说,有那些比较相熟而又不当值的武候,干脆邀请一起去。 于是等队伍来到平康坊北面的时候,武候已经有十几个了。 坊门前,坊正和武候正在关门,门已经关上了一半。 看到一身绿袍的秦琅来到,还有那熟悉的魏疤面,坊正还以为他们是来办案呢。 “魏帅,这是万年县辖下东街,而且天又将黑,坊门马上关闭,不知何事驾到?” “王坊正,这是我们新上任的长安县尉,带兄弟们过来喝点酒,不是公务。” 坊正听了,倒是松口气,就怕这个时候来办什么差,接待也不是不接待也不是,毕竟这是万年县的地盘。 秦琅跟坊正也打了个招呼,邀请他一起去喝两杯,坊正说还要公务在身,不便前往,但说了一会关好门,会过去敬杯酒。 进入平康坊内,东面便是妓女聚居之三曲。 其实平康坊很大,妓女聚居的三曲也只占到平康坊十六分之一而已。坊内西面还有灵州总管李靖、门下给事中郑玄礼,民部尚书、大理卿、太子左庶子郑善果等勋戚府第。 坊中居住着大约十几户高官贵族,另外百来户百姓。 “魏帅,有没有相熟的院子?” 魏昶笑道,“要说到相熟,那这里还是咱们九郎最熟,以前他可是这里的常客。” 刘九脸上蓄着大胡子,作了些伪装,跟原来的样子倒是有些不同,他站在坊内街上,打量着前面三曲的那些楼院,目光里满是回忆感慨。 做为曾经的长安大侠,他可是长期在平康里混迹,经常在这里请客喝酒,对于这里,他真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曾经一呼百应,身后长安侠少们云集,如今再回来,已经有些陌生了。 “想不到少府居然对这不熟,让人意外啊。这平康坊里妓家聚居三曲,南曲的皆是优伎,她们个个皆是年少美貌,且身怀绝技,琴棋书画样样俱全,故来往接待的都是官宦士人、王公贵族,也经常会应召前往贵族勋戚府上宴客弹琴唱曲,这些姑娘皆有名有姓,每一个后面都跟着十几甚至是上百人侍候,还有专门的乐班,往往一人就是一院或一阁,这些南曲名妓们皆以院阁馆等为名,关键是只卖艺不卖伸。” “中曲的就稍差些,她们多是教坊里出来的,姑娘们技艺出众,但只要有钱,也是会梳妆待客的。北曲的就不一样了,那里来往的都是些寻常百姓,甚至是贩夫走卒,来京的穷举子、或是低级选人之类的,姑娘们呢也是一些逃户或是一些低贱奴隶等,年纪也大,姿色也差些,甚至人员流动大变换频繁,连名字都甚至是随便混用的,她们一般没有官人瞧的起,真有你这样的官人去了,老鸨也害怕,不太会接待的,怕惹事应不起。” 秦琅点了点头,看来哪个时代其实都差不多。 这南曲的不就是高级的交际花嘛,是那些女明星,受人追捧,地位高。而中曲的估计就相当于是外围十八线明星或是会所嫩模了,至于这北曲的那不就是普通足疗桑拿里的那些嘛。 “我们人多,可以直接包个院子下来。”刘九建议。 “那你直接挑一个。”秦琅确实对这里不熟,虽然他也不知道之前的秦琅有没有来过这边,又有没有相熟的姑娘。 “那就章台馆吧。”刘九想了想,最后说出一个名字。 一行人便跟着刘九直接往章台馆去,平康坊的这些妓家,不仅有南曲中曲北曲这三大等,还有更细致的分类。 一般来说,以馆为名的等级最高,里面的姑娘也最当红,消费也高。接着是阁和院,这些都算是名伎。 再往下是室、班、楼。 再往下就是店、下处等了。 秦琅有心借机笼络人,手里有的是黄金,所以自然也是挑贵的,反正今天来只是喝酒联络感情的,又不是真的来找姑娘。 此时秦琅身后,已经足有三十多人了,有不良人有狱卒也有武候,不过大家或着军袍或着皂服差衣,也仅有秦琅身着官袍。 他们这么一行人走在南曲的街上,两边的那些馆阁门口的龟公老鸨却并没有几个直接出来拉客的。 章台馆。 一行人来到门口,可龟公却不往里迎人,反而有些嫌弃这么人。 毕竟,他们这行人看着更应当是去靠坊墙的北曲那些小店。 秦琅对老黄一点头。 老马头立即上前,直接掏出一锭十两的金铤。 “今晚,我家阿郎包下章台馆了。” 十两黄金一出,那龟公也不由的瞪大了眼睛,如今金贵,这可是能值二十万钱啊。 龟公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贵主人尊姓大名?” 黄金虽耀人,但章台馆的龟公并不想砸自家招牌,自家的红姑娘幼薇可是常在公卿贵族之家行走的,一个绿袍小官岂能接待,那不是自降身份吗? “睁开你的狗眼瞧清楚了,我家阿郎可是新任长安县尉” 龟公一听,打量了秦琅几眼,面笑皮不笑的道,“哦,原来是长安县尉啊,带这么多人来,这是来办差吗?” 他根本不理踩一个小小县尉。 刘九上前几步,一把扯过龟公,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龟公瞪大眼睛,盯着刘九如同见了鬼一般,好久才醒过神来。 “怎么,不欢迎?”刘九问。 龟公瞧瞧刘九,又瞧瞧秦琅,最后再看了看魏昶、张诚等人,咬咬牙,“请贵客入馆。” 第17章 仗剑出门去,杀人走马归 章台阁隔街对面的馆,玉箫正坐在楼上对镜梳妆。 “姑娘,又想什么呢?”一名年轻的侍婢在一边问。 玉箫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镜中是长安有名的校书,秀目粉靥,身材高挑、腰肢纤细,颇具风情。她本就是官宦世家千金,只是后来家里遭逢变故,沦落教坊。 在平康坊里,其实若只有容貌是难以成为其中佼佼者的,除了相貌之外,还得有才艺,得懂丝竹管弦,擅轻歌妙舞。 而人年轻,相貌好,还擅歌擅舞,尤其还能说会唱,善知诗文,能博古通今,会周旋,懂得制造气氛、控制场面,能够主持得了重要的酒宴的,却是不多。 在平康坊里,玉箫人称女校书,校书本是秘书省的一个官职,一个伎女能得此名称,正在于她的才识和灵慧,玉箫不但能奏乐唱歌、吟诗作画,而且熟知古今名人逸事,谈吐风雅多趣,气质又特别高贵娴雅,她一出场总能带来满室春风,使每位客人都兴致勃勃。 一时间,她受无数人追捧,只是她待客却有个特点,对于那些达官显贵并不十分热衷,但对文人雅士却非常的礼遇,因此长安的文人名士对她趋之若鹜,许多长安人都以能参加她主持的文酒之会为荣。 玉箫的箱笼中贮满了那些客人的诗笺和字画。 不过虽然娇客如云,可却从不曾对谁以心相许,只有玉箫的贴身婢女才知道,其实玉箫在这红尘中打滚,早就看透了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 任嘴上说的好听,可谁又会真正的把她们这些女人看重呢。 她只想攒够钱后为自己赎身,洗去铅华然后远离这长安繁华。若是能够寻得一忠厚可靠的男人嫁做人妇,荆衩布裙相夫教子,此生足矣。 “姑娘,想不到那常来的秦三郎居然拒绝了荥阳郑氏女,你说他是不是傻?”婢女绿珠轻笑着道,“我觉得秦三郎肯定也是看上了姑娘你,所以为了姑娘宁愿拒绝荥阳郑氏女。” 玉箫只是微微一笑,“像秦三郎这等年轻勋戚子弟,来我们平康坊里又有几个是动真情的,不过是来寻开心罢了,今天迷上这个明天看中那个,终归是喜新厌旧的,我不过是一女伎又如何能跟高高在上的荥阳郑氏女相比呢。” 说话间,外面传来奴仆小乙的声音。 “姑娘,秦三郎到坊里了。” 绿珠嘻嘻一笑,“姑娘你看,秦三郎不是来了么。”说着就要扶玉箫起来去迎接。 “绿珠,妆还没化好呢。”玉箫倒没什么激动的,可两条柳眉也轻扬了些。 小乙道,“姑娘,秦三郎没来咱们馆,他进章台馆了。 婢女绿珠立即道,“姑娘,你说的果然没错,这男人果然都是薄情负心人,才跟我们姑娘好几天,结果转头就去了章台馆找录事鱼幼微了。也不知道那贱人用了什么迷魂计,居然这么快就把人勾走了。” 玉箫坐下,眉头微蹇。 章台馆的鱼幼薇人称录事,录事也本是个官职,平康坊里也独有鱼幼薇得此称呼,与之相当的还有红袖阁的行魏涛魏四娘。 三人被称为平康坊三大名伎。玉箫坐在那怔怔出神。 “姑娘,咱们到章台阁找鱼玄机那个贱人去。” ······· 章台阁。 章台之名最早源于楚国的章台宫,汉代时长安有章台街,当时章台街上多妓馆,走马章台便指追欢买笑。 章台阁的当家姑娘鱼玄机字幼薇,长安人称女录事,也是一位年轻貌美而且才华出众的名伎。 阁内。 一身青衣的鱼幼薇下楼相迎。 “老九,你的面子还真大,长安三大名伎的录事鱼玄机,连秦县尉的面子都不给,却要给你面子。” 刘九冷着一张脸,“鱼录事是我当初一手捧红的,甚至这章台阁都曾经是我名下产业。” “哦!”魏昶意外。 秦琅倒是觉得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这青楼楚馆也算是半黑不白的生意,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的,一般后面肯定会涉及到点江湖社会之类的。 而这刘九以前号称长安大侠,其实游侠游侠,背后肯定也是会有点那个性质的。 “玄机拜见九郎。” 楼上的茶室里,鱼幼薇对曾经的老板很客气。 “幼薇,想不到我还能再出来,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的贵人,秦三郎。” 鱼幼薇打量了秦琅一眼,“知道,翼国公府的三公子,想不到已经释褐为长安县尉了,不过听坊间传闻秦三郎好像被翼国公赶出家门了啊。” 秦琅没料到这鱼玄机居然消息这么灵通。 “早晚也是要出来自立门户的。” “三郎来我这,不怕校书姐姐生气吗?”鱼玄机一双眼睛又大又水灵,纤细的腰肢上缠着条五彩丝带,盈盈只堪一握,却有傲人的花房。 “什么校书?”秦琅不解。 鱼玄机抿嘴一笑,“秦三郎好坏呀,不过我好喜欢。” 楼下。 老鸨已经知道是刘九带了长安县尉来喝酒,惊讶之下不敢怠慢,连忙让人准备酒席,并对外挂出了今晚不再待客的牌子。 章台阁里的丝弦乐女、年轻舞姬也都派上了场。 “我进去之后,老三他们还会罩着这里吧?”老九问。 “林三郎他们一直照顾着奴家。” 老九满意的点头,“你让小五那兔崽子出去跟我传个话,就说我又回来了,让老三他们滚来见我。” 林三郎林世荣此时正在平康坊一赌坊里赌钱,今天手气不太好,不到一会功夫已经输了上千钱,他把衣衫领口扯开,露出那片黑森森的胸毛。 坊里无数的赌徒正吆喝四起,争相下注,赌桌上,色子滚动,一双双红的眼睛随着转动。 小五喘着粗气进来,翘四顾,终于在人群里找到了林三,他挤了过去,附在他耳边道,“九爷来了,让你去见他。” 林三一开始没听清楚,等他回过神来,立时瞪大眼睛,“你说谁?” “九爷,九爷来了,此刻就在馆里,让你立即去见他。” “九哥越狱了?”林三第一反映,刘九是关在地牢里的死囚,平时他们想见一面都不能,只能花钱打点下狱卒,定期给送点吃用的进去,人根本见不到。 “你去了就知道了,不是越狱出来的。” 林三顾不得再赌钱,将赌桌上的筹码抓到小五手里,“你小子替我玩几把,输了算我的,赢了归你,我先走了。” 此时夜已落幕,平康坊的坊门也完全关闭。 坊外街道已经禁止行人,但坊内却是可以行走的,就是不能再出入坊门了。 平康坊因为有三曲妓女,故此这里的夜晚其实还更热闹,青楼、赌坊,吸引了无数长安侠少、无赖儿们,同时租往在这里的士子、外地官吏等,也让这里的夜生活更加热闹。 林三脚步如飞,很快就赶到了章台阁。 他曾是一名游侠儿,不过不是长安侠少,而是边城儿,也称为边塞游侠儿。 大体来说,大唐任侠风气很重,游侠儿这个群体也分为三大类,一类便是以京城勋戚权贵子弟为代表的权贵游侠少年,比如李建成李世民柴绍史万宝等在隋朝时,都曾经是权贵游侠少年的代表,他们是游侠儿中最显赫的一类,是所谓的名父之子,他们任侠一是交游、蓄养游侠死士,二是奢侈优游以为时尚。 这些人养尊处优,有地位有权势又富有财,他们喜欢通过勇决任气,轻财好施、结交豪侠等行为,博取名声为晋身之阶,同时也为自己家族网罗势力,另外也把这种任侠当成是一种时尚标志。 第二类游侠儿,则是豪富游侠少年,他们家富于财,多为市井富豪或地方富豪子弟,唐代工商杂类,不得预于士伍,这些人虽有钱,可却连当兵和考科举都没资格,于是只能混吃等死,任侠游荡。 这些人里又以长安周边的五陵侠少为代表,自汉代起,长安周边就有许多皇陵,而历朝都喜欢把地方上的一些豪强地主强迁到长安周边的陵区安置,以加强控制。 这些五陵少年,家财多可地位不高,于是渐成为长安游侠的主力代表,在长安极为活跃,他们仗义疏财,好宾客重朋友,有难必救。 相比起权贵游侠儿的显赫,和五陵游侠儿的富豪,边塞游侠儿们则是勇悍凶狠。 仗剑出门去,孤城逢合围,杀人辽水上,走马渔阳归。 这些边塞游侠儿多以边军将士子弟为主,也有不少边军招募的市井博徒恶少年们,绝大多数的边塞恶少年们都愿意应募从军,他们当兵的目的就一个,百战争王公。 随着一些边军调回京,不少边军子弟的边塞游侠儿也回到长安,他们也成了长安三大游侠群体中特殊的一伙。 当然,长安城其实还有一类游侠,被称为坊里恶少,这些人可以称之为游侠里的渣子,属于地痞无赖的一种了。 也被长安人称为不肖子或闲子,这些人喜欢刺青纹身,游闲做恶,偷盗抢劫做局设赌,总之这些人没有侠气,只有恶行。 林三从后门进入章台阁,一进门,就现有几个兄弟早就到了,他们对自己点头,有些兴奋的道,“九哥在上面。” 林三点点头,上楼,他敲了敲门。 “是老三吗?”屋里传出那个熟悉的声音。 “九哥,我是老三。”林三激动道。 “进来吧。” 林三推开门,见到熟悉的兄弟坐在那里,而旁边却坐着个穿官袍带佩刀的年轻官人,立即伸手摸刀。 “老三,这是我恩公,还不过来拜见。”刘九叫住他。 第18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平康坊、章台馆。 刘九和林三兄弟相拥,紧紧的抱在一起。林三看到刘九,激动不已。 “秦县尉,这是我过命的兄弟,我们在河东边塞一起长大的,后来他随我一起来到长安,本来我是跟他说要在长安混出一片天来,要为我们边塞游侠儿在长安挣出名声,可想不到最后我却成了死囚。” 刘九有些感叹着道。 说来,林三本是隋朝时河东边军子弟,后来跟刘九交好结为兄弟,再后来刘家起兵造反,林三也跟着刘九一起招募边塞恶少年们举旗,起起落落,刘家最后降唐,刘九做为人质入京,林三等一干兄弟也跟着到了长安。 “九哥,你怎么出来了?”林三望着刘九有些不可思议的道,特别是刘九还把身边的这个年轻县尉称为恩公。 “老三,我在做一件大事,你来帮我。” “不管大哥要做什么事,我都听你的。”林三表现的对刘九的无比信任,事实上,他最近一直在筹划着一件事情,那就是准备劫长安县狱,劫出刘九然后远走高飞回到河东边塞。 对于这些出身边塞的曾经侠少们来说,兄弟二字值千金,值得拿命来换。 “老三,当初的那些兄弟,现在还有多少在?” 林三有些失落,“当初九哥你威风的时候,无数侠少恶少都来附庸追捧,他们尊称九哥你为长安大侠,可当你一出事,很多人就散了,真正还能聚在一起的,也就是当初我们从河东带来的一些老兄弟,以及少数后来加入的长安市井少年了。” 刘九风光的时候,他爹是赐国姓、封彭山郡王,甚至刘九都差点一度成为驸马都尉。 可是刘家一叛变,刘九入狱,于是那些人也就全都做猢狲散了。 没有了刘九这个挥金如雨的大土豪,当初紧密在刘九他们这群边塞游侠儿身边的团体,很快就散了,剩下的人也没有了什么金主支持,所以这几年林三他们活的也挺艰难的,他们最后只得也开始干起了一些诸如妓院、赌档这样的营生。 甚至为了争夺地盘,屡屡跟那些坊里恶少们争斗、火并,不少兄弟或死或残或被官差捕拿下狱。 “九哥你回来就好了,兄弟们就有主心骨了,这几年咱们边塞游侠儿被那些五陵豪少和那些坊里恶少挤压的惨了,不少兄弟们都曾想过要回河东边塞去了。” 刘九把秦琅给他的金子拿了出来,“老三你把这些金子拿去分给下面的兄弟,告诉大家,我回来了,我会带着兄弟们重夺属于我们边塞游侠的荣耀。” “九哥?” 林三有些疑惑,不明白这些金子哪来的。 秦琅在一边笑道,“我相信刘九,你是刘九相信的兄弟,所以我也相信你,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秦琅,长安县尉,翼国公之子,这些金子是我给刘九的,而我的金子是秦王给的。刘九愿意帮我和秦王做事,你若是也愿意加入我们,会有更多的金子给你们,不但是金子,将来还会有土地、女人、金子还有官职,不过富贵险中求,就不知道你有没有刘九这样的胆子和魄力了。” 林三拿起一块金子,在手指间转动,笑道,“我和九哥都曾是边塞游侠儿,如今虽说不年轻了,可我们那颗狂野勇敢的心却不会老。我只问你一句,事成之后,我九哥能否得赦自由?” “何止自由,我已许诺,他不但事后能得到自由,还能得到一个七品官职,如何,满意吗?” “那行,算我一个。”林三道。 “痛快,林三兄弟真是个爽快人。” “老三,把能信的过的兄弟都召集起来,我们要干大事了。”刘九哈哈笑道。 “嗯,干大事。” 对于曾经举旗起兵造过大隋反的刘九、林三等人来说,帮助秦王做事还真不算什么值得考虑的事,就算是造反又如何,他们这些人还真不怕造反。 当初刘九父降而复叛,刘九在长安是没能得到消息,否则他肯定也会反出长安的。 经历了几年死牢囚禁生活后,他现在就是一头刚逃出牢笼的猛兽,已经百无忌禁了。 秦琅满意的点头,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善茬,但是现在却能为自己所用,“你和长安的那些恶少年们有来往吗?有没有可能拿金子收买一些为已用?” 林三有些意外。 “那些恶少年也分成了好几大团伙,其中倒有一些虽作恶多端,但还算说话算话的人,他们那些人比较看重钱,只要钱给的到位,他们是肯为钱办事的。” “好,我给你一百两黄金,你帮我暗中联络一下,能联络多少就多少,不过我只给你两天时间,行吗?” “一百两黄金?好大手笔,这笔钱就算让他们干任何事都够了。长安城大,游侠恶少也多,不值钱的其实是人命。”林三道。 “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机密,一定要挑可信之人,宁缺勿滥,切不可泄漏半点机密。” “这个我懂,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不会给金主引祸招灾的。” 事情谈完,秦琅带着刘九和林三下楼。 二楼门口,鱼玄机笑着道,“秦三郎,你要再不去你老相好那里,林校书可就要打上门来了。” “听不懂你说什么。”秦琅摇摇头,下楼去了。 楼下,赵安和张诚等一干不良人、武候、狱卒正杯筹交错,这么高档的青楼他们可还是头一次来,那美酒佳肴十分精致,更别说弹琴唱曲跳舞的美人个个年轻貌美,简直跟天宫里的仙子一样。 一个个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早就喝的面红耳赤了。 就算没能见到章台馆的当家录事鱼玄机,这趟也值了。 秦琅下来劝酒,于是气氛顿时进入高潮。 喝的正欢的这些家伙,一个个对秦琅极尽称赞之词,个个都拍着胸脯说以后秦县尉有事,但开口吩咐,他们绝对办到。 秦琅明白,这些人酒后之词,估计没几句真的,这些人连酒肉朋友都算不上,只是来蹭吃蹭喝蹭平康坊名楼的,可有的时候,就算这点关系也是大有作用的。 平康坊西面,中书省门下给事中郑玄礼宅。 郑家管家凑到正看书的郑玄礼耳边,“阿郎,有仆人禀报,称亲仁坊秦家小儿正呼朋唤友,在坊内章台阁大摆宴席,弄的十分热闹。” 郑玄礼现在听不得半个秦字,一听这消息,气的直接拍的一声把书扣在了桌上。 “那个秦氏小儿,这是欺人太甚,故意欺到我平康坊家门口来了?” 原本秦郑两家结亲这事,郑玄礼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后来太子几次派人来提,他不敢不应,尤其是连族中长辈郑善果和郑元璹都同意这门婚事后,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就当是为家族做贡献牺牲了。 可谁知道他们委屈下嫁,秦家居然几次三番不同意。 那秦家庶子小儿还公然骂他是卖女儿,甚至还把派去的儿子都给打的鼻青脸肿回来,这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城,让郑玄礼是丢尽了脸面。 现在,秦家庶子居然还敢大摇大摆跑到平康坊来大摆酒宴,真是岂有此理。更加让他气不过的是,秦家小儿如此侮辱荥阳郑氏,可他今天居然已经出任长安县尉了。 “秦琼这个脚踩两只船的匹夫,秦琅这个无礼狂妄的竖子!” 郑玄礼很气,不仅气被秦琅一个暴户庶子给侮辱了,而且是打完左脸打右脸,更气的是,被狂打脸后他连反击都做不到。 本来,他已经亲自去拜访了任左卫勋一府中郎将的族叔郑善愿,想让做为秦琅直属上司的他出面狠狠收拾这个狂妄小儿,随便找个由头,狠狠的整他一顿,最好是直接把这小崽子给革除出府,绝了这小子的出仕之路。 可谁想到,他这边刚拜访完族叔,结果就得知秦琅已经不在左卫勋一府任勋卫了,这小兔崽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路子,居然直接就释褐为长安县尉了,破格授职。 一拳狠狠的砸出,结果却砸了个空,不但没打到人,还差点让自己闪了老腰,能不气吗? 更气的是他还没找到更好的办法收拾这小崽子,这小崽子倒耀武扬威的跑到平康坊来了,这岂不是跑上门来打脸? 气,气极,可是没办法。 “管家,你有没有什么法子狠狠收拾这个小杂种?” 管家想了想,凑到郑玄礼耳边出了个主意。 “能行吗?”郑玄礼皱眉问。 “那些人只认钱,只要肯给钱,他们就办事,他们可不会管对方是什么长安县尉还是翼国公的公子。” “可万一事情闹大了,只怕也无法善了吧?”郑玄礼又有些打退堂鼓了。 “阿郎,只是收拾一下这小子,让他出点难堪丢下人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蛇有蛇道鼠有鼠路,这些城狐社鼠自有门路本事,做事会不留痕迹的,追查不出来。更何况,我们出钱也不会透露身份,自然更查不到我们头上。现在又是晚上,坊内的事,武候也进不来,等天亮了,可就什么痕迹也不留了。” “好,去办吧。”郑玄礼咬牙切齿道,“记得办的利落些,我们郑家绝不能跟这事有牵连,明白吗?” 突然,一名仆妇慌张的跑进来,“阿郎,不好了,十三娘不见了。” 第19章 霸王硬上弓 (再更一章) 夜幕降临。 书案上烛台的灯火照映在秦琼的脸上,映出他憔悴的面孔。 “昆明池一事查的如何了?” 秦用有些忧虑的看着义父这副样子,“义父,我暗中仔细调查,顺着东宫率更丞王至这个线索去查,果然现了问题,太子确实在密谋昆明池之变,一切如三郎所说。” “没想到。”秦琼摇头叹道。”我更想不明白,太子为何非要对秦王赶尽杀绝,甚至还要连秦王府的一众将校一起杀。 “义父,三郎说的没错,太子现在跟秦王已经是不死不休之局,就算陛下说要迁封秦王到蜀地,可太子依然还是不能放心。秦王就算到了蜀地,可只要一日不死,以他的威望还有统帅之能,早晚都会是太子的心腹大患。” 秦琼反问,“可他是太子,他若阴谋杀害秦王,那就是兄弟手足相残,那就是不仁不义。这样的太子,将来又如何君临天下,开太平盛世?” 秦用低头不语,在他看来,皇家内斗向来是惨烈的,没有什么仁不仁,只有赢和输。 “三郎今天都做了些什么?”秦琼又问。 “三郎到长安县衙上任,仅用了半个时辰不到就破了礼部郭员外被婢女投毒窃金一案,得到了雍州治中高士廉和长安县令许敬宗的赞赏,然后他还去了趟长安县狱,现在正带着一帮属下胥吏还有一些街铺武候在平康坊喝酒,估计今夜是不会回来了。对了,三郎还花了一百八十贯在永安坊买了一座二亩的宅子,是一位致仕官员出售之宅······” 秦琼摇了摇头。 “听你刚才所说,这小兔崽子依然还是不安份,行事太过高调,平康坊宴请不良人、武候、狱卒,甚至是长安游侠儿、市井无赖,这些都太过招摇了,难道别人看不出他这是在收买人心,甚至是在网罗人马?他一个长安县尉上任第一天,就如此行事,就不怕御史台弹劾?” “也许是时间太紧迫,三郎才如此行险。” 秦琼叹气,“终究还是太年轻,他这样做事别人岂会看不到,高士廉和许敬宗都是秦王的人,他出任长安县尉也是走的那边关系,谁会不知道他秦琅是秦王的人?他这样到处拉拢人手,谁会看不出他的那点意图?” “那怎么办?” 秦琼沉默。 太子因秦家拒绝和郑家结亲,已经十分不满,对他秦琼也开始怀疑起来,这个时候秦琅还在外面这么招摇,那太子肯定就会更加怀疑了。 本来,他秦琼自诩为国臣,因此太子不满他也不惧,可现在秦琅这小子这般跳荡,只怕东宫会出手。 “哎,不省心啊。” “若是东宫明着出手,我倒还可以出面护一护,就怕东宫那里会下阴手黑招,秦用。” “义父,孩儿在。” 秦琼拍了拍秦用的肩膀,“虽然三郎身边有阿黄在,可我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你去帮我暗中照看着点。” ········ 章台阁中。 刘九出来的消息很快传到当初的兄弟们耳中,一个个就算是睡下了也都披衣而起,赶忙过来拜见。 阁中后院,秦琅看到了刘九这个曾经长安大侠的威望,黑夜里,居然有上百人先后赶来拜见。 刘九跟这些兄弟伙一一拥抱。 “有没有引起坊正、坊丁们的注意?”刘九问。 “九哥放心,咱们平康坊不比其它坊里,向来晚上就更热闹些,何况咱们在平康坊都扎根好几年了,这坊里上上下下哪里没打点到,咱们又不火并又不杀人放火的,坊里都会睁只眼闭只眼的,御史台的左右巡使更不可能知道。”一个粗壮的汉子笑道。 长安治安,主要归三个衙门管,第一是雍州衙门和其下的长安县和万年县,由不良人主要负责。其次便是左右候卫的左右街使,由各街铺的武候们和左右候卫的翊府中郎将府的翊卫们巡街。 再其次便是御史台的左右巡使了。 但也是各有分工,比如坊内就归御史台的左右巡使为主,街面则归左右候卫的左右街使管。 雍州衙门街道和坊内都管。 面对这些老兄弟,刘九满面红光,身上有股子江湖大哥的气势散出来,他向众人介绍秦琅,只说秦琅是他恩公,说他现在为秦琅秘密办差,所以身份暂时还不能曝光,另外让大家以后都听秦琅的。 这些彪悍汉子们二话没说,纳头便拜。 对这群彪悍社会人,秦琅也是二话没说,直接就掏金子。相比起什么空头承诺这些,秦琅更相信黄澄澄的金子放到他们手里,更能立竿见效。 果然,这些人士气大涨。 刘九也趁热打铁,“大家回去后都准备好家伙事,多准备些,把刀子磨快些,有那能防身的也都准备齐了,随时待命。” “只要大哥一声令下,兄弟们随时操家伙,不管要干谁,大哥一句话的事,咱们指哪打哪。” 来自边塞的这群汉子,虽然在长安也混了好几年了,也不再年轻了,可他们骨子里依然有那么一股子放荡不羁狂野凶悍之心。 他们是长安游侠里的异类,是外来者,可却凶悍如平头哥,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好,大家拿了金子回去先好好安顿下妻子儿女,然后把家伙事都准备好了,事后,绝不会亏待大家。” “大哥何必跟弟兄们说这样的客套话?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只要大哥一句话,兄弟们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谁皱一下,他就不是兄弟!” 秦琅笑着道,“走,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回头,咱们再大秤分金!” 这简单的一番话,却让那些人很对胃口。 老鸨站在阁里,满脸痛苦之色。 那位年轻的长安县尉倒是出手大方的很,直接就是黄金数锭,十两不够就二十两,二十两不够,就五十两。 章台阁平日里虽说有录书鱼玄机姑娘红满长安,阁里隔三差五的就招待那些达官贵人,举办酒会,甚至鱼玄机还经常被请去那些勋戚府上,但确实没有哪个比这位年轻县尉更出手豪爽大方了。 只是金子虽然好,但这阁里已经66续续来了二三百人了,开始才几十个,可是你呼朋来他唤友,虽是晚上坊门已经关闭,可这平康坊里平时就是侠少、恶少们聚集之地。 这会儿,章台阁已经跟个菜摊肉铺一样乱糟糟了,那些粗鄙的汉子们在那里划拳喝酒,大声嚷嚷,这哪还像是长安最有名的伎家啊。 今天这名声算是毁了。 可老鸨瞧了瞧林三,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刘九,再看看那位笑呵呵的秦县尉,哪一个她也得罪不起啊。 刘九才是这章台阁的幕后东家,林三更是平康坊有名的团伙老大,平日里全靠他和那帮兄弟罩着,更别说这位年轻县尉还是个国公之子。 三人往那一坐,老鸨也只能一边接过金子一边心里流泪了。 对面的馆里,一名俊俏的公子哥正坐在那,只是她点了许多酒菜,还叫了两个姑娘,可却并不左搂右抱,也不吃吃喝喝,甚至心思都没在馆里的女乐和舞姬身上,临窗而坐的她,目光一直紧盯着对面的章台阁。 楼上。 女校书玉箫在招待一桌贵客,做东的是长安权贵侠少柴令武,他不仅是名父之子,还是皇亲国戚,他父亲柴绍是霍国公、右骁卫大将军,其母是平阳昭公主。 做为公主之子,虽是嫡次,那也是出身高贵无比了。柴家本也是关陇将门,当年他父亲柴绍年轻时为太子千牛,也是长安有名的侠少。柴令武也有其父之风,如今任职左府亲卫,平时最爱结交纨绔子弟,交游五陵豪少们,不当值的时候,常常呼朋唤友,牵鹰走狗打猎,或是到平康坊里来喝酒。 今天柴令武心情不太好,因为打猎时马踏了庄稼,结果被御史告了一状,被皇帝外公训斥兼罚俸。 心情不好不免就多喝两杯。 “倒酒!” 柴令武喊了几句,结果玉箫也没有应。 “你一个下贱的妓女,也敢怠慢我?”喝的半醉的柴令武见那玉箫愣出神,目光总是瞧往对面,这下不高兴了。 偏这时还有人在那煽风点火,“听说女校书近些日子跟那翼国公府秦三打的火热,可偏偏今晚秦三却包下对面章台阁,大宴朋友,大捧鱼玄机的场子,女校书看来是伤心了。” “贱人!”柴令武面子有些挂不住,他可是堂堂公主之子,父亲也是国公,还是大将军,更何况他还是嫡子,秦家那种暴户家的庶出子如何能跟他比? 他本来早就垂涎玉箫的姿色,经常呼朋唤友来捧场,可是这玉箫拿捏的很,总是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柴令武将门子弟,虽说皇亲国戚,可肚子里确实没什么墨水,所以玉箫对他也没什么好感。 若是平日里,柴令武也许会附庸风雅,故做大方,对玉箫的失礼也会一笑而过,可今晚他只觉得处处不顺,心里有股子火一直在燃烧。 看到玉箫那副冰冷的表情,再看到她那蓝色披帛下露出的雪白脖颈,还有她身上散出来的淡淡香味。 他按捺不住心头火。 “银铤百两,今晚我在你这住局,为你铺堂挂衣,老子今晚要摘花。”柴令武喷着酒气对玉箫道。 一群纨绔子不由的齐齐喊叫,喝的兴起的他们都想看看柴令武如何霸上硬上弓。 摘花是青楼里的行话,指的就是取对方的头次,住局则指留宿女子房中,挂衣是同枕的意思,而铺堂又名梳弄。 那些有名气的女妓,被睡初次前,还要搞一个隆重的铺堂礼,就是跟外面正式成亲一样,全套礼仪步骤走下来,还要邀请朋友一起观礼,花费也自然是极大的。 玉箫是长安有名的女校书,这是最顶级的女伎,那是卖艺不卖伸的,可现在柴令武却要铺堂挂衣,摘花住局,这就是不顾规矩要霸上硬上弓了。 第20章 你是属狗的吗? 玉箫一见柴令武说出这等话来,心中恼怒,但还是维持着礼貌,“柴二郎醉了,奴让人来扶公子到客房歇息。” 柴令武把巴掌在桌上重重一拍,沉声道,“别给脸不要脸,既然做了妓,那就早晚得陪客。老子看你还是个雏,今天就抬举你,一百两银子做娉礼,另外铺堂梳弄的酒宴等花销,我也都另包了。” 一百两银铤能折钱两百来贯,就算在长安城,这也是一笔不小的钱了。仅是摘花之礼,还不算铺堂之费,就算对玉箫这样的长安名伎来说,也是与身份相符的。 玉箫粉脸含霜,“若玉箫要寻恩客梳弄,这百两银子确实不少了,只是玉箫并无此意,多谢柴二郎心意。”说着,玉箫行了一礼便想退走,可柴令武却已经直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径直往怀里拉去。 “一百两还嫌少?那就二百两,你若是要钱或绢也行,都不成问题。” 玉箫奋力挣扎。 柴令武喝的半醉,手脚有些无力,竟然摁不住她。 旁边一群纨绔子弟,却在那里拍手叫好,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把这当成什么事,只是当成乐子。毕竟,玉箫再有名,那也逃不过一个贱籍伎女的身份,而他们这些人皆是公侯子弟、皇亲国戚,小小女伎摘了花那是抬举。 侍候的好了,明天柴令武还可以派人接回家去赏个妾的身份。 “放开我!” 出人意料,玉箫反抗激烈,誓死不从,她一个肘击狠狠的撞在柴令武的鼻梁上,让他酸痛万分,再抬起脚狠狠的一脚跺下,跺在柴令武脚尖,痛的他终于松开手脚,玉箫趁机逃出他的魔掌,然后冲出门。 一群纨绔们也不帮忙,只在那里拍桌子取笑柴令武。 “柴二郎连个雏都搞不定,哈哈哈。” “柴兄,要不要兄弟我来代你摘花,女校书这朵花兄弟也看上好久了呢。” “行不行啊,不行我来。” 柴令武捂着鼻子跳着脚,气极败坏。 “贱人,敬酒不喝喝罚酒,老子今晚就要摘了你这朵花。” 他追出门,老鸨已经闻讯过来。 “柴公子请息怒,玉箫不懂事,我替她向公子赔罪,我自罚三杯如何?”老鸨陪着笑。 “滚一边去,你这颗老葱算什么玩意?老子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今晚我睡定玉箫了,三百贯梳弄钱。” 老鸨闻言不由心动,三百贯啊,不过做这行的却也都会察颜观色,看到柴令武那猴急的样,于是便故意在那左右推辞。 “五百贯,明日你到我府上取去,现在让这贱人洗干净了到床上等我,老子铺堂礼仪也没功夫玩了。” “哎呀,玉箫姑娘可是我们馆的当家姑娘,长安排行前三,是名满天下的女校书呢,多少公候高官想要重金娉我们玉箫去做妾,我都不肯呢。”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砸了你的馆?”柴令武瞪大眼睛喝问。 老鸨吓的一激灵,他见柴令武已经在撒酒疯了,还真怕他不管不顾的乱来,虽说馆后面也有靠山,可这柴令武的外祖可是当今皇上,父亲也是当朝国公、大将军,虽说平阳昭公主三年前就病逝了,但那位当时可是以军礼下葬的。真得罪了这个霸王,那还真吃不消。 “二公子啊,就算你看上玉箫,可这铺堂梳弄也少不得了,玉箫名满长安,总也得风风光光不是。” “再给我一百贯,老子等不及了,就现在。” 老鸨无奈,转头去低声劝说玉箫,“女儿啊,你说你怎么就把这霸王惹怒了呢,现在可怎么是好啊,咱们可得罪不起他啊,不如你就从了柴二郎吧,回头到柴府做个妾,下半辈子也就衣食无忧了。” 玉箫看着柴令武那副撒酒疯的样子,还有那些胡言乱语,心里阵阵恶心,她平日里本就喜欢文雅风流,这等粗鲁的纨绔是最看不上的,更何况现在丑态毕露的柴令武。 “我宁愿死!” 玉箫站在二楼栏杆边上,咬着牙道。 “哎呀,女儿啊,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你再怎么有名,可毕竟是伎,趁着现在年轻还有点姿色,也有些名声,就赶紧嫁入豪门啊,难道真要年老色衰之时,到时沦落到跟我一样当个老鸨,一辈子陪笑陪酒?将来膝下连个送终养老的儿女都没?” 可任她怎么劝,玉箫就是不肯。 柴令武不耐烦的推开老鸨,就要直接抢人。 “住手!” 楼下刚才那个点了酒菜和姑娘却一直看着对面的俊俏年轻人大喊一声,他上的楼来。 “还有没有王法了,就算是青楼女子女如何,就能强迫凌辱吗?” 柴令武上下打量了那年轻人几眼。 “呵呵,有点意思,你个小白脸又是谁,莫不成你是这玉箫暗里的老相好?”说着他一翻眼,“哪来这么一个小白脸士子,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便有人管!”年轻人却护到了玉箫面前。“姑娘,不要怕,我为你主持公道。” “呸!” 柴令武恼怒,“你管,你凭什么管?” “老子看你细皮嫩肉的,倒是副好面孔皮囊啊,正好,老子身边还缺个贴身伺候的小书童,以后你就跟着老子了,不会亏待你的。” 后面一个纨绔笑道。 “柴二,你不会是有龙阳之好吧?” “以前没有,不过看这小白脸的样,倒也想试一试了。”柴令武哈哈大笑。 那年轻人气的面色通红,“无耻?” “哈哈,老子就是无耻,又能怎样?” 年轻人又羞又怒,可一时又无可奈何,只得拉起玉箫便跑。 “娘的,往哪跑,今晚通通留下来陪爷爷。”柴令武晃了晃醉晕晕的脑袋,摇晃着追了上去。 后面一群纨绔还在那哈哈大笑,“莫要让他们跑了。” 对面章台阁。 秦琅正招呼着二三百人吃酒喝肉,好不热闹,突然门推开,跑进来两人。他开始还以为又是哪个唤来的酒肉朋友蹭吃蹭喝来了,可等两人撞入怀里,香味扑鼻这才现居然是一对俊男美女。 “三郎救我。”玉箫之前一直就在对面章台阁看着这边的秦琅,这会逃出来后便直冲进来。 “你认识我?”秦琅愣了一下,看着这个漂亮姑娘疑惑问。 玉箫心中一阵冰凉,却没料到秦三郎居然这么回应她,一时间,不由的梨花带雨。 那边柴令武却已经跟着闯进来。 看到玉箫正拉着秦琅,不由的冷笑几声。 “吆嗬,这不是秦三郎吗?原来玉箫这个贱婢,跟你有私情啊,不过不好意思,老鸨已经答应六百贯让我摘了这贱婢的花,我已经先付了两锭银子了。” 玉箫面如死灰,失神落魄。 而那个俊俏年轻人却恼道,“玉箫姑娘可没有答应。” 秦琅看了看满脸绝望的那漂亮姑娘,也算是明白了点什么了,之前就听鱼玄机说什么对面馆里的心上人玉箫,刚才这姑娘跑进来喊他三郎救我,这会那个嚣张的家伙又说这姑娘叫玉箫。 “请问你是?”秦琅问。 柴令武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哈哈哈,秦琅,你什么意思?” “哦,你认识我啊,不过我昨天打马球落马受伤,所以脑子现在不太好使,好些事情没记起来,好些人也还不记得,真没想起来你是谁?”秦琅微笑着道。 “霍国公、右骁卫大将军正是家父。”柴令武跋扈道。 “不好意思,我是问你是谁,不是问你爹是谁。” “你!”柴令武大怒,“你敢玩老子?” 老马头阿黄挤到秦琅身边,“三郎,这是陛下外甥,故平阳昭公主嫡次子,现任左卫亲卫的柴令武柴二郎,京中有名的纨绔,浑号呆霸王。” 刚才他自报霍国公右骁卫大将军之子,秦琅倒是真没想起来那是谁,但现在老黄说他是平阳公主的儿子柴令武,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是柴绍的儿子啊。 “柴兄,牛不喝水强摁头总不是什么好看的事情,强扭的瓜它也不甜啊!” “强扭的瓜是不甜,可是能解渴啊,老子现在就渴的很,就想睡她。”柴令武冷哼道。 “你这样就不讲道理了,给兄弟个面子,我让老鸨把钱退给你,如何?” “给你面子?你算什么玩意?就算你爹秦琼在这,我也未必给这个面子。你一个庶子,也配跟我提面子?”柴令武喝了点马尿,现在很不痛快,所以火气很大,逮谁骂谁。 “兄弟,打人不打脸,骂人不牵父母。”秦琅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把人交出来,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柴令武恶狠狠道。 柴令武后面一群纨绔便笑骂起来,“柴兄,你莫不是怕了这山东子?” “是啊,你可别坠了咱们关中将门的名头,可别让个山东庶子给压了去。”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柴令武是皇亲国戚,柴家也是关陇将门,所以他身边交好的也自然都是一群差不多出身的关陇贵族子弟。 秦琅是庶子,这本就已经跟他们这些嫡子们是两重天了,更别说秦家是山东军功新贵,以前只是地主庶族阶层,所以在长安城的勋戚子弟中,这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群体。 秦琅看这些人架秧子的样子,又看了看酒气熏熏的柴令武,再看了眼玉箫,知道今天这事是没法善了了。 “柴兄,我再说一遍,给个面子,这事算了。” “呸,你算老几?”柴令武大骂。 突然白光一闪。 刘九已经拔出腰间横刀,刀刃直接架到了柴令武的脖子上,刀刃冰凉。 秦琅呵呵一笑。 “柴兄,不好意思,人归我了,你自己去把钱领回去吧。” 说着,秦琅伸出双手,把玉箫和那个年轻人一左一右搂在怀里。 玉箫怔了一下,没有挣扎。 倒是那个俊俏年轻男子,却突然跟蛇咬了一样,啊的一声尖叫,然后猛的挣扎起来,一时挣扎不开,便张嘴狠狠的咬在了秦琅的手臂上。 秦琅目瞪口呆。 柴令武感受着脖子上的刀锋,脸色变换,由青变红,再由红变紫。 “姓秦的,你好大的胆子!” 刘九冷哼一声,手轻轻一划,刀锋已经划破了他脖颈上的油皮,一丝温热的鲜血已经流出来了。 柴令武脸一下子全白了。 林三等一起冷哼一声,几百人的嘲讽声让柴令武双腿战战。 “秦琅,算你狠!” 刘九收刀。 柴令武狼狈退走,走到门外终于有勇气回头放了句狠话,“姓秦的,你等着,今天的事我跟你没完!” “随时奉陪。” 秦琅说着推开那个咬人的家伙,“你是属狗的吗?” 第21章 黑衣人 俊俏男子冷面带霜,极力挣扎间钗掉落,连嘴上贴的胡子也扯落半边。 秦琅一见这个帅哥居然是个女人,呆愣了一下。 “登徒子,还不松开!”那人又急又气。 秦琅手一松,沉声问,“居然女扮男装。” 身后一群不良人、武候、游侠儿们更是大声起哄,“哎呀,原以为是个长的好看过份的小白脸,没想到居然是个小娘子,还真是好看呀。” 有人边说就边围了上来,甚至伸出手来。 秦琅眼睛一瞪,“休要无礼。”众人这才讪讪退后。秦琅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女子,“刚才无意冒犯,抱歉。” 那女子手忙脚乱的拢起头,恶狠狠的瞪了秦琅一眼,然后便跑出去了。 玉箫在后面喊道,“还不知道姐姐名字,刚才多谢姐姐仗义出手相救。” 可那女子头也没回的跑出了章台阁。 玉箫有些失望的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良久才回头对着秦琅屈身一拜,“刚才也多谢三郎出手相救。” 秦琅有些尴尬的笑笑,看样子原来的秦琅跟这个玉箫姑娘好像是老相识,甚至说不定是老相好,可他却没半点记忆。 正不知要如何回答,馆的老鸨一脸慌乱的跑进来。 一进门就跺脚叹气,抹泪哭喊。 “玉箫啊,你这是闯大祸了啊,咱们馆惹怒了柴二郎,这可怎么是好?”说着,她望向秦琅,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秦三郎,今天的事情你可得负责啊。” “负责?负什么责?”秦琅莫名其妙。 “秦三郎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老鸨子吧,玉箫是不可能再留在馆了,今晚你就铺堂梳弄了玉箫。” “六百贯,我可没钱。”秦琅瞧瞧玉箫又瞧瞧老鸨道。 “三郎说笑了,老奴也不是那种见钱眼开之人,你和玉箫本就情投意合,如今我便成人之美,今晚便铺堂梳弄,明天就把身契还给玉箫,你带她到衙门还了籍领回府中去做妾。” 老鸨现在确实是十分恐惧,那个柴令武可是京中有名的纨绔,人称呆霸王,得罪这等狠戾纨绔,馆今后的日子可就别想好过,她现在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让秦琅梳弄了玉箫,这样祸水便可东引,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肉疼六百贯了。 “老鸨子,六百贯不要了,还让玉箫姑娘还籍跟着我们三郎?”阿黄跳出来,笑眯眯冲着老鸨道,“老鸨子你这怎的突然如此大方了。” “看你这说的哪里话,玉箫从小跟着我,我们母女感情极深,秦三郎与我们玉箫姑娘本就是郎情妾意,我这也是成人之美啊。”老鸨嘴也伶俐的很。 玉箫屈身向秦琅拜了一拜,“刚才听说三郎落马受伤,失了记忆,是真是假?还只是想与玉箫撇清干系的说辞而已?” 秦琅也不知道怎么的原主居然还有这样的风流债,只得嘿嘿干笑,“昨日在左勋府打马球时落马让马蹄了脑袋,确实好多事情记不起来了,姑娘原谅一下。” 玉箫听闻如此,微微一笑,沁人心脾。 “哎呀,秦三郎,你可莫要做那负心人,辜负我们玉箫姑娘啊。”老鸨子趁热打铁的喊道。这个时候秦琅若不肯,她自己可真扛不住。 其实秦三郎只是和许多长安勋戚贵族子弟一样,平时也喜欢结交朋友,好打个猎喝个酒什么的,玉箫是平康坊三大名伎之一,在这个时代,她们就好像是后世的当红玉女偶像一样,对于那些少男们自然是有莫大的吸引力的。 秦琅也是玉箫的粉丝,是个追星族,经常来馆捧场,只不过玉箫虽然不反感这位年轻公子,但也并没有什么情意暗许之类的,只是仅有些好感,觉得这位公子哥并不如有些纨绔那样跋扈无礼罢了。 可是经历了刚刚的事情,玉箫突然觉得这位秦三郎原来竟这般英雄气概,刚才那番面对柴令武时的表现,让她深深感动与欣赏。 这一刻,她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心怀感激之情,还是突然生了爱慕情愫。 老鸨子又在那推波助澜,说的好像秦琅跟玉箫早就私下郎情妾意,已经互许终身了一样,弄的秦琅今天要是不答应,就是薄情郎负心人了。 不知底细的不良人、武候、狱卒、游侠儿们也在那里起哄,他们一边是震惊感叹,没想到长安之花,居然早已经被秦琅给摘了。 那边鱼玄机笑着过来,提议说正好今晚这里有秦三郎的众多朋友在,大家一起见证观礼。 众人起哄。 秦琅还没搞清楚情况呢,已经被众人赶鸭子上架一般的披上了红色的新郎礼袍。 青楼楚馆里,经常为姑娘们举办铺堂梳弄之礼,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 那边玉箫也半推半就没有拒绝。 众人拥着秦琅和玉箫回到潇洒馆里,柴令武一行早就已经离开去了红袖阁了。 简单的布置一番,酒菜摆上。 秦琅和玉箫便被拥着举行了仪式,证婚人等一应俱全,其实这种婚礼自然是当不得真的,只能说是青楼里的模仿婚礼,但也搞的像模像样,尤其是有众人起哄,气氛很热闹。 秦琅觉得这玩笑似乎有些大,可看众人的样子,尤其是那玉箫的模样,又以为原主还真跟这姑娘暗里互许终身了呢,当着众人面也不好直接拒绝,以免让对方下不来台。 好在这种婚礼也不是什么具有法律效力的婚礼,只是楼里的一个活动或说表演罢了,毕竟大唐律法规定良贱不婚,秦琅要真敢娶这青楼贱籍女子,不但婚礼无效,还要挨板子,并处徒刑劳动改造,严重的还可能被流放。 在章台阁已经喝了一场,喝的微醉的众人,各个兴高彩烈,馆里的气氛一时达到顶点。 “礼毕,送入洞房!” 一名龟公高声喊道。 众人起哄,拥着二人上楼,送入玉箫的房中。 关上门,老黄守在房门口,拦下了众人。 房里,秦琅一身大红袍,玉箫一身绿色礼服。 刚才也被灌了不少酒的秦琅,觉得脚步有些虚浮,头晕晕的。 “三郎,春宵一夜值千金。”玉箫头上盖着个大红盖头,低声说道。 屋里没有回应。 “三郎?” 玉箫再次轻唤,可回应她的却只是忽然而起的鼾声。 屋中陷入沉默,仅剩下秦琅的鼾声。 这一天过的很漫长,东奔西走,又是喝了这么多酒,这会还真的十分困倦了,不知不觉真睡着了。 良久,玉箫自己掀开了盖头,轻移莲步上前,现秦琅是真睡着了。 原本以为秦三郎只是装睡,看到这样子脸上的悲伤不由变成了轻笑。 “三郎,以后玉箫就委身于你了,莫要负我。” 她帮秦琅拿来一条薄毯替他盖上,没忍心再叫醒他。 她就坐在旁边,怔怔的打量着他。 半夜。 馆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那些不良人、武候、游侠儿们通宵达旦的在喝酒,有的人喝醉了,随便找个地方躺倒,有些人已经醉的不形,却还在吵吵着我没醉,不醉不休。 楼上。 玉箫也不知不觉的睡着。 一名黑衣人悄然自窗外翻入。 一进屋,迎面的却是一个矮小黑瘦、脸比马长的猥琐老汉坐在那里。 那人扫了眼屋里,见目标正趴在他身后的几上酣睡,旁边还有一个美丽的女子,身着绿色的新娘礼服,乌绿衣之间,露出雪白诱人的脖劲。 屋里还有一股好闻的香味轻柔的弥漫四周,令人沉醉。 若不是那个马脸坐在那里提着个酒壶,一切都很好。 “你是谁?”黑夜人感到意外,不知这马脸为何会出现在这屋里,难道是雇主另外还雇佣了人,比他们先来一步? 阿黄面无表情的放下酒壶,“有几个问题,请教。” 黑衣人手里紧握着匕,若对方也是雇主请来的人,那么好说,若是这人是来挡路的,那今天就一起送他上路。 “第一个问题,谁雇的你们?” 阿黄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其次,多少钱。” “最后一个问题,就你一个吗?” 黑衣人藏头遮面,仅露出一双眼睛,他盯着阿黄。 “我也有个问题,你是谁?” “我?”阿黄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我啊,我姓黄,别人叫我老马头。” 这个回答,黑衣人并不满意。但他已经看出来,这马脸并不是跟自己一路的。 “好狗不挡道,识相的就滚开,爷留你一条命。” “哈哈哈,真是大言不惭,居然敢这么跟你马爷说话。”阿黄笑呵呵的说完,整个人陡然气势一变,脸上不再是那猥琐的笑容。 黑衣人只看到一道一残影闪过,然后就失去了知觉倒在地上。 老黄重新坐回去,拿起酒壶又抿了一口,“就这等三脚猫功夫,也敢出来,呸!” 说完,老黄摇摇头,走过去提起黑衣人来到还开着的窗口,回头看了眼依然熟睡中的秦琅与玉箫,笑了笑,然后提着黑衣人纵身跃下。 第22章 一丈青 潇洒馆玉箫楼下。 阿黄提着黑衣人来到一间杂房,今天是初一,月黑星稀,阿黄点燃了一盏油灯,伸手拍醒黑衣人。 黑衣人醒来,就看到一张又长又丑的脸就贴在面前,他刚想挣扎,结果眼前白光一闪,一把短刀就架到了脖子上。 阿黄声音冷漠。 “刚才我问你的三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你是谁?”黑衣人惊惧。 “刚才我就说了,我姓黄,人称老马头。当然,我以前还有一个称号,只不过都十来年不用了,知道这个称呼的也没几个了,现在嘛,我只是翼国公府的一个老仆,是秦三郎的马夫,不对,从昨天开始,我已经是三郎永安坊宅的管家了。” “那你知道我是谁,我是青蛇堂的,敢动我一下,你就等着入蛇窟万蛇吞噬吧。”黑衣人威胁。 “哦,原来是青蛇堂的啊,长安平康坊里的一群城孤社鼠而已,市井里坊的恶少年们组成,主要干的就是绑架、刺杀的脏活,有时也干些拐卖孩童、妇女的活,我没说错吧?” “既然知道我青蛇堂的大名,那还不快放了我。” 老马头低下头,露出满嘴黄牙,呵呵笑道,“不瞒你说啊,其实我当年也是个恶少年,不过如今老了。我年轻的时候,为市井无赖贼,十二三岁时始杀人,十四五岁时为难当贼,有所不快者,无不杀之。十七八岁时,已经啸聚一方,麾下聚起数百喽罗,围村破寨,杀人无数。年二十,已经为一方绿林领,手下兄弟过千,曾经跺一跺脚,那也引的州县震动。” 他嘿嘿的笑道,“我杀过的人我都记不住有多少了,我不但杀人,我还吃过人呢。今天你落入我手,你说我会怎么做?是简单的杀了,还是把你烤来吃了?你太老了点,皮糙肉厚的不好吃,要吃只能挖出心肝来煎了吃,煎之前最好再拿盐和酒腌一下,那才更入味呢。” 黑衣人听着那骇人的话,再看着那阴森的目光,心中惊惧,他虽是干的拿钱杀人绑架的活,可吃人这种事情绝对没干过,更别说还把吃人说的这么享受的。 他眼神闪动,强自道,“就你,不信!” 阿黄手腕一挑,手里的刀一下子划破了黑衣人身上的衣袍,他的刀锋在黑衣人胸膛、腰腹间划过,最后落到他大腿上。 “这块肉还算好点。” 黑衣人目光顺着那刀锋,感觉有如蚂蚁在身上爬过,无比的难受。 “你要知道什么?” 老马头把刀锋提起来一点,“说吧,谁雇佣的你。” “是堂里派的任务,今晚临时派的任务,任务紧急,但钱给的多,堂主给了我一万钱,让我来这里做这一票。” “区区十贯钱,就敢杀一位国公之子,而且这还是朝廷命官?”老黄把刀放到他命根上方。 “我没说谎,确实只有十贯,雇主是谁我不知道,不过我的任务并不是杀了秦琅,只是让我过来教训他一顿,打折他一条腿、断他几条肋骨而已。” 阿黄听到这脸色依然不快。 “真是好大的狗胆。” 黑衣人道,“我也只是拿钱办事。” 阿黄冷冷道,“可有些钱你不该拿,有些事更不该办!”说完,他一刀柄重重砸在这条青蛇的脑袋上,把他砸晕。 接着,他开始仔细的搜查起这个家伙来,揭开面巾,里面露出张黄脸,那是个约摸三十岁左右的家伙,左臂上还刺有一条青蛇。 ······ 秦琅跟着阿黄来到杂屋,看到那个赤条条的男子。 “青蛇堂?” “青蛇堂是平康坊的一个小帮派,堂主名为一丈青,他们平时主要活动于北曲,都是些市井无赖等组成,主要以暗杀绑架、逼良为娼、贩卖人口为主,成员大约百来人,在长安仅算是一伙小势力。” 秦琅点头,“阿黄你知道的还挺多啊?” “三郎,阿黄我这人平时就是爱瞎打听,恰好知道些。”阿黄猥琐道。秦琅拍了拍他肩膀,“可你不但现了这人,还能把他拿下,这可就不简单了。” 阿黄呵呵的傻笑,装傻充愣。 “阿黄,你说这些人会是柴令武派来的吗?”秦琅先怀疑起柴二,毕竟刚才柴二在他这里丢了个大脸,以这种纨绔子弟有仇必报还不过夜的性子,找平康坊的团伙来也是极有可能的。 “也许,但既然这条青蛇落到我们手里,我们直接打到北曲青蛇堂口去,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阿黄,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当个马夫太委屈你了。”秦琼现这个缺牙老黄还真有点深藏不露的感觉。 “三郎,我现在已经是管家了啊。”阿黄呵呵笑道。 秦琅让阿黄叫来魏昶还有刘九、林三、张诚、赵安几个。 几人打量着刚醒来的那条青蛇,面面相觑。 “我秦琅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现在有人却要玩真格的,还要打断我一条腿,这可就过份了。” 魏昶也点头道,“确实过了点,不过事情还是要弄清楚些好。”他也怀疑是柴令武干的,不过对方可是顶级纨绔,他也担心秦琅贸然行事。 “哥几个,我打算去北曲的青蛇堂找一遭,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同行啊?”秦琼目光扫过几人。 这几个都拿了他金子,也是他极力在拉拢的,现在正好试一试他们,看下这些人究竟可不可靠。 武候队头张诚打着哈欠,眼睛有些红,他也是刚眯了会。他瞧了瞧天色,此时天还黑着,离天亮还有一会时间。 “不如等天亮了,通知万年县衙?” “天离还早着呢,难道就这样干坐着?”林三倒是不客气的道,“青蛇堂只是群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专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一丈青现在是越来越胆大了,连官人也敢动了,秦三郎,不需你出马,我带兄弟去把青蛇堂平了,将一丈青抓来问罪!” 秦琅笑笑,“我想去亲自见一见这个一丈青,看看他是不是有三头六臂,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当然,我与一丈青并无恩怨,我更想知道他究竟是收了谁的钱!” 平康坊是万年县管辖,现在也是夜里,不过魏昶还是愿意跟秦琅走一趟。 张诚见状,于是也只好说愿意一起去搜捕贼人。 一行人于是骂骂咧咧,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带着酒气杀向北曲青蛇堂。 林三是平康坊的地头蛇,平时主要在南曲活动,跟北曲的青蛇堂没什么交集,但他却最瞧不起青蛇堂干的那些逼良为娼,拐人为奴等行为。 他招来几个手下兄弟,“虽然我们平日里跟青蛇堂井水不犯河水,可咱们白马堂最是瞧不起这些下三滥,今天他们惹怒秦三郎了,咱们得替九哥的恩公把他们灭了。” 几人都一头。 林世荣又道,“你们赶紧带兄弟们先把青蛇堂围起来,不要放走一人。” 刘九过来,“老三,你莫要围死了,只派机灵的兄弟盯住青蛇堂的前后门,若有人出来,也不要阻拦,只要缀上去,看看他们去了哪里,记下名字回报。” 林三马上明白过来,大哥这是要放线钓鱼,故意打草惊蛇,然后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黑手了。 “还是大哥高明。” 魏昶在秦琅身边提醒,“三郎虽是官人,还是县尉,可这是万年县管地,我们这些不良人也不在当值。” “那又如何?青蛇堂公然行刺朝廷官员,我带长安义民捕贼捉奸,是正义之举。” 他重点突出了义民二字,而不是以长安县不良人、武候等官方身份。 沿平康坊东北坊墙的北曲,虽然与南曲平曲相隔不远,可却犹如两个世界,这里没有那些华丽的楼阁院落,也没有那些衣着华丽时尚的女伎们。 这里聚集着大量低贱的娼妓,院落低矮,道路坑洼,那些低矮的院落里,还充斥着许多龟奴、赌徒、乞丐、闲子恶少等。 青蛇堂便是落脚于此地,在一处破旧的院落里,堂主一丈青正在陪着一个高鼻胡人。 长安城大,胡人也多,并不算稀罕。 胡人坐在榻上,等的有些不太耐烦,“这么点小事,怎么还没有办好?” “请康兄稍坐,莫急。”一丈青长的高瘦,有双三角眼,虽然长相难看,但此人行事狠辣,年少时曾是被卖入北曲青楼里的小龟奴,后来因偷客人钱财,被老鸨剪去了两根手指,打个半死,奄奄一息之时被扔出了青楼等死,谁知命大,硬是活下来了。 后来他便成了乞丐,再后来一步步的也成了在北曲开帮立派的人物,胸口刺了条大蛇,自号一丈青。当年剪掉他两根手指,差点打死他的那个老鸨和龟公,后来都被他削去手脚,浸在大瓮中,硬是被他折腾了三年才死。 这是一个绝对的狠人,能够一步步的走到今天,靠的正是毒蛇一般的阴狠和恶毒。 只要价钱出的到位,什么脏活黑活他都敢干。 国公府的一个庶子而已,仅仅是打断一条腿,就能收十万钱,这买卖对一丈青来说绝对划的来。 他本就是一个死而复生的人,一条藏在长安阴暗角落里的毒蛇,那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个可以随时咬上一口的目标而已。 馆里,玉箫对着镜中的自己出神。 秦三郎走了,找青蛇堂的人算帐去了,她心里莫名的开始为他担心起来。 “姑娘,秦三郎还会回来吗?”婢女绿珠问。老鸨已经为玉箫姑娘和秦三郎举行了铺堂梳弄之礼,三郎晚上还在这里住局挂衣。“他会来接姑娘去秦府吗?会纳姑娘做妾吗?” 玉箫伸手托腮,继续出神。 “姑娘,秦三郎摘了你的花吗?”绿珠忍不住问道。 玉箫托着腮不一言。 第23章 投名状 秦琅有意借青蛇堂试一试自己拉拢的这些人,看看究竟能不能有用。一锭锭的金子撒出去,总起码得听到个响,否则那就真成了人傻钱多了。 好在开始虽然武候队正张诚有些打退堂鼓,可最终还是带着相熟的武候一起过来了。 魏昶和赵安手下的不良人以及狱卒们也都没人退缩,这些家伙都是些老油子,青蛇堂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地痞组织,就算灭了也没事,反正他们师出有名,说不定还能立一功呢。 劲头最足的还是刘九和林三的人,这群人以当初刘九带来的河东边塞游侠为主,这几年刘九栽了,他的手下也散掉了很多,可老兄弟林三还是带着一伙兄弟在平康坊南曲扎下根来,并建立起了白马堂。 青蛇堂主要以刺杀绑架、逼人为娼贩卖人口为主,而白马堂经营的则是青楼、赌坊这块,大家平时是井水不犯河水,只不过边塞游侠出身的白马堂众人,瞧不起坊里无赖们建立的青蛇堂。 这两年,白马堂还算低调,但骨子里的凶悍却从不曾改变过。 有秦琅这个县尉官人打头,又有大哥刘九归来带队,于是这群猛兽便如打开了鉫锁逃出了牢笼一样。 特别是刘九对林三等人直言,“这是我们替恩公办的第一件事,必须得办好,还得办的完美。” 林世荣拍着胸脯表示,绝对办漂亮了。 白马堂众人操着各式武器围向了夜幕下的北曲青蛇堂,他们操着的家伙也尽显这些边城儿的彪悍,战斧、铁鞭、骨朵、铜锤、铁锏、狼牙棒、熟铜棍······ 青蛇堂的院门口挂着两盏昏暗的灯笼,隐约能看到门口插着一面绘有青蛇的旗帜。 几个青蛇帮众在门口的房里打着盹。 林三带头,白马帮众直接架人梯翻进了院墙,然后只听到几声闷哼声,他们已经成功的打蛇了门内的打盹的守卫。 门被打开。 白马帮的人冲在最前面,他们边冲还故意边喊叫,这是刘九要求的打草惊蛇。 混乱开始。 一条青蛇连滚带爬的跑进前厅。 “不好了,白马帮的人杀进来了。” 一丈青猛然站了起来,“白马帮,林三?” “正是他们,那林三提着一把狼牙棒冲在最前面,兄弟们抵挡不住。” 旁边一个胡商闻言脸上有些慌乱,“这怎么回事,莫不是你手下人失了手?” 一丈青阴沉着脸不接话。 “一丈青,你收钱的时候倒是痛快,话说的好听,可办起事来,却是这么无能,狗东西。”说着,那胡人匆匆要走。 一丈青目光如毒蛇一般的盯着胡人,“我会给你个交待的。” “狗屁!”骂完,胡人赶紧从后面溜了。 院里,青蛇堂措不及防,根本不是白马堂的对手。青蛇堂本就是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什么下米药放冷箭之类的他们很擅长,坑蒙拐骗也厉害,但真要说真刀真枪干仗,他们就完全不是白马堂的对手了。 林三等人当年可是跟着刘九一起真正造过反打过仗的,甚至如林三等本就曾加入过隋朝的边军的,他们还多是北地胡人,个个彪悍勇猛,这会放开了手脚,那些青蛇哪是对手。 挨着就倒,碰着就折。 一会功夫就已经打进了厅堂。 一丈青被围住了。 “林三,你我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夜为何要结这梁子?” 秦琅笑着上前,“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那手下已经落到我手里了,说吧,收了谁的钱,敢来行刺本官?” 一丈青看到秦琅的时候,便明白了他的身份,但他还是假装没听懂。 秦琅冷笑两声。 活阎王魏昶便走上前去,从一名白马帮众手里拿过一把锤子,一下子就砸在一丈青的膝盖上。 一丈青惨叫一声,站立不住,跪坐在了地上。 锤可是最霸道的兵器,这种钝器本就专为破重甲所有,一锤下去,他的膝盖骨已经碎了,这条腿永远废了。 “老实回答秦三郎的提问。”魏昶冷哼道。 一丈青紧咬着牙,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出。 “混江湖的,尤其是干我这行的,都知道雇主的消息绝不能透露。” “是条汉子啊,不过我讨厌这样的人跟我为敌,魏帅,把他另条腿也敲碎了,再把他的牙全都拔出来,若是再不说,就把他的两条手也都敲碎了。”秦琅阴森森的说道。 魏昶二话不说提起锤子又是一下,一丈青另一条膝盖便也碎了。 他疼的在地上打滚,死去活来。 秦琅对这种人一点怜悯都没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魏帅,问下其它人。” 魏昶招呼手下的不良人,开始展露他们的拿手本事,刑讯逼供,这是做为不良人最基本的手段。 他们每天面对着形形色色的贼盗罪犯,故此都练就了一手很厉害的刑讯本事,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花招。 “张队头,有劳你带武候兄弟们帮忙抄一下这处贼窠,或许这里还藏有贼脏,或是被拐卖来的妇女儿童,和被绑来的肉票。” 张诚看着魏阎王那凶悍的行为,也不由的打了个冷战,想起自己白天就落到这家伙手里,若不是秦县尉,自己说不定也已经被折腾过后活埋在哪个不知名的野地了。 当下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高呼一声,于是本来招呼来喝酒的一众武候兄弟,都打起精神,去搜查各处了。 有白马堂围着,还有不少游侠儿帮忙。 也算是盘踞在平康坊北曲一霸的青蛇堂,立即遭到灭顶之灾,除了有意放走的几条蛇,其余在堂内的帮众全都被打倒揪了出来。 不良帅魏昶和狱卒班头赵安两个各施本事,对着这些倒霉的青蛇一通大刑伺候,让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几套手法下来,已经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秦琅让他们把这些人的不法之事,全都记录下来,以做为呈堂证供。 张诚带着的武候收获不小,不但搜出了许多金银钱捐等赃物,还现了好几处地下密室,在里面果然找到了青蛇堂拐卖来的几十个年轻女子、孩童,还有十几个被绑架的肉票。 魏昶马上带着不良人接手,开始做笔录,登记众人身份,记录青蛇堂的累累罪行。 “骇人听闻,丧心病狂啊,少府,青蛇堂每一个都该死。”见惯了长安城阴暗角落里那些赃事的魏昶,拿着一叠笔录过来,也不由的咬牙骂道。 “青蛇堂不仅诱拐年轻女子妇人,还偷拐孩童,他们为了逼迫那些良家女子为娼,极尽侮辱,**这些妇人们,殴打凌虐,甚至是不给饭食,直至她们最后崩溃认命,然后被他们拉到堂下控制的妓院里为娼接客,替她们赚钱。而且这些人毫无人性,根本不顾那些女子的生死,就算来了例事也一样要接客,好些女子甚至被折磨的张不开腿走路,许多可怜的女子两三年就被折腾的油尽灯枯或是染病而死,而一旦不能再接客,这些毒蛇就会把这些可怜人直接打死然后埋到城外乱葬岗去······” 青蛇堂诈骗、迷绑,各种手段用尽,不仅对平民女子下手,甚至是一些贵族大户人家的女眷,他们一样胆大包天的敢下手。 “罄竹难书啊。”魏昶用了一句当年隋末义军讨伐杨广的檄文。 饶是秦琅两世为人,可也没想到这阳光之下还有如此罪恶。 胸中一股火腾腾燃起,他大步上前,一脚就狠狠的踢在了两膝已废的一丈青裤裆,刚痛的死去活来的一丈青再次惨叫一声,直接晕死过去了。 “畜生!” 魏昶见秦琅还不肯甘休,赶紧过来扯住他,“少府,我让兄弟们把这些毒蛇全都抓起来,等天亮后带回衙门审理,绝不会放过一个。” “能定什么罪?” 魏昶道,“武德律规定,诸略人、略卖人为奴婢者,绞,为部曲者,流三千里,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 唐朝把拐卖人口称为略卖,而正常的奴隶买卖称为和买。 “杀人呢?” “诸谋杀人者,徒三年,已伤者,绞。已杀者,斩。” “诸残害死尸者谓焚烧、肢解类及弃尸水中者,减斗杀罪一等。” “强盗罪,十匹绢以上及伤人者,绞。杀人者,斩。” “诸斗殴杀人者,绞。以刃及故杀人者,斩。” ········ 秦琅点了点头,看来唐律对于青蛇堂这些渣子们的行为还是有很严苛的打击的。 “绑架呢?”秦琅又问。 “少府,绑架勒索在我朝被称为执持人质,武德律规定,执持人为质者,皆斩。不论是执持人质欲谋取钱财,还是为避罪防格,皆合斩坐。” 秦琅心中总算舒服点了,按武德律,青蛇堂估计没一个能活。 拐卖人口律法中为略卖人为奴,要处绞刑。 谋杀、强盗、绑架,都是斩。 就连平时争地盘之类的斗殴杀人、伤人,也一样是重罪。 “人渣,全都绑起来。” 第24章 犁庭扫穴 北曲青蛇堂这边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四邻。 听到这边隐隐传出的惨叫之声,还有外面大批人执着武器围守,邻居们心中惊惧,可也没谁敢躲在家里不吭声,而是悄悄的赶去禀报坊正。 倒不是大唐子民都很有正义之心,实在是因为大唐律法规定,四邻五保若遇邻居生什么事情,必须救援或报官。 比如说遇盗贼,须得一起捕贼,而如遇到绑架这样劫持人质的事情,当地的村长里正坊正这些官吏,若是不能解救,还要连坐治罪。 此时还没天亮。 坊门依然紧闭着,坊正也仅仅只是流外小吏,正睡的香甜,结果当值巡逻的坊丁猛的拍门惊醒了他。 “北曲,白马堂众人正在围攻青蛇堂。” 坊正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睛思量了一下,“去召集坊丁,但不要轻举妄动。” 坊门还关着,长安街上巡警的武候们进不来。当然更关键的是,坊正很清楚白马堂和青蛇堂的能耐,他一小小坊正,哪控制的了局面,再说了,平时他跟白马堂的林三等关系也还行,没少得孝敬。 “高坊正,不行啊,那边闹的动静太大了,听说血腥气都冲出数十丈远,估计死了不少人。” 一听说死人了,高坊正也不由的一个激灵。 这团伙之间斗殴不稀奇,可你拿刀拿枪就不对了,死人就更不对了。 “哎呦我的个天啊,这不是要我命嘛,赶紧,敲锣打鼓,把坊中的壮丁都集中起来,娘的,不让我好过,也都别想好过。”高坊正已经有些慌了手脚,死了人,就意味着事情不可能隐瞒,一旦雍州衙门下来查,最后总得有人倒霉,他就当其冲。 等高坊正急急忙忙带着大群平康坊丁壮赶到青蛇堂口时,这里已经风平浪静了。 高坊正还在外面指挥,结果魏昶直接带着林三和几个不良人过来了。 “林堂主,你这是在做什么?”高坊正也顾不得往日情面了,见面就大喝。 魏昶上前,手里还提着把刀,“林三郎协助我长安县不良人捕拿奸贼。” “奸贼?” 林三嘿嘿笑了两声,“青蛇堂居然派人行刺长安县尉秦少府,失手被擒,秦县尉顺藤摸瓜,找到这青蛇堂口来,我等只是自愿前来协助的义民壮士而已。” “魏帅,平康坊可是归万年县管的。”高坊正道。 魏昶冷哼一声,“高坊正,你还有脸说,这平康坊还真是藏污纳垢,你可知道这青蛇堂犯下多少罪恶?执持人质、逼良为娼、略卖人口、强盗杀人·····天子脚下,善之地,居然出了这么一群渣渣,你这个坊正是怎么当的?” 一席话,让坊正已经汗湿衣背。 完了,天皇老子也救不了他了。 “我,我真不知道啊。” “哼,青蛇堂已经被端了,人证物证皆在,起获的赃物、人口也都在。” 高坊正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几句话将高坊正震住后,周边的坊民们也都安静了下来。魏昶趁势布任务,让林三带头,坊中百姓配合,全坊搜查青蛇堂的漏网之鱼,同时搜查青蛇堂的其它一些房宅产业等,务必斩草除根。 坊内顿时一阵阵鸡飞狗跳。 其实坊中的几百户百姓,也早就对青蛇堂这种渣子嫌恶无比,只是往日里青蛇堂有人罩着,老百姓们也没有办法,再者青蛇堂也懂得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 这会大家都纷纷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 搜出来的青蛇堂钱财许多,秦琅只让登记了部份在册,其余许多他直接让刘九转移到了白马堂中,另外还当场拿出了不少来分赏给今晚出力的武候、不良人狱卒还有那些游侠儿们。 大家皆大欢喜。 折腾一夜,青蛇堂所有堂口产业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最终抓到了青蛇堂一百三十七人,其家眷三百八十余人,另外还有被青蛇堂控制的娼妓一百余人,密室里囚禁着的三十多名年轻女子,以及十几个被绑来的大户人家子女肉票,另外还有二十多个被拐来的孩子,有半数已经被打折了手脚。 这些可怜的孩子将成为他们赚钱的工具,被迫拖着断手断脚到街上去乞讨。 当他们解救出来时,一个个痛哭流涕,甚至有几个被囚禁侮辱的女子得到自由后,直接就撞死当场,经历了那恶梦般的生活后,她们已经没勇气活下去了。 长安县尉秦琅的名字,也迅的传遍整个坊内。 无数人都对这位年轻的县尉,赞扬不已。 一百多条毒蛇还有他们的家眷,则全都被五花大绑的跪在地上,被坊内百姓们投掷垃圾石子,更有那些可怜的女子上来撕咬的。 一丈青更是被数十个可怜女子直接活活咬死了,那些被他逼良为娼的女子,直接一口一口的从他身上撕咬下他的肉来,就那样生吞活吃。 坊正失神落魄的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他知道自己完了,免不了一个流放千里的罪刑。 玉箫和鱼玄机也披着彩帛,站在人群后面。 “姐姐真是命好,遇到秦三郎这样的英雄男子呢,今日之后,秦三郎必将名满长安,虽说他是翼国公庶子,可今后必然前程似锦,姐姐真是好福气呢。”鱼玄机带着些羡慕的眼神道。 不管如何在长安有名,她们这些女子,终究也只是下贱的,运气好,能寻得一个真心待她们的贵族高官男人,肯将她们纳为妾侍,下辈子也便衣食无忧,不用再陪酒卖笑了。 秦琅人年轻,长的也好,还是国公之子,虽说是庶子,可如此年轻就是县尉了,如今又办了这么大一件案子,彰显出非凡的本事,可以说,将来的长安城,这位必然会有一席之地,玉箫能跟着他,确实是极好了。 玉箫望着远处正淡定指挥的秦琅,也不由的微笑起来,只是昨夜秦三郎并没有摘花,也没说过究竟会不会带她回秦府,会不会正式纳她做妾,想到这,又不由的有些焦虑起来。 天渐渐放亮。 巡街的武候高声的传达着开门的命令,一声声传下来。 紧闭了一夜的平康坊坊门,也终于缓缓打开了。 此时的长安城还没有开始设置街鼓和实行左进右出的规矩。 门下省城门郎专门负责此事,他麾下管着八百名门仆,轮流当值。天微微亮,当班的门仆便会将统一保管的城门钥匙送达相应门下。 门下省门仆们送来钥匙,当值左右骁卫的府兵则要堪契。契是鱼契,有两半,门仆和骁卫各管一半,要核验完整后,才能打开城门。 皇城宫门是最后打开的,门仆和骁卫还要与左右监门卫的人一起核验堪契。 门刚打开,便有大队皂衣不良人涌进来。 门内,秦琅重又换上了绿色官袍,魏昶等人也都身着皂衣,腰带佩刀,林三等‘义民’则把昨晚的斧锤等放好了,只是赤手空拳帮着押送青蛇堂的一干人。 “万年县不良人办案!” 涌进来的皂袍不良人高呼。 魏昶上前。 “张帅!” “魏帅。”对面一个魁梧男子打量着魏昶和秦琅等人,目光最后落到了一丈青等青蛇堂众人脸上。 几个青蛇堂头目看到那魁梧汉子,精神一振。 “张帅,救我。” “魏帅,这是怎么回事,你长安县不良人怎么还跑到我万年县来抓人了?” 魏昶冷笑几声,“张帅倒是消息灵通啊,坊门未开就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既然你消息这么灵通,难道就不知道这些人犯了何事?” 对面来人却正是万年县不良帅张敬,他阴阴的道,“不管他们犯了什么事,那都该由万年县来处置,还轮不到长安县衙来管。今天,谁也别想从平康坊带人走。” 秦琅上前。 “本官长安县尉秦琅,不知你是何人?” “万年县不良帅张敬。” 秦琅笑笑,“哦,见到上官,为何不拜?” “我是万年县不良帅,非长安县不良帅,你也只是长安县尉,又非我万年县尉,何来上官之说?”张敬很不客气道。 “这么说,你今天是非要一意孤行,阻拦本官将人犯带走了?” “长安县的人,休想从我万年县带走一个人!” “你可知道这些人犯下何等罪行?你要袒护他们,难不成是他们背后的保护伞?”秦琅喝问。 “闪开!” 张敬一步不退,“弟兄们,长安县欺人太甚,这是要骑到我们头上拉屎,大家都把家火事亮出来,看谁敢把人带走。” 门外的武候隔着坊门,看着门内两县不良人对峙,只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并不来干涉,皆因这里是左候卫的武候,但他们只负责街面上的事,这坊内的事他们管不着,要管也是御史台巡使和万年县或是其上面的雍州衙门管。 秦琅笑了。 他上前两步,来到张敬面前,突然拔刀。 一道白光闪过,秦琅的刀已经插进了张敬的大腿,张敬措不及防没料到这种场合秦琅敢拔刀捅人,剧痛之下不由的跪倒,他刚把手摸向腰刀,秦琅已经把刀架到了他脖子上。 秦琅朗声说道,“昨夜青蛇堂贼人行刺本官,本官追捕贼人后现青堂贼人绑架勒索、贩卖人口、逼良为娼,恶事做尽,丧尽天良。这事本来当交由万年县来管,可是昨夜讯问一丈青后意外得知,这青蛇堂能在这万年县为恶多年,皆因背后有万年县不良帅张敬及其手下部份不良人撑腰,狼狈为奸,祸害一方。” “本想先把青蛇堂贼人带回去,再揭张敬等贼差,料不到你们居然还想劫夺人犯,那就一起带走。” “魏昶。” “属下在!”魏疤面上前。 “把这些试图劫夺人犯的万年县贼差,全都收缴武器,捉起来带走,敢有抵抗者,就地格杀。” “姓秦的,你区区一长安县尉,也敢动我万年县不良人?”张敬还在叫嚣。 可惜他遇到的是秦琅。 直接就是一刀背砸过去,将他门牙砸碎数个,满嘴是血。 魏昶更不客气,招呼着手下,上去就是拳打脚踢刀鞘拍,有个家伙刚拔出刀来,就被魏昶直接一刀砍掉了那只手,这下再无人敢乱来,只能丢了刀跪地被缚。 坊门外的左候卫武候们看着目瞪口呆,想不到这长安县尉居然如此猛。 “走,回长安县衙!” 秦琅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几十个万年县不良人,冷哼一声,手一挥,通通跟青蛇堂贼人一起带走。 坊门,左候卫的武候们看着秦琅一行人大摇大摆的出了坊门远去,不由的惊叹。 “不愧是我大唐第一猛将秦叔宝的儿子,真是够猛!” 有人道,“这下可有好戏看了,等着瞧吧!” 长安县的人跑到万年县来捉人,临了还把万年县不良帅跟手下不良人也都抓住了,这绝对会是今天长安城的大新闻。 第25章 铺床叠被 人犯被关进了永达坊长安县狱,魏昶带着不良人协助赵安看守监牢。不用秦琅特别交待,魏昶等人也知道这是一件大功劳,不可能肥肉入了嘴还再吐出来给别人。 长寿坊,长安公廨。 当秦琅把那足足装了小半箱的笔录摆到县令许敬宗面前时,可是将他震的不轻,更别说,公廨院里站了一百多号苦主。 秦琅站在那里简单介绍案情,许敬宗翻看着笔录,没一会,他已经看不下去了。 “怀良啊,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昨晚没受伤吧?” 秦琅笑笑,“就是一夜没睡,有些困。” “该说你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呢?平康坊里与朋友们喝个酒,结果还能遇到这样的事情。”许敬宗把笔录丢回箱里,“这事情,你本来应当直接向万年县报案就好。” “我身为长安捕贼官,遇事却向万年县报案,传出去丢的可不止是我的人,还是你许明府的脸面啊,对吧?再说,我这也是顺手检验一下昨天拉拢的那几个人,别说,能堪大用,值。” “你人还没到县衙,万年县令就已经派人过来告状了,万年县尉还亲自过来了,要把贼人和张敬等不良人带回去。” 秦琅笑笑,“明府应当拒绝了万年县吧?” 许敬宗也只是笑笑。 “其实明府也当明白,这一丈青不过是个青楼龟奴出手,却能在平康坊招揽这么多亡命恶徒,犯下这么多桩罪行,上面没有人怎么可能?而据我所讯问到的,那万年县不良帅张靖,可正是一丈青的靠山。一丈青那些勾当所得,每年有三成交给了万年县不良人,张靖独得一成,其余不良人分两成。” “有证据吗?” “有一丈青及青蛇堂众人口袋,一丈青还有专门的帐本记录着每一笔上供给张靖的钱帛记录,前后累计可是相当惊人。” 许敬宗冷笑了一声,“又一个渣子。”他对万年县不良帅这等行为,兴趣不大,只要有证据,那么朝廷随时就能把这个不入流的万年县不良帅,包括他手底下的那引起不良人全都拿下。 他比较关心的是其它。 “听说你昨晚在平康坊跟柴令武起了冲突,最后还从他手里强夺了馆的女校书玉箫姑娘?都铺堂梳弄了?”他的话里带着几分羡慕,女校书之名可是名满长安,特别是深得那些文人士子们的喜欢。 毕竟这年头,能够跟他们诗酒唱和的美丽女子可不多。 …… “眼下是关键时候,你怎么还到处惹事呢?” “许公,柴绍是太子党,本就是敌非友,再说昨日之事非我惹事在先啊,我只是看不惯他堂堂皇亲国戚,却要做那种强迫之事而已。”秦琅也知理亏,不过还是有些嘴硬。 “昨晚的刺客是柴令武派来的吗?”许敬宗又问。 秦琅摇头。 刘九昨天特意安排人盯着青蛇堂出口,后来果然有人从里面出去,其中有一个比较可疑的胡人,最后去了门下给事中郑玄礼的宅子。 林三已经查出来这胡人的身份,这是西市比较有名的一个掮客,专门做那种牵线搭桥的活,且以黑活脏活居多,喜欢为那些大户豪族处理一些不太方便出面的事情。 “你怀疑是郑玄礼雇佣的青蛇?有证据吗?“许敬宗很意外这个答案。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抓住这胡人,但一丈青交待了雇佣他之人正是这胡人,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买凶之人就是郑玄礼。” 许敬宗道,“这事就算了吧,不要再查了,那个胡人估计早就死了,尸体都找不到了。你真找上郑家,也是死无对证。怀良啊,你这两天还是低调一些,好好的想想如何把那些囚犯组织起来。” “许公,那位决定好了吗?” 许敬宗却没有透露,“你做好准备就好,对了,你真的被叔宝赶出来了?” “嗯,暂时回不去了。” 许敬宗也不由的无奈,本来上面说让秦琅做秦王府与秦琼之间的联络人,现在倒好,这位居然被秦琼赶出家门了。 “你昨晚闹腾了一夜,估计也困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那这里的这些苦主,还有永达坊的犯人?” 许敬宗没好气的道,“放心吧,人既然已经进了我长安县公廨,就没有理由再交出去。我已经报知雍州衙门高治中,他已经直接上奏陛下,这案子不会交出去的,不论是左右候卫还有御史台,都别想抢这案子,万年县就更不消说了,本来这案子是在他们辖地办的,可现在既然整个万年县的不良人都牵扯进来,那么他们就得避嫌。” “我会马上派人去寻找联络这些苦主的家人亲戚,妥善安置的。” “至于张敬等万年县不良人,我已经上报高治中,稍后他会派人来把这些渣子带走。” 总之许敬宗的意思,这个意外的案子秦琅就不要管了。 秦琅呵呵一笑,也便干脆拱手退出,虽然一丈青等让他愤恨,可这些人已经都被捕了,等待他们的不会有好下场,只会有法律的正义之剑。 走出公廨。 阿黄牵着马在那里候着了。 “回永安坊吧。”秦琅站在衙门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扭头,见魏昶正带着一伙不良人,跟另一群人在斗鸡一样。 他上前去。 “阁下莫非是万年县尉?” 魏永安穿着跟秦琅一样的绿袍,面对年轻的县尉也只是略一揖手。 “魏帅,替我送下你本家!” 虽同为县尉,同是捕贼官,可一个是长安县的一个是万年县的,两人不是一个衙门的,秦琅了懒得跟这人客气。 “嘿嘿,魏少府,请回吧!” 魏永安大怒。 “魏县尉,你手下的张敬等人呢,已经交给雍州衙门了,你若是想要捞人,那你去雍州衙门好了。我还有事,告辞。”秦琅扭头就走,骑马回永安坊去了。 永安坊,坊角街铺。 张诚已经在当值了,只是有些精力不济的打着哈欠,见秦琅过来,马上出来问好。 “昨晚的事情,有劳张队头了,等案子办好了,到时少不得张队头你一份大功的,还有昨晚的兄弟们,也多谢了。” 张诚笑道,“这算什么,举手之劳而已,要谢也是我们谢三郎你,昨晚兄弟们酒也喝了,女校书和女录事都见着了,更别说仅是活动下筋骨,还得了那么些好处呢,大家都说三郎你仗义豪爽呢,还说以后但凡有事,尽管招呼一声,兄弟们绝不含糊。” “好,谢了,等哪天有空我再请兄弟们喝酒。” 张诚笑呵呵的道,“三郎赶紧回家吧,刚才馆已经把女校书用马车送进府去了。” 看着他跟老黄一样猥琐的笑容,秦琅不由的愣了下。 玉箫姑娘已经自己来了? 告别张诚等,秦琅进了坊门。 “老马头,我跟这玉箫姑娘以前很好吗?”秦琅问。 “三郎你很仰慕女校书的,每次若做东办酒会,必然要到馆的。” 秦琅觉得这话里有话。 “仅是这样?” 阿黄嘿嘿一笑,“女校书可是长安最有名的女子,多少勋戚高官想要请她主持酒会,都还要排队呢,至于说长安城里的勋戚贵族子弟,就更难有机会了。” “哦,原来是这样。” 秦琅差不多明白了,原来自己也仅是女校书的一个迷弟而已,可昨天老鸨去把他说的好像是玉箫的秘密情人一样,还赶鸭子上架的给他们弄了个铺堂之礼。 现在想来,自己不过是被老鸨利用了而已。 这老鸨不过是得罪不起柴令武,干脆把玉箫送到自己府上来,这算是祸水东引了。 “三郎,如今这样不是很好吗?长安城的女校书啊,如今被你独占。”阿黄呵呵笑道,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我还以为我跟女校书早就情投意合,暗许终身了呢。”秦琅道,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遗憾。 到得门前,只见原本紧闭的宅子,现在居然还有个老苍头守门。 “三郎回来了。”老苍头上来迎接。 “你是?” “我是女校书买来的门子。” 进门,院里感觉有些变化,玉箫一袭纱裙,正指挥着几个女婢打开箱笼,把里面的东西摆送到厅堂房间去。 “三郎,你回来了。” 玉箫见到秦琅,上前屈身见礼。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看着满脸春风的玉箫,秦琅笑问,“这是?” “他们是我新买的奴婢,以后就由他们负责看门、做饭、喂马、洗衣、洒扫、端茶递水等了。”说着,她把一叠奴契送到秦琅面前。 “还有这张。” 她最后又拿出来一张奴契,上面的名字却正是玉箫的。这是她自己的奴契,老鸨给了她。现在她又给了秦琅,只要到官府做个变更登记,她以后便是秦琅的奴婢了。 秦琅接过看了眼,然后递给了阿黄。 “阿黄,劳烦你再去趟长安县衙,找许县令亲自办下,就说办个放免还良的文书。” 玉箫听闻,站在那里怔怔出神,接着不由的泪水夺眶而出,喜极而泣。 自当年祖父得罪,她们家男丁皆被斩或流放,女眷则皆籍没入教坊后,她就失去了自由,她向往着自由,却从不敢奢求有这一天,想不到现在,她不但离开了馆,甚至还立马得到了自由。 “三郎!” 玉箫直接跪在了秦琅脚下。 “这是做什么,起来吧。”秦琅扶起她,这是位长安名星,受无数人追捧,可却又身份卑贱,虽然之前有点小误会,以为这是自己的老相好,现在又被老鸨祸水东引把她送到这,可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为之前的秦三郎做点事情吧。 “我已经记起来之前我和你的事了,你我并没有什么私情,所以,等还良之后,你想去哪任你自由。” 玉箫愣了下,然后道,“多谢三郎不责怪昨晚玉箫昨晚没有如实告之,玉箫哪也不去,从今往后,便留在三郎身边,为三郎铺床叠被端茶倒水以报恩。” 第26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一个家还是得有个女人的。 玉箫的到来,让永安坊这处宅子立即显得有了家的感觉。她不但带来了贴身的婢女绿珠,也把小厮小乙带来了。还买了十几个奴仆,这些奴仆是三大家子,老的负责看门、喂马,年轻的男人则负责做马夫、长随和护卫,少年做书童。 女人负责厨房和洗衣,年轻丫头负责起居照顾。 倒是安排的井井有条的。 “花了多少钱,一会让阿黄给你。”秦琅一时倒不知道该如何跟这姑娘相处了,两人坐在前厅里,屋外已经热了起来,可这里倒是通风透气挺凉爽的。 “我出来时,大娘不但把我的身契还给我了,而且也把绿珠和小乙两人的身契一起给了我,另外我这些年也积攒了些缠头,大娘都让我带来了。” 其实玉箫早已经积攒了不少钱,完全够自己赎身了,只是以前老鸨都把她当成是摇钱树,好不容易成了长安女校书,哪可能轻易放她走。如今则是没办法,再留着就是引祸招灾,只能忍痛放人了。 老鸨还指望着万一柴令武打上门去,还想秦三郎帮忙呢,于是好人做到底,玉箫积攒的钱、衣物、饰等全让她带出来了,还把两个侍候她的奴仆也送给她了。 做为长安三大名妓之一,玉箫足足攒下了价值千贯的钱财。 买了三家奴仆也不过花了不到三百贯钱。 “我这里还有八百贯左右的钱帛金银,另外饰等也还能值个几百贯,我都交给三郎吧。” 秦琅笑笑,“我哪里还能用你的钱,我的牙和胃挺好呢。” “何意?” “就是我不用吃软饭,不管这笔钱有多少,你自己留着做体已吧,以后家里开销,我另给你。” 昨晚上秦琅灭掉青蛇堂,可是跟刘九、魏昶他们私吞了不少,除了分出去的,他自己也留了一份,都交给老黄了,都是挑的易拿的金铤银锭和一些金玉饰等值钱玩意,怎么也能值个百来两黄金了。 “三郎,我已经让绿珠帮你收拾好了北房正屋,我喜欢西厢,可以住那边吗?”玉箫问。 “你喜欢西厢房,那就住西厢房好了。” 玉箫听了这话,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三郎居然没有让她一起住正房,虽然她也知道,将来三郎会娶正妻,可现在毕竟还没娶。 “三郎也乏了吧,奴为三郎做碗冷陶,三郎吃了早点歇息吧。” “有劳姑娘了。” “三郎何必跟我见外,叫我玉箫就好了。” 阿黄办事挺快,没多久就顶着大太阳回来了,一回来先喝了碗凉井水,然后跑到厅里,把办好的文书递到正吃冷陶的秦琅面前。 “全办妥了,我还跑了趟平康坊找馆老鸨到长安县衙,一起办了转卖契书,等玉箫姑娘的契书到了公子名下,才又找长安县衙户曹的张参军办放免文书,本来这事是有些不太符合规矩流程的,好在都是自己人,张参军倒是挺爽快的,还亲自带着我找户曹几位佐史书吏,一圈下来全都弄好了。” 说着,她把一张文书递给秦琅。 “我省的麻烦,所以等放免文书办好后,就又找了坊正和张参军又给玉箫姑娘落了籍,你看,现在玉箫姑娘不但是良人,还已经落到咱们户上了。” 秦琅接过一看,现不仅是玉箫落户永安坊了,他秦琅也正式从亲仁坊秦琼户口上分出来另立门户了。 户主就是秦琅,玉箫的身份也是良人,这上面登记的是妾侍,阿黄办事倒是快,一步到位了。 阿黄也在秦琅户籍上,他的身份则是部曲,他本是秦琼奴隶,后因救秦琅有功,被放免为部曲,这个部曲的身份要比奴隶强一些,但也不是大唐的良人子民,没资格分田授地,也没资格点选府兵,因此也不需要交租纳税,全靠依附主人,有一点有限的人身自由,可以娶良家女子,可良家女子若嫁给他,也就降为部曲,生的儿女也是部曲身份。 “阿黄,下午你再去跑一趟,把玉箫带来的这些人也都给登记上册,另外,我一会写封信你带给张参军,让他给你办下放免为良。” 主人可以放免家奴,一免为部曲,再免为良人。阿黄已经放免过一次,现在是部曲身份,所以只要秦琅再给他放免一次,他就能恢复平民之身,可以有正式的户籍了。 “好的,我下午再跑一步,给他们登记下。不过我就算了,现在这样挺好的,真要放免为良,那我以后还成课户了,还得交租纳税服役呢,哪有现在这样跟着公子好,服侍好了公子就行,其它的不用操心。”阿黄直摆手。 “这怎么一样呢,良人和部曲还是区别很大的,再说了,就算你放免为良了,以后也一样可以继续跟着我。” “算了算了,成良人就得受官府管,哪有那么自由,还是现在这样好,我就只听三郎你一人的就好。” “你还良后,就能均田授地了啊。” “三郎若不是要赶我阿黄走,就莫再说这些了。”说着,阿黄直接退出去了。 弄的秦琅倒是呆愣了,这年头还有人宁愿当奴隶部曲不愿为自由民的?不过想一想,中国古代历史上,有好多平民百姓去投靠那些大地主、贵族为奴,也不愿意继续留籍为民,好像也有一点的原因的。 “三郎,老黄倒是对你忠心耿耿呢。”玉箫看在眼里,她是刚放免的,所以能深深体会到自由的珍贵,可老黄宁愿不放免还良,依然要留在秦琅身边,这确实不易。 “说来啊,我这条命都是老黄救的,当初我阿耶弃郑投唐,家眷留在洛阳被王世充追捕,若不是阿黄和我义兄拼死护着我逃出,我也跟阿娘一样早没命了。听我阿耶说,当初阿黄护我从洛阳一路逃到长安,受伤十余处,化做乞丐到达长安时,身上好几处伤口都早长蛆了。” “阿黄真忠心,他是秦家家生奴吗?” “阿黄是前朝时我父亲讨贼立功后,朝廷赏赐的皇家奴隶,据说之前是被俘的流贼。” 对阿黄的过往身份,秦琅也不太清楚,毕竟他不是原主,现在这点东西,也是他之前问秦琼才知道的,毕竟阿黄时刻陪在身边,他还是特意多问了几句。 玉箫做的冷陶味道挺正,丝毫不比东市悦来酒楼里的差,吃完后又聊了几句,困意上来,他便回屋睡去了。 回到屋里,躺在凉席上,觉得跟玉箫姑娘如今这样,有些不清不楚的,可她说愿意留下,阿黄又直接给办了落户入籍,还给直接弄成了妾侍了。 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可说不留又舍不得,毕竟人家姑娘是当代长安明星啊,又这么漂亮,但你说就这样真当成自己妾吗,又太草率了些。 哎呀,还是不想了,先睡一觉吧。 经历昨晚这一夜,收获还是挺大的,不说弄了百来两黄金的私房钱,起码也是检验了下自己撒钱拉拢的那些长安好汉们,事实证明,关键时候他们还是没有掉链子的。 今天已经是六月初二了,距离玄武门之变又近了一天,只剩下一天多的时间了,也不知道李世民那边到底有没有做好准备。 想着想着,秦琅终于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玉箫推开门端了一盘熏香走了进来,看到秦琅睡的一头汗水,便拿起一把扇子坐在旁边帮他一下一下的扇着。 亲仁坊。 秦琼脱去官袍,换了身轻薄短衫。 秦用则站在旁边向他汇报最新的情况,秦琼听完脸色不太好看。 “这个逆子,一出去还不知道要低调,这到处鸡飞狗跳的,这是要干嘛?”叹了口气,“这个青蛇堂是谁豢养的走狗?” “长安县不良人张靖。” 秦琼皱眉,“我记得这人好像是淮安王李寿门下?” “义父说的没错,张敬本是淮安王家奴,后来跟随淮安王征战,之后以战功而授长安县不良帅。” 一个家奴成为不良帅,说明这人是有本事的。不过在本朝,创业开国之初,许多曾是奴隶等身份之人,最后都授了官职。 比如大将军钱九陇、樊兴,两人都曾是皇帝的家奴,而现在都因起义从龙之功封大将军职、加国公之爵。 再比如马三宝,他本是柴绍家奴,后帮公主在关中举义兵,迎接皇帝入关,如今也已经为三品将军、郡公之爵。 就连秦用,以前是秦琼家奴,后来为部曲,之后也以战功授了视正四品的上轻车都尉之勋,还曾被授过六品武职,只是后来又回到了秦琼身边。 当年李渊创业之初,还是很豪爽大方的,有官员曾说,论功之时,主人跟奴仆总不能一起论功吧?李渊说,打仗的时候敌人的刀箭又不分什么主人奴仆高低贵贱的,所以论功的时候只以功劳论,奴仆只要有功也一样论功行赏,故此唐军中许多过去出身低贱的奴仆、部曲、商人工匠等也都得以授勋给官甚至是封爵。 淮安王李寿,字神通,皇帝的堂弟,现任左武卫大将军,掌管宿卫。 李神通在宗室之中,威望很高,势力也很大,当年皇帝起兵之时,他在关中拉起了一支兵马,响应皇帝。 在如今的太子秦王之争中,李神通与另一位宗室名王李孝恭都是站在太子那边的。 “青蛇堂行刺三儿,是否跟淮安王有关?”秦琼问。 “三郎已经觉,此事好像是郑玄礼所为,不过关键人证已经被郑家处理掉了,三郎好像也没追究之意。” 秦琼听完勃然大怒。 “郑家安敢如此,我儿不过是拒婚,他居然敢买凶行刺?” “义父息怒,没有人证郑家不会认帐的。” 秦琼紧捏着拳头,“三儿之前说的话,确实有些道理,太子和其党羽,皆非善类。” “秦用,你去永安坊见下三儿,就跟他说,让他联络秦王,就说我要见秦王一面。” “义父为何不直接跟秦王府联络?” “关键时候,得小心谨慎一些为好,让三郎去联络方便一些,要尽快,时间不等人了。”秦琼叹息道,他本来不愿意走到这一步,可现在越陷越深,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了。 秦用欣喜,“我也早觉得太子非明君,还是秦王更有明君气象,义父在秦王麾下七年,支持秦王也是应当。” “哎,我本只想做个国之良臣,奈何。” 待秦用离去后,秦琼嘴里一遍遍的念叨着‘荥阳郑氏,荥阳郑氏,好一个荥阳郑氏啊,拒你郑氏女,就要买凶杀人么?’ “你做初一,可就莫怪我做十五!” 说罢,秦琼一掌拍下,一张上好的几案,顿时四分五裂开来。 第27章 逆天改命 六月初二,太极宫,两仪殿。 武德天子李渊拿着太史令傅奕的密奏眉头紧皱,心神不宁。 “太白经天,秦王当主天下。” 这短短一句话,却令李渊更加坐卧不宁了。傅奕是太史令,这是朝廷掌管天文历法的一个官职,对于天文星象是绝对的权威,没有人比他更专业。他研究许久,给出了这么一个解释,让李渊如何心安。 傅奕曾为隋朝汉王杨谅属下仪曹,杨谅欲起兵叛乱前,曾问傅议,荧惑入井,是何征兆?傅奕回说是灾,劝他不要起兵,可杨谅不听一意孤行,最后兵败身死。 后傅奕被贬到扶风为官,李渊恰为扶风太守,对傅奕以礼相待,李渊入主关中,便召傅奕入京,主持太史局。 李渊对于傅奕极为看重,不仅仅只把他当成是一个天文官,相反,傅奕许多朝政制度上的改革建议,他都大多采纳,比如傅奕建议精简官员、减轻刑罚,以及反佛清理寺庙等,李渊都接纳了。 傅奕上《请废佛法表》《请除释教疏》,李渊就下了《沙汰佛道诏》,严格控制佛教的传播。 对于傅奕所说的话,李渊深信不疑。 此时此刻,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就是顺应天命,废太子建成,改立秦王世民为太子,让李世民顺理成章主天下。 可废太子易储,李渊虽然曾经几度拥有这个想法,可是在武德七年之后,李渊已经最终做出了抉择,他不想废长立幼,不想重走杨坚的老路。 他剩下最后的选择,只能是逆天改命,除掉世民,强保建成。 在太白经天之前,李渊一直在筹划着剪除秦王羽翼,秦琼、程咬金、房玄龄、杜如晦等一干秦王府文武部将幕僚,都被调任外放,他甚至亲自找秦琼谈话,希望他不要再支持世民。他最终的打算,是当李世民羽翼尽除后,将他改封到蜀中为王。 可现在傅奕这封奏章一出,李渊怀疑自己做的还不够。 自昨日太白复现起,京师长安的局势已经变的诡异莫名,白日里熙熙攘攘十分繁盛,可一入夜便分外肃杀严整。 兵士勋骑往来巡察警戒,络绎不绝,戒备森严。 李渊能够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在涌动。 武德天子这两天也是诏令不断,正在紧锣密鼓的做人事调整,心腹宰相裴寂以尚书左仆射之职,差不多把控了尚书省,尚书右仆射萧瑀和检校中书令杨仁恭都因为支持李世民,而被李渊列在将要调整之列。 密国公封德彝因持中立态度,已经被李渊正式下诏拜为中书令,裴世矩也被拜为检校侍中。 “召封德彝!” 李渊把傅奕的奏章又仔细的看了一遍,秦王当主天下那么字深深的刺痛了他。 今年刚五十九岁的李渊,觉得这几个字万分刺眼。 封德彝匆匆赶到两仪殿中。 李渊直接把傅奕的密奏交给封德彝看。 “你怎么看?”李渊问。 封德彝本名封伦,年纪与皇帝相仿,他是北齐太保封隆之孙,隋朝通州刺史封子绣之子,出身名门渤海封氏,智识过人。初为越国公杨素幕僚,因为办事了得,被杨素看重,下嫁侄女,结为姻亲,后来因督建仁寿宫有功,升内史舍人,在杨广朝,与内史侍郎虞士基狼狈为奸。 归顺大唐后,深得武德天子信任,还结为天子亲家。他被李渊选为天策府属官,可实际上封德彝却一直是天子的人。 做为天策府司马,封德彝向秦王李世民进献过许多效忠之策,表忠心,提建议,深得李世民的信任。而他转头又会把与李世民的情况原原本本的全密奏皇帝。 李渊以为封德彝是个忠心自己的大臣,却不料封德彝暗里又跟太子往来,暗中依附太子。 他三方下注,让李渊父子三人都以为他是自己人。 此时,面对皇帝的询问,封德彝却并没有马上表达立场。 “恕臣斗胆,请问宅家是否还有易储之念?” 两仪殿中就君臣二人,内侍都不得在旁,封德彝没有称呼陛下,而是用了个宫内人私下场合称呼皇帝的近称宅家,以示自己也是天子近臣。 李渊神情凝重。 叹气连连。 “世民自幼聪颍过人,这些年来为大唐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只是朕所忧虑的恰恰在于此。朕遍览诸史,凡文官治政之朝必国祚绵长,凡武将秉国之代必社稷崩坏。” “世民以军事见长,以军功受赏,用以治军必为良将,然如今天下一统,若用以治国,则恐有穷兵黩武江山之危。建成恰相反,他在军事上略逊于世民,但多年来监摄朝政并无大的过失疏漏,且生性仁厚友爱。我大唐未来更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让百姓休养生息的文官朝廷,将来要以士大夫治国,而不是让武人掌权干政,不需要一年连年征战不休的武将朝廷。” 西魏北周都是武将朝廷,武将们出将入相,子孙世袭,造就了一个个将门,一个个武勋世家,也导致了西魏北周隋皆是短命王朝。 李渊希望大唐能够更长远,能够打破这个局面。 更让李渊不安的是李世民如今表现出来的已经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能战,还有他对皇权的觊觎,李渊在李世民身上仿佛看到了前朝的杨广,当年他为晋王时也是表现的宽厚仁德,礼贤下士,贤王之名天下传,朝野拥戴,可最后杨坚废储另立后,坊间却传闻杨坚最后是被杨广弑杀而非病亡,甚至传说杨坚正因为晚年想要重立杨勇为太子,结果被杨广所弑。 昔日贤王一旦为帝后,没几年,就把强大的隋帝国搞的分崩离兮彻底灭亡。 李渊极担心的正是怕李世民是又一个杨广。 “朕,不愿让世民晋位储君,不放心把天下交给他。” 封德彝明白了皇帝的心意后,当下便奏请三道敕旨。 “请陛下颁第一道敕,裁撤天策上将府,第二道敕是废秦王为庶人,免去其所兼太尉、尚书令、中书令等职,苟全性命终身不得离京。第三道敕,由太子建成领尚书令,总领政事堂会议。” 李渊听后不由的微微点头,若要逆天改命,强保太子,那么就必须控制秦王。 “臣请再下三道敕旨,第一道敕旨给北门天子元从禁军,命常何、敬君弘等诸将,即刻起封闭长安城门,全城戒严。” “第二道敕旨,命北衙兵马警卫宫禁封锁宫城,最后一道敕旨,命大将军钱九陇、樊兴立即率兵包围宏义宫、控制秦王。” 李渊一张脸皱成一团,他本来就长的不是那种威武俊朗之相,他生下来就有三乳,而且年轻时就已经是满脸皱褶,还被杨广戏称为婆婆面。 他很清楚,只要他如封德彝所说的下了这六道敕旨,那么李世民就再也翻不了身,彻底被踩到泥底。 不过李渊却还在考虑着父子之情,还在考虑着朝野影响,毕竟李世民如今的地位和名望,若没有足够的理由就这样废掉他,只怕会引起非议。 最关键的是,长安以外各地方,还有许多世民的旧下在掌兵握权。 李渊还需要时间把他们先一一调动安置后,否则容易急则生乱。 想来想去,李渊最后没有完全同意封德彝的建议,只是下令让北衙禁军封锁宫城,命北门屯营兵马守卫玄武门。 “让裴寂把傅奕这封奏章送到宏义宫去给世民看。” 让宰相裴寂拿这些奏章去给李世民看,用意明显,就是要告诉李世民皇帝的态度,要让李世民老实认命,不要再有什么动作。 尚书省,左仆射裴寂接到中书令封德彝送来的这封密奏时,脸上露出了笑容。裴寂是宰相,而且几个宰相里除去李世民的话,实际上是以左仆射为的。而他做为皇帝的元从功臣,一直都是皇帝的第一心腹,皇帝支持太子,那他便支持太子。 他跟封德彝不一样,他跟秦王从没有半点暧昧,向来是态度明白,所以若秦王主天下,那他裴寂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封德彝也许还能在李世民的朝廷里有一席之地,他却不行的。 宏义宫。 位于长安城太极宫北西苑内偏处,秦王原本居住于太极宫承乾殿,武德五年,皇帝以秦王克定天下有功,特降殊礼,营建宏义宫,让秦王居住。 实际上,承乾殿在大内,而宏义宫却在偏僻的内苑西偏,规模不大,更是在宫城之外。 从宏义宫到太极宫,还得先出芳林门再绕到玄武门,或是往南经皇城入宫。 当尚书左仆射裴寂笑眯眯的把这封密奏转交给尚书令李世民时,这位平日里英武儒雅,豪气干云的秦王瞬间面如死灰,甚至浑身颤抖起来。 他怔怔的捧着那封奏书,连奉敕二字都忘记了说。 裴寂很满意的看着他这副样子,笑着转身离去。 良久。 长孙无忌道,“大王,裴寂已经走了。” “哦。” 李世民应了一声,脸上忧惧惶恐的神色一扫而空,他脸上换上了大战之前的绝决自信之色。 长孙无忌担忧道,“想不到傅奕一封奏折,就把我们先前的谋划全都做废了,现在怎么办?” 李世民倒是没有丝毫慌乱,刚才那副惶恐样子,不过是做给裴寂看的。 “此事若是处置不当,估计不到明天天子元从禁军就会包围宏义宫,我们之前的一切安排部署也均将做废,大家也等不到初四那天了。” 皇帝让裴寂送那封傅奕奏章的用意,十分明显,这是皇帝要动手的信号,皇帝只是想让秦王府不战而降。 李世民道,“今日之事,倒让秦三郎早就预料到了。辅机,先前舅父派人传信,说秦琼让秦琅传话,说要秘密与我见一面。我先去见一下叔宝父子,你代我去见一下玄龄和如晦。”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见什么秦叔宝啊。”长孙无忌有些急。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慌,现在还有些时间,我去去就回,也许能有意外收获呢。”李世民笑着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其实他现在内心慌的一批,可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不能表现出来,否则秦王府真会乱了手脚,不战而溃了。 他满心怀着期望,希望那个年轻的秦三郎能再给他点意外惊喜,也对曾经麾下第一大将秦琼寄以厚望,不管怎么说秦琼现在都是渭水大营几万兵马的副帅,关键时候也许这是翻盘的最后机会。 第28章 玄武门前,不见不散 靖善坊、大兴善寺。 秦琅已经是第二次来这里了,上次是跟着程咬金来见李世民,而今天则是接到秦用的传信,过来见秦琼的。 父子再次见面,秦琅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许久,还是秦琼先开了口。 “听说昨夜你在平康坊遇刺,是郑家干的?” “嗯,郑家恼羞成怒了,觉得我侮辱了他们家,所以出了十万钱想要买我一条腿。幸好阿黄警觉,把人擒下了。对了,阿黄以前不止是个战俘奴隶这么简单吧?” “没事就好,老马头以前是个马贼。”对阿黄的过往秦琼没多提。“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秦琅笑笑,“能怎么处理,死无对证的事情,以郑家的名声和地位、权势,就算有证人也未必告的动他,还是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我已经记下了,早晚要跟他们算的。” 听到这里,秦琼总算是放心了些,他就怕年轻人年轻气盛不管不顾的。 “衙门当差还习惯吧?” “还行吧,才刚上任两天呢。” “两天,两天你已经办了两桩大案了,今早朝会时,御史台还跟雍州衙门御前打起官司来了,御史台称长安县越界办案,还有御史弹劾你这个长安县尉滥用权力,胡作非为。” 秦琅无所谓,“随他们去吧,阿耶,你今天约我见面,总不是要来说这些的吧?” 秦琼瞪了儿子一眼,“就算你出去自立门户了,可你也还是我秦琼的儿子,老子还管不得儿子了?我告诫过你,要低调一些,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你呢,到处惹事,那边刚得罪了郑家,这边又捅到万年县去了,你可知道那万年县不良帅张敬是什么人?他是淮安王的人。” “那又如何?张敬这等渣子,我遇一个就抓一个,下次遇到这样的,还抓。” 秦琼本来是很关心儿子的,结果几句话让他气的吹胡子瞪眼的,“逆子,这是长安城,你才几斤几两?还有,你带回家的那个青楼女子又是怎么回事?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跟柴家二郎争什么?” 秦用过来,打断了父子的争吵。 “义父,秦王来了。” 秦琼瞪了儿子一眼,“走。” 李世民居然一身不良人的皂衣,他腰间挂一把三叉铁尺,匆匆走来。 一见面就张开双臂跟秦琼来了个大大的拥抱,看的出秦琼有些不太自在,毕竟之前他原本是打算中立的。 反倒是李世民对秦琼好像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重逢一样。 “叔宝,又要到咱们并肩战斗的时候了。” 相拥之后,李世民扭头对秦琅直接就道,“三郎,事情的展果然跟你之前提醒我的一样,局势恶化了。太史令傅奕密奏天子,说太白经天,秦王当主天下,陛下刚让裴寂把那封密奏转给我了,用意明显,而且听说陛下还调动元从禁军,已经封锁了玄武门。” 秦琅没有那种紧迫感,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历史最终他们会成为胜利者。 “大王之意?” 李世民长叹一声,“陛下这是给我下了招降书,让我不战而降。” “大王愿降吗?” 李世民摇头。 “那大王有何计划?” “计划已经赶不上变化了,原本听了你的话后,无忌和玄龄、如晦他们已经拟了一个新的计划,打算在太子和元吉昆明池计划动前出手,可是现在看已经来不及了。若是今天不能应对好,只怕我明日就成了阶下之囚了。” “三郎,我想听听你的建议,我现在是当局者迷,你是旁观者清。”李世民很诚恳的道,他麾下谋臣猛将很多,虽然如今天策府和秦王府的官僚属下几乎都被调走,可他们还是有暗中往来。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高士廉等这些天为他赶制了许多个计划和备用计划,但都赶不上如今的变化。 如今不能先应付眼前这一关,一切计划都休提。 “大王何不先下手为强,提前动?”秦琅直接道。 李世民摇头。 “今日宫门守卫调动,守卫将士皆是陛下的人。”这种时候了,李世民也不瞒着秦琅和秦琼父子,“我在禁军里有人,可真正忠心用命的不多。若要难,唯一的机会就是玄武门入宫,可现在玄武门守将不是我的人,唯一的机会,要等到六月初四。” 六月初四,常何、敬君弘等禁军将领才会轮值守卫玄武门,而他们正是李世民早暗中拉拢收买的人。 这是唯一的机会,可现在等不到后天了。 李世民见秦琅在深思,便转头问秦琼,“叔宝,渭水大营的兵马,你能否调动?” 若能得到这支大军的效力,那么李世民就拥有更大的胜算,甚至可以直接调兵攻打长安。 “没有兵符调令,渭水大营的兵马,无法靠近长安城。”秦琼道。 大营虽有几万兵马,可长安城里城外,有数量更多的番上当值兵马,和元从禁军。 除非大营得到兵符调令,且在主帅元吉不在的情况下,秦琼才可能调动兵马入长安。 可现在的李世民不可能拿的出调令兵符。 “三郎,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得坚持到后天,才有一线机会!” 秦琅想了想,“陛下既然还没有直接派兵围了宏义宫,那么就还有机会。”他脑子里仔细思考着关于玄武门之变的细节。 “陛下已经控局,机会不大了。”秦琼更了解皇帝,也更了解朝堂,他清楚知道,现在皇帝已经表明了态度,秦王已经没什么机会了。 “不,机会还有。”他终于想起来一些细节了,“大王四年前便从太极宫承乾殿搬出,可齐王元吉却还居住在太极宫武德殿,据我听闻,齐王的武德殿和太子的东宫,都是直接在宫墙上开有小门,可不经皇宫宫门,而直接进出大内的,甚至可直抵后宫内廷,没错吧?”秦琅问。 “确实如此。” 齐王元吉今年其实才二十四岁,所以虽然也早娶妻生子了,可却一直还是居住在宫中,太子虽说居住东宫,可早前为了方便,所以都是有门直接通往大内的。 毕竟本朝初立,制度未全,早年李世民在宫里居住的时候,甚至可以带着随从侍卫直接骑马带刀箭进出,也不会有侍卫阻拦。 不过近年制度渐全,规矩渐多,所以李世民四年前就搬出宫来了。 “大王,我有一计,可给你再争取一点时间。” “你说。”李世民闻言一震。 “大王,天子最惧的是皇权威胁,而男人最怕的是什么?”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李世民犹豫着道。 “这话没错,但不是每个男人都有权,还有许多普通的男人,可就算是最普通的男人,也最不能容忍一件事情,那便是妻妾行为不贞。” 李世民没明白秦琅怎么突然提到这里来了。 “大王,你试想一下,若是陛下突然听闻太子和齐王秽乱后宫,跟后宫嫔妃有染,你说陛下会怎么样?” “建成和元吉虽然出入内廷方便,但绝不可能做这等事情。”李世民摇头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 “我当然知道这不可能,但是,后宫秽乱史上并不是没有的,如果一般人说可能陛下不会相信,但如果由大王你亲自指证说太子和齐王秽乱后宫,我相信陛下还是会有些怀疑的,我听说尹德妃和张婕妤本就与太子齐王交往密切?” “尹张二妃确实与太子、齐王关系密切,可只是二妃想着太子将来为天子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有些事情,无中也能生有啊,你向陛下告,说太子和齐王与尹张二妃淫乱后宫,陛下就不得不怀疑了。若是陛下还怀疑,你就说掌握有铁证,可以与他们当堂对质。陛下也是男人,就算老了,可也一样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不贞,尤其是跟自己的儿子。就算是为了太子的名声,陛下也肯定会让你们当堂对质的。” “这种无中生有的事情,一对质不就全都不攻自破了?”秦琼在一边道,他觉得儿子这个想法很坏。 “阿耶,这只是缓兵之计而已,我们现在要的是时间,只要再拖一天就行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他确实只要再拖一天就行了,房杜他们早谋划好了,等到常何他们把守玄武门时,就是起宫变之日。 “大王,你先不要急着上奏,今天是六月初二,六月初四常何才会当值玄武门,所以你得尽量拖延时间。你今天什么也不要做,先等一天,等明天,你再密奏揭太子齐王秽乱后宫,到时震怒的陛下,一定会要求对质,而且这种事情不可能三司会审,所以只可能在宫中对质。” 六月初五,这本是太子和齐王计划的昆明池之变的日子,而他们就要打个时间差,要抢在六月初四动宫变突袭。 “初四日早,大王只要入玄武门埋伏,杀死太子和齐王,然后控制陛下,则大事必成。到时大王请陛下颁出敕旨,接管长安,我父亲便可奉旨兵入长安,宿卫宫禁,侍卫大王。” 秦琅的计划也不是那么完美,比如到底能不能让皇帝按计划的要求对质,对质的时间能不能定在初四那天? 这里面还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可秦琅相信,以李世民和秦王府那些人的本事,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们早就已经制订了无数个计划,现在只是时间上差了两天而已。 “叔宝,若我传来兵符调令,你能率兵前来吗?”李世民问秦琼。 秦琼看着李世民又看了看儿子秦琅,最终右手握拳重重的砸在自己的左胸上,砰砰有声。 “就算兵符调令不至,初四日只要长安燃起烽烟,我也一定想办法率兵赶来!” 烽烟起,意味着长安乱,这样秦琼就有理由调兵入长安了。 “好兄弟,我等着你!”李世民大笑着再次拥抱秦琼。 秦琅笑道,“初四日,我会率长安县狱囚犯、长安不良人、长安游侠儿等赶来玄武门相助,到时不见不散!” “好,就此约定,不见不散!”李世民心中大定,满脸兴奋之色。 第29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最是无情帝王家。” 秦琅看着李世民远去的背影,不无感慨的道,走的时候,李世民也有些落寞的说自己其实并不想走这一步,可如今终究还是走到了最不想走的这步。 “手足相残,骨肉离间,人伦惨剧。怀良,有空也多回家看看吧,你大哥二哥走的早,弟弟们还年幼,我希望以后你们兄弟能够友睦。”秦琼拍着儿了的肩膀道。 悄悄返回宏义宫后,李世民关在屋里一天。 六月初三,仅隔一天后,太白复现。 李渊问左右,“二郎在做什么?” “秦王把自己关在书房一天一夜,不吃不喝。” “秦王府旧部有何异动?”李渊又问。 “没有异动,平静如常。” 李渊一时之间也搞不清楚儿子这是已经认输了,还是在密谋更激烈的反击手段。 “陛下,不能再等了,臣请陛下立即派天子元从包围宏义宫,并逮捕秦王心腹党羽。”左仆射裴寂上言。 李渊还在犹豫,只要局面还掌控着,他便不想把事情闹的太过难看。 “道宗还未入京,益州行台尚书郭行方、窦轨,陕东大行台右仆射屈突通、大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扬州大都督府长史、灵州行军总管李靖,并州行军总管李世绩,皆还在地方拥有重兵,掌握要职。”李渊说出自己的担忧,如今长安这边,世民羽翼尽剪,被控制起来。 可是在地方上,秦王党实力还很强,尤其是在洛阳,那是李世民经营多年的大本营,他担心若是直接围宏义宫,会导致地方上的秦王党惊惶之下兵变叛乱。 李渊已经传密诏于益州行台尚书韦,韦是京兆韦氏,隋朝以来的关中名门,还是一员有名的儒将。李世民兼任益州大行台尚书令,行台实际上一把手便是韦,但二把手郭行方和窦轨都是秦王党,窦轨还是李渊的妻族。 为避免益州乱起,他需要先让韦解除郭行方和窦轨的职务,掌控益州。最关键的还是在洛阳,陕东道大行台的左仆射屈突通,工部尚书温大雅都是李世世的心腹。 “陛下,可令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彭国公王君廓调任陕东道兵部尚书,带兵接防洛阳。”裴寂道。 “裴寂,替我拟旨。” 李渊缓缓说出一连串的最新人事调动。 “左仆射裴寂,右仆射陈叔达,中书令封德彝,侍中裴世矩。免去李世民尚书令、中书令职,免去萧瑀右仆射之职,免去宇文士及检校侍中之职,免去杨仁恭检校中书令之职,免去李元吉侍中之职。” 萧瑀、宇文士及、杨仁恭三位宰相,都是世民的人。 一次罢五位宰相,李世民的尚书令和中书令宰相职都除名了,甚至干脆连元吉的侍中也免了。 宰相只留了四个,都是皇帝的人。 “韦任益州行台左仆射,王君廓任陕东大行台兵部尚书,郭行方、窦轨、温大雅、屈突通等都秘诏夺职,召回京城。” “调扬州大都督府长史、灵州行军总管李靖回京任卫尉卿,调并州行军总管李世绩回京任兵部尚书。” ······ “陛下,秦王出了宏义宫,骑马佩剑直奔太极宫而来。”封德彝急奏。 李渊一惊,腾的站起。 “他带了多少人马?” “仅他一人。” 李渊怔住,重又坐下,“仅一人?” 李世民出了宏义宫,打马一路奔出芳林门,直抵玄武门下,侍卫已经接到敕旨,放李世民入宫。 李世民直接手提着玉具大剑大步进入两仪殿中。 李渊站在殿上,阶下是尚书左仆射裴寂和中书令封德彝。 父子对视,目光都有些冰冷。 李世民目光炯炯的逼视着殿中的父亲,苦涩的道,“大人,你还当我是你的儿子吗?” “二郎,你这话是何意?” “儿子活的太累了,有些事情,你逼儿子逼的太甚了。”李世民一边说,一边两行泪水哗哗流下。 李渊本来面若冰霜,可是听到儿子的哭诉,眼眶渐渐也湿润了。 “儿子本从没有想过要跟大哥争,父亲起义兵,我为父亲冲锋陷阵不顾生死。国家建立起来,我李唐击败各路反王,我确实是有功的,可我没想过什么非份之想,是后来父亲一而再的跟我说,国家更需要我这样的儿子来继承江山。我本不想,可父亲再三许诺,我便遵从父亲之意,开始做准备。” “可是后来父亲又食言反悔,儿臣虽然心生失落,却也没有不遵之意。可为何到头来,父亲却要把儿子当成敌人对待?” 李渊走上前,拍着儿子的背,“二郎啊,当初打天下的时候,国家危急,父亲确实觉得你更适合做继承人,可后来天下一统,局势不同了。” “可那也不是我的错!”李世民哭的鼻涕都出来了,他一把跪下,抱着父亲的大腿。 李渊叹气,“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你们兄弟这般相争,父亲也实是无奈。” 李世民抬头,“只要父亲今日一句话,父亲要我退我就退,要我死我就死。”说着他把手里的玉具大剑递到李渊面前,“若是父亲觉得我的存在始终是大哥的威胁,那就请父亲拿这把你当年亲手赠给我的剑,把我杀了,一了百了。” “痴儿!” 李渊不由的老泪纵横,建成世民元吉都是嫡妻所生,加上夭折的三子玄霸,以军礼下葬的女儿平阳,皆一母同胞。“你母亲走的早,你三弟和你三姐也走了,如今只剩下你们兄弟三个,难道还要斗个你死我活?” “我不争,我不争了。”李世民抱着李渊哭道。 “我不去洛阳了,我也不去益州了,我明天就解散天策府,辞去尚书令中书令太尉、司徒、天策上将、十二卫大将军、雍州牧、凉州总管、陕东道大行台、益州行台等所有官职,我愿以后就留在长安,闭门研读道经。” “痴儿,你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李渊欣慰道。 “儿子愿意辞去所有官职,不再与太子、齐王相争,可有一事,我若不说,就对不起父亲。建成和元吉并非父亲所看到的那样忠厚贤良,他们借出入内廷之便,暗中与尹、张二妃等后宫淫乱,而且儿臣还刚得知,建成与元吉密谋,欲在三日后的昆明池饯行上,设下重兵伏击我,他不但要斩杀儿子,还要把儿子妻妾儿女全都斩草除根,甚至还要把秦王府的人尽皆坑杀。” 李渊面色重又变的冰冷,他目光冷冷的打量着儿子世民。 李世民知道这目光是什么意思,皇帝在怀疑他演苦肉计,借机构陷太子和齐王。 “父亲,儿子死不足惜,儿子是担忧父亲,太子和齐王竟然敢淫乱后宫,那就是丝毫不把父亲放在眼里。他们敢在昆明池伏击谋杀儿子,还要将秦王府兵将尽数坑杀,儿臣担忧他们不仅仅如此,就怕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率兵回头一击,直接带兵逼迫父亲退位,甚至一杯毒酒或三尺白绫弑君篡位!” 李渊听了不由的退后了几步。 “父亲,儿子死不足惜,但请父亲能够多加小心,前隋文帝那般相信杨广,认为他仁厚贤明,可最终不也是被他所弑吗?父亲切要小心。” 李世民跪地磕头,额头在地上磕的砰砰响,鲜血直流。 李渊挥手。 封德彝上前扶起李世民。 “你先回宏义宫,我明日召集三省宰相、御史大夫、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宗正卿一起审理此案,也会召集你和太子、齐王当堂对质。谁对谁错,谁忠谁奸,到时定会水落石出。” 李渊话里隐含着怒意,若是李世民今天跟他耍花招,那么明天结果一出来,他绝不会轻饶他。 “儿臣愿意当面对质,敢以性命为自己的话担保。”李世民也赌骂誓。 李渊见此,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你先回去。” 等李世民退下后,李渊的脸色阴沉无比,裴寂和封德彝都不敢劝说,这个时候的皇帝,明显满腔怒火。不管世民说的是真是假,皇帝都绝对要一查究竟。 “裴寂,你立即传旨给诸大臣,准备三司会审。” “陛下,在何处会审?” 李渊想了想,这种事情不论真假,都是不能公开审理的,这已经不仅是涉及太子和秦王,还涉及到他李渊的后宫私密。 “就到海池边临湖殿会审吧。”李渊选了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海池在玄武门内,皇宫内廷的一角,在这里组织会审,可以保密。 郑善果接到敕旨前往两仪殿,一起到来的还有另外十几位大臣。 原本李渊要罢免李世民、李元吉、萧瑀、杨仁恭、宇文士及等人的相职,但经过刚才这么一能打岔,李渊已经暂时顾不得换相了,他把萧瑀和宇文士及等也全都召来了。 “你们马上开始着手准备,明日会审,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李渊交待,明天,不管结果如何,天家内斗都必须有个了结。 诸臣领旨。 第30章 披甲上阵 (小年快乐,大家帮忙投下推荐票,谢谢!) 门被轻轻的推开,他立即醒来。 她如同一只小猫一样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的钻进屋来,也带着一股沁人的香味进来。 秦琅没有动,也没有起身,他从那香味认出了来的是女校书。 女孩脚步轻盈的走近卧榻,轻纱落地,随后她缓慢而带些迟疑的蹲下来。 秦琅没有睁开眼,似乎不想要打搅这美妙的气氛。 女校书蹲在那盯着他看了会,然后慢慢的爬上了卧榻,贴着他躺下,腿缠绕上他的身体。 香味越来越扑鼻。 她的簪解下,一头乌黑秀披散下来,散出栀子花香,梢扫过他的脸庞。 她撑起双臂,嘴唇轻柔的吻过他的额头、脸颊,最后落到嘴唇上。 秦琅终于忍不住笑了。 她呀的一声轻呼,满脸飞红。 秦琅抬起双手环住她,她如受惊的小猫一样想挣扎逃离,在午间洒进来的碎金般阳光里,他很霸道的将她控制。 她只是挣扎了几下,然后便开始回应他。 她不再闪躲不再逃离 ······· “三郎!” 门外响起轻声呼唤。 秦琅醒来,睁开眼。 窗外依然阳光正烈,他转头看到她如一只小猫一样蜷缩在旁边,脸庞上还残留着红韵。 他刚坐起身,女孩便也一下子惊醒,当目光看到秦琅后松了口气,对他微微一笑,满眼都是娇羞和满足。 “你再睡会,”秦琅笑着说道,一边拿起件薄毯为她盖上,“我还有事,先走了。” 女孩爬起来,探身去捡扔在地上的衣裙,“奴服侍三郎沐浴更衣!” “不用,你再睡会吧!”他看到了榻上那块染着红花的白巾,有些怜爱的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口,“我走了。” 秦琅穿上衣服,拉开门,站在门口回头给她做了个飞吻的动作笑着离开。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我就知道。” 门外廊下,老马头阿黄一脸猥琐的笑着,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模样。 “郎情妾意的事情,没什么值得遮掩的,我也只是俗人也只想当个俗人而已,走吧。” 前厅里,一口大箱子静静的摆在那里。 “这是阿郎给你的。”秦用站在箱子旁边说道。 秦琅打开,现里面居然是一副甲胄。 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 不仅在唐朝,其实在历朝历代,甲弩都是严禁私藏拥有的,大唐不禁普通刀枪弓箭,但对长矛马槊铠甲硬弩严格管控。 武德律规定,私藏甲一领或弩三张流两千里,甲三领或弩五张绞。 在大唐,能够拥有铠甲的只能是那些府兵或将军校尉们,其它人敢私藏甲胃可是大罪。 “这是阿郎的备甲,为皇帝所赐尚方御甲。” 尚方是专造御用之物的皇家作坊,这套铠甲本是李渊赐给秦琼的,如今秦琼特意让秦用送来给儿子用,也是知道明天会有一场凶险之战。 “试试!” 秦琅一看到这身甲就有些移不开眼光了,这甲不是一般的甲,它有明光铠标志性的大圆护心镜,可是它其它地方却不是普通的扎甲片,而是呈山字形的山文字甲,甲片呈六边形,这种甲叶片连环相锁,具有强的防箭防刺能力。 尤其是在腰部还有一块单独的腰封。 配上凤翅兜鍪,麒麟吞肩、狮蛮带,铁靴、铁护壁、护颈,真是威武不凡。 “先在里面穿上这层细软甲。”穿山文字明光铠之前,秦用先拿出一件轻薄的细软甲给他穿上,这是轻薄皮甲,轻薄柔软却也有不俗的防御力。 再穿上山文字明光铠甲,“负担的了吗?” 秦琅能感受到身上铠甲的沉重份量,但在甲绊束缚好后,却又并不是能以负担,铠甲的重量被分担至全身,虽有数十斤可影响不大。 “那就再披一层!”秦用又取出自西域传来的铁索子甲一套。这种铁索子甲皆由许多细小铁环连环相扣锁在一起,如同是织成的一片铁网,穿在身上就跟穿了件衣服一样。 “这套铁索子甲西域胡商从波斯萨珊国带回来的,重达三十斤,搭配上你身上这套山文字明光铠甲,效果更佳,不论是刀枪箭戟都不用怕,缺点是比较沉重,而且这三套甲极昂贵,保养不易。” 秦琼对儿子也是费尽心思了,直接给他弄来了内外三层铠甲,都是顶级的宝甲。 秦琅披着这三层甲,戴上铁盔,放下面甲,左手盾牌,面手大剑,真感觉自己好像是个铁罐头人一样。 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带给他极高的安全感。 “再看看这个,这是一对金锏。” “这不是阿耶用的那对瓦面金装锏吗,怎么拿来了?” “义父那里还有备用的,这对锏是历城秦家的家传金锏,传了好多代人了,如今义父说传给你了,希望你好好保管,用他建功立业,将来再传给子孙后人。” 接过这对沉甸甸的瓦面四棱金装锏,秦琅感觉心里也沉甸甸的。 “这还有一把手弩,可以插在腰间。” ······· 零零碎碎的装备一大堆,三层铠甲,金装锏、横刀、手弩、弓箭,还有一杆马槊,步盾一面,骑盾一面······ 除此外,秦琼还让义子秦用带着十六名秦府家兵过来护卫随从秦琅。 秦琅能明白秦琼的良苦用心,最终叹了声气,也没有让秦用他们再回去。 着甲仅片刻,秦琅已经是浑身汗透全身。 一群人帮着解甲后,秦琅感觉跟做了个汗蒸似的,这还没怎么动弹呢,真难想象披着厚甲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拼死博杀,有时甚至是几天几夜不解甲的那种景象,太难了。 “阿黄,备马,我们去县狱!” 离开前,秦琅转身回了卧室,她依然睡着,睡着正香,满脸都是笑意。秦琅没有叫醒她,关好门出来后,叫来小厮小乙。 “一会玉箫醒来,你送她出城去。” “去哪?” 秦琅想了想,“先去终南山,到山里找个女庵居住几日。” “为何?” “你按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三天后我来终南山接你们,若是三天后我没来,你们就不要回长安了,有多远走多远。” 第31章 胜者为王 永达坊,长安县狱。 “开饭了,开饭了!” 狱中节级牢子们提着一桶桶的饭菜进来,拿着饭勺敲打着牢栏。 一个等待秋后问斩的死刑犯吸着鼻子,“有酒气有肉香?难道这是断头饭?” 牢里日常一天两顿饭食哪会有酒肉荤腥,连个热饼都别想。 “上好的新丰美酒,这可不是那潲水般的溲酒,是斗酒三百钱的新丰酒,还有这羊排烧鸡,看到没,都是刚烤好的,外焦里嫩香气扑鼻呢。”牢子笑呵呵的道。 “今天才六月初四,还没到秋后呢!”一个死囚惊惧的喊道。 “放心,这不是断头饭,有人请你吃酒喝肉。” “谁?” 牢头没有过多废话,只是把死囚从牢房里放了出来。 地牢的上面,县狱的后院里,长廊下已经摆了许多桌案,上面摆着美酒好肉。 一个又一个的死囚被带上来。 秦琅坐在那里,看着这些身上带着锁链的犯人,浑身蓬头垢面的样子,摇了摇头。 “给他们解去枷锁,再带他们到井边汲水冲洗一下,再给他们换套干净的衣裳。” 一个胆大的犯人望着身穿绿袍的秦琅,“你是何人?” 刘九上前,“这位是长安县尉秦三郎!” “刘九?” 那死囚明显是认得县狱狱霸刘九的,看他居然一身干净体面的站在县尉身边,极为惊讶。 “常老三,想吃肉喝酒的,就赶紧的,不想的就滚回地牢吃老鼠去!” 那死囚也不恼,也不追问了,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有酒有肉不吃那不是傻嘛?”说着便率先走向井边。 一个个死囚虽面带疑惑,可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呆久了,能够站在这地面上呼吸下新鲜自由的空气,晒晒这温暖的太阳都已经难不错了,更何况还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坐在那吃酒喝肉呢。 一会功夫。 刚才还全都浑身散着臭味的一群死囚,便都跟换了个人一样的回来了。 “诸位,坐!” 一群人坐下,看着面前的羊排烧鸡美酒,都不由的咽口水。 “吃啊!” “秦县尉,能问下为何吗?”刚才开口的常老三问。 “我要是你,就会不管不顾的先吃饱喝爽再说,是吧?”秦琅笑道。果然,常老三一听笑了,“也是。”当既便不再客气的伸手先端起酒坛,猛灌了好几大口,放下酒坛,又伸手抓起烧鸡就啃了起来。 其它人见状,也都再无法安坐,都纷纷喝酒吃肉。 片刻功夫,众人面前几案上的酒肉便被他们一扫而空了。 常老三打着酒隔,满足的拍着肚皮,“秦县尉,这下可以说了吧?” 秦琅目光扫过这群人。 “你们都是死囚,秋后问斩,最多也就再活几个月了,没错吧?” 众人都不吭声,这是事实。 “我看过你们的注色经历,有大奸大恶之人,也有蒙冤之人,可结果已定,皆是秋后待决,或斩或绞。现在,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活的机会,就不知你们可愿意珍惜!” 马贼出身的常老三立马问道,“只要能活,让我干什么都行!” 秦琅笑笑,“这件事干好了,不但能活,而且保你们还有良田钱绢赏赐,甚至不失功名官勋!” “还有这样的好事?”常老三笑问。 “你们可以不信我,但刘九你们信吗?” 常老三等看着刘九,若有所思,“说吧,让我干啥。” 秦琅笑了。 一批批的犯人被秦琅从地牢里带到衙内后院,美酒好肉款待,然后是功名富贵,钱帛田地诱惑。 一边是自由一边是钱帛,没有几个死囚能受的了这诱惑。 就算是其它在押的一般罪犯,也在秦琅的鼓动下,被那箱子里金灿灿银恍恍的金银所鼓动了。 更何况秦琅打出的旗号还是助秦王平定叛乱,匡扶朝廷,虽然这些人也不蠢,可最终只有少数人不愿意参与这谋反大逆中,这些人被秦琅直接关进了地牢最深处。 多日后搜集起来的各种武器,开始分下去。 秦用、刘九还有林三以及不良帅魏昶四人,分别被秦琅临时授为都头,每人各统一都百余人。 几人又各挑选了手下的队头、火长等,迅的完善了指挥架构和队伍组织。 锅盖木盾,铁尺、竹枪、猎弓等简陋武器外,也有来自林三等游侠儿私藏的一些被禁武器,其中有狼牙棒、钢鞭、铜锏、铁斧等钝器,也有手弩、铁盾、大刀等,甚至还有十几套残缺不全的甲。 一支支人马在暗里向永达坊县狱汇集。 魏昶的不良人,林三的游侠儿,还有刘九组织起的县狱囚犯,也有秦用带来的秦家亲兵家丁等。 太阳西落,夜幕降临。 武候已经在骑马通传关闭城门坊门。 阿黄在给秦琅披甲。 院中数百人,却都很沉默安静。 每个人都很清楚他们将要做什么,是何等的十恶不赦之罪,可他们也知道,一旦功成,他们就将成为从龙功臣。 胜者为王败者寇,刚经历隋末乱世的这些人,个个都还想要搏一搏。 “三郎,你说我们能成功吗?”秦用有些担忧的问,本来秦琼是要置身于外的,可就因为秦琅的坚持,最终秦琼和秦家还是卷入了这漩涡之中。 “放心吧,等天亮之后,我们才是最后的赢家,成王败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秦琅心里也很激动亢奋,但却没有什么担忧,或许这就是穿越者的优越,这个游戏还没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了结果,所以他可以轻松的下注,不用担忧会输。 “吃饱了就好好睡一觉吧,待天亮之后就行动!” 这是漫长的一夜,也是难熬的一夜。 虽然秦琅让众人吃饱之后就好好睡一觉,可是没有谁能睡的着。大家甚至都不愿意放下手里的武器,就那样或拥着刀或抱着剑,或枕着盾一夜到天明。 东方一抹鱼肚白出现,晨曦微光。 秦琅一直在盯着刻漏。 “差不多时候了。” 秦用也一夜没睡,他红着眼睛道,“往常这个时候常参官员们已经差不多开始早朝了。” 皇帝取消了今天的早朝,因为要与宰相们在临湖殿会审。 “估计秦王已经入宫了,太子和齐王也差不多该进玄武门了吧?” “三郎,你说会不会有纰漏,万一太子和齐王不从玄武门入宫呢?或者他们已经觉了秦王的计划呢?”秦用问。 “义兄,事到临头,就不要想东想西了,我们只要按计划行事就好了,正所谓谋事在人,成败在天。” 秦琅站起身来,身上的铠甲锵锵做响。 “起来!” 院里几百人根本就没有睡,闻声纷纷站起,一个个瞪大着眼睛,眼中尽是兴奋的光芒。 “准备出!” “阿黄,牵我马来!” 阿黄牵来一匹黄白夹杂毛色的马匹,已经备好鞍子。 马有些兴奋的在那里蹦来跳去,“三郎,豹子头昨晚偷喝了酒,到现在还没消停下来,要不换匹马?” 豹子头是秦琅的坐骑,这匹马是秦琼那匹忽雷驳所生,马是雄骏好马,可就有一个缺点,跟它娘一样爱喝酒吃肉,无酒肉不欢。 豹子头听了阿黄的话有些恼怒,居然对着阿黄尦起了蹄子,幸亏阿黄闪的快,没踢到人,豹子头又蹦到秦琅面前,拿马头来拱他。 “好了,就骑你上阵!” 豹子头一听,居然高兴的嘶鸣。 秦琅披挂整齐,踩镫上马,豹子头人立而起,前蹄舞动,然后一声鸣叫向前一跃,直接就带头冲出县狱衙门。 第32章 共赴黄泉 夜半时分,宏义宫秦王府。 秦王妃长孙无忌为丈夫披上铠甲,佩上弓刀,目送着丈夫迈出殿门。 殿前,尉迟恭、程咬金、段志玄等一干秦王府大将早已经等候多时,程咬金甚至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开始在骂娘,殿门缓缓打开,秦王李世民缓步走出来。 “大王!” 程咬金等十几员将军一起呼喊,个个神情激动。 一瞬间,李世民不由的感觉鼻子酸,眼眶热,看着这些壮汉,李世民顿时所有的忧虑一扫而去,他仿佛又回到了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上。 强压下心头的情绪起伏,他快步来到诸将面前,亲手将尉迟恭程咬金等一一扶起,“诸位不要如此。” 急性子的程咬金道,“大王,请下令吧!” 李世民站直身躯,以君临天下的姿态扫过诸将,语带激昂颤抖,“愿与我李世民同生共死者,就随我来!” ······· “房玄龄和杜如晦还没来吗?” 殿前,李世民目光扫过诸将,看到缺席的两位谋臣,眉头紧皱。 负责去召唤房杜二人的长孙无忌回道,“房杜二人回说陛下敕书旨意不许二人再事奉秦王,因此他们不敢私下来谒见大王,怕因此获罪而死,故不敢奉大王教令。” 李世民愣了一下。 “先前有人说叔宝背主求荣,而事实上叔宝却是忠心耿耿,为我深入东宫打探到重要情报,反倒是房杜二人我向来倚为心腹谋臣,现在却要背主乎?敬德!” 粗黑魁梧的尉迟敬德大步出列,“末将在!” 李世民摘下自己的佩刀交给他,“你持我的刀前去见二人,若他们果真没有回来的意思,便可砍下他们的头颅来见我!” 长孙无忌忙道,“我陪敬德同去!” 房玄龄府上,尉迟敬德出示了李世民的佩刀。 房玄龄笑着说道,“其实我与如晦那番话,只是想要激一激秦王,我等担心秦王事到临头,又犹豫不决,如今看来秦王心意已决,正好。” 他们一起去见杜如晦,然后换上道袍,悄然回到秦王府。 ······ 太极宫玄武门北,禁军屯署。 左监门卫左翊卫中郎将府中郎将常何挥手,亲兵捧上一个红漆盘,上面盖着块红布。 常何掀开红布,露面里面黄澄澄的四十把金刀子。 禁军左屯营中郎将、黔昌县侯敬君弘笑问,“常兄这是何意?” 而厅中数十员将校更是个个目放精光,全都盯着那些金刀子。 常何笑着说道,“今日在座的都是屯署的兄弟,你们许多人都是我和敬兄多年的老兄弟了,是自山东时起就随我们征战南北的,着实是不容易。早年我跟敬兄都曾是追随密公在瓦岗并肩战斗的,后来归顺朝廷,又都在秦王麾下攻洛阳战虎牢平山东,这都是生死交情。” “秦王是咱们的老上司,他知道咱们这些人向来是有点钱就过不了夜的,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惯了,不会理财攒钱,可是如今咱们在京师生活,不比以往,且大家都是有了家室妻儿的,开销也大,平时靠那点俸禄过日子也不易,因此秦王特意赏下这些金子,给你们补贴下家用,你们今天也不要推诿,当然,日后殿下若是有用的着兄弟们的地方,你们也一样不能搪塞。” “谁敢忘恩负义,不但我不依,众兄弟们能饶吗?” 今日这厅中众人,其实都是常何与敬君弘的老部下,多是起于草莽,他们在常敬两人麾下多年,也是皆成为了校尉军官,靠着两人提拔安排,有了如今的位置和官职,当然,暗里面这些安插调动,其实也是有秦王李世民的暗里安排,一切只是为了今天。 一众校尉们都笑着上前接过金刀子。 敬君弘低声问常何,“吕世衡那边要打招呼吗?” 吕世衡是右屯营中郎将,常何道,“他那人胆子小,机密之事,还是不要提前说的好,否则他若是过于忧惧,出点差错反而麻烦,等到时拉着他一起干就是。” “兄弟们这次是把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押上了。”敬君弘道。 “我们不会失败的,我们追随的可是秦王,那位战功赫赫的大唐秦王!”常何鼓励他道。 ······· 宏义宫秦王府。 高士廉对李世民道,“秦叔宝让秦琅转告,说探得对方布置详细,齐王自领一府兵马护卫,余一府由谢叔方率领护卫齐王府,冯诩冯立兄弟任长林门监领,统领两千长林兵。薛万彻率领东宫内率三千在昆明池布置警跸。” “还有,宫里的张婕妤已经把殿下今日入宫面圣检举其秽乱后宫之事派人密报太子,不过秦琅说不用担心,明日太子和齐王会如期经玄武门入宫。” 李世民点头,“叔宝爷俩的情报很及时。” “大王,秦琅还说,叔宝已经答应,让调到渭水大营准备北伐的秦王府兵马秘密抽调一批精锐潜回长安附近。” “玄甲骑能回来多少?”李世民问,玄甲骑曾是他亲手打造的一支最精锐的骑兵。 “一千天策亲军和五百玄甲骑,秦琼说最多只能调动这么多了,这些人的落脚地点,就在玄武门附近,一待事,可迅驰而至。” “时间太匆忙了些,若是到初五日,还能再调动三千左右兵马。” 李世民摇头,“时间不等人,能新增一千五人马,也多亏叔宝了。” 商议一直到亥时(21-23时)。 宏义宫内依然灯火通明,秦王府八百亲军皆已经顶盔贯甲,秦王妃为每位亲军将士都系上了红色抹额在盔上,并在臂膀上为他们扎了红巾。 整个宏义宫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封闭起来,宫里的奴仆杂役都不得随意走动,只许进不许出。 所有人都明白将要生什么,却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殿上,李世民拿出一副龟甲,准备再最后卜算一下吉凶。 身材高大魁梧的张公瑾上前,一把夺过龟甲扔在了地上,“大王,今既已定计不疑,为何还要占卜?若是占出大凶,难道要改变主意不成?就算大王改变主意了,可太子和齐王又会放过大王吗?今其势已成,请大王勿要再犹豫不决!” 众将都齐齐点头。 李世民起身,“吉凶未卜,诸位愿意与我李世民一起冒这风险吗?” 程咬金高声喊道,“我等追随大王这么多年,难道富贵能够共享,如今患难却不能与共吗?”他转过身看向诸将,“殿下待我等这些粗人如何,大家都应当有数,兵凶战危,沙场上不管何等凶险局面,秦王可曾抛弃过兄弟们吗?” 诸将异口同声,“不曾!” 尉迟恭嘿嘿笑道,“哪个不要脸的若敢在此时背叛大王,某家便立刻拿剑斩下他脑袋来祭旗!” “好,既然大家都甘冒风险与我共进退,那没什么好说的,事成之后,富贵共与之。今日在场之人,不论文武,封爵不下国公,食邑不下五百户。” 众将高呼秦王万岁。 李世民取出天策兵符和令符。 “高士廉!” “今夜关键,全在玄武门。玄武门内有常何,外有敬君弘,你则与秦琅控制芳林门,隔绝城内之兵,若玄武门有急,你即刻增援,若玄武门无恙,你则把守芳林门,我派吴黑闼和李安远做你副手,听你节制。” 须花白的高士廉应声领命,李世民道,“舅父你年事已高,这样冲锋陷阵之事本不该劳烦你,只是如今我在长安城孤立无援,人手不足,只好辛苦你了。” 高士廉哈哈笑道,“某确实老迈,但殿下先前安排过来的秦琼之子秦琅秦三郎,却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极有叔宝的大将之风。今夜有他在冲锋陷阵在前,我在后面押阵就好。其实殿下可不必再派吴李二将过来,如今处处人手紧张,我这边有秦琅足矣!” 李世民听了,有些意外,但想了想后,还是同意了,便撤回了吴李二将。 “房玄龄,这是授权你接管内廷三省和南衙十二卫的文书,已经加盖了尚书令和十二卫大将军印,我再派段志玄、张士贵、周孝范和庞卿恽四将于你,给你二百人马,今夜二更出永安门,最迟在三更天务必解除宿卫三省的卫军武备,切断内廷和外界联系,控制三省印信,明白吗?” 一身道袍的房玄龄上前接令。 “宫内我亲自为之,皇城就交于玄龄你了。” “牛进达、安元寿,你二人各率二百人马监视东宫和齐王府,若他们增援玄武门,你们立即攻打东宫,太子诸子,务必一个不少的拿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杜如晦,你负责留守宏义宫秦王府,我派元仲文、秦行师率百人协助你。” 杜如晦有些担忧的道,“如此一来,殿下身边就只余百人了,兵马太少了。” “无妨,玄武门那边,还有常何敬君弘的上千人马,另外叔宝也给我调回了一千五百天策亲兵和玄甲骑。” 李世民目光扫过诸将。 “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程咬金、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长孙武达、独孤彦云、杜君绰、郑仁泰、李孟尝!” 十一人应声而出。 “你们跟随本王率一百勇士,今夜二更由玄武门入皇城。” “明日众兄弟究竟是共赴黄泉还是共享富贵,便看我们今夜之成败了!” 诸将各去准备。 李世民单独召侯君集近前,“今夜入皇宫后,我与敬德在玄武门伏击太子和齐王,陛下就在不远长生殿就寝,为防万一,你到时带一百兄弟直奔长生殿,要第一时间控制那边,你明白吗?” 侯君集看见秦王眼中透出的决绝,明白那里才是真正最关键的一步,若不能控制住那里,就算杀了太子和齐王,也一样会功亏一篑。 “请殿下放心,有某在,定保证无后顾之忧。” 第33章 过关斩将 黎明的长安城,刚刚醒来。 武候们在街上骑马通传开门的命令,巡夜的武候巡骑还没下值。 城门刚刚只打开了一条缝,街角的武候们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在等着换班的同袍到来。 街上行人稀少,空旷冷清。 永达坊内街上,突然就涌出数百执枪带刀骑马佩箭的人马来,呼啦啦的一大群,坊门前的坊丁、武候都吓了一大跳。 魏昶骑马奔上前,亮出腰牌。 “长安县衙办差!” 门口的坊正、坊丁和武候都不知所措,他们想要关门,可看到那明恍恍的刀枪,最终只得面色白的退到一边让路。 秦琅也没有为难这些人,只是让刘九他们夺下他们手里的刀枪,然后把他们绑起来扔在那里。 时间紧迫,没有必要在这里耽误。 出了永达坊坊门,秦琅一行直接向西奔长寿坊长安县衙而去。 经过永安坊角时,街铺武候队正老张刚带人接班,就看到秦琅带着一群熟悉的人过来。 老张咽了咽口水。 “张老哥!”秦琅笑着上前打招呼。 张队头不安的问,“你们这是?” “堪乱讨逆,张队头且随某一起建功立业!” “堪什么乱讨什么逆?” “太子齐王谋逆,率兵攻打皇宫,我等奉天策上将、尚书令、雍州牧、十二卫大将军秦王之令讨逆平乱,张队头还不奉教同往!” 张队头只感觉嘴中苦,想不到居然摊上这事了,太子谋乱?这怎么可能呢。可看到面带微笑的秦琅,还有他身后那无数对准了他们的刀枪弓箭,老张却别无选择。 “秦县尉,某职责在此,不敢擅离。”他只得道。 “讨逆平乱乃是第一紧要之事!”秦琅表情严肃的盯着张队头。 张队头回头看了看同样面如死灰的身后街铺手下,他们总共二十人,对面却是数百人。 “老张,我是看在之前的关系上,才好心给你们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可莫错失。” 老张咽了咽口水,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了,要么跟着秦琅一起,要么就要被他们砍了。 “多谢三郎提携!”老张最后只得苦笑一声,然后招呼手下兄弟们一起加入,或许是因为之前一起跟着秦三郎在永康坊里喝过酒,没有人反抗不从。 队伍继续前行。 幸运的是,一路上居然没有碰到巡城的武候巡骑。 一直来到了长安县衙前,许敬宗本来不想加入,可秦琅直接请他同行,他最终只得无奈的骑上马。 秦琅派人搬空了长安县衙甲仗库里的武器,虽然不多,但也还是获得了不少弓弩长矛大盾,还得了上百套甲胄,算是大涨士气。 在县衙也头一次遇到了反抗,一些忠于太子的官吏们带头反抗,但是他们哪是有备而来的秦琅等人对手,一通刀砍棍砸便都倒下了。 那些死囚、游侠们动起手来极黑,或许是被官府压制的久了,这会个个如出牢的猛虎。 若不是秦琅及时制止,只怕这些人就要暴走,直接开始打砸抢烧了。 秦琅记得自己的计划和目的,得赶去玄武门外,而不是在这里无谓的打砸抢烧。 走出长寿坊,结果迎头就碰上了大队的右武候巡骑。 约摸百骑,数量虽不多,可这些右武候巡骑,却个个都是全副武装,装备精良,明光甲、战马、角弓、长矛、横刀。 百骑在街上一排,带来极大的威慑。 有些囚犯甚至已经有些畏惧的后退。 刘九策马上前,金背大刀一挥,那个囚犯的人头已经飞上了天。 “敢有后退者,死!”刘九大吼一声,顿时无人敢再后退。 秦用这时更是直接摘下了八棱铜锤,直接就策马前冲。 二十骑秦府家丁,这个时候也都是紧随其后,直扑向前。 林三带着一群边塞游侠,也不甘示弱。 “兄弟们,冲!” 秦琅这边有马者不足百,可他们冲起来的气势丝毫不弱。 刘九与魏昶等则在后面鼓动,大群不良人、囚犯也舞动着刀枪向前,气势十足。 秦琅身披三层甲,如同一个铁人。 他手里提着丈八马槊,本来也没想着要跟秦用一样冲锋向前,可奈何坐下的豹子头这会居然跟人来疯一样,居然好似恼了那些马儿抢了它的风头,它嘶吼一声,然后便飞奔向前。 秦琅在马上被它带着跑,只能无奈的叫苦不迭。 他还在想着要完了。 不料在马上颠着颠着,居然有了感觉。 手里的马槊刚才还不知道要怎么摆好,这会居然已经有种如臂使指般的感觉,这一刻他好像一下子就知道要如何骑马做战,如何挥槊使箭,甚至脑满里闪过无数骑射训练的画面。 那些本是秦三郎的记忆,是他多年刻苦训练的记忆,可这会却一下子全都加载到了他的脑子里,甚至他这副躯体也有了骑射击槊的肌肉记忆。 数名武候巡骑向秦琅放箭,他躲避不及,可箭支却没能突破三层厚甲,只是歪斜的插在上面,给他增添了一些装饰。 秦琅信心大增。 豹子头已经冲入敌骑当中,它居然口咬头撞腿踢的攻击起武候坐骑来,秦琅在马上也没闲着,一杆马槊也是左拍右刺。 长街之上,两支人马展开混战。 厮杀声震天。 那些装备精良的右武候巡骑,居然被打的节节败退,最终溃败而散。或许这些人是被许敬宗的讨逆平贼之言搅乱心神,又或许干脆是被秦琅秦用林三刘九这些人的凶悍打法给吓倒,最终不敌溃走。 “不要追,去芳林门!” 囚犯、游侠们打了场胜仗,个个兴奋万分,他们从伤亡的武候巡骑身上扒装备,抢夺失去主人的坐骑。 又走过两条街,前面再次出现大批人马。 “来者可是秦三郎!” 对面有人高呼,秦琅望去,现为之人居然是须花白的雍州治中从事高士廉,这位也已经武装起了一批囚犯、家丁、亡命等,打开了州衙武库,杀了出来。 两支人马汇合,于是声威大振。 “赶紧去芳林门!”秦琅提醒高士廉,芳林门是长安北城门之一,只要拿下此门,才能赶到玄武门增援秦王。 相比起街坊上的武候、巡骑们,芳林门防御更强,守卫更多,必须得抢时间,否则守卫会更多。 高士廉看着秦琅身后的队伍,都有五六百人了,比他的多了一倍有余,不由的抚须赞叹道,“三郎果然勇悍了得!” 他干脆把手下的那二百来人也都交给秦琅指挥。 两支人马汇合后继续向北冲,此时天越明亮,街道上已经有了许多行人,可是一见到这支人马经过,都吓的全都往坊里躲避。 而街角坊角的武候街铺,看着这七八百人马,居然都畏惧不敢阻拦。 甚至在这支人马的讨逆平乱的呼喊中,居然有许多人也转身提刀加入其中。 “奉秦王教讨逆靖乱!”一名武候高呼着提刀加入,他曾在秦王麾下做战,听说这支队伍是奉秦王教,于是毫不犹豫的加入。 而许多沿途街坊里的恶少年、游侠儿们等,在听闻他们沿途的宣传后,居然也有不少胆大之人也提刀举枪加入,他们也想趁机搏一搏。 或许也是因为秦王李世民本就在朝野民间威望极高,故此秦琅等人打着秦王讨逆的名号后,会有这么多人加入。 等他们一路杀到芳林门前时,这支队伍已经达到了一千余人,甚至后面还有两三千跟着来围观的百姓。 秦琅不得不感叹这些大唐百姓还真是胆大,这样的混战他们也敢来看热闹。 芳林门,果然已经城门紧闭。 门前架起了拒马。 有数百兵丁守卫在门前,前面排着盾牌,后面是一列列长矛大枪,再后面则是许多弓手,城上还有一架架的守城大弩。 一股肃杀之气。 刘九提着把滴血大刀来到秦琅面前,“娘的,反应倒是贼快,这城门守备极严,不好打。” 秦用也点头。 他们虽然一路杀来,队伍大增,可说到底,他们缺少足够的武器,尤其是铠甲盾牌这些防具欠缺,在街坊厮杀倒还好,可一旦面对守备森严的城门就不好攻了。 仅是那守城弩,就能让他们难以近前,更别提那么多弓弩手。 “三郎,必须拿下此门!”高士廉骑马赶到。 秦琅眯着眼睛打量着芳林门,想靠身后这千把乌合之众硬拿下来,看来确实难于登天。 想到这,他策马缓缓向前。 高士廉和刚赶到的许敬宗惊呼,秦琅却依然没有停止。 芳林门前。 众从守门的军士都紧张的盯着上前的秦琅,弓手们早已经拉开弦上了箭,手臂都拉酸了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弓放箭。 秦琅骑着豹子头一直来到拒马前才停下。 “某是检校左卫将军、天节将军、盐州道行军总管翼国公之子秦琅,长安县尉,现奉天策上将、尚书令、雍州牧、左右十二卫大将军、秦王之教,特率众往玄武门讨逆靖乱,勤王救驾,任何敢有阻拦者,皆视为叛逆同党、株连全族,遇赦不赦!” 芳林门前一阵骚乱。 “请问是哪位将军在此领兵,可否前来一会?” 芳林门上,镇守此门的却是安兴贵。 现任右武候大将军凉国公安兴贵,名列武德十六功臣第一位,曾以一已之力不费一兵一卒为朝廷平定了拥兵十万的河西李轨。 安兴贵是粟特胡人,家族世代是河西豪族,他在大唐草创之初,孤身一人从长安前往河西,凭一张嘴就联络西凉李轨部下背主归唐。 此时,他站在芳林门城楼上,怔怔的望着城前的那个年轻人,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有几分自己当年的胆识风范。 他挥手一招,叫来亲兵。 “你下去告诉这个秦三郎,我邀他上城门楼一叙!不知他敢不敢!” 城下,秦琅听完传话,抬头望向城门楼上,刚好看到倚垛而望的安兴贵,他哈哈一笑,“带路!” 城门前守卫让出一条路来,秦琅在刀剑中登上城门楼。 一老一少见面,互相打量。 “早就耳闻安家一门两国公,兄弟皆功臣,今日终于有幸见到凉国公了。”秦琅见礼。 “有话直说,不必客套!”安兴贵笑着打量秦琅,觉得这小子还真是越看越对眼,确实有胆识。 “今日长安乱,还须仰仗凉国公稳定大局。” “那些宫闱内争,我实在是看的厌烦,我只守着这座芳林门便好!”安兴贵道。 “凉国公,今日不论你开不开这座芳林门,其实结局都早已经定了,不论是太子还是齐王,最终都不可能坐上那把龙椅的,最终正位太极宫的,唯有秦王。我敢说,太阳不到中天,一切就要尘埃落定了。” 安兴贵认真的问道,“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这是兵变,这是一场战争,用兵打仗,秦王远那二位,甚至是宫里那位,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都不够果决都不够狠!包括那位!” 安兴贵眯起了眼睛,似在认真思虑这句话。 “凉国公,实不相瞒,其实此刻,秦王已兵入太极宫!” 安兴贵猛的抬头,目光望向秦琅,满中惊讶与惊惧,额头上冒起细密的汗珠。 “凉国公,你开不开城门,都于大局无碍,但是却于你于安氏家族大有关系,你是武德功臣,若打开此门,你将来会是新朝功臣,若是闭关拒门,那就是新朝罪人,如何选择,皆听由安公自便!” “长安城里,秦王只区区几百亲兵,如何翻天覆地?”安兴贵问。 “区区几百兵?秦王这两个字就值十万兵了,看看我身后,那里就已经是数千人马了,再告诉安公一个消息,我父亲已经在渭水大营拔营出兵,正率数万将士往长安而来!” “玄武门中郎将常何,也早已经暗中向秦王效忠了。” “北门屯营将军敬君弘,也是秦王的人!” ······ 良久,安兴贵终于叹了口气,“我老了!” 秦琅站在那里看着他,也不接话。 “禄山,你下去传令,打开芳林门,放行!” “安公,不随我等前往太极宫护驾吗?” 安兴贵有些失落的摆了摆手,“算了,我老了,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你见到秦王时,替我带个好便行了。” 秦琅点头,拱手告辞,下城楼。 右武候兵士齐齐让开,紧闭的芳林门也缓缓打开了。 那边等的焦急万分的高士廉和许敬宗等看到城门打开,都不由的惊喜连连。 “三郎,你怎么说服那个老家伙的?” “安大将军人不错的,走吧!”秦琅笑着说道,心中紧提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松下来。 千余人马鱼贯而过,穿过芳林门,到了长安城外。 玄武门,已经不远了。 第34章 激战玄武门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子时三刻(23点45分)。 李世民的行动十分顺利,他与尉迟恭程咬金等率一百骑自宏义门出,在常何的接应之下,顺利的通过玄武门。路上遇到两队左武候的巡警兵士阻拦盘问,可都被披着亲王袍服的李世民喝退。 在进玄武门前,遇到屯营禁军,更是对他们视若不见。 门内临湖殿里,点起了几盏油灯。 李世民脱去外面的衣袍,尉迟恭和程咬金为他披上明光铠甲。 常何与敬君弘二将自外进入,拜见。 “无需多礼,快快请起,今夜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玄武门就交给你们了,等太子和齐王一进门,你们立即关闭宫门,隔绝东宫与齐王的护卫,能做到吗?” “请殿下放心。” “好,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守好玄武门,不得放任何人入宫,就算东宫和齐王府之兵前来,你们也闭关紧守就好,切勿出战,以防宫门有失!”李世民再三交待。 二人领命而去。 李世民又叫来侯君集。 “你带一百兄弟去长生殿那边,我和敬德、咬金等在此伏击太子、齐王。” 等人都走了,临湖殿中只剩下了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十人。 夜,寂静无声。 李世民的心却越来越紧张。 侯君集领着一百秦王府护军亲兵,直往北海池边长生殿而去,他知道,那边的侍卫已经不是秦王能控制的了的,虽然此时那边的护卫不会多,但必然会是一场恶战。 他拔出剑,转头对着一百士兵道,“无数次血肉拼杀,咱们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弟兄们,今夜,只要我们能活下来,大王不会亏欠咱们,走!” 长生殿外. 气氛凝滞。 元从禁军出身的左府中郎将卫忠怎么也没有想到,深更半夜,居然有人敢直闯宫阙。近百当值侍卫,居然措不及防之下,被逆贼一个照面就砍杀大半。 既惊且惧。 来者不善! 卫忠提剑守在殿阶前,呼喝连连,可奈何手底下的侍卫居然不及来犯逆贼,一个接一个的被砍倒射杀。 一员浑身浴血的壮汉杀到近前。 “来者何人!”卫忠身上插着数支羽箭,依然厉声喝问。 “天策府左虞侯、秦王府车骑将军、全椒县开国子侯君集!”来将报出姓名。 卫忠瞪大着眼睛,不敢置信,想不到居然是秦王谋逆闯宫。 “好大的胆子····” 侯君集的剑已经刺透卫忠的胸膛,“聒噪!” 他身后的人马一拥而上,刀砍斧劈,一瞬间,剩下的那十多名侍卫也尽皆倒地,鲜血淌满殿前台阶。 身穿着睡袍的皇帝李渊,站在殿中央,冷冷的看着血染战甲的侯君集以及他身后的那一群士兵。 皇帝目光冰冷,凛然不可侵犯,士兵们一时不敢近前。 侯君集一咬牙,提剑上前,“太子与齐王谋逆叛乱,此时正做乱长安,臣奉秦王教令,特赶来保护陛下,请陛下移驾北海池龙舟之上暂避。” 李渊冷笑,“秦王呢,怎么不见他来?” “秦王正在守卫玄武门,抵挡叛军入宫。” 李渊摇头,他根本不信,太子谋乱?这怎么可能。 “请陛下移驾!”侯君集上前催促。 李渊不为所动。 一名宦官内侍上前斥责,“大胆,安敢冒犯圣驾,还不退出殿外!” 侯君集瞧了眼皇帝,又看了眼那个宦官,他眯起眼睛,突然拔剑,一阵白光闪过,那名宦官的级已经落地,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有几滴溅到了皇帝脸上。 “请陛下移驾!” 侯君集提着带血的剑直接走到面帝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皇帝道。 李渊气的浑身颤抖,可脸上那几滴滚烫的血却刺激醒了他,他明白造反的是二儿子,若是他不肯走,只怕那把刀就要砍到自己头上了。 “请陛下移驾!”侯君集再请。 李渊脸色灰败,他一甩衣衫,无奈的被这群乱臣贼子带离长生殿。 玄武门。 东方第一缕晨曦终于透出晓色,皇城北门玄武门缓缓打开,两队兵丁手执长矛站立两侧,与平常并无不同。 齐王李元吉陪着太子李建成骑马而来。 李元吉勒住马,“我感觉今天有点不太对劲,你说老二会不会阴我们?要不还是回吧。” “陛下召我们来与秦王当堂对质,我们若是不敢去,岂不礼亏?到时不是就更说不清楚了?”建成道。 “那要不把薛万彻和冯立兄弟调过来,以防万一。”元吉道。 “你多虑了,这里面是太极宫,宫门守卫和宫内侍卫,都是陛下的元从禁军,秦王再有威望,也没本事插手到里面来。况且,我们也不能打草惊蛇以免影响了明日大计。” 齐王随着太子来到门前,常何出来拜见。 “常何,一切如常吧?”建成问道。 在太子的眼里,常何是他的人,多年前太子建成就把出身瓦岗的常何拉了过来了,平时没少赏赐金银,自认为早喂饱了他。 “回殿下,一切如常。” 元吉问,“秦王可已入宫?” “秦王刚入宫片刻。” 建成把自己的腰牌递上,元吉则根本懒得拿,常何也不以为意,随便看了眼便递回给太子,“请殿下入宫。” “秦王身边带了多少侍卫?” “看齐王殿下说的,按规矩,这玄武门过了就是大内禁中,就算秦王身为天策上将,可也不能带侍卫随从入宫的,秦王是独自入宫的。” 建成对常何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元吉却转身对身后的谢叔方道,“你与太子的人就在东侧宫墙下候着。” “末将明白!”谢叔方领命。 两入骑马过玄武门,进去没多久便感觉不太对劲,实在是太安静了,甚至连个侍卫宫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大哥,不太对劲。” 皇宫之中不可能守卫如此松懈,尤其是这段特殊的时间。 李元吉勒住了马匹,“大哥,快撤。” 他虽然年轻,可打仗带兵的经验却比建成还多,早年镇守太原,后来又随李世民攻过洛阳,近年又多次代李世民挂帅出征。 李建成被他这一提醒,也觉得很不对劲,平时他经常出入玄武门,但哪有这般反常。 两人调转马头。 不远处,李世民与尉迟恭等诸将早就埋伏在太子必经之路上,原计划是用弓弩伏击。可没料到两人走到一半居然调头。 李世民忍不住骑马追出,在后面高喊,“太子哪里去?” 他一现身,李元吉便大喊,“大哥,果然有埋伏,快撤!” 此时追出来的李世民身披铠甲,提弓背箭,任谁都看出不对劲了。 两人踢马往回跑,李世民策马猛追。 那边元吉急的连忙也提起弓箭回头便射,结果太过心急,那箭毫无准头。 建成这个时候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边骑马边训斥元吉,“不可在禁中动武!” 元吉哪顾这些,又射出一箭,依然没有射中。 李世民拍马赶上,提弓搭箭。 他在后面追,射箭的姿势要比元吉回头射好的多,况且李世民的箭法深得他父亲真传,本就是一名神箭手。 建成在那里大喝,“二郎、四郎,休要胡闹,此是禁中。” 可李世民一松手,箭呼啸飞出。 元吉焦急喊道,“大哥,他要杀你···” 话未落,李世民的箭已经自建成背后射入,李建成晃了几下栽落于马下,根本没想到兄弟居然如此胆大到敢在宫中直接射杀他。 李元吉惊呼一声,但没有停下来,他扭着头看着大哥落马,躺在那一动不动。他没停,也不敢停,拍马加往外跑,只希望能够逃离此地。 李世民紧追不舍。 兄弟俩个,一追一逃。 经过一片树林,元吉突然回头一箭,李世民急忙闪身避过,结果坐骑拖着他奔至一颗树下,一条伸出的树枝迎面而来,李世民躲避不及,被树枝挂下了树,摔落地上。 元吉见状,一咬牙调头赶到,从马上猛扑而下,一下子摁住了二哥。 兄弟俩纠缠到一起。 李世民被那树枝打的眼冒金星,此时还有些头晕脑炫,又被元吉一扑,更是恍恍惚惚,元吉提起弓,用弓弦去勒李世民脖子,想要将他勒死。 挣扎之中,李世民俗拔剑,可剑被压在身下。 脖子上的弓弦越勒越紧,李世民呼吸困难,面胀的青紫。 眼看着就要命丧于此,突然一阵马蹄声传至。 一把马槊穿透了元吉的背部,从他前胸透出。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李世民一身。 元吉紧握弓弦的手慢慢无力松开,李世民终于得以扯开弓弦脱困,他推开趴在身上的兄弟尸体,爬到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尉迟恭抽出马槊,一脚将元吉的尸体踢开。 “大王没事吧?” 李世民心有余悸的道,“刚才一时心急了些,几年没上战场,居然差点在阴沟里翻船了。” “好在有惊无险,太子和齐王皆已伏诛,大势已定,恭喜大王!” “不知长生殿那边如何了,也不知道玄龄是否已经控制了三省和十二卫衙门。” 张公谨奔向玄武门,通知常何关门。 玄武门守卫缓缓的推动城门。 不远处宫墙之下,谢叔方看到突然要关闭的玄武门,不由的大惊。 “宫门白天无故不得开启关闭,太子与齐王刚入宫,玄武门便关闭,只怕有变!” 几个齐王府心腹将校,都清楚眼下的形势是十分的紧张,都是大呼不好。 一群人率领手下鼓噪奔近城门。 张公谨看着军士们还在缓缓的推动着城门,不由急了。 “赶紧关门,不能让他们进来!” 士兵们用尽力气推门,可依然只是加快了一点点。 张公谨冲上前,猛推城门,城门关闭度加快。 “放箭!” 城头上常何看到谢叔方正加紧冲来,急忙喝令。 他手下那些昨天拿过秦王金刀子的校尉们,便纷纷在一众守卫惊慌失措的目光里纷纷张弓放箭。 箭支阻滞了谢叔方等的冲势,为张公谨赢得了些时间,他终于赶在对方冲入城门洞前把门合上了。 张公谨直接一人抱起城门栓便加了上去。 门栓刚落下,玄武门城门便猛的被撞响。 谢叔方等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娘的,冯立也来了!”城头上,常何担忧的望着城门前。 原来昨夜李世民在外遇到的左武候巡骑中,有一名校尉是谢叔方的妻舅,虽然他官职低,可也觉得昨夜秦王一行实在有些奇怪,于是等到早上城门打开之后,便立即赶去齐王府报信,结果他晚去一步,没碰上李元吉。但那边还是通知到了冯立薛万彻等。 冯立等也马上惊觉有变,于是率兵赶来,可依然还是来迟一步,玄武门已经关上了。 玄武门前乱作了一团。 虽然张公谨与常何及时关闭了城门,可冯立、谢叔方等依然聚集了两千余东宫和齐王府兵马,意图强行夺门。 东宫六率兵、长林兵、齐王府护兵,还有北门屯营禁军乱成一团 ······ “快,燃起烽烟!”张公谨上了城头,高声喝道。 只要烽烟一起,那么潜伏在此处不远的天策府一千五百人马就能马上赶来增援,而且渭水河边,秦叔宝也会率三万北伐军赶来长安。 望着紧闭的城门,谢叔方提议,“立即派人去请薛万彻护军集结东宫与齐王府护军主力回城,抢夺长安城防以及各处要点,围住太极宫逼秦王交出太子和齐王,若是太子与齐王已遭不幸,则在控制京畿之后,调集攻城器械,召集勤王兵马强攻下太极宫,擒斩逆贼李世民为太子与齐王报仇。” 冯立则提出了另一个提议,他认为太子和齐王此刻已遭不测,甚至天子都可能已经遇难,所以不如他们赶紧回去护着太子和齐王的家眷逃出长安。 “去哪?” “去豳州李艺那里,或是幽州李瑗和王君廓那,他们都是太子的人,到时我们可以拥太子长子登基继位。” 可两人的提议都被冯诩所反对,“我等受殿下厚恩,值此效命之际,唯以性命相从,岂有其它?”说完,他便策马扬枪,率先杀向了玄武门外的北门屯营兵。 北门屯营这边,敬君弘见对方冲杀而来,丝毫不甘示弱,也立即动员出战。 右屯营中郎将吕世衡劝谏,“今情况不明,不宜擅自与东宫兵交战,不如暂领兵退后以静观其变?” 敬君弘早就是李世民的人,此刻当然不可能坐观局势。 他拔剑高呼,“我等为天子元从禁军,职责便是守卫北门,如今乱军肆虐,岂能坐视?” 他骑马冲出,后面诸将校中有他心腹者自然也都是纷纷跟随而出,吕世衡和其它诸将校见状,也无法退后,只得硬着头皮上去。 于是几支一样都打着大唐旗号的军队,却在大唐的皇宫北门外厮杀起来。 太子率军、东宫长林兵、齐王护军三千余人马,与北门左右屯营两千人马混战起来。 一交手,东宫这边的优势便显现出来,这些兵马都是太子和建成多年苦心积虑打造的,其中既有从燕郡王李艺手下调来的幽州铁骑,也有元吉从突厥人那里弄来的突厥轻骑,论装备和战斗力,都不是那些号称子弟兵的元从禁军能比的。 毕竟天子元从早初三万人,太原时随皇帝起兵,后来打入关中坐了天下后,很多人就已经返回家乡,剩下愿意留下的才编为禁军,其中又多有残疾老病,于是择其子弟补充,因此被称为子弟兵。 这些子弟兵很少上战场,所以战斗力其实很一般。 这会寡不敌众,加之士气不足装备不及,不到半个时辰,两支屯营禁军便被砍瓜切菜一般杀的落花流水。 敬君弘和吕世衡两位中郎将,更是被勇悍无比的冯立兄弟和谢叔方阵中斩杀。 此时,天策府的一千五百人马还没有接讯赶到,宫内的李世民更只有百骑。谢叔方等杀散北门屯营兵,随即赶到玄武门下,准备强攻城门。 城上,常何与张公谨都是不由惊慌,失去了门外的屯营禁军,玄武门只余百余守卫而已,如何应对这数千人马? “张兄,你赶紧去将此间局势报与秦王,我在此坚守,不过只怕也守不了多久了。我受秦王之恩,就算死也会守到最后一刻,但请秦王早做谋划,万一玄武门守不住,请殿下赶紧自其它宫门离开!” 张公谨咬咬牙,“好,请务必多坚持一会,烽烟已经燃起,天策府的兵马很快就会到的。” 常何苦笑,“但愿他们能快点到,否则薛万彻就也要来了,那家伙勇猛不输秦叔宝,他若是再带几千人马杀到,这里是绝守不住的。” 张公谨望向西面。 “还有一支兵马,芳林门那边有叔宝的儿子秦三郎,他见到烽烟,会带人前来增援玄武门的。” “叔宝的儿子?他哪来的兵马?” “是长安的囚徒,高士廉说秦三郎暗里已经张罗了不少囚徒和游侠、亡命等,说是一支强有力的人马。” 常何听了不由苦笑摇头,却是对此不抱什么希望,若是秦叔宝来还差不多,秦叔宝的儿子,还带一群囚犯游侠? 能抵什么事? “你快去吧。”他只得无奈的叹声气。 张公谨突然惊叫。 “快看那里,好一支凶悍的人马,是从芳林门那边来的,是叔宝的儿子来了,他来了,他果然来了。” 常何抬头眺望西面远处,果然只见东宫兵马的后方,突然杀出一支人马,他们犹如一阵狂风暴雨,狂袭而来! 第35章 玄甲骑兵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清晨。 秦琅遥遥便见玄武门依然紧闭,提起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城上烽烟还在燃烧着。 他猛勒坐骑。 豹子头人立而起,嘶鸣连连。 秦琅高高举起右手。 身后秦用、老黄、魏昶、林三、刘九等人纷纷勒停坐骑,一千余人马也都减速缓行,渐渐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玄武门还关着。” “可城头上烽烟燃着。” “看这城下,死了好多元从禁军。” 虽然城头城下几支兵马都是打着大唐旗号,穿着大唐的铠甲,但不同的军队袍服还是有些细微区别的,比如北门屯营是天子元从禁军,他们并不隶属于南衙的十二卫四府,他们的军袍镶着条金色的边线,很是明显。 东宫的六率和长林兵则是镶银边的,至于齐王府的镶黄边,秦王府的镶黑边。 倒在地上的,多是镶金边的北门屯营天子元从禁军。 秦琅在马上仔细观看对面,最后得出结论,虽然支持秦王的北门屯营兵已经败了,东宫和齐府兵暂赢一阵,可好在玄武门依然控制在秦王党手里。 “停止前进,列阵!” 相比起那些装备精良的东宫兵、齐府兵,匆匆赶到的秦琅他们这边,人数处于下风,装备更无法相提并论。 秦琅没打算直接猛冲。 “三郎,我建议暂且后退,我们只要在后面盯着,他们就无法全力攻打玄武门,咱们只要拖住就行。”秦用提议。 那边刘九提着金背大刀不屑的道,“正当一鼓作气杀将过去,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还退什么?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全凭着一口气在,若是这一退,只怕士气俱无,再难对战了。”刘九是造过反带过兵的,深知后面这群人根本就是临时组织起来的乌合,现在这一退,估计就以为败了,再无战心了。 秦琅点头。 “我们不退,也不攻,就在这列阵。有盾牌的顶在前面,操长家伙的随后,有弓弩的在中间,有马的护住两翼。” 魏昶瞧了瞧身后这群拿着五花八门武器,连衣服都是乱七八糟的千把人,担忧的道,“东宫兵精锐,尤其是那些长林兵,不少是幽州铁骑,若是他们一冲,只怕我们就要溃散。” “殿下的玄甲骑就在附近,马上就到了,我们只要坚持一会就行了。” 秦琅虽年轻气盛,但也不蠢,敬君弘和吕世衡这两位中郎将都已经倒下了,他可不认为自己身后的这群人比天子元从还厉害,起码天子元从装备方面更好,人家训练也更充足。 正常情况下,秦琅确实应当率兵暂退。可刘九说的也有道理,这种乌合之众只能前进不能退,一退就可能是崩溃。 打顺风仗是没问题的,可他们承不了压。 只能在这里盯住。 “魏帅,你让兄弟们在后面高呼,就说右武候凉国公安大将军奉秦王教令前来讨逆平贼,令东宫与齐府等兵将莫要再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让他们赶紧退下。” “林兄,你让手下兄弟们在另一边呼喊,就说雍州高治中奉秦王教令前来勤王靖乱!” “阿黄,你带些人在后面喊,就说左武候大将军刘公奉令前来靖乱!” “义兄,你十几骑往阵前跑一圈,就说奉天节将军、左卫将军、上柱国翼国公秦大将军之令,前来靖乱!” ······ 片刻之后,秦琅这边,各种喊声四起。 玄武门下。 谢叔方、冯诩、冯立三将聚在一起。 “右武候大将军安兴贵、左武候大将军刘弘基、左卫将军秦琼、雍州治中高士廉······” “高士廉是秦王妻舅,他投了秦王倒不意外,可是安兴贵和刘弘基怎么也投靠了秦王府?” “那个秦琼不是已经转投太子了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 “安兴贵可向来是陛下的人,刘弘基也是陛下的人啊。” “我看他们早已暗中倒向秦王,否则这些人马如何能过的了芳林门?”谢叔方皱眉道,左右武候卫负责长安皇城、外城街道巡警,并负责各处城门值守,这是极紧要的位置,早前由秦王身兼此两要职,后人陛下选用安兴贵和刘弘基分别担任,想不到这两人居然早投了秦王。” “那现在怎么办?”冯立担忧的问。 “他们若都倒向秦王,只怕马上就会有更多的兵马赶到了。” 谢叔方提出自己先前的建议,但冯氏兄弟拒绝。 “那就只有战了,趁他们新到,立足未稳,人数也不多,咱们分兵掩杀过去,灭了他们。” 很快,双方议定。 谢叔方率领齐王府兵回头攻打赶到的秦王援兵,由冯氏兄弟率领东宫兵继续围攻玄武门。 一千五百余齐王府兵分成了三个方阵,缓步逼来。 谢叔方骑银马,执银槊,一身银甲。 他跃马阵前,高声喊道。 “吾乃冠军将军谢献武后人,齐王府左车骑将军谢叔方,对面何人,可敢报上名号?” 秦琅坐下的豹子头不安份的在刨着地,秦琅披三层厚甲,手里也提着杆马槊,“谢献武何人?” 旁边秦用答道,“谢献武便是当年东晋组建北府兵,淝水大战中为前锋大败前秦军的谢玄,谢安之侄也,后进号冠军将军,死后谥献武。这个谢叔方早在陛下起兵之初便投到齐王麾下,是齐王麾下第一猛将,当心一些。” 秦用盯着远处谢叔方,手早已经按到了腰间的两把大锤之上,十分警惕。 刘九提着那把大刀,“谢玄之后?看来应当有些本事,不过我倒想去会会他。”说完,一拍马,也不待秦琅同意,便径自出战。 秦琅看的直摇头,这两军交阵,怎么还弄成了走马斗将了? 刘九纵马提刀而上,那边谢叔方大叫一声来的正好。 “来者何人?谢某马槊不挑无名之辈!” 刘九哈哈大笑,“你可听好了,爷爷便是离石胡太子王刘九是也!” 谢叔方冷笑两声,“原来是你这个死囚,想不到居然出来了,既然你来找死,那我就送你一程!” 两人骑马对冲,刀槊相交。 几个回合后,居然不分胜负。 倒时将遇良才棋逢对方,杀的难解难分。 秦琅在后面看的津津有味,“你说这个谢叔方很厉害?” “嗯,比阿郎自然是要差些,但也差不远的。”秦用点头道。 “想不到这个刘九如此彪悍,他能跟谢叔方打平,那说明他的武艺也很强。” 秦用不以为然的道,“刘九若单论武艺,当还在谢叔方之上,只是他被关押许久,还没恢复。但为将者,武艺并不是最重要的,若只是一队头旅帅冲锋陷阵,自然是得勇悍,可若为将,则需要更多的是统帅之才能,是排兵布阵是临机决断,是战机的审时夺势。这方面,刘九肯定是不如谢叔方许多的。” “我看不然,若谢叔方真的聪明,就不会在这里斗将了。” “也许谢叔方本来只是打算来个阵前斩将夺旗,好鼓舞士气,只是没料到刘九这么厉害罢了。” 谢叔方与刘九打了数十个回合,见斩不了对方,也便不再纠缠,他打马回到本阵,然后喝令兵马缓阵压上前来。 刘九不敢硬冲长矛步阵,打马回来。 “他娘的,这个谢叔方没种。” “刘兄辛苦了,且回去歇息一下。”秦琅笑着称赞了刘九几声神武。 “义兄,玄甲骑还要多久能到?”他有些没把握的对秦用苦笑,“我怕我们撑不了多久。” “翟长孙将军统领五百玄甲骑一千天策亲兵,应当就在这附近不远,应当快到了。”秦用也只能如此道,翟长孙是玄甲骑最初的四大统领之一,当年玄甲骑建立后,四位统领分别是秦琼程咬金尉迟敬德和翟长孙。 秦琼从渭水大营秘密派翟长孙统一千五百人过来,这是战斗力的保障。 只是这烽烟燃起许久了,也没见来。 突然,秦用闭嘴,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最后他跳下马,把箭壶摘下放在地上,然后把耳朵贴在上面听。 “你听,有兵马在附近行军,是骑军,在奔驰,数量不少于五百,距离此地很近了。” “难道是玄甲骑兵?”秦琅振奋。 玄甲骑兵可是为大唐征战天下的李世民亲创的一支精锐骑兵部队,当年李世民征战,每战都身披玄甲之为前锋,所向披糜,无所不破,经常能够将十倍于已的敌人击溃。 玄甲骑是一只身披黑色铠甲骑黑色战马的轻骑兵,为骑兵之中的选锋。玄甲骑身四方部队中精选骠骑,最擅长的就是埋伏、突击,不论是侧翼突击还是正面冲击,攻势如火,不可阻挡。 秦琅端起马槊,“传令下去,玄甲骑来了,天策亲兵来了,胜利的时刻到了!” “准备冲锋!” 大地在震动,从轻微的震动,到越来越剧烈的震动。 西北方向,一线黑潮涌现。 一出现,便如一阵狂风卷着乌云,狂袭而来。 黑色的战旗,黑色的铠甲,黑色的战马,黑色的漆枪! “玄甲骑!” 突然出现的五百骑玄甲轻骑猛的杀出,此时东宫兵正在强攻玄武门,而齐王府兵则调头逼压秦琅部。 翟长孙率领的五百玄甲骑却恰好自东宫和齐府兵两军中间切入,他们将攻击目标直接选择了谢叔方部的齐府兵。 从齐府军背后掩杀突袭。 秦琅哈哈大笑,挥槊下令全军出击。 两军前后夹击,千五齐府兵陷入腹部受敌困境之中,更要命的是他们刚跟屯营大战一场,此时也是疲惫之军,遇到完全冲锋起来的玄甲骑自背后掩杀,前面又被秦琅率部阻挡,一时进退不得。 几乎是瞬间,齐府军就崩散溃逃了。 第36章 借太子人头一用 秦琅掀开染血的面甲。 眼前一片狼藉,一千五百齐府兵有半数倒在了地上,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无主的战马在悲鸣,试图叫醒伙伴。 “三郎,谢叔方逃了。” 秦琅扭头望向远处,谢叔方兵败后没有回玄武门下跟冯氏兄弟会和,而是直接带着数百残兵,直接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不必管他,我们的战场在这,在玄武门。传令兄弟们,穷寇勿追,不要管那些败兵,赶紧聚拢起来,我们面前还有两千多东宫兵呢,不解决掉他们,事还没完。” 一队黑披风黑铠甲黑战马黑漆枪的玄甲骑奔来。 一员玄甲骑将在最前面。 秦用迎上前,“见过翟将军。” 身材魁梧的翟长孙跳下马,“我说是谁有如此胆气,居然敢以千余乌合便要硬战谢叔方呢,原来是叔宝家的大锤公子啊。” 翟长孙以前跟秦叔宝一起并为玄甲骑兵的任四大统领,不过他不是瓦岗过来的,他本是陇右人,早年随薛举父子在金城举兵反隋,后来因薛举父子无道,身为薛仁杲宰相内史令的翟长孙率部归降李世民,从此随他征战。 “翟将军误会了,在此统兵的乃是长安县尉,是我义父第三郎秦琅秦怀良也。” “哦?” 翟长孙有些意外。 秦琅上前见礼,翟长孙上下左右的打量了许多遍,“你就是秦三郎?虽说我与你父共事多年,但还头回见你,前几天还听说你竟然拒了与荥阳郑氏的联姻,当时还不少人说你是傻子,想不到你小子如此勇猛,不输给叔宝啊。” “若非翟叔叔及时赶到,只怕我此刻早已经丢盔弃甲,正慌忙逃窜呢。”秦琅笑道。 “这话我可不信,你要是真这般没用,那等不到我来,你就要逃了。” “哈哈哈。” 简单的玩笑过后,大家便都亲切的多。 “这边什么情况?”翟长孙认真问道。 “情况还不坏,冯立兄弟的东宫兵和谢叔方的齐府兵击溃了屯营兵,敬君弘和吕世衡两位中郎将都战死了,不过好在常何及时关闭了玄武门,只是现在还不知道宫里情况。”秦琅简单介绍道。 翟长孙打量了几眼依然紧闭的玄武门。 又看了看正在匆匆列阵备战的东宫兵。 “总算紧赶慢赶来的及时,只要玄武门没丢就不怕,谢叔方已经败逃,冯氏兄弟虽然也很狂,可我玄甲骑不放在眼里。三郎,你们也辛苦了,就请在一边为我们押阵,看我如何灭了他们。” 玄武门前。 冯氏兄弟此时也是十分不安。 强攻玄武门不下,现在又被玄甲骑杀到。 “玄甲骑,还真是威风。”冯立冷眼望着面前那黑色的浪潮。 “毕竟是秦王一手组建的玄甲骑,仅看这支骑兵的历任统领就知道如何骠悍了,秦叔宝、程咬金、尉迟敬德、翟长孙、孙士贵、段志玄等哪个不是有名的骑将。” “尤其是那个秦叔宝,当年他在前朝时,以大将来护儿的帐内起家,后来是张须陀的前锋,跟罗士信万人莫敌。后来归附李密,也是李密的内军骠骑,再投王世充,又授他为龙骧大将军,归唐,为秦王府马军总管,再到玄甲骑统领,可以说这秦琼就是个天生的骑将,无论到哪,都是万中无敌的骑兵大将。” “来的好像不是秦琼,看旗帜是翟长孙,数量也不多,五百骑吧。”冯诩不太认同兄弟那种长他人威风灭自家士气的说法。 “秦琼确实是久负盛名,可那是他从来没跟咱们兄弟交过手,否则,老子早就斩了他的人头。”冯诩狂妄说道,“秦琼未至,那就先斩了这个翟长孙。” 玄武门内。 临湖殿中。 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的尸体摆在殿中央,秦王李世民蹲在死去的两个兄弟面前,面沉如水,心情沉重。 虽然在制订这个计划之时,他已经做过许多最坏的打算,也料想到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 但真到了这一刻,两个兄弟的尸体摆放在面前时,看着他们犹自大睁的双眼,他依然还是不太敢置信。 长孙无忌等人都默默的站在远处,不敢近前,没有人想在此时打扰这位秦王殿下,虽然大家也知道现在不是伤感怀念旧情之时,可他们依然还是给他留了些时间。 李世民伸出手,想要为兄弟们合上眼睛,可伸到一半,又不敢去触碰,最后还是收回,他不敢对视他们的眼睛。 “是你们逼我的。” “若不是你们要在昆明池杀我,我也不想这样。” “几年前,你们就曾在酒中下毒谋害我,那次我命大没死,可是这次,我不想再忍了。” ······· “这天下本就是我该得的,我功劳最大,出力最多。” “咱们兄弟三个,终究只能活一个,今日不是你们死,那明日便轮到我死了。” “对不起。” 一名秦王府亲兵赶来。 长孙无忌上前低声询问了几句,然后过来。 “殿下,有情况。” 李世民伸手抹去脸上的几滴泪水,起身出来。 “什么情况。” “两个情况,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大王想先听哪个?” 李世民扭头看了那边地上的两个兄弟,“还是说点好消息吧,我现在想听点好消息。” “好消息是侯君集不负陛下重负,攻进了长生殿,他已经护卫陛下到了临湖殿附近的海池上,暂时安置于龙舟之上,泛舟池中。” 听到这消息,李世民长松了口气。 太子和齐王杀死了,皇帝也控制住了,现在就只剩下接管中枢,控制长安了。 “坏消息呢?” “敬君弘和吕世衡战死了,北门屯营兵溃散了,东宫和齐府兵正在围攻玄武门,常何和张公谨虽然关闭了玄武门,可只有百来人守卫,只怕难以久守。” “玄甲骑还没出现。” 一个消息比一个消息沉重。 李世民刚刚放下的那颗心,又提了上来。 “不是说只要玄武门上燃起烽烟,玄甲骑立即就能赶到驰援吗?” 长孙无忌不知如何回答。 郑仁泰道,“或许秦琼并没有调玄武甲回来。” “不可能!”李世民恼怒道。 “殿下,也许秦琼确实转投了太子。”郑仁泰依然道。 李世民脸色铁青,紧咬着牙关。 殿中气氛凝滞。 张公谨匆匆赶到。 “大王。” “公谨,你回来了,那边如何?” 张公谨拜倒在李世民面前,“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谢叔方和冯立兄弟突然率兵来攻,玄武门几乎失守,幸敬吕二将军拼死阻击才让我们有时间关上玄武门。二将遇难后,秦琅率千余囚徒、游侠、不良人等及时赶到,拖住了贼军攻势,赢得了喘息之机。随后,翟长孙将军率玄甲骑杀到,与秦三郎所部合力夹击大败谢叔方齐府兵,谢叔方败逃。” 李世民转怒为喜。 “那现在转危为安了?” “翟长孙与秦琅合兵一处,如今把冯氏兄弟的东宫兵和长林兵堵在玄武门下,玄武门转危为安了。”张公谨报喜。 “太好了,玄甲骑来的及时啊。” “大王,幸好是秦三郎及时杀出芳林门赶到,拖延了一些时间。”张公谨有一说一。 “对对对,秦三郎很及时,很关键,这小子当记大功一件。” 此刻,李世民的心情变的激昂亢奋起来,事情一件件变的好起来。 长孙无忌上前,“殿下,请前往海池龙舟面圣。” “各位宰相呢?”李世民问,按计划,房玄龄带兵去控制皇城三省十二卫,要把一众宰相控制后送进宫来,与皇帝一起,这样便于他控制中枢。 “那边还没消息,不过应当快了。” 李世民坚持要等到各位宰相到了之后,才肯去面圣。 等了不久,房玄龄来见,他成功的控制了皇城三省十二卫衙门,“左武候大将军刘弘基见到殿下的教令之后,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奉教了。” 有刘弘基的协助,房玄龄的任务很顺利完成,此刻,裴寂封德彝陈叔达杨恭仁萧瑀等诸位宰相都已经押送进宫,送上了北海龙舟之上。 “请殿下前往见驾!” “好,走吧。”李世民站在那里沉默了会,最终还是点头了。 他怕了那刻父子相见的场面,不知道要如何交待,可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 玄武门城下,一千天策府亲兵也终于赶到了。 一千天策府亲兵,五百玄甲骑,一千五百余长安县义民,冯氏兄弟的东宫兵已经不占优势。 玄武门依然紧闭,高高的宫门如同一座山峰一样阻挡了他们最后一丝希望。 当秦琅与翟长孙等三面合围过来时,东宫兵马中终于有人开始逃散,冯氏兄弟虽然意图为太子死战,奈何手下已经军心大散。 最终,也只得随着部众溃逃。 翟长孙没去追击,秦琅更是没有想着要争这个功劳,反正今天的功劳足够了。 玄武门打开,常何和张公谨迎出门来,对秦琅他们万分感谢。 “殿下要见你们,随我来。”张公谨道。 秦琅入宫,在临湖殿外遇到了正要去见驾的李世民。 他对着秦琅点头。 “殿下,谢叔方那狗奴正与薛万彻率兵猛攻宏义宫秦王府,杜如晦请求大王派兵增援。” 一名秦王府卫士匆匆赶来,报告了一个坏消息。 李世民愣了一下,脚步不稳差点摔倒,秦琅及时扶住。 翟长孙道,“大王,末将愿率玄甲骑和天策府军去救援宏义宫。” 长孙无忌道,“可现在宫里局势未稳,玄武门必须得有重兵镇守才行。” “大王,某愿去救援宏义宫。”秦琅上前。 “你麾下并无精兵猛将,那薛万彻和谢叔方都是骠悍猛将。”李世民担忧道,翟长孙带玄甲骑和天策兵前去倒能击败那二人,可这里也离不开他们,万一玄武门空虚,被人所趁,就完了。 “殿下,末将不需精兵强将,只一人前往便可平息叛军。” “你单枪匹马?”李世民惊讶,长孙无忌也道,“这事关秦王府家眷安危,你可莫要胡说。” “某只向大王请求赐给两件东西便可成功。” “你要什么尽管说,别说两样东西就是两百样两千样都行,高官厚禄还是黄金美人,随便你开口,只要你开口我都答应。”李世民急道。 “我不要那些,我只要大王把太子和齐王的人头割给我带走,还有大王的佩剑,有此二物我便可一人赶往宏义宫马上平定叛军。”秦琅自信道。 李世民怔了一会,目光望向临湖殿。 他只犹豫了片刻,最后道,“好,我答应你,敬德,你去把二人级割下来给三郎。”说着,李世民又把自己的佩剑解下交给秦琅,“这个也给你,另外,我让翟长孙调一百玄甲骑和四百天策亲兵给你。” “殿下,这些精兵还是留在玄武门镇守吧。” “你带着吧,万一两颗人头和孤的剑镇不住谢叔方与薛万彻,到时终究免不了一场血战。” “殿下,我麾下还有一千余人马,可壮声势。”秦琅笑道。 李世民想了想,“那我拔二百天策亲兵给你,你另带你麾下之人前往。你替我宣示一众义士们,今日弟兄们的功劳,我李世民不会忘记。凡是今日参与靖乱的弟兄们,不论贵贱,皆按功论赏。为奴仆者,皆放良入籍,有功者,皆赏勋授职。” “每人先赏田百亩,绢百匹,赐勋三转!” 李世民一口气拿出许多赏赐承诺来,“三郎,我的妻儿子女,就都拜托给你了。” 秦琅忙道,“这是为人臣子就好尽之职责,请殿下放心勿忧。” 尉迟敬德一身是血的提着两个血淋淋的人头出来,他直接砍下了两人的人头,二人眼睛都还大睁着没闭上。 “小子,你行不行,不行的话我亲自走一趟。”尉迟恭道。 “请尉迟伯伯放心,我秦家男儿眼里没有不行二字。”挂好李世民所赐之剑,接过人头,秦琅翻身上马,拍马出宫而去。 常何喝令为秦琅打开玄武门。 秦琅出门,玄武门在身后再次缓缓关上。 “义兄,阿黄、刘九、林三、魏昶、张成,你们带上兄弟,随我回援宏义宫!快!” 第37章 单枪匹马救王妃 “接着。” 秦琅把手里的两个人头扔了过去,刘九和林三一人接住一个。 “什么玩意?”林三看着那血糊糊的玩意,“谁的?” 刘九抓着一撮头,细细打量着手里的人头,“嘿嘿,说出来可能会吓你一跳,我手里这个人头那是当今太子爷的,你手里那颗······嗯,果然是齐王李元吉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秦用、魏昶、张成等都吓了一大跳,他们好奇而又有些畏惧的探头来瞧,却又不敢靠近。 刘九提着建成的人头乱晃,“怕啥,难道他还能再活过来咬你不成?昨日高高在上的太子,现在也不过是个断头鬼而已。” 秦用确认了那果然是太子建成的级,不由的叹气,“三郎,你怎么把这带来了?” “这两个级可是能抵千军万马的,走!” 秦琅带着人马飞驰赶往宏义宫,经过永安门时,现此门已经失守,秦王府军士已经退守后面宏义门。 谢叔方和薛万彻率领着东宫和齐府兵正在四处猛攻,杜如晦有些狼狈的提着一把弓箭站在宫门上指挥着防守,可留守兵士太少,寡不敌众。 秦王妃长孙氏也亲自披上铠甲,提着把弩领着王府的奴仆宫女们齐上城协助防守。 恒山郡山李承乾手里也抓着把短剑,坐在箭楼下台阶之上,目光紧盯着母亲长孙氏。 杜如晦捂着受伤的臂膀过来,对着身穿窄袖短衫、外罩鱼鳞细甲战袍,头裹红色短巾的王妃道,“贼逆势大,此处矢石横飞,刀枪无眼,请王妃带世子退回殿内。” 长孙氏端着弩对着被驱赶攀上城头的东宫兵扣动扳机,将其射落,然后一边上弦一边答道,“杜公且看那边!” 杜如晦往那边看去,只见那边秦王侧室杨氏、阴氏等女眷正在帮忙抬运伤兵、包扎急救,而秦王第三子李恪正抱着一捆箭支往城上送。 “杜公,今日我丈夫在前冲杀,我们妇孺也同心协力守家。你看恪儿虽少,可也很勇敢。” 承乾提着短刀站起来,“娘,孩儿也要上城墙助战,给我弓弩,我射术很好。” 长孙氏上好弩,瞄准一名东宫兵又射了出去,将其射倒,解救了一名危急的秦王府军士,她再次抽出一支弩箭上弦,“承乾,你是嫡长子,你与其它的弟弟们不一样,你只要呆在这里,让咱们府中的将士、仆投宫妇还有你的兄弟姐妹们抬头就能看到你,就是对娘和你父亲最大的帮助了。” “为什么?我也想去杀敌,在这里我觉得自己好没用,不如三弟他们。” “不一样,三军不可夺帅,你现在就是三军之帅,在这里能更好鼓舞士气。”长孙安慰承乾道。 杜如晦见劝说不动很是无奈。 “杜公你不用再劝了,我虽不如平阳昭公主那般巾帼英雄,可我父亲也是前朝一箭双雕的大将军,我的箭术也还是不错的,若说危险,前面拼杀的弟兄们更危险,请杜公专心在前指挥御敌,就不要管我们了。” “敌人不退,我和承乾就不下楼!” 杜如晦叹道,“也不知道此刻宫城那边如何了,但愿大局已定,秦王能够早点回援。” 长孙站在那,十分自信的望着北面,“我相信二郎一定能够成功的。” 攻势越来越急,越来越多的兵士攀上了城头。 永安门前。 谢叔方和薛万彻都在率部猛攻宏义门,这里留守的只有不过百余人。秦琅带着秦用等仅用了不过一刻多钟便奔至。 秦琅马不停蹄,在马上高呼,“杀过去!” 秦用一马当先,纵马而出,他舍弃了马槊不用,而是双手各执一柄八棱铜锤,左右挥舞,将射来的箭支扫落。 “纳命来!” 他不负大锤公子之名,两把重锤左右开合,刺向前来的几支长枪被他荡开,然后借着马一通乱锤,顿时数名齐府兵便被锤的脑浆迸裂而亡。 刘九手持金背大刀也紧跟着纵马而入,那边林三一支狼牙棒紧随不舍。 等秦琅骑着豹子头冲近门前,他们三个已经把那百余守兵给冲的七零八落,后面魏昶、张成、阿黄等人一拥而上,百余齐府兵立即崩溃四散而逃。 “张成,你带一些兄弟守住此门,其余人随我继续冲!” 秦琅一行一路冲杀过去,气势如宏。 转眼就已经杀到了宏义门前,宏义宫已经就在近前。 “娘的,乱军快要攻进去了。”刘九大喊。 秦琅也现好险,幸好来的及时。 他一踢马腹,豹子头长嘶一声,飞身跃起,几下就来到了战场前。 秦用、阿黄、刘九、林三、魏昶等紧随其后。 这支突然杀到的新军,让正指挥猛攻的谢叔方和薛万彻都大吃一惊。 “娘的,又是这些人!”谢叔方怒道。 魁梧雄壮的薛万彻问,“谁?” “秦琼之子,刚才就是这些家伙赶来,阻止了我们趁胜夺下玄武门,现在又来这了,真是他娘的搅屎棍!” “秦琼之子?又不是秦琼来了,若是他爹秦琼来了我还得忌惮一二,待我去砍了这小崽子!”薛万彻拍马过来。 “你就是秦琼的小崽子?叫什么名字?”薛万彻策马来到近前,大声喝问。 “在下秦琅,你又是何人?”秦琅打量着来人。 “某乃武安县公,前朝左御卫大将军之子薛万彻是也。” 秦琅一听这名字,原来他就是薛万彻啊,薛万彻有勇名,其父薛世雄更是隋朝猛将,也是燕郡王李艺的老上司。薛世雄死后,被称为薛家四虎的薛万彻四兄弟便投到罗艺麾下,再随罗艺归唐,罗艺被赐姓李,封燕郡王,薛家四兄弟也俱封县公之爵。 薛万彻的兄弟薛万均在秦王府效力,薛万彻则是太子党。 “原来你就是当年被刘黑闼生擒活捉,还给剃了个光头的薛万彻啊,久仰久仰!”秦琅大声说道,故意让许多人都听到。 当年薛万彻随罗艺归唐后,曾经配合唐军征讨河北的刘黑闼,结果唐军大败,薛家兄弟甚至被围困俘虏,最后还被剃光了头,好在兄弟俩也确实骠悍,他们被剃了头绑了手脚,结果却能半路突然暴起反击,杀死身边十几个看守,抢了武器战马,又一路逃回到了对面唐营,也算了得。 但这件事情确实是薛家兄弟引以为耻的一件丑事。 “黄口小儿,找死!”薛万彻大怒。 秦琅哈哈大笑,“薛将军,且先看看这是什么?” 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人头被扔了过去。 “看看清楚,太子建成和齐王元吉,阴谋刺杀陛下,想要宫变篡位,如今已经伏诛,这是他们的人头。” 薛万彻看着滚到近前的两个人头,怔了一下。 他跳下马,仔细的抱起两个人头,细细观看,却正是建成和元吉级,不由抱头痛哭。 秦琅继续高喊,“陛下已然下敕,凡是过去跟从二人的将校士卒,只要放下武器,既往不咎。若是执迷不悟,则杀无赦、诛三族!” 太子、齐王死了。 这个消息太过惊人了。 而薛万彻抱着两个级痛哭的样子,也让那些东宫和齐府兵们都相信了这一事实。 战场上刚刚还在凶猛进攻的人马,突然全都停了下来。 这个消息如风一般的迅的传遍了整个战场。 谢叔方骑马匆匆赶来,当他看到薛万彻怀里抱着的那两个级时,不由的滚落马下,对着二人伏地跪拜痛哭。 宏义门上,雷鸣般的欢呼声响起。 杜如晦激动的跑来向长孙无妃报喜。 “杜公,生何事?” “王妃,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秦琼之子率部来援,他还带来了建成和元吉的级,我们赢了。” ······ 秦王妃怔怔的站在那里,嘴里喃喃的念着,“赢了。” 恒山王李承乾望着杜如晦,“秦琼之子叫什么名字?他很厉害吗?是他杀了大伯和四叔吗?” “他叫秦琅,是秦琼第三子,现任长安县尉,很是勇猛呢。你看他一来,薛万彻和谢叔方的乱军就已经溃散了。” 承乾望着远处,“他太厉害了,怎么才是长安县尉,父王应当封他个大将军当。” 秦王妃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今日有功的将士,你父亲都不会忘记的,承乾,你也要好好记住,今天这些为你父王为我们家拼杀搏命的忠贞将士们。” “杜公,可否替我前去慰问一下来援的将士们,再替我请秦三郎前来,我和承乾要当面感谢他。” 杜如晦来到宫前,这里还是一片混乱。 太子和齐王已死,这个消息让东宫兵和齐府兵斗志瓦解,许多人弃械投降,谢叔方和薛万彻等一些将领则在混乱中逃离,不知的踪。 秦琅没有追击,现在没空管这些人。 他忙着接收投降,收缴武器。 一面派人增强宏义宫的防御。 杜如晦身后跟着几辆大车,里面装满了从秦王府里运来的铜钱绢帛,“这是秦王妃和世子承乾赏赐给大家的,大家辛苦了。” “我们来迟一步,让乱军惊扰到王妃和世子了。” “三郎,王妃和世子请你过去一见,说要当面感谢。” 第38章 逼宫 秦琅身披铠甲,带着秦用、阿黄、魏昶、刘九、林三、张成、李楷七人经过宏义门,来到宏义宫殿。 身上的三层铠甲很沉重,而且很闷热,秦琅感觉浑身都是汗粘粘的,这个时候他最想的是卸下铠甲跳到河里洗个痛快澡,可王妃有召,不敢相违。 右手按着归鞘的横刀柄,感觉心里稍平静了些。 “三郎,咱们这算是成功了吧?”武候队正张成小声的问秦琅,早上稀里糊涂的被拉进了造反的队伍,当时其实还是有些不愿意趟这浑水的,只是没有办法。谁能想到,居然成功了。 “嗯,大局已定,剩下的就是善后了。” 那边北地游侠林三也忍不住问,“那咱们能得什么赏?” 秦琅其实心里也十分的兴奋,刚才没空想,现在终于停下来了,便忍不住也会去想这些。功名富贵肯定是少不得的。 起码经过了这一仗后,亲仁坊秦家能保证三十年富贵。 “官职勋功钱财土地,肯定都不会少的。”秦琅笑着说道。 “九哥,你在想什么呢?”林三见刘九不吭声,便问道。 “我在想秦王妃漂不漂亮!” 秦琅怒瞪了他一眼。 “姓秦的,你之前答应过我们的能不能兑现?” “当然能,你会得到自由的,且不失富贵。” 八人随着杜如晦来到殿前,大家停下脚步,各自整理了一下。 殿里,一群妇孺,还有许多宫妇。 当秦琅听杜如晦介绍说那位披着鱼鳞细甲裹着红头巾,腰间还挂着弓弩的居然是秦王妃长孙氏的时候,十分意外。 在他印象里,长孙王妃历史上会成为一代贤后,这样的女人应当是温柔而又知性的,可是现在看着,却更像是一个飒爽英姿的女将军,如果有人跟他说这位是已故平阳昭公主,他会更相信些。 “你就是叔宝的儿子秦三郎吧,妾身带着承乾还有秦王府一众妇孺老小谢过三郎。”说着,秦王妃对他行了一礼。 “不敢当不敢当。”秦琅赶紧让开。 承乾也上来谢礼,“你一来就退却乱军,好威风啊。” 秦琅看着这位秦王世子,才八岁,长的很可爱,眼睛很明亮,眉清目秀的,让人一见生喜,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位在历史上后来却越长越歪,最终被废。 “臣并无威风,不过是狐假虎威,是借大王之威,真正威的人是大王,是世子你的父亲。” ······· 长安郊外,渭水大营。 秦琼遥见长安烽火,下令召集诸将。 “长安起烽火,必是出了重大紧急之意外,吾等身为朝廷将士,必须救援。主帅齐王不在营中,燕郡王也还远在豳州,那么此刻起,便由我暂代主持军务。现传我将令,全军拔营,护卫长安!” 有数名太子党将领表示反对。 “现在情况不明,未有陛下和中枢之令,我等既无调令又无兵符,如何敢兵进长安?” “事急从权,若是事后追责,也是我秦琼一人承担。” “既无敕旨兵符,请恕末将等无法从命!” 秦琼冷笑几声。 “此处是军营,我现在是最主统帅,尔等便要奉我的军令行事,否则军法从事。” “秦琼你好大的官威,谁承认你是主帅?你可有朝廷的旨意调令?” 秦琼一掌拍在桌上,“来人!” 顿时一队秦琼卫兵冲了进来。 “将这些胆敢违抗军令不从者,统统拿下,关起来,等候落。” “秦琼,你好大的胆子!” 秦琼拔剑,一剑斩下了这位将军人头。 人头落地滚动。 刚还有鼓燥之势的一众太子党将领都不吭声了。 “将他们关起来。” “谁还有异议?” 秦琼目光扫过,可没有一人敢与之对视反抗。 “好,既然再无异议,那么立刻传令拔营出!” ······· 太极宫,海池上。 龙舟里,皇帝李渊身上裹着层薄被,有些呆怔的坐在那里。 此时此刻,这位九五至尊的皇帝陛下心里难过到了极点,堂堂人皇天子,九五至尊,现在却成了阶下囚,被控制软禁在这条龙舟之上,与外面隔绝。 造自己反的人居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以前心里总瞧不起表弟杨广,认为他弄丢了大隋江山,最后甚至被臣子篡位弑杀,可现在看来,自己连杨广都还不如,毕竟杨广只是被臣子篡位,自己却可能被儿子弑君弑父。 一个落魄到龙袍都没的穿的皇帝,只能裹床薄被。 自己终究还是太心软太忧柔寡断了,一直迟迟不能下狠心,这才有了今天之祸。若是自己早两年能够狠点心,能把世民废了,也不会有今天了。 一条龙舟靠近。 长孙无忌站在船头。 侯君集与长孙无忌目光相交,互相点头。 两条船缓缓靠近。 “我把几位宰相带来了,就在船上,陛下还好吗?” 侯君集笑笑,“坐在舟中一直沉默不语呢。” “人没事就好,其它的不必理会。”长孙无忌道。 裴寂、封德彝、杨恭仁、萧瑀、陈叔达、宇文述一众宰相被秦王府卫士们‘扶出’船舱,长孙无忌拱手,“陛下此刻就在龙舟之中,请几位宰相面圣。” 裴寂一声不吭,其它几位宰相也都不吭声。 今日房玄龄带着段志玄等兵将突袭皇城,趁着皇城门开启,直接杀入了皇城,然后控制了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十六卫府各衙门,他们抢了三省印信,又打伤了宰相们的护卫,最后把他们控制起来,强带来宫里。 担惊受怕了大半天,谁还能有好心情。 龙舟里。 皇帝与宰相们会面。 本来今天计划也是在临湖殿会审秦王的,可谁料到最后却被秦王把他们一锅端了送到这来了。 长孙无忌和候君集都退出了龙舟,他们守在外面。 龙舟里只剩下了皇帝和几位宰相。 许久,李渊开口。 “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到了,逆子宫变,十恶不赦,你们说怎么处置?” 几位宰相心里都不由的苦笑,现在大家都是秦王砧板上的鱼肉了还能怎么处置。 裴寂是左仆射,实际上的百官之,也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这一路来,他早已经看的清楚想的明白,宫门被夺,宰辅被执,皇帝被禁,这是极明显的宫变,而动者正是秦王殿下。 封德彝此时则在想着,秦王突起难,皇帝和宰执都落入秦王控制之中,现在就不知道太子和齐王那边如何了,唯一的希望也就在那边了。毕竟秦王虽然久经战阵,但太子经营长安更久,在京城势力更强。 若是太子与齐王率兵勤王救驾,最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不过现在情况不明,封德彝并不想说这些,万一太子他们失败了,将来坐上皇位的是秦王,那要是说了这些话就会对自己将来不利。 李渊忍不住对这些老伙计们道,“朕相信建成和元吉不会坐视这个逆子忤逆的,他们定已经在调动兵马勤王救驾,你们说,待靖乱之后,朕要如何处置老二?是流还是杀?” 李渊此刻是真动了杀机,过去不忍心舍不得杀世民,可现在他手里如果有把刀,恨不得亲自砍了老二。 宰相们却一直沉默着,气氛越来越尴尬。 “你们说话啊,都哑巴了?”李渊怒道。 陈叔达站了起来,向皇帝深深一躬,“陛下,太子建成平日骄奢淫逸,悖逆不法,而今又意欲谋刺秦王这等国之柱石,动摇江山社稷大业,臣请陛下降敕,夺建成储位,废为庶人,另敕秦王以开国之勋绩立为太子!” 这话一出,气氛更加沉闷。 连宇文述这位秦王党都十分意外,本来按刚才他与房玄龄的计划,他这个秦王党也上龙舟,就是要在关键时候向皇帝提议,要求皇帝禅让退位,传位给秦王李世民的。 现在不料陈叔达却提出废建成立世民为太子。 这么一来,倒是让宇文述不好再直接提议禅位了,于是他顺水推舟也提出立世民为太子。 那边萧瑀本来也是跟李世民关系近的宰相,当下也道,“陛下,臣一直早持此议,只是陛下向来不允,如今看来,若是陛下早从臣之提议,也不会有今日之祸事了。” 这番马后炮把李渊气的更是面色铁青。 李渊本就气的不行,这番话更让他难堪,“萧瑀,你的意思是朕因为没接纳你的提议,才有今日之祸?朕看来,何尝又不是你在里面离间朕父子亲情,暗里煽火点风的?朕,赐你自尽!” 李渊气极,连赐宰相自尽的话都说出来了。 封德彝左瞧右看,也明白陈叔达、宇文述、萧瑀本就亲秦王,现在都喊着要改立世民为太子,看来翻不了盘了,于是便也开口,“陛下息怒,臣以为如今社稷不宁,江山不稳,不立秦王为太子不足以抚平朝政安稳人心。陛下应当机立断,立秦王为储,将军政庶务,皆委于秦王,以此安定天下。” “朕百战开国,英雄一世,岂能让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迫做事?” 渐渐的,李渊一人独自面对六位宰相的劝谏换储,他声音越来越高,却始终听不进劝。 船猛的一晃,君臣住嘴。 只见又一条龙舟靠了上来,从船上跳下一员身披铁甲手持马槊的战将来。 此人满脸的络腮胡子,面色黝黑,却正是秦王府猛将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你安敢犯驾?” “陛下万岁,请恕臣甲胄在身不便行礼,太子建成和齐王元吉谋刺行逆,现已于玄武门伏诛,秦王特命臣前来护卫陛下与诸位宰辅安全。” 尉迟敬德站在那里大声嚷道,可是身上还有未干的血漬,让李渊面如死灰。 “你说建成和元吉?” “皆已伏诛,如今东宫和齐府乱兵在京中流窜,请陛下降敕!” “降敕,降敕什么?”李渊咆哮,“建成啊,父亲妇人之仁,终究是害了你啊!” 李渊大哭,根本不再理会尉迟敬德。 陈叔达见状,只得道,“尉迟恭,你立即去向秦王传敕旨,太子建成、元吉骄奢淫逸素行不法,今又谋逆作乱,着即废为庶人交秦王治罪。” “着以天策上将、太尉、司徒、尚书令、中书令、秦王李世民为太子,立即入主东宫监国摄政,自即刻起,凡军国事,三省委诸太子,钦此。” 陈叔达说完,扭头对尚书左仆射裴寂道,“裴相以为如何?” 裴寂现在也是百念俱灰,知道大局已定了,谁也阻挡不了秦王夺权,于是只能艰难的点了下头。 陈叔达又分别询问其余几位宰相,封德彝、杨恭仁也没异议,至于萧瑀、宇文述当然更加赞成。 事已如此,也只能这样了。 若是任由皇帝继续纠缠下去,说不定今天皇帝就可能要暴毙而亡,而他们这些过去站在太子那边的宰相也可能下不了这条龙舟了。 临湖殿,一直在踱步绕圈的李世民终于等到了面圣归来的尉迟恭。 本来他应当亲自上龙舟面圣,可他最终还是无法面对父亲。 “怎么样?” “陛下已经不能理事,诸相商议后废建成为庶人,拟由殿下为太子,立即入主东宫监国摄政,凡军国事、三省委诸太子。” 听到这个结果,李世民长松口气。 “陛下还好吗?” “陛下在哭。”尉迟敬德答道。 李世民神色复杂,可还是很快摒弃了那些念头。 “立即请宰相宇文士及出来往皇城诸衙宣布敕令,让封德彝去东宫安抚建成旧部,让杨恭仁去齐府安抚元吉旧部。” 顿了顿,李世民又道,“任宇文化及为太子詹事,长孙无忌与杜如晦为太子左庶子,房玄龄与高士廉为太子右庶子。” “令尉迟恭为太子左卫率,程咬金为太子右卫率。” 想了想,“令秦琼为左卫大将军,即刻率渭水大营兵马驻防长安城外。” “以侯君集为左武候将军,协助左武候大将军刘弘基负责长安皇城、外城巡警。” 第39章 斩草除根 年轻的车骑将军侯君集来到临湖殿,意气风。 “大王,我们赢了。” 李世民转过身来,“不,还没有。” “大王,陛下已经在立你为储君的敕旨上署名用印,建成和元吉也都已经伏诛,我们赢了,多年的隐忍,如今终于一朝夺嫡成功了,大王你应当高兴啊。” “我还高兴不起来啊。”他摇了摇头。 “大王是担忧秦王府家眷安全吗?杜如晦已经派人来报,说秦三郎救援及时,扔出建成和元吉的脑袋,几句言语便让乱军溃散,连薛万彻和谢叔方都逃了,宏义宫安全了。” 李世民摇头,“这个朕已经知道了,秦三郎又立了一大功。我所担忧的是其它!” 侯君集转动思路,“大王莫非是担忧建成元吉余孽?请大王放心,建成元吉二凶伏诛,其余党溃散也。” “不光是他们。” 这下侯君集明白了,“那些小崽子们更不用担忧。” “可狼崽终会有长大的时候,建成和元吉各个五个儿子,我担忧将来。” “臣明白,臣去解除这些小崽子,保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今天侯君集第一个冲入长生殿控制皇帝,现在他也愿意再为秦王去斩杀他的那些侄子们。 “这事做的干净点,也隐秘一些。”李世民交待。 既然已经无法回头,那就只能狠下心来一条路走到黑了。 东宫。 二更时分,秦王府右库直安元寿便带兵直扑东宫附近,此时东宫也还有八百左右护卫,可率更令王至早已经暗中投靠秦王府。他暗里带人内应,放火制造骚乱,又打开了宫门,引安元寿带兵突入东宫之中。 此时东宫重要人物基本上都不在宫里,太子詹事李纲外放,太子中允王珪外放,太子冼马魏征在家养病,太子左庶子郑善果则在大理寺,薛万彻等一干将领也都带兵在外。 关键之时,没有一人可以主持大局。 安元寿骁勇善战,他是凉国公右武侯大将军安兴贵之子,十六岁起就入秦王府成为右库直,一直侍卫李世民左右,他带兵冲入东宫,直接就先袭击了东宫南侧的率更府,把当值的幕僚军官杀了个一干二净,让东宫彻底失去了指挥体系。 他随后派人封锁东宫宫门,直扑太子詹事府,锁拿官吏,封存典籍方案帐目等,紧接着又攻入左右春坊、家令寺等。 当侯君集赶到的时候,安元寿早已经彻底的控制住了东宫,并派兵围住了太子寝宫,太子妃郑氏、侧妃吴氏刘氏赵氏以及建成的五个儿子,安6王承道河东王承德武安王承训汝南王承明巨鹿王承义等俱被围在了里面。 “怎么还没把逆贼家眷拿下?”侯君集见安元寿只是围着寝宫而没拿人,不满的喝问。 “太子妃郑氏和安6王李承道都拿着弓弩带人守着宫门,我们怕伤到他们。”安兴贵答道。 “怕个鸟,给我上,谁敢负隅顽抗,杀无赦,这是新太子的太子令。” “新太子?”安元寿愣了下。 “就在今早,陛下已经降下敕旨,诸相用印,秦王已经正式成为大唐太子了,李建成李元吉俱废为庶人,其妻妾子女皆为庶人,上,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说着,侯君集拿出一道敕旨,让安元寿上前宣旨,让里面打开宫门投降。 宫门之后。 太子妃郑氏身披银甲,手持长弓,当她听到外面大声宣读的旨意,说丈夫已经被废为庶人后,不由的一阵炫晕。 “娘,怎么办?” 几位郡王齐声询问。 李建成共有六子五女,长子太原王承宗早夭,如今尚有五子五女,除了承道年长些,其它的都还比较年幼。 “娘,父亲会来救我们的对吧?” “娘,为什么皇爷爷要废掉父亲?” 郑观音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越过高高的宫墙窗户透入。 丈夫离开这么久了,到现在也没有音讯,反倒是秦王府的兵攻入东宫。 没有援兵,那只有一个可能。 这是一场兵变。 秦王谋逆兵变,丈夫可能已经被俘甚至是遇害了,估计皇帝都已经被控制了。 天家无情。 一想到接下来的可能,她不由的一阵阵悲伤。 扭头望着几个孩子,有自己生的也有其它妾侍生的,可今天他们也许都活不了了。 “十三娘,你随我来。” 郑观音在众人中看到了十三娘,昨日来宫里看望承义的侄女。 殿里。 郑观音扔下手里的长矛,她望着依然持剑的十三娘,“那东西没有用了,扔掉吧,它保护不了我们。” “姑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可耻的谋逆,秦王造反了。十三娘,我请你帮我个忙。” “姑姑,有什么事你直说。”郑十三娘身上披着一件两铛甲,手里一把横刀,脸上几分惶恐不安。 “十三娘,现在看来,那个可耻的家伙成功了,天家无情成王败寇向来如此,我是太子妃,无论太子如何结局我都会陪着他的,外面的那几个孩子,他们也难逃一劫。我现在最舍不得的是承义,他还那么小,刚生了痘才撑过来,想不到老天没收却要被他的叔父杀死,我想要你带这个孩子离开,还有尪娘,这个孩子虽是女儿身,可最有才华最是乖巧可爱,我希望你能带他们两个离开。” “姑姑,我们一起走。”郑十三娘道。 太子妃微微一笑,饶是这种关头,她依然还是那么淡定和美丽。 “我是走不了的,而且我也不可能留下那几个孩子一起走。” “那就带上他们一起。” “不可能的,走不了。你带承义和尪娘一起走,到时我就说承义水痘病死了,至于尪娘,一个女子,乱中失踪也很寻常。”郑观音告诉侄女寝宫里有一条秘道,知道的人很少,可以从那里偷偷通往东宫另一处。“你带上他们,趁乱逃出宫去,我再给你们拖延一些时间。” “姑姑,一起走。” 郑观音伸手揽过侄女入怀,手抚着她的秀,“十三娘,记住,女人就算再有本事,也始终只是藤蔓,终究得依附树木,藤蔓长的再好,可一旦依附的树木倒了,也无法善存。你是个心气高又有才华的,但听姑姑一句劝,以后找个普通点的男儿,不要再嫁入权贵豪门,那样会更幸福些。” “之前太子为你提亲的秦琼之子,我也打听过,人其实还不错,可既然他几度拒绝这婚事,还是罢了吧。” “走吧,带上他们两个,就当是姑姑求你了。” ······· 侯君集在外面喊了半天,可太子妃就是硬撑着不开门。 “强攻。” “太子妃在最前面。” “不要伤了太子妃,至于那几位郡王,若是他们自己往刀口上撞,那就怪不得谁了,攻!” 强攻开始,一群妇孺孩童宫女终究守不住。 李承道提剑死战不退,结果被侯君集一剑刺透胸口,当场死亡。 太子妃失声尖叫,被安元寿一掌打晕。 其它几位郡王郡主也皆被擒下。 殿中。 士兵们退出。 只留下侯君集和三位被擒的太子之子,已被杀的承道尸体也摆在那里。 大殿夹墙密道里,郑十三娘透过狭小的气孔,带着外甥和外甥女,死死的盯着殿里。 她亲眼看到姑姑额头上的伤口流出的血淌了一脸,躺在那昏迷不醒,而那位英武的外甥安6王承道瞪大着双眼死不瞑目。 承德承训承明三兄弟被反剪双手跪在地上。 “黄泉路上,遇到你们父亲叔叔,正好给他们做个伴,也不寂寞了。” 侯君集说完,一剑一个,接连把三个被捆住的年轻人杀死。 郑观音醒来,恰好看到侯君集的剑从李承明的胸口拔出,看着被杀死在身边的四个孩子,郑观音尖厉嚎叫。 “不!” “你这个刽子手,把我也杀了!”郑观音喊道。 侯君集提着滴血的剑,冷着脸,“建成还有一个儿子呢,在哪?” “得水痘没挺过去,夭折了。” “那还有一位郡主呢,我只找到了四位郡主,闻喜郡主没见到。” “那要问你们,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闯入东宫来做乱,你们把闻喜郡主杀害了。” “我问过了,没有人杀害闻喜郡主,可也没有人能找到她。”侯君集瞧着美丽的太子妃,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我的丈夫呢?” “死了,与元吉一起在玄武门被诛杀了。” “恶贼,你们杀了我的丈夫,杀了我的儿子,把我也一起杀了吧。” 侯君集摇了摇头,“我不会杀你,也奉劝你不要自杀,新太子没说让你死,你就不能死,你若想让那几位郡主活命,就不要自杀,否则她们的下场会很惨。” 说完,侯君集来到殿外。 “巨鹿王李承义不见了,死要见尸活要见人,就算把东宫翻个遍,我也要你们找到他。还有,顺便找下闻喜郡主。” “还有,把太子妃和四位郡主带到一处偏房软禁起来。另外,把那四位余孽的尸体带走。” 第40章 父子皆封公 六月初四,上午。 宏义宫前,秦琅带着一众麾下全神戒备。 地上的尸体已经都抬走了,可弥漫血腥味却还没散去,许多地方还能看到暗红的血漬。宏义门两边的宫墙上,还能看到斑斑血迹,甚至还有来不及拔掉的羽箭插在墙上。 几只麻雀扑楞楞的从宫门前飞过。 秦琅已经卸去了三层厚甲,现在穿在身上的是秦王妃特别赏赐的一件袍衫,缺胯袍配大口褶裤,头顶也换成了一顶折上巾,腰间一条革带系着,清爽透气,舒适。 老马头阿黄凑了过来。 递过来一壶酒还有一只烧鸡。 “哪来的?”秦琅笑问,“酒你留着,给我撕只鸡腿。” “三郎,好消息不断啊,大局已定了,陛下已经敕旨秦王为太子,监国摄政,统领军政事务,掌天下兵马。”阿黄得意的把刚打听来的消息说出,“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新太子已经封咱家阿郎为左卫大将军,率渭水大营兵马驻防长安。” 秦琅一边大口嚼着美味的烧鸡,一边听着。 确实都是好消息,看来事情比预料中的还顺利,虽然玄武门和宏义宫一度出现了点险情,可终究还是有惊无险,最关键的宫中和玄武门两处战场,李世民还是笑到了最后。 如今建成和元吉被杀,皇帝被控制,李世民已经基本上取得了中枢和长安的控制权了。 高风险的付出带来的是丰厚的回报。 不管怎么说,亲仁坊秦家这次是赚翻了,秦琼本来想中立,可在他的周旋之下,最后虽然没有直接在长安加入事变,可却以前期重要的情报,以及在北伐大营的军权兵马,又立一大功。 至于他秦琅嘛,功绩更不小,组织长安囚徒游侠不良人起来,劝说安兴贵打开芳林门,关键时候驰援玄武门击退了东宫齐府兵,更别说最后还又来救了秦王府家眷。 秦叔宝直升左卫大将军,这可是十六卫府中排第一位的,掌宫禁宿卫。这个位置,充分说明了此次玄武门之变后,秦琼直接就坐上了军方第一大将的位置了。 这都是我秦琅的功劳啊,要不然秦琼还要中立呢,事变后,就算李世民念以往他在秦王府的功绩,可想再成为心腹一样的得信任却是很难的。 “三郎,世子殿下来了。”魏昶过来提醒。 秦琅抬头一看,果然,八岁的李承乾带着五岁的长乐郡主李丽质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之下过来。 “啊,秦三郎,你在这呢。” 承乾看到他,一路跑跳着过来。 “世子这是?” “我和妹妹过来谢谢三郎你的救命之恩呢。”说着,承乾一招手,于是便有护卫提了几个食盒上来,“这是我和五妹让厨房给你做的吃的。” 秦琅有些搞不明白怎么回事,八岁的承乾好像挺崇拜自己的样子。 食盒打开,挺精致的一些糕点,还有酒有肉。 秦琅也不客气,便招了魏昶刘九他们过来一起吃。 “这是太子妃和世子、郡主的一番心意,大家可别辜负了,都来尝尝。” 秦琅抓起一个胡饼吃的挺带劲,“世子你也吃点。” “三郎,我听我娘说你阿耶是我父亲麾下第一猛将,是吗?” “嗯,我阿耶也是大唐第一猛将,天下无双,在邦必闻。” “那你也一定很厉害吧,我之前可是看到你一来,薛万彻和谢叔方都吓的逃走了,我以前听承道他们说过,说薛万彻和谢叔方都是一等一的猛将呢。” “世子你也吃点。”秦琅递过一个胡饼,“我阿耶那才是一等一的猛将,我嘛,倒也打小勤学苦练骑射本事的,不过倒不敢说比薛谢二人强,一般一般,也就天下第三。” “哇,三郎你居然是天下第三,好厉害哦。”五岁的李丽质一脸崇拜的望着秦琅。 “郡主,其实我就是吹个牛,当不得真的,要不然传出去,咱们大唐那些名将还不得要排队来揍死我。” “吹牛,你为什么要吹牛啊,我在西苑看过牛,那牛好大一头的,你能吹的动吗?”丽质天真的问。 “嗯,吹的动,能吹上天呢。” “哇,那你下次吹牛上天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吹给我看。” 秦琅几人便在那哈哈大笑。 承乾红着脸对妹妹道,“你被秦三郎他们骗了,他们只是开玩笑话,哪里能把牛吹上天呢,是说夸大之辞。” 太阳越来越大,秦琅一伙人找了个背太阳的宫墙下,吃着东西哄着小孩子玩,倒也挺放松的。 长孙派人来叫二人回去时,承乾和丽质还恋恋不舍呢。 太极宫,临湖殿。 李世民虽然已经得到了太子的敕旨,可依然还是暂时以临湖殿为大本营。 尉迟恭站在李世民身后,“殿下,咱们今日血溅宫门,冒天下之大不韪,可最终却只换来个太子之位,未免不值。”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只怕今日之事没这么容易善了。” 李世民坐在殿中,“以江山社稷为重,一个皇帝的虚名也不是那么重要,不急。” 侯君集肃容道,“殿下此言差矣,名不正则言不顺,不说朝野,就是宗室之中,只怕也有许多人对此事不满。虽然陛下给殿下处断军政庶务之权,可这权利是陛下给的,也就可以再收回啊。今日一道敕旨册封殿下为太子,明日一道敕旨也可以再剥夺。” “太子是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下,可毕竟上面还有一人。” 程咬金也劝道,“要我说,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动手了,咱们就一步到位,让陛下内禅给殿下,传位退让。” 李世民有些心动,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册封太子和退位禅让那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了,事分轻重缓急,今日我们已经把急的事都做完了,剩下的事情可以缓行。” 对这些李世民还是把握的很清楚的,他刚得到太子册封敕旨后,便已经布了数道人事调动命令。 为的就是牢牢控制中枢之权。 “无忌,你记一下,我现在向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十六卫府及天下诸州县出太子令。” 长孙无忌立即取来纸笔开始记录。 “裴寂为开国重臣,功高望重,然如今年老体衰,数辞尚书左仆射之职,朝廷体恤老臣,允其致仕。着免去裴寂尚书左仆射之职,特加司空侍驾京师。其魏国公爵位,特旨由嫡长子不降等承袭外,允另择一子,册封郡公之爵。” 李世民直接免掉了皇帝的心腹宰相裴寂,给了个三公的虚衔。 然后让萧瑀任尚书左仆射,以封德彝任尚书右仆射。 免去杨仁恭相职。 以宇文士及任中书令,房玄龄检校中书令。陈叔达改任侍中,高士廉检校侍中。 长孙无忌奋笔疾书,连连赞叹。 “殿下睿智明断,如此一来,原来死忠陛下的裴寂和杨恭仁皆被踢出三省中枢,不动声息的一番调整,便可马上将三省之权尽数掌握手中了。” 宇文士及和萧瑀本就是李世民这边的人,现在李世民又把房玄龄和高士廉两人安插进三省,这招很高明。 午后。 秦琼率领渭北大营的先头前锋骑兵一万二千疾驰赶到长安城外。 左武候大将军刘弘基和左武候将军侯君集上前迎接。 “秦大将军!” 刘弘基话里有些酸。 他的身后,是负责长安皇城以南安全的主要兵马,可现在秦琼却带着北伐军来了。 很明显,皇帝并不是很信任刘弘基,否则也不会先安插进来一个侯君集当将军,又让秦琼带兵回来。 说起来,当年刘弘基虽是太原义功臣,可跟秦王府关系也很近。这次,他也对秦王行动表示了支持,可现在秦叔宝这样一个原来的秦王府护军,直接坐到了左卫大将军的位置上,他却依然还是左武候大将军,甚至秦王还派候君集来当左武候将军架空了他。 他不由的有几分后悔,早知今日,那以前秦王拉拢时,他就应当更积极加入其中,而不是若即若离的态度。 秦琼竖起右手。 一万二千骑军在长安城下停止前进。 旌旗飘飘,气势如宏。 “殿下可还好?”秦琼直接问。 “殿下此刻在太极宫临湖殿中,特交待我说叔宝一到,便请叔宝和刘大将军一起过去。”侯君集说道。 “我儿怀良现在哪,他还好吧?”秦琼关心儿子。 “三郎很好,真是将门俊杰,十分了得呢,这次他可是立下大功了。此刻他在宏义宫护卫秦王府,你就不用担心了。” 秦琼将兵马交给秦王妃叔父薛国公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统带,自己与刘弘基入宫,左武候军则由侯君集统领。 临湖殿。 李世民看到秦琼进来,立即站起来迎上前去。 “叔宝,我们成功了。”李世民一把抱住秦琼,“你带多少人来了?” “渭水北伐大营三万人马我都带来了,现在城外有一万二千骑兵先到,其余步卒随后便到。” “太好了,有这三万兵马,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一边说,他一边挽着秦琼的手往里走,那边刘弘基看的心里更酸了。 “叔宝,你看这个。” 李世民把一道帛书拿给秦琼看。 秦琼一看,却是道改封他为齐国公的敕旨,而他原来的翼国公爵位,李世民要改授给秦琅。 “殿下,我父子有何功劳,敢受此厚封重赏?万万使不得!”秦琼惊讶,急忙拒绝。 第41章 翼国公、长安令 临湖殿里。 李世民挽着秦琼的手走到榻上一起坐下。 “叔宝,这次若没有你父子,恐怕今日掉脑袋的就是我了。没有你们父子的情报和劝说,我还在幻想着能够有朝一日得到皇帝的册封立储,甚至想着万一将来也可以退往洛阳。多亏了你们啊,况且今日举事也是万般凶险,若非你冒险让翟长孙秘密带着一千五百人提前回来,玄武门肯定守不住,我也一样难逃一死。” “三郎这次功劳真的很大,你估计都想不到他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在短短三天里,组织起了一支千余人的队伍,都是长安监狱里的囚徒、衙门的不良人、市井里的浮浪子、恶少年等,我真是很意外,可他带着这群临时组织的乌合居然能够冲过芳林门,在玄武门击退东宫兵,又驰援解救了宏义宫之围,他不但保证了今天的成功,救了我的命,甚至也救了我妻儿的命啊。” 想想当时之危急,现在都有些后怕。 “今日凌晨出发之前,我曾对他们说过,事成之后,共享富贵,个个不失公侯之爵。以三郎之功,封他个国公不为过。” 秦琼还是连连摇头,“殿下,我父子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之事,实在不值一提。” “叔宝啊,你跟了我七年,忠心耿耿,曾经在战场上无数次救过我的命,如今这次更是不得了,我给你们的赏赐也是你们该得的。想当年,我李家太原起兵,当时陛下对来投的义士们也是极为优厚,曾说过,战场之上刀兵无眼不论贵贱,所以授赏只论功绩不论身份其它。樊兴、钱九陇还有马三宝,他们都曾经是奴隶之身,可如今个个皆是国公之爵,大将军之职。无它,因为他们为大唐出生入死,战功赫赫,这些官职爵位都是凭本事挣来的。” “三郎虽年轻,可他这次确实立下汗马功劳,因此一个爵位也是应当的。我不但要封他翼国公之爵,甚至还要授他上柱国之勋,就凭今日之功绩,足以录勋授为上柱国了。” 上柱国是勋,得是十二转之勋,虽然可以录前后功累加,但凭真本事想升上柱国还是很难的,大唐开国以来上柱国就没几个,除了那些带着地盘兵马来投而获上柱国的,更少了。 秦琼、王君廓这两位国公,得到上柱国勋外,其余的尉迟敬德、程咬金、李靖这些名将大将,都没有上柱国之勋。 “殿下,臣不敢受齐国公之封,也不敢受左卫大将军之迁,请殿下收回成命。犬子虽有些微功劳,但更不敢受此大赏。” “赏功罚过,这个你就不要再说了。”李世民转移话题,开始跟秦琼商量起长安的布防和兵将调动之事来。 刘弘基坐在一边,根本没人理他。 他孤单的坐在那里,看着新太子对秦琼父子那般的厚爱,心里很酸,很羡慕。 良久。 “任国公?”一个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刘弘基陡然回神。 “任国公,孤决定调你出任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改任右骁卫大将军,侯君集任左武侯将军之职,尉迟敬德任右武候将军。” 刘弘基怔住,从左武侯大将军改任左骁卫大将军,只算是平调。 可跟秦琼、侯君集等人的高升一比,他这平调就未免有些显眼突出了。不升那就是降了。 “臣刘弘基谢太子殿下!” 刘弘基这位太原元从功臣也只能谢恩了。 午后。 太子右卫率兼右武卫将军程咬金带着大队武装齐备的兵马过来接防宏义宫。 “好小子,我可听说了你不少事情,今天表现不错。” 老程不顾炎热还披着铠甲,过来一巴掌重重拍在秦琅肩膀上。 “一般一般,跟程叔叔你们不能比。” “我见过你老子了,他刚从渭水大营过来,现在临湖殿,他已经被授为左卫大将军,现在负责宫中宿卫安全,暂时要留在宫里主持防务。” 看着秦琅现在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程咬金不禁有些叹气,一想到自家的那几个儿子,跟秦琅一比,完全上不得台面啊。人家秦三郎这个年纪已经可以独挡一面,自立门户,还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而自家那几个混蛋呢,昨晚开始也跟在自己身边出了些力,但也仅仅是出了点力有些微末之功而已。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好了,现在起,这里就交给我们东宫右卫率了,你们可以解散休息了。” “程叔,我这队伍有些杂,这个总得有个安排吧?” 秦琅一边说一边手指比划了几下。 “啥意思?” “哦,不好意思,这是数钱的动作,可能有些不太对,就是我这些人好些是监狱里拉出来的囚徒,还有街上的游侠、无赖等,还有衙门里的不良人,甚至有街铺的武候,我承诺过他们跟我一起拼命,会有赏赐的。现在,总该兑现嘛。” 程咬金摸了把头上的汗水。 “这个不归我管,但是你放心,肯定不会抹杀他们的功劳。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吧,太子已经决定给你父亲改封为齐国公,而你呢,就封为翼国公,还要给你授勋上柱国,偷着乐吧。” 翼国公、上柱国,他这还真没想过,虽说开国之初的爵位比较随便,不太值钱,而且李世民也没说这翼国公是实封还是虚封,如果是虚封的话,其实也不是很值钱的。 “那我手下呢?” “总不能又把他们送回监狱吧,他们可是玄武门功臣。” “程叔我提醒你一句,以后最好不要直接提玄武门三个字,要说也应当说是靖乱,关于他们,你可以去找下长孙无忌或是房玄龄、杜如晦,也可以找高士廉,他之前是你上司,现在已经是检校侍中,进入中枢为宰相了。” 秦琅点了点头,“那谢过程叔了,我先带兄弟们回长安县衙再说。” “你放心,有功就会有赏的,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但是你记得要好好约束下这些人,不管他们过去是什么人,现在他们就是你的属下,若是他们犯了什么事,总是要追究到你的头上来的。还有你,肯定也会有新的官职的,先等着吧。” 秦琅知道现在长安城还很混乱,大家都忙着呢,于是便跟程咬金简单办了下交接。 其实也没什么好交接的,就是他一挥手,招呼一声,撤。 然后大家便都提着自己的家伙事,还有之前砍的人头啊,扒下的铠甲武器,搜出来的值钱玩意等走人了。 因为大家惦记着封赏,所以倒没有哪个囚犯逃跑,那些游侠无赖儿们也都还在,甚至本来千把人的队伍,现在都膨胀到快三千人了,不少人是后来过来混水摸鱼,也想混分功劳的。 虽然大多数人只是在后面呐喊助威,秦琅也懒得去追究。 只要来的,就算一个。 队伍浩荡荡的返回长安县衙,沿途,大摇大摆的倒也挺威风。 结果就有些家伙,或许是太得意了,就忘了形,居然有人抢劫沿途的百姓住宅等,甚至路过西市时居然有人砸开了西市坊门,入内抢劫店铺。 接到这消息的时候,秦琅都已经到了光德坊的雍州衙门了。 “他娘的,还真是无法无天,这是想要趁火打劫吗?魏昶、刘九!” 两人上前,“三郎?” “兄弟们今天拼了性命,才算也立了一点功劳,可别让那几只臭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到时不但没功,还要连累兄弟们担罪,去,带上些得力的兄弟,把那些老鼠捉回来,若是不听令的,直接砍他娘的。” 秦琅很气的命令。 “三郎,兄弟们也累了一天了,发泄发泄也很正常。”刘九倒不以为意的道,他以前造反的时候,攻城掠地就喜欢在战后搞搞抢劫,这能提升士气,振奋军心。 “刘九兄弟,你以为这是哪,这是长安城,谁敢造次?谁能兜的住?去,马上把这些家伙捆回来,捆回来后直接每人抽二十鞭,扔到牢里去冷静一下。” 安排好后,秦琅去见高士廉。 结果高士廉已经到皇城门下省去任职了。 高士廉没见到,见到了许敬宗。 这位长安县令被高士廉临走前,委了个临时雍州治中之职。 “恭喜许公高升啊。”秦琅拱手贺喜。 “只是临时暂代而已,我依然还是长安县令。”许敬宗满脸掩不住的欣喜兴奋,见到秦琅很高兴的拉着他坐下。“三郎啊,如今长安城还乱糟糟的啊,建成和元吉虽已伏诛,可他们的余党还在呢,我现在得暂时管着雍州衙门这块,长安县衙那边顾不上了,你来的正好,这是高侍中写给你的,现在起,你就是检校长安县令了。” 秦琅倒没想到还有这事等着他呢,他苦笑道,“许公,我来是想问下,我手底下拉起的那些人怎么处置,其中可不少囚犯呢,之前答应说要赦免他们的,我想来要个手续公文。” “现在千头万绪,哪里顾的上这些啊。”许敬宗摊手,“到处乱糟糟的,到处缺人手呢,这样,反正你现在也是检校长安县令了,这些事情你就自己做主处置了。有功的记录,该赏的赏,该放的放,你做好记录,记得报上来就行,若是衙门库府里没钱,就先记着,等回头理顺了再发下去。” “三郎啊,长安县衙我可就全交给你了。别的不说,你先把那些不良人都给我撒到街上去,把街面秩序先给维持好,莫要让人趁乱打劫了,更不得有趁机纵火杀人的。” 许敬宗很忙,说了几句后便要忙其它的去了,秦琅最后只好无奈的出来了。 “三郎,怎么说?” “让兄弟们先跟我回长寿坊长安县衙,现在起我是检校长安县令了,这些事情我自己说了算。”秦琅挥手而出。 第42章 查抄郑家 六月初四,午正。 长寿坊,长安县公廨。 秦琅带着几千号人马到来,早有得到消息的县中官吏出来迎接。原本并不怎么熟络的几位县丞、主簿、县尉、录事、参军等,此刻却全都十分殷勤的迎了上来。 长安的消息向来灵通,他们已经知道了秦琅在今日立下了什么大功,甚至听说了秦琅将要晋封翼国公爵位之事。 一门父子两国公,亲仁坊秦家算是大红大紫了。 秦琅此刻就是当红炸子鸡,红的不能再红。 韦县丞捧着一枚铜金方印上前,“这是县令之印。” “把衙门里的书吏都叫过来,给我身后这些靖乱功臣们登记姓名录入功勋,另外马上叫衙中白直准备饭食,大家都饿了。”秦琅叫道。 另一位姓杜县丞瞧了眼衙门外街上那乌央央的人群,“这么多?” 秦琅哪不知道自己身后有许多是凑热闹甚至混水摸鱼的,不过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如今上面要求的是马上控制长安城局面,要把控秩序。 尉迟恭和侯君集现在出任左右武侯将军,接管了长安武候、巡骑,但是京城地面治安尤其是坊内治内这块,向来都是由雍州下面两县的不良人负责为主的。 “皇帝也不差饿兵,弟兄们也辛苦了大半天,都饿了,让大家先吃饱再说,把锅给架起来,多架些锅,就在街上架锅,衙门街左登记录功,街右则分食物。” “秦少····明府,这么多人明显有滥竽充数之辈啊。”杜县丞提醒。 “我知道,我今早带出去的人不到三百,就算加上雍州衙门那边的也才过千,这里有好些凑热闹的百姓,甚至有不少想要趁乱打劫的地痞无赖等,我把他们都带来了,也是个釜底抽薪之计。” 秦琅站在那里,向众人宣告,让大家等候吃饭的同时,到另边向县吏自行申报姓名和功绩等,当然,若是敢有虚报功绩的,查验无实则后果自负。 “今日长安城乱,我们长安县衙要负责长安街西之治安秩序,一会吃饱饭,我会给大家安排个临时差事,上街维持秩序,上街的就算功劳一份,上街一天有五十文赏钱,另外还管两顿饭,若是靖乱维稳有功,还另有重赏!” 秦琅现在才不管后面有多少是来凑热闹的,既然来了,那就给他们分几个饼吃,登记个名字,条红巾,然后编组分队都安排到街面上维持治安好了,今天出这么大事,长安城一时半分肯定安静不下来。 做为检校长安县令,他可得把这治安给镇住了。 “诸位,街面上有左右候卫的武候、巡骑们负责,而我们主要就负责各坊之内,我马上会下令关闭西市、关闭各坊坊门,城中戒严,你们就负责维护戒严令。” 一众人看到县衙里白直们抬着大锅到街上来,开始生火做饭后,都高兴的响应。 那边县吏们已经摆好桌子,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开始让众人排队登记姓名功劳等。 原本县衙前乱糟糟的人群,很快就整齐的多,先排队登记,然后再到另一边排队等吃食。 “魏昶。” “三郎?”刀疤脸不良帅魏昶过来,经过今日之事后,魏昶现在对秦琅这个年轻的上司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有什么吩咐?” “你带不良人兄弟,每五人一班,每人再去那边挑十个机灵健壮者一起,我让人先给你们备好吃食,你们马上分巡街坊,重点是各坊内,让各坊正、坊丁配合你们封闭坊门,严防骚乱,明白吗?大家辛苦一下!” “没问题。”魏昶知道眼下正是表现的时候,当下马上大声叫嚷不良人的名字,一个个不良人都聚了起来。 每个不良人挑十个游侠儿或无赖少年们,然后赶往各街坊。 “张诚。” 武候队正张诚这会正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应当回街铺呢。 “你先不用回街铺了,现在起我暂调你到长安县衙,具体文书一会先让人送到武候杖院去,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从这些人里挑出五百青壮来,五十人一队,分为十队,上街巡逻,主要负责各坊门、仓库,以及西市及城西那些贵族官员门户的安全,明白吗?” 秦琅又叫来秦用,让他带上秦家亲兵,再挑百人赶回亲仁坊秦家护卫。 “今日长安乱,得防有人趁火打劫,攻击家里。” “我让老铁枪带队兄弟过去,我还是留在这里帮你。”秦用道,“你也不用担心,我刚才已经差人去过亲仁坊了,另外永安坊你那宅子我也差人去看过了,都挺好的。” 巡街的,巡坊的,守仓库的、看监狱的,守衙门的,秦琅把一拔拔人派了出去,那支三千多人的队伍,渐渐的也全都派上了用场。 “明府把那些犯人也都放出去,不怕他们有人趁机逃跑吗?”韦县丞问。 “今日这些人随我离开监狱之时,便是靖乱义士不再是囚犯之身了,他们今日已经立下靖乱大功,此时是功臣,为何要跑?换你,你会跑吗?” 韦县丞一想到也是这个理。 这时衙外进来一群人,却是临时雍州治中许敬宗等。 他凑到秦琅身边递上一张名单,“三郎,斩草得除根,要彻底清洗乱党。” 秦琅主持长安县衙想的先是维持秩序,恢复稳定,可许敬宗代高士廉主持雍州衙门后,想的却是要趁热打铁,要把建成和元吉的党羽全都铲除,先下手为强。 那名单上,不仅有之前与秦琅交过手的薛万彻、谢叔方、冯诩冯立兄弟,还有太子左庶子郑善果、太子冼马魏征等一大批官员。 “没这必要吧?”秦琅问。 “哎,三郎啊,你还是太年轻啊。这些人都是建成和元吉的心腹,此时不抓,难道还要等他们作乱吗?” “许公,我是觉得眼下建成和元吉恶已诛,我们当务之急要的是稳定长安局面,安稳人心,殿下已经是太子了,那么没必要株连下去。” 说到这里,许敬宗加重了语气,“你先前表现出来的那种果决大胆呢,怎么现在反倒是畏手畏脚了?我就是担心这个才匆匆赶来。现在不是谈仁慈的时候,今日死了很多人,可流血不会马上停止,殿下连建成和元吉都能斩杀,停不下来了,明白吗?” 秦琅沉默不语,他并不赞成许敬宗的态度,或者说这种大肆株连的行为,本不应该。 “三郎,你今日立下了大功,殿下都要加封你为上柱国和翼国公了,你可别在这个时候犯错,为了他们不值得?还是说,你念什么旧情?跟郑家小娘有关?可你不是几度拒绝了郑氏联姻吗?” 秦琅摇头,“我跟郑家没什么私情,只是觉得这样做没必要,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和不安,说不定反会逼迫的他们作乱。” “三郎啊,他们本就是乱党,此时不抓更待何时,万年县那边都已经行动起来了,你这还犹豫磨蹭什么呢!”许敬宗有些不耐烦了。他现在是暂时代任治中之职,但是他想把这个暂代去掉成为真正的雍州治中,这必须得有拿的出手的功绩。 玄武门战场上他没机会也没胆识本事上,但现在正是他挥的机会。 “现在有一个重要情况,建成幼子巨鹿王李承义失踪,下落不明。我怀疑他可能会躲到了郑家,这个人是殿下指明要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希望你亲自带队去郑家搜查,若能抓到李承义最好,抓不到,也要把郑家人抓起来审问,一定要找出来。” “好吧,我去看看。”秦琅叉手,叫上了秦用、阿黄还有刘九、林三、李楷五人,领着百来人往郑家赶去。 太平坊。 荥阳郡公府,大门紧闭,郑家僮仆们神情不安的把守着宅院。 “检校长安县令奉旨查案,开门!”长安法曹李楷大声喊道。 宅子里有议论之声,却无人开门。 “准备撞门!” 正在这时,大门却突然打开。 太子左庶子兼大理寺卿检校民部尚书荥阳郡公郑善果走了出来,此时这位太子妃的从父脸上全无惊惧之色。 他目光落在秦琅身上。 这个年轻人真的太年轻了,最近也听了太多他的名字,之前太子向郑家提出把十三娘嫁给这个年轻人时,郑善果头一次听说他,后来这年轻人居然拒婚了,这让他很震惊,五姓嫡女主动下嫁给将门庶子,对方居然还拒绝,第一印象便是那个年轻人是傻子。 可第二次郑家在太子强压下再次上门提亲,又被他拒绝后,郑善果知道这个年轻人绝不会是个傻子,只是他一时不太明白。 现在,当他亲眼看到这个年轻人时,他明白了许多事情。 这个年轻人不傻,而且很英武。 怪不得他会拒绝郑家,秦家压根就没想过要转投太子,这个年轻人又怎么会愿意跟郑家联姻呢。 秦琅上前一步,叉手见礼。 “郑公,打扰了。” 郑善果叹息一声,“你们要搜查本府?” 秦琅上前两步,站到这位老者面前,这个人绝对是太子党核心,尤其是其做为荥阳郑氏的族长,更是有着天下士人领袖身份,在今日之前,郑善果一人身兼多项要职,一只脚已经踏入宰相门槛。 可以说只要等太子即位天子,那么郑善果便会成为百官之,登上相位。 “郑公,请交出巨鹿王,那么我可保证郑府不受打扰。” 郑善果感受着这个年轻人的咄咄逼人和那一丝善意,可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抱歉,老夫没见过巨鹿王,郑家也没有藏匿巨鹿王。” “郑公,你这样就难办了。” “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是我可以依令搜查郑宅。” 秦琅对郑家没什么感情,此刻也不想特别维护郑家,既然郑家不肯交人,那只有搜了。 “封宅、搜人!” 一群郑家家丁提着刀棒拦在前面,郑善果看着秦琅及身后的那些人,摇了摇头,“让开,让他们搜!” 第43章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郑十三娘的手指很修长纤细,琴师曾说过她的手指最适合弹琴,当然这么长的手指其实也适合舞剑。 郑家给郑十三娘请过剑姬教她舞剑,原本只是当成一种剑舞习练,但郑十三娘在练剑上却并不比她在琴棋书画上的天赋差,她习剑十年,居然剑术小有成就,只是一般人并不知道。 此时她手里就握着一把出鞘的短剑,马车平缓的向前行驶着,车帘子摭的密闭严实,两个金枝玉叶正藏在她的身后。 这是姑姑托付给她的,必须得保护好他们。 巨鹿王承义刚过水痘,此时虽然不热了,可身体还很虚,马车颠簸让他沉沉睡去,四岁的闻喜郡主李婉顺懂事的靠在表姐的背上,她小名尪娘,虽才四岁,却也知道生了什么可怕的变故,尤其是当时在夹墙后亲眼看到兄长们被杀,她满脸泪痕,却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停!” 前面有人喊叫拦停马车。 车夫吁了一声勒住了马。 郑十三娘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今天长安乱,她费尽心力才终于带着两个孩子逃出宫来,可是现在长安街道上已经戒严,到处都是兵马盘查。 “城中已经戒严,禁止上街,难道没听到宣示吗?” 车夫讨好的道,“车上是我娘子和我那可怜的孩子,他得了水痘全身热,我正要带他去医馆寻大夫救治,请侍官们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 一听水痘,外面传来几声慌乱败坏的骂声,接着有人拿长矛挑开了车帘,捂着口鼻远远的看了眼车内。 郑十三娘很配合的把承义紧紧抱在怀里,仅露出了一小半出痘的水泡,那人赶紧放下了帘子退后了。 “晦气,赶紧走。” 水痘是会传染的,虽然一般容易传给小孩,可大人也一样有可能感染,而且一旦传染上又极易死亡,故此士兵们赶紧让他们走了。 马车再次启动前行。 郑十三娘籑着剑的手心都全是汗水了,幸好这马夫是郑家的马夫,十分的忠心。 一路上,又遇到数次盘查,每次都以送得水痘孩子看诊而有惊无险的通过了。 “忠叔,调头,去城西太平坊荥阳郡公府。” “十三娘?”车夫疑惑。 郑十三娘看着两个睡着的孩子,她很担心若父亲见到他们,会将他们交出去以保全自己,他对自己的父亲很了解,他不会为了他们而承担那么大的风险的。倒是从爷爷一定会收留他们保护他们的。 “按我说的走,辛苦忠叔了。” 太平坊。 长安县衙的人已经包围了整个郑善果府第,搜遍了整个府第也没有搜到巨鹿王。不过在搜查柴房的时候,意外搜到了十几名携带武器的人,一见到搜查,他们马上提刀扑了出来。 一番激斗后,搜查的长安县役伤了几个,好在他们及时呼叫同伴。 “是郑家子弟,他们参与了今早玄武门的战事,溃败兵逃了回来,见我们进府搜查倒躲到柴房了。” 简单的讯问过后,倒也弄清了这些人的身份。 法曹李楷冷笑着道,“把这些乱党还有包庇者通通带走!” “抄查府第,搜!” 郑善果也被绑了起来,郡公府里上上下下主仆数百口人皆被抓捕,接着差役们开始查抄登记府中财物。 秦琅和郑善果远远对视着。 “先委屈一下郑公了,等查清楚后,我相信郑公与家眷都会没事的。”秦琅安慰了他几句。毕竟是天下士族领袖,五姓七家郑氏的家主,就算是李世民也不可能会拿他怎么样,说不定还得优待礼遇以收买士族之心。 “多谢你没有落井下石。”郑善果对秦琅道。 秦琅摇摇头走了。 “李法曹,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了,我先回公廨去了。” “还有,对郑公和他的家人,稍微客气一些,郑家的财产,全都登记封存派人严加看管,莫要动用私取,切记。” “明府为何对这些罪人如此客气?” 秦琅笑笑,“倒不是我对他们客气,而是我相信殿下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的,所以我们没必要树个敌人,不是吗?” 李楷怔了一下,似乎不太相信郑家这样的太子死党还能逃过此劫。 不远处街角,郑十三娘在马车厢里透过掀起的车帘一角,远远眼睁睁看着秦琅指挥着长安县差人查抄郡公府,并将从爷爷等一家老少五花大绑带走,却无能为力。 骑马出太平坊,秦琅突然觉得有些无趣,甚至有些厌恶现在做的事情,刚才在郑家看着那些人惊慌恐惧啼哭的样子,让他有些烦躁。 他突然不想再回长寿坊公廨了。 “阿黄,回永安坊。” “先去瞧瞧家里吗?” “不,回家休息,今天就此散衙下班了。” “三郎,天还早呢。” “管他娘的,反正事情都交待下去了,我就偷他半日闲好了。” 拔转马头,秦琅与秦用、阿黄,还有十几个秦家家丁,以及秦琅的六个执衣、白直告别是李楷等人,往永安坊去了。 永安坊秦琅家门前,站着几名不良人,还有数名游侠儿,再加上街角的武候,坊门前的坊丁,坊里倒是安静如常,只是寂静的有些让人渗。 一进门,玉箫便赶紧迎了出来。 “三郎,你可终于回来了,听说今天外面很乱,我担心了一整天。”玉箫一袭蓝色的襦裙,清秀的脸庞上带着担忧。 秦琅上前拥住她,“一点点小乱子,已经在渐渐平息了,放心,一切都没事了。我不是是让你今天一早出城去终南山吗,怎么没走?” “你早上怎么走那么早,我醒来时不见你人,又见你留下的话说的让人不安,我更不能走,你在长安,我便也留在长安。” 秦琅听了有些感动,“傻瓜!” “你身上好大的汗味,我让人打水来给你沐浴。” “好啊,不过你得给我擦背。”秦琅笑道,两人突破了那一层关系后,他的心里也完全接纳了她,对她的感觉也更亲密了。 玉箫有些害羞的扭过头去,“这还有别人呢。” “那有什么关系,你是我秦琅的女人。” 浴房里,清凉的水浇下,带走了汗漬也带走了疲惫和烦躁。 玉箫拿着丝瓜络为他细心的擦着背。 ······· 玉箫的似水柔情把秦琅心里的烦躁和冲动都给扑灭,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许多。 只是刚才有些狠了,这会她走路的时候都有些不方便了,秦琅都忘记了今天对她而言是初为人妇的日子。 “我刚才一时忘记这事了,都怪我,没伤着吧?” “其实玉箫很高兴呢。” ······ 腹中饥饿。 秦琅来到厨房灶下,厨娘、烧火丫头们有些慌乱的上前见礼。 他摆了摆手,然后自顾自的查看厨房里的材料,天气炎热,今天街面又戒严,因此家里并没有什么鸡鸭鱼肉等,只有一篮子鸡蛋,一点青菜。 “有面粉吗?”秦琅问。 “有,有磨好的细面。”厨娘小声答道,不知道为何三郎会突然来到后厨,难道是他们做的不好吗? 秦琅取来面粉、葱、鸡蛋,然后也不理会她们,开始自顾自的做起了鸡蛋葱花煎饼。 这算是秦琅的一种特殊习惯,每当他感觉压力特别大的时候,他就喜欢到厨房自己做几个菜,如果有时特别高兴,他也会做几个菜。 在做菜的过程中,他能平复自己的心情。 不用面,直接用开水烫面,和面揉面擀剂子按压成型,放入锅里加上芝麻、羊尾油煎。 他的动作很熟悉。 厨房里的厨娘和烧火丫头开始还很畏惧的站在一边,可渐渐的被秦琅的动作所吸引震惊,等到浓香四溢的时候,她们都目瞪口呆了。 想不到堂堂国公之子,居然还有这么好的手艺。 “这胡麻煎饼好香啊,就是这做法头回见。”厨娘大胆的道。 “香吧?这种烫面饼其实很简单的,关键就是烫面,节省时间味道还好,当然,如果是蒸饼就不能烫面了,那样会不起面来不松软了。”秦琅笑道。 葱花煎饼、虾皮蛋汤,再蒸了盘熏鱼,一盘炒豆子,挺简单的几样。 当几样菜摆到前院树荫下,再加了一坛刚打开的琥珀色黄酒,被喊来的秦用、阿黄还有刘九、林三几个都不由的直吸鼻子。 “这是三郎你亲手弄的?” “怎么样,还不错吧,洗了个澡可一时也睡不着,干脆就弄点吃食喊你们一起喝两杯。” 这一天虽然才是下午,可大家经历的已经够多了,现在虽然松懈下来,可脑子里依然十分兴奋,哪里睡的着。 “要不是外面戒严,我本来还想去平康坊喝几杯呢。”刘九笑道。 秦琅道,“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你就别饱汉不知饿汉子饥了,你把女校书都弄到这来金屋藏娇了,我们可没这本事,所以只能去平康坊了。”刘九直接提起坛子就开始给大家倒酒,倒好后先自己一口喝了一大杯。 “过瘾!” 大家喝着酒,吃着葱花饼、咸鱼干,嚼着炒豆子,很是开心。 每个人脸上都有笑容,眼里都有光,经历了今天这场惊心动魄后,大家现在都满怀胜利者的喜悦,都在憧憬着即将到来的收获赏赐。 毕竟都是提着脑袋干的。 刘九本是个待决的死囚,原本最多还只有三个月日子,就算林三计划着要劫狱,可想从长安城监牢里抢个重犯出来也是难上加难的。 “自由了,想去哪?”秦琅问他。 “不知道,在牢里的时候,不见天日,整天在想着如果能出去要干什么干什么,可真有这天了,却倒不知道该做哪个了。” “既然没想好,就先暂住在我这如何?” “我还是不打扰你跟女校书了,在我想好去哪之前,我会一直呆在平康坊章台馆的,三郎有事直接来招呼一声就是,我跟老三随叫随到。不过就怕三郎很快会忘记我跟老三这种人,毕竟三郎马上也是国公了。”刘九笑道。 秦琅摇了摇头,“男人三大铁,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过娼。你说咱们这也算过命的交情了吧,咱们并肩子战斗过,也一起在平康坊喝过花酒,也还数次分过钱,够铁吗?” “这么说确实够铁,只是咱们身份悬殊。” “屁的悬殊,愿意把我秦琅当兄弟的,以后就别说这种话了,来,喝酒。”秦琅举杯。 此刻的长安城,依然在躁动不安,但是秦琅这位靖乱功臣,却抛下了那些纷乱,关起门来,与几个兄弟一起喝大酒。 管他什么靖乱平贼,管他什么清理乱党,反正立的功劳已经够大了,剩下的事情就让别人去做吧。 兄弟几个洗个澡,弄几个酒菜,坐一起喝酒聊天谈女人,挺好。 第44章 赐婚公主 大家新年快乐! 太子右卫率程咬金下值回到家,看到几个儿子正在庭院里吃着西瓜,本来还不错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他忍不住把处默几兄弟跟秦琼家的秦琅比较起来,都差不多的年纪,甚至几个崽子过去几年都是相同的经历,怎么着自己家这几个嫡出的崽子却比秦琼庶出子相差那么远呢? 玄武门之变,秦琅积极奔走,最后还立下巨大功勋,而自家几个崽子虽然也跟在自己身边执枪提刀的拼命,一比之下就显得极为一般了。 老程恼怒的上前,一脚把桌上的大西瓜给踢的四分五裂。 “吃,就知道吃,现在是什么时候,就不知道多表现表现?” 处默处亮处弼还有处寸处立几个兄弟都被老程的样子吓倒了,全都站了起来,如鸡一般立在那,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们瞧瞧人家秦三郎,才十六岁,可已经耀眼的让我们这些人都汗颜了。你们可知道这次他表现有多出色,你们知道殿下对他有多赞赏?殿下亲口说要进封叔宝为齐国公,然后让秦琅晋封翼国公,还已经授他为检校长安县令、兼千牛备身领北门长上,还加门下行走。你们再瞧瞧你们自己!” 程处默惊讶,“三郎真是飞黄腾达了,阿耶,我不是也已经是太子千牛了嘛。” “那能一样?”老程怒瞪儿子不长进。 千牛备身是隶属于左右府下面,是持御器械千牛刀的御前侍卫,总共才十二个,而十二位持御弓箭的则是备身左右,另外还有备身六十掌侍卫宿从。 东宫虽也有千牛备身,但称为太子千牛备身,皇帝的千牛备身是六品,而东宫千牛是从七品上,相差好几级。 更别说人家秦琅还得了北门长上这个职务。 大唐府兵番上宿卫京师,但因为玄武门在宫城之北十分重要,故此这里向来长驻有左右屯营守卫,除了番上之兵外,还会有一批不轮值番上长期当守的武官,他们就是北门长上,负责统领番上之兵。 李世民在兵变之后,立即把北门的左右屯营换上了自己人,并从亲卫以及功臣子弟之中择百人授为北门长上,列为两番轮值,故这支新的北门长上也被称为百骑。 秦琅现在既是十二名御前带刀侍卫之一,又是玄武门百骑之一,同时他还是临时长安县令,并且还特给了他一个门下行走的临时职务,可以方便出入禁中三省。他现在一天当御前侍卫、一天当北门屯营武官,一天当长安县令,还可以随叫随到出入禁中,随侍李世民跟前,以备顾问。 这已经不只是功臣子弟的恩宠了,而是实实在在的进了太子的眼界,成了太子信任并倚重之人了。 “三郎这样也太累了,一人身兼四职,不得忙的脚不着地。”程处亮撇嘴道。他做为老程嫡子,也是参加了这场兵变的,虽然只是去打了打酱油,但也已经得了一个东宫备身的侍卫之职,挺满足的,本来得在三卫混上八年资历才外放,现在直接就得了实职了。 老程摇了摇头,真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兔崽子。 居然还在这里骄傲自满了。 老程抽出皮带,对着几个小兔崽子就抽了过去。 “混帐,让你们吃西瓜。” “都给我滚出去。” “爹,这都快天黑了,外面马上宵禁呢,让我们去哪啊?” “去找秦三郎去。” “找他做什么啊?” “好好跟他多学着点,蠢货!”老程把几个儿子抽的哇哇叫到处跑,全都给赶出家门去了。 夫人孙氏等儿子们都跑了才出来。 “你啊,孩子们还小,你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是皮带鞭子的。”孙氏二十九岁,正是年轻,可是却脸色苍白,身体不好,自生下幼子后,她的身体就落下病根,一直不好,长期用药,体虚多病。 前朝时,她父亲是程咬金家乡的县令,程家当时是县中豪族大户,后来孙县令便把女儿许给了程咬金,当年程咬金在隋末时拉起乡团,还是靠了孙县令的大力扶持,后来他拉着队伍上了瓦岗,一步步也成为了如今的大唐宿国公。 刚刚助秦王宫变成功,现在已经成了太子右卫率、右武卫将军,前程无量。 “我就是觉得叔宝那孩子太优秀了,再一看这几个货,感觉恼火。” 孙氏便劝说道,“怀良那孩子也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以前在洛阳时遭遇了大难,九死一生才逃出来,年轻人经历了这些,有些人是吓傻了,而有些人则会成熟,怀良便变的成熟许多,没娘的孩子总是会早懂事些的,叔宝在长安娶了五姓崔氏女,怀良只是个庶子若是不努力些,将来秦家没他地位的。咱们家几个孩子无忧无虑的,当然就不会那么努力。” 老程眼睛一翻,“那说到底,还是我以前对这几个小崽子太好了些,我看我也要学叔宝的,把这几个小崽子全赶出家门去,让他们也成长成长。” 孙氏哭笑不得。 “阿郎今天也累一天了,还是先卸了甲好好洗个澡吃点东西睡一觉吧。” 老程张开手臂让夫人帮他卸甲,孙氏也早习惯了帮丈夫卸甲,动作熟练而又轻柔,“哎,其实我挺为叔宝高兴的,当初我们阵前弃王世充归唐,不料洛阳城里叔宝家眷却出了些意外,没能按计划离开,妻妾儿女十几个加上数十奴仆,只逃了个秦琅,其余的都被杀光了啊。消息传到叔宝耳中时,当时我就在旁边,叔宝铁打的汉子,居然一下子昏倒了过去。” “三郎这孩子也争气,虽然九死一生伤痕累累的逃到长安,可这些年却真是越长越出息了。” 孙氏也道,“贾姐姐在天有灵,若是能看到现在三郎的出息,估计也会十分欣慰的。这孩子是真出息懂事,年纪轻轻现在居然就要封国公了。之前他两拒荥阳郑氏女时,我还觉得他有些胡闹了,想不到原来这孩子是个极聪明的。” “嗯,幸好当初没答应那亲事,现在郑家算是彻底倒了。” “郑家要受牵连吗?” “自然,郑家是太子妃娘家,还是铁打的太子党人,这次肯定要将他们彻底清洗的。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家,帮三郎物色一个姑娘吧。”老程道。 孙氏笑了笑,“我哪有什么合适的姑娘认识,如今叔宝家可是大唐第一将门了,三郎年纪轻轻就如此受宠,一般的姑娘可是看不上了,得寻个名门千金才行呢。” 程处默兄弟几个被皮带抽出门后,也没地方可去,便都来寻秦琅来了。 结果在永安坊门前,却遇到了尉迟宝琳、宝琪、宝环三兄弟,一问,同是天涯沦落人。尉迟敬德从宫里回家后,看到自己三个儿子不问青红皂白就揍了一顿。三兄弟不服索问缘由,敬德就说出了番跟程咬金差不多的话。 不过敬德倒没赶三兄弟出门,只是三兄弟越想越气,凭什么你秦三郎风光得意了,我们却得因为你而挨打,于是三兄弟便找上门来问罪了。 “娘的,这个秦怀良真是害人不浅啊,咱们找他去。”程处默一拍大腿,怒不可遏。 “找他去!”尉迟宝琳也喊道。 程家六兄弟跟尉迟家三兄弟,九个人如今也个个子凭父贵,全都得了太子千牛、太子备身、亲卫这样的官职,腰牌一掏,坊正坊丁都不敢拦着,全都放行,还主动的为他们带路去秦琅家。 结果一进秦琅家里,却见秦琅正跟几人在那里喝酒聊天十分悠闲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 “处默、宝琪你们怎么来了?”秦琅到现在也渐渐的有了一些以前的记忆,倒是认出这一个个黑炭头、大块头都是程咬金和尉迟恭家的崽。 秦琅给处默递上一个刚煎好的葱花蛋饼,程处默本来还想问罪的,结果看见递到面前的饼金黄油亮,散一股诱人的葱香和芝麻味后,忍不住就接过来咬了一口。 一口下去,不由的怔大眼睛。 “这玩意还真好吃。” 那边几个家伙也早就在吸鼻子了听处默这样一说,也顾不得问罪什么的,都直接伸手到桌上盘里去抢。 处默几口吃完一张饼,想再去拿一张时,现盘子已经空了,那几个货也正狼吞虎咽的呢。 “三郎啊,这饼怎么的如此好吃,还有没?是东西市哪个酒楼饼店做的,下次我也去买。” “我自己做的,想吃一会兄弟给你们再做点,来,坐下来一起喝酒。” 处默怀疑的盯着秦琅,“你做的?你还会做这样的胡饼?” “还骗你做什么,看到旁边这个炉子和锅具没,我现在就给你们再摊几张是了,多大点事啊。”说着,秦琅还真就起身,走到那里开始摊饼。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气,一会功夫,一张热气腾腾冒着诱人香气的饼就摊好了。 程处默动作最快,他早就盯着了,一听说好了,马上就探手把饼抢到手,结果不防尉迟宝琳也是个狠的,饼都到处默手里了,他还是伸手扯了半张下来,硬是虎口夺食。 老程见少了半张饼,赶紧三两下都塞进了口,狼吞虎咽生怕再被抢。 “好吃,果然味道一样,真香。” 那边宝琳也是连连点头,“三郎,你教下兄弟们,你怎么这么厉害呢。” 秦琅继续摊饼,“其实也没什么,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尉迟宝琳蹲在炉子边,也顾不得热,“三郎,我听我阿耶说,殿下说要给你赐婚,以弥补你拒绝郑家联姻之事呢。” “赐婚?” “嗯,想不想知道赐的是谁?”宝琳笑呵呵的问。 结果那边尉迟宝琪已经忍不住的喊道,“是殿下的十五妹,丹阳公主。” 秦琅一听怔住,怎么刚拒了个五姓女,又来个皇帝女。 第45章 新鲜出炉上柱国 豹子头一大早居然就要喝酒吃肉,秦琅不给它酒肉,它居然拒绝载秦琅出门。 面对着新鲜的禾草,居然一点兴趣都没有,阿黄特意给它弄了鸡蛋加豆饼,居然也嗅都不嗅一下。 “三郎,这死马现在架子是越来越大了,还真是会摆谱了,比它娘都还架子大。” 秦琅拍了拍豹子头的脑袋,“它也是靖乱功臣呢,给它弄点烤肉再弄点米酒来。”对于这么有性格的马,秦琅还挺喜欢的,不管怎么说,昨天玄武门之乱,来回奔波往来冲杀,豹子头表现的很勇猛,没掉过链子,也应当奖赏奖赏了。 好酒好肉侍候着吃饱喝足,豹子头精神抖擞起来。 “三郎,赶紧动身吧,太子召唤,可不能耽误。”秦用在一边提醒着道。一大早东宫便来人传太子令,秦琅被正式授以检校长安县令兼千牛备身领北上长上加门下行走等官职差事。来人带来了盖有吏部大印的告身、铜印,以及官袍。 太子还特赐下一套绯色官袍和银鱼袋银鱼符。 “三郎穿上这绯银还真好看,英武俊气。”阿黄拍着马屁道。 秦琅觉得这绯袍有些骚,不过在大唐只有五品以上官才有资格穿这骚粉。 “等翼国公爵位封下来,三郎你就能换上紫袍金鱼了,到时更英俊。” 昨夜在秦琅这里过夜的程家六兄弟和尉迟家三兄弟都一脸艳羡的站在旁边看着,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以前都是一起打马球游猎的将门子弟,如今人家秦琅居然就穿上绯银,甚至马上能穿金紫了,而他们还只能穿个王八绿,岂不恼人。 “三郎你也真不够兄弟,之前你怎么不把兄弟们召到一起来做事呢!”处默叹息着道,虽然昨天他跟着老程也提枪上阵,可根本没立什么功,跟秦琅的表现相差太远了。 秦用觉得秦琅今天应当穿铠甲,理由是现在长安城并不安稳。 可秦琅不喜欢那数十斤的铁甲在身,尤其是那束甲绊勒在身上可是十分难受的,更别说现在是六月天,这天气穿铁甲那真是要命的。 还是这圆领官袍比较舒服,丝绸所制,冰冰凉凉多爽。 “门下行走到底是做什么的?”秦琅扯了扯腰间新换上的这条十銙金带蹀躞带,这是唐朝腰带中的爱玛仕,带銙直接是用黄金制作,足足有十枚。 “门下行走不是正式官职,只是一个临时性的差事,只是为方便你奉召出入禁中,随侍殿下的,类似于门下省的散骑常侍,散骑常侍入则规谏过失,备皇帝顾问,出则骑马散从,是从三品的高官,虽无大实权,可也一般是给年高威重的老臣的。” 这下秦琅明白了,门下行走不算是个官职,不过是方便李世民见他的。 来不及吃早点,只好把刚煎好的葱花鸡蛋饼拿干荷叶包起来带走,骑上豹子头,秦琅往宫城而去。 此时天已大亮,坊门重又打开。 经过坊门时,现魏昶亲自带着一队不良人在坊门守着。 “三郎。”魏昶见礼。 看他双眼通红的样子,“一样没睡?” “上半夜巡视各坊,下半夜在这里眯了会,还好。” “身体要紧,天都亮了,你就赶紧交班回去好好睡一觉吧。这几天辛苦下了!” 说话间,秦琅看到坊门边枷着数十人,每个都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样子。 “这些人?” “都是犯宵禁的蠢货,不知死活的家伙还想趁乱打劫呢,被巡夜时现拿下,打了二十棍枷在这,等会送到县狱去,等审问明白了,该笞的笞,该徒的徒!”魏昶不以为意的道。 一个身上白色长衫上印了好多只大脚印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我没有趁乱打劫,我只是多喝了两杯路过而已。” 秦琅看他与边上那些人确实也不太一样,“哦,你是读书人?” “清河马周,游学长安。”年轻人想要叉手见礼,结果枷锁叮铛,倒是差点摔了一脚。 秦琅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意外。 清河马周,难道是贞观宰相马周? 本来只是随口问下,现在他不由的仔细的盘问起来。 “看来这只是一个误会,不过你酒醉后犯宵禁,幸好只是被不良人拿到,若是昨夜犯到武候巡骑手里,此刻只怕下场更惨,尤其是在当下。”秦琅说着对魏昶道,“这只是个士子,把他放了吧,没必要押回牢里去。” 马周被解去枷锁,对秦琅十分感激。 “马先生现在游学长安?何处落脚?有何打算呢?” 马周揉捏着被枷了一夜的手腕,他本清河人,年少时是个孤儿,且家中贫困,后来在族学中旁听,精通诗、传,只是虽有才可因贫困和放荡不羁并不受乡里尊敬。武德初,他补授博州助教,也算混了个小吏之职,他嫌职卑官微,因此整日饮酒不愿授课,被刺史多次斥责后干脆就离职游学,在曹州又被当地县令侮辱,于是气怒之下西游长安。 来长安本来是觉得凭自己的才华,能够在长安得到赏识,可以一展所长。谁知道来了长安之后,结果四处自荐都无人赏识,最后流落到盘缠用尽,还欠下旅店许多房钱酒钱无人支付。 昨天晚上又赊了两斗酒喝,醉后犯了宵禁还挨了顿打。 现在被问起有何打算,他还真是茫然。 “若是马先生暂时没有其它打算,不如先委屈一下到我府上做个宾客如何,帮我顺便处理下文书、账簿这些,如何?” 马周看着秦琅如此年轻,却一身银绯,“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秦琅,你也可以称我为三郎。” 阿黄在后面道,“我们三郎现在是长安县令。” 马周意外的打量着秦琅,想不到原来这位就是最近坊间热议的那位秦琼庶子,想不到如今居然成长安县令了。 “承蒙三郎不弃,学生愿意入府。” 秦琅微微一笑,想不到这么轻松的拐到了一个人才,他让阿黄拿了五两银铤给马周,“这算是一点见面小礼,马先生请收下,先生可自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处理完后到永安坊秦宅便好。” 继续上路。 阿黄问,“三郎怎么对一个刚认识的落魄书生如此客气?还有一见面就给银钱,不怕他跑了?” “我观此人虽然暂时落魄,但将来定有辉煌之时,也算结个善缘吧!” 走在长安城中街上,现大早上的街面上冷冷清清,到处都是不良人、武候等兵丁衙役,甚至能够不时看到有兵丁押解着大批男女老少路过。 秦琅微微皱眉。 “这是雍州府正四处捉拿太子党人呢。” “其实这根本没有必要!” 一路上秦琅一行倒是畅通无阻,如今秦琅可是靖乱功臣,当红炸子鸡。 不说他是检校长安县令,就是那面门下行走的牌子,已经足够让他方便出入宫禁了。 李世民已经从临湖殿转移到了东宫,皇城以北的宫廷被侯君集、尉迟恭等将领率兵围围‘护卫’起来。 进入东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不时有巡逻士兵经过。 依然有股着紧张戒备的气氛。 跨下的豹子头突然嘶鸣一声,然后撒开蹄子往前奔去,秦琅吓了一跳。 转过道弯,迎面走来一队巡骑,为之人却正是秦琼秦叔宝。豹子头冲到近前,马头亲密的蹭起秦琼坐骑来。 “这小畜生倒还记的这是他娘。”秦琼笑骂了一句。 “拜见阿耶。”秦琅马上见礼。 父子仅是一日不见,可再见却感觉有些生份的样子。 秦琼全副盔甲,马鞍下还挂着对瓦面金装锏,凤翅盔下面色有些憔悴。 “阿耶还没休息吗?” “殿下让我执掌宫中宿卫,哪敢松懈半分。”秦琼打量着儿子身上的银绯,“你穿上这身很好看,更显成熟。你昨天表现很好,殿下也很赞赏。快去吧,别让殿下等你。” “好,儿子见完殿下后,再来寻阿耶说话。” “宫里哪能乱走,你一会可先回亲仁坊家里去,我稍后点回来,咱们爷俩晚上喝两杯。”秦琼顿了顿,“你干脆还是再搬回亲仁坊来,你现在又没成家,住外面也不合适,那宅子你若喜欢可以留着,当是个别院。” “永安坊那里我住着倒已经习惯了。” “你是不是担心我不让那女人跟你一起回去?既然你都收纳了她,那就是你的妾侍了,总也得见见舅姑的。” 当初让秦琅出去,其实也并不是真的要赶他出门,如今大局已定,秦琼便想让儿子再搬回家来。 父子俩都有公务在身,不便长谈,几句话后秦琼继续巡视部队,秦琅则去见李世民。 远远的秦琅下了马,跟随着侍卫过去。 “三郎你来了,快来。” 李世民见到他,笑着向他招手。 “诸位,你们中可能有不少人还不认识这位年轻俊杰,孤今日就跟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即将是我大唐最年轻的国公、上柱国,秦琅秦怀良,叔宝的三子。” 东宫,嘉德殿,正殿,此是东宫太子接见朝臣之处。 此时殿中除了太子李世民外,还有着数十名臣子,皆是原秦王府的班底。 一众人随着太子的话声都把目光移了过来,移到这位最年轻的玄武门功臣身上。 第46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东宫。 李世民曾经无数次幻想着入主,直到开国九年后,才真正的入主这座宫殿,成为东宫之主。 对这座宫殿,李世民和天策府的一众文武都充满幻想。 东宫的新主人手挽着秦琅的手臂入殿,走过众人面前。 这让秦琅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跟在座的这些人比起来,他只是个后进晚辈。 “三郎啊,今早陛下已经下敕罪已,称‘朕识人不明,致使上天上警、太白贯日,酿成宫门惨变,使朕几有投抒之感。’随后他又颁下第二道敕旨,宣布正式册封孤为太子,晋位东宫,并明敕文武王公,‘自今日始,凡军国事,盖决于太子,朕不复闻。’” 李世民说起这些的时候,眉飞色舞,喜形于色。 他是真的很高兴,这两道敕旨诏书一颁,他李世民终于真正的得到了执掌大唐权柄的真正权力。 他不仅仅是大唐太子,而且还是摄政太子。 相比起昨天的那道临时敕旨,今天的这两道敕旨不仅是李渊亲笔书写,而且都有亲笔签名、用印,并且三省宰相的附署,可以说这两道敕书就是再正式不过的诏书了,已经正式颁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十六卫府以及天下三百余州一千五百余县,诏告天下。 李世民拉着秦琅一直来到他的坐榻前,非要拉着他一同坐下。 “诸位可能有所不知,不明白为何朕如此待秦三郎。其实在三日前,朕都还从没有下定决心要起这场靖乱之战,朕当时想的更多的还是如何打动陛下让他换储,退而求其次也是想继续经营洛阳,正是秦三郎来见我,陈明厉害,向我通报了建成元吉欲在昆明池谋害我,也是他向我提议先下手为强抢先难。” “不仅如此,正是秦三郎向我提出了检举太子淫乱后宫之策为孤争取到了宝贵的一天时间,可以说,秦三郎不仅是在昨天组织囚犯义民战玄武门、守宏义宫,他还有许多大功。若论此次靖乱之役,秦三郎功不可没。” 说着,李世民拉着秦琅一起坐到榻下。 这可是连事变当天,带领百人独自杀入长生殿囚禁皇帝的侯君集,一槊击杀齐王元吉从他弓弦下救出李世民的尉迟恭、玄武门危急之时,独自一人奋力关上玄武门的张公谨等大将都没有的殊荣。 “若不是叔宝舍不得,孤都想要收三郎为义子,赐国姓名,列入属籍,赐封郡王。” 这话一出,更是让侯君集、张亮等一干原秦王府心腹们眼红不已。 秦琅倒还极力保持着冷静,没被李世民一番动作几句言语就弄的飘上天不知天高地厚了,再怎么说,自己其实都算不得秦王府核心造反班子,相比起来,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程咬金侯君集尉迟敬德这些人才真正是李世民的心腹。 “三郎不仅勇,还有谋,还如此年轻,孤在这个年纪,还不如三郎呢。” 李世民简直是要捧杀他,弄的秦琅很是怀疑他的动机。 “三郎啊,我们刚才正在谈论接下来该怎么办,大家各有建议,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秦琅坐在李世民的坐榻上,却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 “殿下,我只是个晚辈,大家商议大事,我在一边聆听学习就好,不敢妄言。” “我让你说,你就大胆的说,你之前跟我见面时可说过许多有用的建议,也不曾这般畏畏缩缩啊。”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面庞微胖的长孙无忌轻笑着,“是啊,我们也想听听三郎有何好的建议呢,不妨说来听听。”话里外,其实透露着长孙无忌并没有怎么太看的上秦琅的意思,毕竟秦琼虽猛可只是员武将,不擅谋略,他的儿子这般年轻,又是个庶出子,能有什么不得了的建议。 “那我就斗胆说几句,就当是抛砖引玉吧,说出来让大家见笑了。”秦琅本不想说,可听长孙无忌的话,倒是决定说几句了。 自己本来就是十六岁的年轻人,所以没必要跟他们装什么老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的不对,也没关系,这本才是年轻人应当有的样子嘛。 “殿下,臣以为,如今虽然取得了陛下的承认和中枢的控制,但也仅只是控制了中枢。事实上,陛下虽在太极深宫中,可他依然还是天下之主,天下亿民臣民,地方三百余州千余县,无数官吏百姓,依然还尊那位天子。更何况,建成和元吉虽已伏诛,可地方上依然还有许多太子党人,若是我们大意轻敌,处理不好,便可能引起地方叛乱。” 李世民点了点头。 “继续说。” “秦王府和东宫争斗多年,各有许多支持者,双方矛盾极深,因此必须重视此事。” 侯君集插嘴道,“小三郎这话说的没错,咱们过去被太子党人压着打,尤其是最近几年,受尽憋屈,之前张亮和敬德都曾被陷害下狱,受尽皮肉之苦,差点命都没了。要我说,咱们现在就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应当把太子党人统统捉拿,并抄灭他们的所有财产,充实国库和赏赐功臣将士们。” “就算是如之前已经被外放到地方上的太子中允王珪等太子党人,也要立即传令地方将领官员,让他们将他们捉捕枷送京师审理处置。” 殿中不少将领都大声附议。 两边争斗了数年,矛盾太多了,现在大家翻身了,自然要秋后算账了。 秦琅听的直摇头。 “三郎有不同意见?”李世民现他的样子问道。 “殿下,臣以为虽然两府争斗多年,可随着昨日一场靖乱,大局已定了。过去两府相争,下面的将士是各为其主,如今呢,建成元吉皆亡,他们便没有了效忠之主,他们便只剩下了一个身份,那就是大唐的臣子,而殿下如今已不止再是大唐的秦王、天策上将,而是储君。过去殿下也是臣,如今是君了,因此双方争斗的根源已经没了,我们如今要的是从过去的争斗中走出来,我建议殿下应当马上颁下一道大赦令,不但要赦免监牢里的犯人,还要对原太子党人尽皆赦免无罪。” 这话一出,惹得殿中无数人反驳。 曾经被关进监牢里受尽严刑逼供的张亮大声喝问,“凭什么?若是太子党最后胜了,他们可会放过我等?” “就是,绝不能放过他们,谁知道哪个会不会心怀故主,暗里起兵造反叛乱?必须得先下手为强,把他们全都灭了。”侯君集也喊道。 秦琅不理会他们的叫嚣,“殿下,臣以为不但要立即下令大赦天下,而且还要免除关内、长安、洛阳的租调一年,以示殿下君恩浩荡。” “用的着吗?又没打仗又没干嘛,要免租调一年?你知道关内和长安洛阳一年的租调是多少吗?占了朝廷一年收入的多少吗?”侯君集喝问。 李世民沉吟良久,“还有什么建议通通说来。” “殿下应当对王君廓、李艺、李瑗等原在地方上手握重兵的太子党人赏赐提拔,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调他们入朝,以免引的他们恐慌胡乱猜测,导致捅出乱子来,以换取他们的效忠。只要他们肯接旨听令,便能安稳局势。” “最后我建议可对十二卫将领实行对调。” “还有吗?” “臣以为可以罢撤天策府了,另外益州道大行台、陕东道大行台、以及之前刚设的河东道大行台,都可以罢撤了。” “罢天策府?”不少人惊讶道。 “殿下如今已经是太子,是国之储君,直接摄政临朝,那么还有何必要保留这个天策府呢?就如太子殿下不需要再兼任尚书令、中书令、左右十二卫大将军、太尉、司徒等官职是一个道理啊。”秦琅回道。 听完秦琅的话,李世民沉默了许久。 “三郎你的话有些道理,但是如侯君集他们所说,过去我们争斗的太厉害了,我甚至也几次差点死在东宫的阴谋之下。那些普通的东宫将士幕僚我或许可以不追究,但是如王珪、韦挺、魏征、郑善果、冯立、谢叔方这些人,我一定要杀的,他们都是建成元吉的死党,正是他们多次阴谋害我。” “尤其是那个魏征,当年随李密投唐,后来出去招抚山东,结果被窦建德俘虏后马上就做起了窦的起居舍人,后来我击败窦建德,魏征又再归唐,入东宫为太子冼马,这家伙在东宫经常在建成面前提议杀我,我一定要杀他。” “殿下,臣以为魏征没错,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魏征当初投唐后又降窦,那也是因为被擒无奈之举。他后为建成麾下,建议杀殿下,也没有错。若是当初建成肯听他言,建成也不会亡了,所以说这人还是有些本事的。现在建成死了,魏征只要不造反,那么就没理由杀他,不但如此,殿下对这种忠心、有才之人,还应当重用才是,这样还能有千金市骨的效应,能化解现在东宫党人不安的心态,让他们都归附殿下,为殿下所用,避免祸乱再起啊。” “难道我要杀一个想杀我的魏征也不行?” “殿下若为天下大安计,绝不能杀。” “那王珪韦挺冯立谢叔方等人呢?” “殿下也不能杀,应当下令赦免他们罪行,派人招他们回来,并授给他们官职,让这些有本事的人继续为殿下为大唐效力才对。大唐不应当因这场靖乱而流血虚弱分裂,应当经过此次事变后,变得更团结更强大才对。” 数名将领驳斥秦琅年轻、天真。 可秦琅还是高声道,“殿下,秦琅以为,殿下是古往今来一等一的统帅,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所向无敌,然如今天下归一,江山可以马上打,却不可马上治。治天下,最重要的不是杀戮,而是规章制度,是人心向背,殿下若能宽容赦免那些太子党人,那这万里江山便都可纳于胸间,天下何愁不大安太平?” “大唐的江山又何愁不稳?” “殿下,玄武门之变,血溅宫门,殿下夺位江山权柄,然则这依然是得位不正,殿下更应当宽仁治国,优待士民。” 得位不正。 这四个字刺激的李世民脸色瞬间血白,这是一个事实,却也是他成功之后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想不到现在这四个字却从秦琅这个年轻人嘴里说出来,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李世民脸色雪白,紧咬着牙齿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沉默良久,他用嘶哑的嗓子问,“若孤宽仁,便能得天下人心拥戴吗?” “水能覆舟,可亦能载舟,只要殿下能够胸怀天下,宽仁治国,就算得国不正,亦一样能够成为青史留名的明君。” “真的吗?”李世民红着眼睛问。 “殿下,其实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又有谁是真正得国之正呢?就算是禅让传位,其实不也掩盖不了篡位谋朝的事实吗?可这也并不妨碍许多开国皇帝,雄才伟略、英明神武啊!因此,这不应当成为陛下的枷锁,只是需要记在心里以为警示便好,让他鞭策陛下,去做的更好,将来成为远秦皇雄迈汉武的千古一帝,开创大唐之盛世。” 李世民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最后,这位大唐的新太子缓缓起身,走到秦琅面前,高高举起双手越过头顶躬着身子对着秦琅深深一拜。 “三郎虽然年少,可这一席话却是老成谋国之言,刚才我轻视了,这番话够我享受一生,请怀良受我一礼!” 殿中诸臣看到秦王如此大礼,都不由惊住。 连秦琅都有些惊到了,刚才他也是说顺了嘴,于是说了那么多,现在还有点后悔不该多言呢,想不到年轻气盛的李世民居然能听进去。 “殿下,臣·······” “我现在就命令大赦天下,东宫党人也尽皆赦免,连那个魏征也不杀了,朕不但不杀他,还要按你说的给他个官做,让他为我为大唐继续效力,玄龄,东宫还有什么位置?” “回殿下,太子冼马已经授人了,现在适合魏征的只有一个太子詹事主簿的职务。” “这是个七品小官吧?”李世民问。 秦琅道,“殿下肯赦免其罪,既往不咎,就很好了,还能给他个主簿之职已经足够了,让他从主簿做起,倒正好可以考验考验魏玄成的心性品格,如果他能坦然接受,并在这个卑职上做的很好,那不正说明他是个值得重用的人才吗?” “好,就听三郎的,授魏征为太子詹事主簿。”李世民重新坐下,轻抚着秦琅的背道,“你小子,真是给了我足够多的惊喜,那我今天也给你一个惊喜,我此刻正式封你为翼国公、授勋上柱国,并将十五妹丹阳公主赐婚给你,以后你可以喊我为皇兄了。” 秦琅怔在那里。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高兴吧?算是对你的奖赏吧,赶紧谢恩吧。”李世民哈哈大笑,一脸得意的道。 秦琅回过神来,站起身来深躬。 “臣不敢受此大恩。” “怎么?嫌爵位高了,还是勋高了?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秦琅咬了咬牙,“臣的婚事想自己做主。” 这下李世民愣住了。 “你要拒绝孤的赐婚?” 他的脸色变的不太好看,毕竟这是当着众臣面前的赐婚。 “是朕的皇妹哪里不好?” “没有,只是臣不敢高攀皇家公主。” “朕赐婚,你谢恩。”李世民恼怒的喝道。 秦琅深躬不起。 “臣不敢受。” “混帐!”李世民忍不住一掌拍在几案上,震的茶杯飞起。 殿里长孙无忌等一干玄武门功臣们也是大感意外,这小子怎么处处不按常理出招。刚才在太子面前一番胡言乱语,把太子都说的一愣一愣的极为赞赏。 看起来是个很聪明的小子啊。 怎么现在却又突然犯起傻来,太子高兴,把皇妹赐给他,尚公主可是极高的荣耀啊。如今是大唐之初,国家草创,并没有对尚公主的附马都尉有什么太大的束缚,尚了公主一样不影响仕途,一样可以带兵打仗一样可以在朝堂上为官。 程咬金看到气氛不太好,忙出面维护。 “秦琅,你难道已经私下有了意中人了,跟程伯伯说说,究竟是哪家的千金名媛,能让你不惜的拒绝尊贵的公主殿下?” 秦琅心里哪有什么心上人,他屋里倒是有个人,但以大唐的礼法风俗,玉箫虽已还良但也只可能是个妾,不可能做他的妻。 他拒绝李世民倒也不是突起的念头,只是心里反感这种赐婚,尤其是他对唐朝的公主向来有点不太好的感观,都是来自另一时空对唐朝公主们的故事所影响吧。 高阳公主、太平公主等这些公主的名头,可不怎么好,一个个风流豪放的,谁能驾驭的了啊。 秦琅可不想娶个这样的公主回来,虽然他不了解这位丹阳公主,可还是下意识的拒绝了。 “秦琅,你可是另有意中人了?”李世民也问道,脸色稍好看了点。 秦琅只得摇了摇头,“臣不敢欺瞒太子,臣还年少,宅中有一妾侍,但并未有其它意中之人。” “既然如此,那你就接受赐婚。”李世民冷着脸道。 “请殿下息怒,此事臣不敢奉令。” 啪。 李世民一巴掌把几案拍成两段,他气的脸色铁青,直接起身就甩袖而走,留下满殿臣子个个神情古怪的瞧着秦琅,感觉跟看个怪物一样。 刚刚还说的秦王大礼相拜,赞叹为无双国士,结果马上就来这么一出,惹的秦王怒碎几案甩袖而去。 长孙无忌笑着对旁边的房玄龄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厉害了吗?” “是啊,我都感觉我已经老了。” “这秦叔宝的儿子还真是一个异数,先拒了郑氏女现又拒公主。” “毕竟年轻嘛,才十六岁,一时膨胀也很正常。”杜如晦在旁边也摇头道。 秦琅听到边上全是议论自己的话,也只能无奈叹气,自己真的错了吗? 程咬金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昨天我还跟处默他们说要他们多学学样,现在看来你也是个愣货。” 第47章 两公主争婚 东宫、丽正殿。 太子妃长孙氏正拉着十六岁的丹阳公主坐着聊天,“那秦三郎嫂子是亲眼瞧过的,将门俊杰、年轻英俊,高大威武,是个极有本事的,你嫁给他,不会差的。年纪轻轻,就已经勋加上柱国,爵封翼国公了,一门父子两国公。” 丹阳公主一身湖绿色长裙,低着脑袋有些害羞,她母亲是皇帝宠妃宇文昭仪,也就是宰相宇文士及的妹妹。想当初李渊建唐称帝后,因元配窦氏早逝,一度要立宇文氏为皇后,后来宇文氏拒辞,才改封为昭仪。她为李渊生下了第十一子元嘉和十九子灵夔,以及十五公主丹阳公主。 李世民夫妻向来就跟宇文昭仪走的近,宇文昭仪兄长宇文士及本就是天策府的司马,长孙与宇文昭仪关系极好,通过她打探了不少宫中消息,还让她在皇帝面前为李世民说过不少好话。 因这层关系,所以如今李世民才有想把妹妹赐婚给秦琅的打算,这样既算是对妹妹选了个良婿,同时也能拉拢秦琼秦琅父子这样的功臣。 “嫂子,我听外面说这秦三郎很蠢,村气。”丹阳公主长的极似其母宇文昭仪,也是个美人儿,尤其是有着宇文家的鲜卑血统,更添气质。 “休听人胡说,秦三郎怎么会村气愚蠢呢?” “他们说秦三两拒五姓女。” “两拒五姓女那是因为郑氏非他良配,郑家是废太子党人,他不欲与他们结亲而已。再说,若不是两拒郑氏女,也没有今天跟你的姻缘啊。”长孙笑着拉着丹阳的手道,“你二哥向来是最疼爱你这个妹妹的,正因为秦三郎极为优秀才要给你做主赐婚呢。” 丹阳问,“秦三连郑氏女都瞧不上,那他能看上我吗?” “傻妹妹啊,你可是皇家公主,金枝玉叶,不论嫁谁那都是下嫁。” “可嫂子不是说这秦三很优秀吗,他现在如此年少就已经是国公、上柱国了。” “就算他是国公,可你更是尊贵公主呢。” “可我好像比他还大三个月。” “女大三,抱金砖呢。” 姑嫂两个在那里倒是聊的越来越开心,本来皇家公主就算下嫁功臣子弟,那肯定也得是嫡子,一般都会选那些勋戚功臣家的嫡次子,秦琅只是庶出子本来是配不上公主的,但秦琅不是一般的庶出子,现在已经是国公了,将来自然是前途无量的。 世子承乾和妹妹长乐郡主丽质进来,听说了这事后,承乾拉着丹阳的手,“姑姑,秦琅很优秀呢,长的高大又英武十分俊秀呢。” 李丽质却在那里哭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还哭了。”长孙抱起女儿。 “我才不要姑姑嫁给秦三郎。” “为什么啊?” “秦三郎是我的,等我长大了我要嫁给他。”李丽质仰起小脸十分认真的道。 四岁女娃的话把长孙和丹阳都逗笑了。 李世民黑着脸踏进丽正殿中。 “殿下。” “二哥。” 李世民看到妹妹也在,点了点头。 “怎么了?”长孙走过去询问。 “还不是那个秦三郎,真是不识好歹,孤刚封他为翼国公、上柱国,结果他转眼就拒绝了孤的赐婚。他娘的,丹阳哪里差了?” “秦三郎拒绝赐婚?为何?”长孙也不解了,这么好好的一桩婚姻,本来应当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啊。 皇家公主与新贵联姻,多好的事情。 “莫不秦三郎已经有了意中人?” “他说没有,宅中只有一侍妾而已。” “那是秦家已经跟其它家说亲,不好更改?” “也没有。”李世民气呼呼的道。 这下连长孙也搞不明白了。 那边丹阳脸色变的惨白,一下子哭出声来,毕竟是金枝玉叶皇家公主,平日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现在居然被秦琅拒婚,高傲的公主哪里受的了。 “丹阳你别哭,这个事情由不得他秦琅耍性子,孤的皇妹哪里配不上他秦琅?这门婚事,不管他答不答应,总之都是定下来了。到时就算绑,孤也要把他绑到婚礼上绑进青庐完婚圆房。”李世民咬着牙道。 “我才不嫁那个村气愚蠢的秦三。”说着丹阳又羞又怒的跑了出去。 那边李丽质抱住父亲的大腿,“阿耶,三郎才不娶丹阳姑姑呢,他只能娶我。” 李世民抱起女儿,哭笑不得。 “殿下也不要太生气了,年轻人嘛,我觉得估计是秦三郎怕齐大非偶,他毕竟只是将门庶子,担忧将来尚了丹阳驾驭不住受欺负,担忧不自在。” “等将来成婚后,他多让让丹阳不就好了?”李世民不以为然道。尚了公主,当然不可能跟娶一般人家女子为妻一样。“再说了,丹阳也不是那种飞扬跋扈不懂事的女子,嫁过去了肯定也会孝敬公婆体贴丈夫的。” 长孙笑笑,“我看这事不能急,越急越适得其反,不如找个机会安排丹阳跟秦琅能够见一面最好,秦琅若是见到丹阳年轻美丽又大方懂事,说不定就改变主意了呢。至于丹阳,她现在也是一时气恼,等他见到秦琅那般年轻俊杰后,肯定不会反对的。” “也未必,秦琅这小子,简直就是年轻人里的一个异数,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李世民皱眉道。 长孙对这点评倒是赞同,“昨日我见他,也确实有这种感觉,这孩子心智极为成熟。” “我还是找秦琼吧,这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不信他秦三郎还能无君无父不成。”李世民道。“我现在都后悔敕封他为翼国公、上柱国了。这小子,就是不该太抬举他,结果让他膨胀的不成样子,都快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连孤的赐婚也敢拒,他难道把孤当成了荥阳郑氏不成?” 李世民之前问过秦琼赐婚之事,其实秦琼是已经同意了的,没理由不同意啊,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之前错过了郑氏秦琼还觉得有些遗憾呢。 只是秦琼也没想到,秦琅居然会再次拒婚。 第48章 左千牛,百骑校尉 另一边。 因惹恼了李世民,殿里众人也就都各自散了,不过大家走时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瞧着秦琅,让他很不自在。 好在老程比较关照他,直接先带他出了东宫来到皇城,进了左右府衙门。 “这左右府啊原是隋朝的左右备身府沿革而来,而左右备身府最早则是隶属于左右领左右府。我大唐开国后,复左右备身府为左右领左右府,后来又折分成左右领军卫和左右府,这左右府正是负责侍卫皇帝的,你这千牛备身便归左右府辖。” 秦琅是李世民钦点的千牛备身,归属于左府之下,为六品侍卫。 程咬金带他过来,也就是来认个衙门报个道,顺便领取一下自己的装备,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千牛刀。 一刀可斩千牛,锋利无比,故名千牛刀,又名御器械,正常情况下,臣子晋见皇帝是不允许携带刀剑的,除非是那种特别功高的大臣才特许剑履上殿,就是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其它人都是要脱掉鞋子解下佩剑见天子的。 皇帝身边的侍卫中除了千牛备身、备身左右、备身这少数侍卫是可以带御器械侍卫外,其余的侍卫其实只能带班刀班剑,就是木制的仪仗刀剑。 “执千牛刀的千牛备身总共十二员,执御弓箭的备身左右也是十二员,另外备身四十员。这些人分为三番,番上侍卫一天休两天。” 千牛备身一班也就是四人。 领了千牛刀后,还有千牛备身的侍卫服,帽子上有插了两支羽毛,衣服上还绣了野马,挺好看的。 左府大将军是一位侯爵,面对秦琅这位国公属下的时候有些尴尬,简单的给他介绍了下后便走了。 一位左府长史带他见了他那一班的另外三个。 都是勋戚子弟,刘仁实,任国公、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之子。 柴令武,左骁卫大将军、霍国公柴绍和已故平阳昭公主之子。 李孝逸,左武卫大将军、淮安王之子,有梁郡公爵位在身。 三人全是顶级勋戚子弟,当他们看到秦琅也捧着千牛刀过来时,都愣了下,看向秦琅的目光各有不同。 “柴兄,又见面了。” 秦琅看到柴令武倒也有点意外,不过也仅仅是意外而已,不管怎么说柴令武父亲是李世民的姐夫,虽然他之前是支持太子的,可现在他手握重兵,只要他不做死起兵造反,那么就依然不失富贵。 “这不是秦三郎吗,你不是在左勋卫吗?” “那是过去嘛,柴二郎之前不也没在这左府当差。” 李孝逸笑着上前,“以后咱们四个就是一班了,多亲近亲近。” 聊了几句,也就互相告辞。秦琅要三天后轮班当值,侍卫一天休息两天。不过秦琅今天不当值也没法闲着,他还有北门长上和检校长安县令的差事,更别说还有个门下行走的差事,得随叫随到。 “我送你去北门屯营。”老程路上问秦琅,“你跟柴二不合?” “也没什么,就是年轻人之间一点争风吃醋的小矛盾而已。” “这柴家虽然支持太子,但此次事后地位不会有什么改变,大唐贵族将门之中,柴家依然还是占有很重要的一席之地的,你没事就不要再跟柴二斗了,跟那种纨绔闹也有失你现在翼国公的身份了。”老程打笑道。 “程叔你开玩笑了,我这翼国公也当不得什么的,不过是个虚封而已。” 老程笑笑,他征战半生,为大唐征战数年,才换来个宿国公爵位,相比起来,秦琅这个翼国公爵位来的确实是太轻松了点。 玄武门外,北门屯营。 左营右营一左一右的屯驻于玄武门外,敬君弘和吕世衡死后,李世民调自己麾下最精锐的玄武骑和天策亲兵为屯营守卫玄武门,常何担任左屯营中郎将,张公谨担任了右屯营中郎将。 两人看到秦琅到来,倒是挺欢迎的。 “昨天还得多谢三郎及时救援呢。” “上面的调令我看到了,三郎你现在屯营有两个身份,一是殿下的百骑之一。另一重身份呢,则是我左屯营下校尉,统辖二百名左屯营番上宿卫之兵,你当值一天,休息两天,你手下的兵则是三四月一番。” 铁打的营盘,不动的北门长上,流水的番上府兵。秦琅他们是长期宿卫,三天里值一天班休两天,而这些屯营兵则是轮番来当值,轮到了一次服役三四个月时间。 原来北门屯营是天子元从禁军担任的,现在全换上了天策府和原秦王府下的兵,他们不归南衙十二卫四府统辖,算是北衙禁军。左右屯营各一千人值守玄武门。 “知道你还有其它差事,所以我们可以跟你错开时间安排。”常何道。 做为北门长上,他们既是太子的随从骑侍部队,也是屯营的军官。 秦琅只能苦笑,“看来这时间安排的还真是紧凑,我在宫里当差一天,然后北门当差一天,剩下一天,还得去长安县衙办公,然后还得随时门下待命行走。” 常何道,“你可就别说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都还来不及呢,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你受到重用,得殿下信任啊。” 常何在昨天那也是非常卖命的,但从守着玄武门到统领左屯营,其实变动不大,虽然说正式的赏赐还没下来,他肯定也还有重赏,但比起秦琅来就还差了许多了。秦琅可是已经直接先封了翼国公、上柱国,几个差事虽说品级不高吧,但那都是极得信任重视的差事啊,尤其是还能时刻随侍太子身边呢。 “其实吧,这统兵练兵我还真不懂。”秦琅笑道,“这校尉怎么当我还真不知道。” “三郎你就别谦虚了,这也没别人。你昨日的表现,谁敢说你不会统兵,其实要不是你太年轻,这屯营中郎将你来当都显屈才了,你小子就是天生的将才,青出于蓝胜于蓝,比你爹现在虽比不上,但要说比你爹这个年纪时绝对要胜过。”张公谨也在一边赞道。 “三郎啊,那一团两旅二百个兵,我也都替你选好了,皆是精锐骁勇之士,其中多好以前本就是你爹手下的兵,你就放心带吧。” 第49章 孤再给他一个机会 老程离开北门的时候心情很复杂。 该是怒其不争还是哀其不幸,又或是说这孩子特立独行很有本事?要说起来秦琅才十六,可现在已经爵封翼国公勋加上柱国,而且还已经身兼数个要职,在门下行走,前途可谓无量了,一个地方豪强出身的军功新贵庶子,又有几个能如秦琅这般? 可是不知为什么,老程还是觉得这孩子有些太过膨胀了,尚公主的机会多好啊。 “不行,我得找叔宝去,这孩子再不管管只怕还要犯大错。” 太极宫里,老程在海池边找到了带兵宿卫巡防的秦琼。 秦琼如今改封齐国公,加左卫大将军,领万年道参旗将军,可谓是玄武门后太子第一大将。 他顶盔贯甲,很认真的带兵宿卫宫禁,宫里气氛凝重,这座大唐的皇宫大内,此时其实已经成了软禁皇帝的一座巨大监狱,太子早有密令,禁止宫禁出入。 看到老程入宫,他有些意外,还以为是太子有什么旨令。 “刚刚殿下在东宫议事你不在,生了点事情。” “何事?” “是三郎。” 听到提起儿子,秦琼有些担忧的问道,“三郎又闯什么祸了?” “怎么说又?” 秦琼无奈道,“这小子我现在都看不透管不住了,脱缰的野马一样。” 老程笑笑,“果然知子莫若父啊,你不知道刚才在东宫,殿下问秦琅接下来该做什么,他提出了数条建议,虽然有些大胆,但确实很有见地,连太子殿下听后都动容躬身下拜感谢,并当场颁太子令,敕封秦琅为翼国公、上柱国,还殿上赐婚丹阳公主,可这小子居然又拒婚了。” “对,是又拒婚了。可上次拒郑氏女还情有可原,毕竟郑氏是废太子党人,但这次他小子居然又拒了,惹的殿下气的大怒甩袖而走,你说这小子不是太不懂事了吗。叔宝啊,三郎这小子聪明,比我家那几个崽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啊,我是很欣慰的,可现在也很担忧啊,就怕这小子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秦琼面色越来越难看,一张金色的脸渐渐的黑了。 他跟程咬金算是山东老乡,从瓦岗相识起,十几年搭档做战,早就已经是换命的生死兄弟。 “看我回去不揍这浑蛋。”秦琼咬牙道。 秦琼下值更衣时,东宫来人说太子召见。 李世民见到秦琼,便开始数落秦琅不识好歹起来。 “这桩婚事,我主动提出来的,是看三郎年轻有为,所以也不计较他是不是庶子,更不在意秦家非名门大族,而这事叔宝你也是赞成的,可现在他居然拒绝,你说有这理吗?” 李世民觉得委屈,五姓七宗里虽然也有陇西李和赵郡李,皇族李氏也是陇西李氏。其实这个陇西李氏很大,与其它六宗不一样,其它如荥阳郑、赵郡李等六家皆是一郡之望,虽也有分枝但都就是那一家。 而陇西李的陇西,指的范围很大,并不是单指隋朝时的陇西郡,而是指的陇右河西很大一块地方,包含了多个李氏家族。皇唐李家说自己也是陇西李氏,因此自然也是说的上的。只是暗地里,其它各家却一直并不怎么承认。 甚至因为李家早年数代与鲜卑联姻,有胡人血统,所以更被山东士族们瞧不起。虽说李渊的妹妹同安长公主也嫁给了太原王氏,又给长子建成娶了荥阳郑氏女,但想要更多联姻,却不被接受。 李世民娶的便是鲜卑族的长孙氏。 五姓七家不愿意跟皇族李家结亲,被鄙视,现在连秦琅这么一个庶族出身的军功新贵家的婢生庶出子居然也瞧不上皇家公主,拒婚不娶,这就过份了。 李世民甚至有些忍不住东想西想起来,越不高兴了。 秦家也算是地方士族,但只是小士族,到秦琼时,甚至只能算是地方上的地主庶族豪强了,哪怕现在秦琼一门两国公,但家世还是摆在那的,氏族谱上如果没有三代出五品以上官员,那都是上不了谱的。 “叔宝,这究竟只是秦琅的意思,还是你也有这想法?” “殿下,此事我也是刚刚知晓,我对殿下赐婚是非常荣幸与感激的。” 李世民铁青着脸,“秦琅是有本事的人,孤也欣赏他,所以年纪轻轻就封他翼国公之爵,但是,若是不懂事·······” “请殿下放心,我回去就好好收拾这浑蛋。儿女婚事,向来父母之命,岂有自作主张的道理。” “好,孤就再给他一个机会,希望他能迷途知返。” 秦琼辞退,匆匆回到亲仁坊中。 一进门,恰好看到秦琅已经先他回来,正在跟夫人崔氏相谈正欢。 其实秦琅也是头一回见到亲仁坊的当家娘子崔氏,这位崔氏虽然三十岁才嫁入秦家做了续弦,婚后几年也已经生了一儿一女,不过看起来确实保养的很好,极有大家气质。她对秦琅说话,也是保持极好分寸,让人听了很舒服。 秦琅现在是翼国公上柱国,又身兼数职,是极有前途的,崔氏对这个庶出子也表现的极为客气尊重,秦琅呢,他反正也是另立门户的人,回来就当做客,因此崔氏敬他三尺,他便还他一丈。 他在后世本就是个做销售的,场面话还是很会说的,故此两人倒也相谈甚欢。 “阿耶。” 秦琅上前迎接秦琼。 秦琼只是冷哼了一声,也不理他,“我去更衣。”他对崔氏道。 洗了个澡换了身轻薄透气冰凉的绸衫出来,秦琼的面色还是很不好看。 “逆子,跪下!” 那边崔氏也没料到丈夫火气这么大,当下便道,“三郎现在也是堂堂国公了,又不是孩童,有话好好说。” 秦琼坐在榻上,叹气连连。 “就封国公了也是我儿,我还不能管了?子不教,父之过,你看看他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我问你,你为何在殿上拒绝太子赐婚?” “阿耶你就因这事怒啊,没必要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这人吧也没什么大追求,现在这也混了个国公了,所以下辈子完全可以混吃等死了,我只想以后日子过的轻松点,不想找个管我的妻子。” “这是理由?这算什么理由?”秦琼怒了。 “怎么不算,齐大非偶,公主殿下高高在上,我才懒得小心侍候呢,而且公主若嫁入秦家,以后阿耶你们还得给他请安问礼呢,这不是请了尊菩萨回来吗?多累?” 秦琼叹气,“你以为赐婚的事这么简单,赐婚是随便赐的,也是能随便拒的吗?你可想过后果?” “我不想娶就不娶,这有什么?我之前不也拒了郑氏女,现在拒个公主也不算什么吧,他们堂堂尊贵皇族,也不能说强来吧?” 第50章 分家 (给大家拜年了!) 午后。 亲仁坊,齐国公府。 天上的太白星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太阳出炎炎暑气。 厅堂里,仆人们摆上了数盆冰块消暑降热,但秦琼的火气依然腾腾高涨。 崔氏在一边小声劝道,“咱们亲仁坊秦家虽说不是天下顶级门阀,但那也是传承数百年的士族,也算一郡名望。现在咱家也是开国之勋贵,顶级将门。三郎如此年轻便已经是国公,又检校长安县令,未来那定是出将入相的俊杰,不想尚公主受委屈也很正常,况且尚了公主多少也会对仕途有些影响的,三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什么选择?” “比如说选个五姓女,我们秦家是军功勋戚,但现在天下一统,未来必会偃武修文,若想秦家长远兴盛,终究不能只靠为将统兵,还是得习文,这样在朝堂上才会更有展。娶五姓女,更好。” 崔氏的话透露出这个名门嫡女的远见长识,混乱时代将门确实要兴贵,但若是天下一统,则必然士族才更有前途。 那些天下一等一的士族门阀,历经千百年而经久不衰,有几个是靠武的?不都是靠的文。联姻五姓七宗,正好给将门秦家转文。 或者说让秦家重新回归士林之中,毕竟历城秦家先祖从汉朝任太守起,也是数百年的士族传承。 秦琼瞧着自己的儿子,高大英武,已经长的跟他一样高大了,“三郎打小习武,若论骑射本事,已经比我差不了多少,只是欠点战阵经验而已。可若说从文,他却没这天赋的。我们秦家过去也是几百年士族,到我开始弃文学武战阵上搏军功······” 说着说着秦琼说不下去了,“三郎啊,其实阿耶没有什么资格可以教训你的,你小时候我没时间教你,还差点让你年少殞命。如今你这爵位官职也都全靠你自己搏来的,甚至我如今这加官晋爵也都是靠你。” “我只是想说,你还年轻,有些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些,如今这次不比上次,太子没有那么好拒绝的。丹阳公主我见过,人挺不错的,知礼懂事,人也美丽大方。” “阿耶·······”秦琅都想要答应赐婚了,本来拒绝赐婚也只是一种下意思的本能反应,算是从后世带来的思想观念做怪,认为人都没见过,就结为夫妻也太难接受了,尤其是对唐朝公主的不良印象先入为主,让他有点恐惧唐朝公主。 “算了,你也别说了,你好好考虑一下,若是你实在不想尚公主,那阿耶去跟你向陛下拒婚。” 秦琼咬了咬牙,虽然回来前他曾想过要拿鞭子抽这兔崽子一顿,就算揍也要揍到他肯为止,可现在却突然硬不下心肠来。实在不行,秦琼便打算到时以伤病为由请辞致仕,这样他不再统兵握权,就算秦琅不尚公主太子总会放心。 他始终觉得自己亏欠于他,自己没有资格这样强迫他。 “三郎,不管你尚不尚公主,我想让你搬回来。”秦琼道。 崔氏便也道,“三郎你还未成亲,兄弟们也都还年幼,实没必要就搬出去过,你就搬回来吧。” “阿耶,我既然已经出去另立门户了,就没理由再搬回来了,其实就算我分家了,可不也还是你的儿子吗,家里我也会常来的。”秦琅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一人在外面过的多潇洒自在呢,他就是不愿意太受约束才不会尚公主的,毕竟尚了公主就跟做了上门女婿一样。 秦琼低下脑袋。 良久才道,“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强求你,你现在也是堂堂国公了,出去另立门户倒也没什么不好。这样吧,那就分家。” “分家?” 秦琅还真没想过这个。 “之前你匆匆搬出去,什么也没带,现在就给你正式分家。”秦琼想了想,“这些年我为朝廷征战,得了不少赏赐,另外官爵俸禄也挺丰厚,积攒了一些田宅钱绢,你大哥二哥走的早,你现在便算是家中长子了,出去建家另立门户,我便分你一半家业,明天找你程叔牛叔等过来一起做个见证,分割清楚。” 秦琼对这儿子可谓是十分的好了,一个庶出子,分家直接给了一半家产。 崔氏在一边听的都直皱眉。 哪有这样分家的。 正常像这样的大家大户的,家业当然是由嫡长子继承,田宅肯定是嫡长子的,钱绢等会分给其它嫡子一些,但是对那些妾生、婢生的庶子,随便打点就算好的了。 诸子平分都不可能,更别说兄弟多人,庶出子一人就先分掉一半的道理,这样分家,再大的宗族大户不出几代也就分光了。 “阿郎。”崔氏轻轻扯了下秦琼衣袖。 秦琼看了眼妻子,却难得的没有听从妻子的意思,“三郎也不容易,况且他现在又还年少,所以分他一半吧,至于四郎五郎六郎他们,将来也不会亏的,我还年轻,将来也还会置办家业的。” 崔氏有些恼的道,“从没有听说庶长子分一半的道理,何况阿郎你现在还活着哪有就分家业的理?” “这事我已经定了,给三郎一半。至于将来我这份产业,等我百年之后,五郎分一半,其余几个庶子再平分那一半。”秦琼不容置疑的道。 在他看来,现在府里的几个年幼儿子一个个都是锦衣玉食条件好,而秦琅以前吃过许多苦,更别说小小年纪就遭遇丧母之痛,以及千里逃亡的惨事。 崔氏自嫁入秦家,秦琼对她极好,可今天却这般态度,让她不由的落下泪来。 “阿耶,我早已经出去另立门户了,现在永安坊有个宅子,挺好的。亲仁坊这里的产业,我不要,还是都留给弟弟们吧。我已经长大了,自己可以置办产业。” 秦琼挺有钱。 之前娶崔氏时,花了百万钱的赔门财,另外娉礼也没少给,但是秦琼做为国公、上柱国,还是李世民麾下第一猛将,屡立战功,历次得赏无数,李渊和李世民都赏赐了无数的金银钱帛和田地给秦琼,仅是原来翼国公和上柱国的永业田就多达九千亩,每年这笔租子就不得了了。 更别提数次赏赐的田地,秦家的田加起来过万亩,置办的田庄遍及关内关东,甚至长安城里和城外就有许多别业庄园。 若是在其它大家族里,为了这样的财产分家,能闹的家宅不良。比如八柱国家之一的李穆家族,当初为了争夺爵位和财产继承,李浑就跟侄子相争,最后不惜承诺妹夫宇文述每年拿出一半产业收益给他,来换他帮忙争夺爵位和家族财产,甚至还指使另一个侄子杀了那位有继承权的侄子,可谓是刀光剑影,血溅家门。 秦琅的这一半产业,能值五六千亩地,数处宅第别业,金银绢帛折钱上万贯不止,可他依然直接拒绝了。 “阿耶能挣下这万贯家业,我也能。”秦琅笑着道。 这下就连崔氏都惊的不敢置信了。 “三郎说话当真?” “若是阿娘不信,我可以写份声明给你。” 崔氏招手,“拿纸笔来。” 秦琼瞪了眼崔氏,“胡闹。” “阿耶,无妨。”他接过纸笔,当场就写下了自愿放弃秦家所有产业继承权的声明。 崔氏接过声明,细细读过,长松口气。 “三郎,其实我只是认为你阿耶说的没有先例,并不是说要夺你该得的那一份。这样吧,咱们家在渭北白渠边有八百亩地,这是当初陛下特赏赐给你阿耶的,都是最肥腴之地,那里也是之前陛下安置天子元从禁军的地方,全是好地,现在给你。另外终南山里,咱们家还有一处温汤别墅,也一起给你。” “家里还有些金银钱绢,便给你五百两黄金,八千匹绢,你看怎么样?若是你还想要什么,直接开口。” 崔氏拿到了那份声明书,却又开始大方起来,这女人聪明,知道秦琅年纪轻轻已经是翼国公上柱国检校长安县令,将来就算不尚公主只怕也是前途无量的,所以该为儿子争夺利益的时候她没放弃,但争到了后,她也不想把秦琅给得罪了。 八百亩地、一处别墅,五百两黄金,八千匹绢,这固然是一笔不小的钱财,但相比起半个秦家产业来说,其实又少多了,这顶多算是秦家两成的钱财。 “阿娘,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留着将来给弟弟们,也给妹妹们置办嫁妆。” “三郎,你阿娘给你的这些,你就收下吧。”秦琼没再坚持要分一半给儿子,他知道坚持他也不会要的,这孩子有时就是这么执拗。 “阿耶,我现在也马上要授田了,翼国公有永业田六千亩、上柱国勋田三千亩,京官职事虽无职田,但九千亩永业田就算一亩收租六斗,一年也五千四百石之巨了。” 秦琅的爵位还仅是虚封,没有半户真封食邑,否则食邑又是一大笔丰厚收入了,所以说在大唐,能够混到公候爵位,其实已经根本不用担心钱财了。 秦琼提醒儿子,勋爵永业田九千亩但不一定能实授,毕竟现在开国九年了,就算实授,肯定也有许多地是授到关外边州去的,那边的租可没有关内等地收的多。 “阿耶,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是国公,还身兼数职,你还担心我会没钱过日子吗?” 秦琼叹声气,是啊,现在儿子爵和勋跟他一样,就是职事官差了几级而已了。